《叶浅秋陆凌川》 第1章 叶浅秋嫁给了陆凌川十年。 结婚第一年,她为了救陆凌川,失去了六个月的胎儿,失去了子宫。 叶浅秋抑郁跳进棺材里自杀,却都被陆凌川救了回来,他哭着发誓:“秋秋,我不要孩子,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我爱你,求你为我活下来!” 结婚第十年,陆凌川送叶浅秋无痛当妈。 他说:“叶浅秋,陆家家大业大,我守了你十年,也该要个孩子了。” 叶浅秋明白,当年的誓言已成空,她终于可以放心去找她死去的宝宝了…… …… 等陆凌川回家,看到的就是叶浅秋为他准备的一桌子饭菜。 他神色稍缓,“看来我跟嫣然要孩子的事,你已经想通了。” 秦嫣然,就是他找的小三。 叶浅秋没说话,等他吃完饭才缓缓开口:“凌川,我的孩子葬在什么地方?” 餐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陆凌川用湿巾擦拭绷紧的手掌,“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十年,我给了你十年的时间调整,你为什么还放不下?” 叶浅秋的心狠狠一痛,下意识攥紧双手。 怎么可能放得下呢? 自从孩子在手术室被剖出后,他瞒着她给孩子下葬,十年了,她连墓地都没见过。 未等叶浅秋缓过来,陆凌川递上一份b超单:“嫣然年轻身体好,孩子发育指标都很不错,你曾经是护士,应该看得懂这些?” “这个孩子以后会喊你妈妈,和从前那个没有区别。” 男人理所当然的平静,却掀起了叶浅秋心头汹涌的波澜。 她想到怀孕那时,满心欢喜地看着b超单里的孩子一点点长大。 只是她的孩子长到六个月,就不长了…… 叶浅秋忍着胸口的发紧,低声道:“凌川,要当爸爸了很幸福吧?这十年,是我拖累了你。” 陆凌川脸色一滞。 她笑着抬眸,颤抖着递上一份离婚协议,轻声说:“我们离婚吧。” “我只有一个孩子,只想做他的妈妈,我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开心。” 陆凌川却沉脸夺过离婚协议书,一把撕碎。 “叶浅秋,又跟我闹是吧?我看之前就是太惯着你,既然好日子你过不下去,那就去过苦日子。” 而后,他抓着叶浅秋抵达医院妇产科病房。 里面住着怀孕的秦嫣然。 陆凌川命令:“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伺候嫣然,伺候到孩子平安出生,要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孩子葬在哪里。” 叶浅秋被这冷酷刺的惨白了脸,嘴唇微动,但没说一个字。 陆凌川太了解她的软肋是什么了。 叶浅秋端起水,小心翼翼地给秦嫣然洗脸洗脚,喂水喂饭,当起了称职敬业的保姆。 陆凌川把人抱进怀里,她一眼也没看。 直到余光看到他们即将要接吻,她才识趣地退出病房,独自靠在冰冷的过道椅。 京市的冬天寒凉刺骨,午后的风依然吹得人战栗发抖。 叶浅秋听着病房里的欢笑声渐渐变得轻柔婉转,到最后,是女孩刻意放大的娇喘声…… 她胸口突然袭来一股痛意。 发紧地痛。 叶浅秋颤抖的手指伸向旁边的包,从里头拿出治疗抑郁症的帕罗西汀。 抠出药,刚准备吃的时候,病房门突然打开。 “啪!” 陆凌川一巴掌将她手里的药片打到了地上! 陆凌川的脸色黑沉如墨。 “你的抑郁症不是好了吗?医生说过,病好了就不能再吃这个药,这药吃多了会闹自杀。” 男人生气,用力扣住了叶浅秋的下巴:“叶浅秋,你竟然为了一个死了十年的孩子,想出吃药这招逼我?” 叶浅秋疼得直颤:“我没有逼你,我只是疼,吃药止疼……” 陆凌川却不信。 他阴沉掏出电话:“成天惦记着死掉的孩子,活人你是一点都不管了?我治不了你,让你妈来治你。” 第2章 电话很快接通,陆凌川冷硬说:“你女儿又犯病了,寻死腻活跟我闹自杀,三分钟内劝好她,否则你儿子的职位我就不保证了。” 电话被递给了叶浅秋,里头很快就传来叶母不耐烦的训斥。 “叶浅秋,你是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逼死才甘心?” “你弟弟还在陆氏上班,他谈了女朋友,已经准备买房谈婚论嫁了,要是没工作,你要你弟弟怎么过日子?赶紧跟凌川道歉!” 叶浅秋喉中哽塞无力:“妈,弟弟是你的儿子,难道我不就是你的女儿吗?我真的很痛苦……” 可叶母不等她说完,就接着骂:“你当着富太太有什么好痛苦的?你没有子宫,凌川都好吃好喝养着你,你有什么资格跟凌川闹?” “算妈求你了,我辛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别做白眼狼行不行?不要闹了,让我们叶家跟着陆家过个好日子吧。” 听到这话,叶浅秋身体顿失了所有力气。 通话结束后,陆凌川将手机夺了回去:“叶浅秋,你妈说的对,人活着要感恩,做人别太自私。” 叶浅秋凝着虚空,浑身发抖:“我只想知道孩子葬在了那里,想去见见他,我有错吗……” 陆凌川看着她失控空洞的眼,呼吸一紧。 手臂青筋崩起,意识到不对,当即把人带到了医院的心理诊疗室。 “叶浅秋,你已经好几年没发病了,最好不是装给我看的!” 很快,叶浅秋被打了镇定剂,躺在病床上昏睡过去。 但她依旧痛苦地阖着双目,仿佛在梦魇之中。 医生面色凝重:“陆先生,按照陆太太的抑郁症病史,建议你们尽快要个孩子,她迫切需要一个孩子来弥补十年前的心理创伤。” 陆凌川盯着病床上的人,低沉回答:“我们的孩子很快就会出生了。” 医生点了点头:“你们有准备就好,对了,像你太太这种患者,有时候能刺激她情绪激动反而是好事,最怕的就是她不哭不闹,才最危险。” 陆凌川没说话,盯着病床上的人眸光晦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叶浅秋再次醒来时,陆凌川就在床边。 “醒了?” 看出他语气里的关心,叶浅秋心口却在发痛。 陆凌川是京市名声大噪的企业家,身家过亿,商业巨擘,却因为她没能给他生个孩子,让他这十年失去了男人的尊严。 正当叶浅秋又想跟他提起离婚的时候,陆凌川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俨然恢复了冷漠无情:“嫣然有些贫血,你的血型跟她匹配,既然你醒了就准备一下去给嫣然捐血。” 叶浅秋疑惑:“我只是最大众的血型,血库很充足。” 陆凌川突然扣住她的下巴,眼神充满逼迫:“她肚子里有我们的孩子,只要你给她捐血,生出来的孩子就会带有你的基因,孩子会长得更像你,你明白吗叶浅秋?” 叶浅秋却是苦笑:“孩子是否像我又有什么关系?你跟我离婚,彻底抛去关于我的一切,好好走向新生活不行吗?” “够了!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陆凌川将她拉到了输血室。 她像提线木偶地坐在他身边,目光空洞地看着长针扎进了她血管。 忽然隔壁的妇产科传来一阵阵孩子的哭声。 叶浅秋像是噩梦惊醒,瞳孔猛地一缩。 “孩子……” “是我的孩子在哭!” 她突然在陆凌川怀里奋力地挣扎:“你放开我,我的孩子在哭……我的孩子……” 陆凌川用力地把她抱紧,颤抖的掌心强摁住她的手臂,对护士下令:“还不快抽!” 血才抽了不到一半,叶浅秋昏倒在了嫣然怀里。 再度醒来的时候,叶浅秋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个电疗椅上。 “陆凌川,你要做什么?” 陆凌川坐在旁边,面色冷漠:“你刚才发病了,为了保证你正常,我让医生给你做电击治疗。” 叶浅秋脸色发白:“你……你说什么?” 她瞬间被一抹过去的记忆击中。 很久以前有一次她情绪失控,医生提出电击治疗,但被陆凌川否了。 当时的他心疼地搂着她,安抚她说:“秋秋,我们不电击,你会慢慢好起来的,我等你恢复,我陪着你一起……” 而如今,他已经不在乎她是否承受得住电击…… 眼见陆凌川要离开电疗室,叶浅秋奋力挣扎。 “不要!陆凌川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不治——” 可下一秒,叶浅秋被一道强劲的电流从头贯穿到脚! 第3章 “啊——” 门内,惨烈的叫声不断从电击室传来。 叶浅秋的哭喊从高到低,直到悄无声息。 门外,陆凌川面无表情靠着墙,脚边是迅速落下得一地的烟头…… 电击治疗结束后,叶浅秋浑身犹如被抽干了空气。 她僵白着脸色,被陆凌川带出医院。 外面雪花纷飞。 和失去孩子那一天,一样的冷。 叶浅秋控制不住哆嗦,这时陆凌川难得温情给她披上了外套。 四目相对,他的脸上却都是淡漠。 还说:“嫣然出院了,她搬进了我们别墅,外人照顾她我不放心,就由你跟着照顾。” 叶浅秋沉下了眸子,没有回应。 陆凌川紧抿薄唇,语气加重了几分:“叶浅秋,我的耐心有限,别逼我对你做难看的事。” 叶浅秋一颤,终于抬起红肿的眼:“如果我照顾好秦嫣然肚子里的孩子,你真的会告诉我,我的孩子葬在哪里吗?” 陆凌川眸色一沉。 但喉结干涩地吞咽了一瞬,到底没拒绝:“看你的表现。” 说罢陆凌川送叶浅秋回家。 到了家门后,他临时接了个电话去公司,让她先进屋。 叶浅秋进门后在客厅转了圈,最后她是在主卧看到腹部隆起的秦嫣然。 卧室被翻得一片狼藉,几个年轻小太妹正围着秦嫣然笑,而秦嫣然手中,正拿着她曾经给死去孩子准备的礼物盒! 叶浅秋瞳孔一缩,冲过去要夺:“不许碰我给孩子的礼物!” 可她却被小太妹嬉笑着按住。 秦嫣然挑衅一笑:“我来看看,我们尊贵的陆太太给她那早死的鬼孩子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她掏出一个屋子水晶球,念着上面的话:“宝宝,你在今天离开了妈妈,今天的雪下得好大,妈妈送你一座屋子,这样你就不冷了……” 念完,她就松开手里水晶球,直直坠落在了地面上—— “不!” 哗啦一下,水晶球碎成了片,仿佛叶浅秋被撕裂的心。 又见秦嫣然拿出一套拨浪鼓,念着:“宝宝,今天你满月了,妈妈给你准备的满月礼物,你喜欢吗?” 她一念完后,把拨浪鼓也砸碎! 又拿出一份画着的全家福,念完撕碎! 叶浅秋猩红了眼挣扎:“秦嫣然!住手!我要杀了你!” 她歇斯底里的样子令秦嫣然笑得跟开心了。 “哐当哐当——” 一声又一声的重响,秦嫣然把所有的礼物都砸了。 还拿出手机,大声播放里面的婴儿啼哭,讥讽道:“陆太太,你要杀谁呢?你没有子宫,是你自己杀了你自己的孩子啊。” “你当年怎么不好好保护你的孩子呢?他剖出来的时候血肉模糊尸体发青,你对得起那条可怜的小生命吗?” 手机里徐徐不断传来的哭声刺激得叶浅秋失控。 她神情痛苦,双手抱住头:“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眼看着叶浅秋情绪崩溃,秦嫣然拿起一个通电的烫发棒,步步逼近叶浅秋。 “没有子宫的废物,你还活着做什么?” 话音一落,秦嫣然突然将叶浅秋推倒在地,扯开叶浅秋的裤子,手里的烫发棒瞬间打到了叶浅秋的腿上。 “啊!” 刹那间,房间里传来惨叫,一股肉体烧焦的气味。 叶浅秋被人按在地上动不了,被烫得抽搐。 秦嫣然更加得意:“刚才只是让你适应,这次,我一定要烫烂你的脸!” 叶浅秋惊恐地看着那支烫发棒朝她的左脸挥过来! 忽然,“咚——” 门忽得被从外面打开,陆凌川进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 陆凌川冲进来的时候,小太妹们迅速扯好了叶浅秋的衣服,盖住了伤痕。 第4章 叶浅秋疼的没力气回应。 秦嫣然则将烫发棒往自己的手臂一贴,然后跪在地上哭喊。 “陆总,救我!我带着小姐妹特地来和陆太太打招呼,可她突然发疯拿烫发棒烫我!说她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也不能活!” “我的手被烫伤了,我的肚子也好痛!快救救我的孩子!” 一听孩子有事,陆凌川脸色一变,立马抱上秦嫣然。 临走前,他看都没看叶浅秋一眼,只留下冷冽的警告。 “叶浅秋!你给我在这好好待着,等我回来跟你算账!” 陆凌川带着秦嫣然走后,秦嫣然那般小姐妹也吓得走了。 房间里恢复一片寂静。 叶浅秋缓了很久,才能动弹。 她没去找药治伤,只是麻木看着满地的碎片,颤抖着手,把破碎的礼物一个一个捡起来。 可碎掉的东西,却再也拼不好了…… 就像她失去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等陆凌川回来,叶浅秋刚刚把礼物捡完。 男人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冷漠吩咐。 “嫣然被你烫伤,手臂留了疤在闹情绪,医生说她的心情会影响胎儿发育,叶浅秋,要么给她植皮,要么给她道歉,必须让她消了这口气。” 叶浅秋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提不起一丝的活人气。 她没有任何辩解,只麻木地张着嘴:“假如我给秦嫣然植皮,你能告诉我孩子葬在哪里么?” 陆凌川声音哑在了喉咙里,两秒后才道:“可以!” 当晚,叶浅秋麻醉耐药,在植皮室痛得死去活来。 她苏醒后,看着床边的陆凌川,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我……我的孩子葬在什么地方?” 陆凌川原本脸色难看。 但话落后,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十度。 他抬手掐住叶浅秋的下颚,眸光暗沉,幽幽问:“知道了孩子在哪,你是不是就要陪着孩子去死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加重手中的力道:“叶浅秋,我已经公布了你怀孕的消息,很快,陆氏集团的太子爷就会降生。” “在这期间,你休想给我闹事。” 叶浅秋先是怔了怔,忽然推开他失控地哭喊:“陆凌川,你说你会告诉我孩子葬在哪里,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我的子宫还在的时候,他就在我肚子里游着,他死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 陆凌川对她的控诉无动于衷。 叶浅秋心底涌出无限绝望,突然,她从病床翻身下去,跪在了陆凌川跟前。 “算我求你……” “我只想知道孩子在哪,我不会坏了你的计划,求求你让我见见孩子吧?我给你磕头!求你了!” “告诉我!求你!” 叶浅秋对着眼前的男人重重地磕头! 一下一下,地板咚咚作响! “够了。” 陆凌川忽得站起身,烦躁扯着领带,居高临下骂:“叶浅秋,你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你觉得你那死去的儿子愿意有这么个狼狈不堪的妈妈?” 叶浅秋一顿,但很快又默不作声磕头。 只是撑在地上的手却控制不住发抖,就在她要撑不过去的时候,头顶才传来陆凌川凉薄的一句—— “城西墓园,288号。” 瞒了十年,陆凌川终于说出孩子的墓地了。 叶浅秋顶着满目眩晕,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嘴角一抹释然的笑。 她口中不断重复:“城西墓园288,城西墓园288……” 随后越过陆凌川,脚步踉跄地朝病房的门走去,手按上门把的时候,被陆凌川从后面扣住。 “你去哪?” 叶浅秋空洞地目视前方,“城西墓园288号。” “你这个样子怎么出去?” 陆凌川将她拉到了镜子面前。 叶浅秋抬眼看向镜中的她,头发邋遢,脸色发白,黑眼圈也很重,嘴皮干裂,身上也汗涔涔。 又听陆凌川补充:“你这样子出去,要吓死谁?” 第5章 叶浅秋脸色顿变:“对,你说的对!不能吓到宝宝。我这就回去换衣服,我要漂漂亮亮的去见宝宝……” “我送你。” 陆凌川刚说完,声音加重补了句:“免得你到处乱跑,丢了我陆家的脸!” 回去的路上,陆凌川打了两个电话,推掉了几个重要合作。 叶浅秋没有在意,她欣慰地看向窗外。 只要知道宝宝墓地在哪,死后……她的灵魂也会知道去哪儿找她的宝宝了。 真好…… 叶浅秋给自己换上隆重的长款冬大衣后拿出一个大行李箱,里面装满了她买给孩子的玩具。 那些被摔碎的,也被她一一捡起拼凑,放了进去。 她还补充了一些新的,直到箱子再也装不下。 下午,两人抵达城西墓园。 叶浅秋提着重重的箱子,拾阶而上,身旁的陆凌川要替她拿,但被她拒绝。 那是她这十年给孩子准备的礼物,她不让任何人假手。 终于,来到了那座小小的墓地。 叶浅秋坐在墓碑面前,手指轻柔地抚摸墓碑上面的名字。 她柔声道:“宝宝,原来你在这儿,妈妈来看你了,妈妈还给你带了礼物……” 她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堆房子水晶球:“宝宝这是妈妈在每次下雪天都给你买的小房子,你喜欢吗?” 放下水晶球,她又拿出一个拨浪鼓,微笑道:“这是你满月的礼物,好听吗?” 说话的同时,叶浅秋摇晃着拨浪鼓,发出“咚咚咚”的鼓声,随后小心翼翼地摆在墓碑前,转即又拿出一只玩具小熊。 “这是你百天的礼物,它软软的,可以抱着睡觉噢。” “这是你周岁的礼物,能帮你学走路。” “这是……” 陆凌川看着叶浅秋向孩子欣喜地介绍玩具,暗下了眼背过身。 忽然一个电话响起。 他接起,里面传来的话让他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叶浅秋,等会儿我叫司机来接你回去!” 陆凌川疾步离开。 叶浅秋全然沉浸在和孩子的对话中,根本没察觉陆凌川的离开。 等她介绍完最后一件礼物时,天都快黑了。 叶浅秋转头看向旁边的空地,眼波流动。 她在陆凌川摊牌要孩子的那一天,就给殉葬服务公司的人打了电话,预约了死后殉葬服务,让他们全权处理她的后事。 现在,她又给殉葬服务公司的对接人打电话:“墓地选址定了,就在城西墓园288号,等我死后,请让我跟这里面的孩子合葬。” “但是,墓碑上别刻我的名字。我会在288隔壁买一个墓碑,把我的名字刻上去。” 以后,我的我的宝宝,就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了…… 挂断段话后,叶浅秋立刻联系墓地负责人买下旁边的空地,用来给288号墓地做扩充。 两小时后,工作人员完成挖掘离开,新挖的墓穴像一道敞开的伤口。 叶浅秋则拿着刀,用力地在新的墓碑刻上自己的名字。 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格外刺耳,血从她磨破的指尖渗出,混入石板的纹路里,但她浑然不觉。 “叶浅秋,生于1996年8月12日,卒于……” 她将预定好的死亡时间刻上去,一笔一划,字字带血。 把墓碑刻好后,叶浅秋躺进了墓坑里。 她侧着脸,望向咫尺之隔的孩子墓碑,感受着紧贴孩子入睡的温馨和满足。 “宝宝,妈妈很快就会来陪你,等着妈妈……” 陆凌川安排的司机来的时候,发现叶浅秋满身都是泥土,不敢过问。 但很快,叶浅秋就被送到了抑郁症主治医生面前。 “陆太太,今天你去看了你的孩子,心情好点了吗?” 叶浅秋笑得温柔:“等了十年,我终再次见到了孩子,我心情好多了。” 当医生准备给她做催眠疗法的时候,她淡笑着阻止,“我真的感觉我现在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催眠治疗。” 她笑得很温柔,很阳光。 “见了孩子一面之后,我已经想通了,我从前沉溺在悲伤中,给我的爱人带来的很大的压力。” “这样不对,人应该向前看,以后我会和我爱人好好过日子,不会在成为他的拖累。” 第6章 可话落,门口却传来陆凌川冷冽的一句:“叶浅秋!谁允许你又说‘拖累’这种晦气的字!” 男人冷着脸进来,十年前叶浅秋闹自杀,曾经说的的最多的话就是——拖累。 当即吩咐医生:“不用听她的,照旧给她做做催眠治疗。” 他的态度强硬,叶浅秋也依旧笑得温柔。 她乖乖地接受了医生的治疗。 这一次,催眠全程异常地顺利。 叶浅秋感觉睡了一个长长的觉,醒来时迷迷糊糊听见陆凌川和谁说话。 “陆总,叶浅秋没有子宫,宁愿离婚也不想要其他孩子,你也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了,这样互相折磨,为什么不放叶浅秋离开?” “难道,你还爱她吗?” 叶浅秋刚回神的思绪,一时怔住。 片刻,就听陆凌川没有回答爱不爱,只是淡漠说:“如果我和叶浅秋离婚,她就活不下去了。” 叶浅秋垂下眼,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结婚十年,她和陆凌川真的热切爱过,他们比想象中要了解彼此。 她从前恨陆凌川不把孩子的墓碑告诉她,眼睁睁看着她被思念折磨。 临到现在,那股恨好像也释然了。 陆凌川不喜欢听她说‘拖累’这两个字,可抑郁十年,她真的撑着很辛苦,也确实是拖累…… 陆凌川想要孩子,想要一个正常的男人的生活。 她死了之后,他也不用背负太多。 叶浅秋坐起看来,靠在床头缓缓眼睛。 很快,他们都自由了。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 “醒了?” 陆凌川大步走了进来,带进了一屋子的冷气和烟草味。 他依旧居高临下看着叶浅秋,眸子没什么温度:“明天是你妈过生日,你弟弟打来电话,有事和你说。” 叶浅秋接过电话,弟弟抱怨的声音很快传出来:“姐,你没在和姐夫闹了吧?” “你知不知道你一闹,我在公司就要看人脸色啊?” “听弟弟一句劝,姐夫那么有钱,也愿意养着你做陆太太,就算他以后让你给别人养孩子,你也比大多数女人好过多了。” “爸妈把你养大不容易,你自己没工作不能尽孝,我要买房结婚,处处是用钱的时候。” “你吃点委屈让叶家从陆家占点便宜,也算还了爸妈的生养恩情。” 叶浅秋沉默听着对面的絮絮叨叨,直到挂断电话,她嘴角的笑意也没落下去。 陆凌川收回手机,状似不经意问:“你妈明天让我们去吃饭,你准备送什么礼物?” 叶浅秋做出稍加思索的样子:“嗯……我妈她其实就喜欢钱,我给她一张银行卡,以后按月往里打钱给她,你觉得怎么样?” “按月给钱?” 陆凌川沉默看了叶浅秋几秒,才说:“知道按月给你妈尽孝,看来你是真的想通了,不寻死了。” “这样很好,叶浅秋,等嫣然的孩子出生后,我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抬手难得温柔替叶浅秋挽发:“只要你听话,我会养好你。” 叶浅秋没有躲避触碰:“嗯,那我们出院吧。” 她温柔笑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渡上金光,消散了她眼眸曾经有的死寂。 她看起来好像接受了现实,能够好好过日子。 陆凌川放下手,也松了口气。 可他不知道,绝症临死前有回光返照。 而抑郁症的最后一个阶段,有一种笑,也叫回光返照…… 第二天,陆凌川一大早带着叶浅秋到了叶家。 叶浅秋率先递上银行卡。 “妈,这张卡里面有些钱,就当时我给您的生日礼物。” 叶母看向陆凌川,陆凌川道:“收下吧,都是她的一片心意,以后她每个月会往里面打一笔钱尽孝。” 叶浅秋笑着点头。 她没有说,这卡里,是她把婚前股票和手里的首饰全部变卖后的钱,一千多万。 就当时她还了生恩和养恩。 叶母激动得热泪盈眶:“好好!想通了就好,秋秋啊,以后好好和凌川过日子,咱们一家人也能开开心心。” 第7章 这顿生日宴吃的很热闹。 结束后,叶母还让叶浅秋三天后带着她弟弟去买房。 陆凌川没有拒绝,叶浅秋便也同意了。 离开叶家后,陆凌川的手机响起了,来电是秦嫣然。 叶浅秋注意到,识趣建议:“你有急事就去忙吧,我等会自己打车回别墅。” 陆凌川“嗯”了一声。 临走不忘嘱咐:“我之前已经公布了你怀孕的消息,过几天会带着你在媒体面前亮相,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好。” 叶浅秋应完,陆凌川疾步离开。 叶浅秋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车尾消失不见,才呢喃:“陆凌川,祝贺你升级当爸爸。以后的路你会一路顺畅,我就不拖累你了。” 天空忽然下起了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叶浅秋的头上,肩膀上。 “真冷啊……” 叶浅秋回到家里,走进房间,一切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散。 所以人都已经忘记了,十年前的今天,她的孩子死了。 今日就是孩子的忌日。 也将是她的忌日。 十年前,没能陪着孩子一起死,如今,也该补上了。 叶浅秋将浴缸接满水,趟进去。 她给殉葬服务公司发去了地址,并告知:【你好,请你们于明天早上六点,过来替我处理后事。】 发完这则消息,手机忽然新闻里弹出一条热搜—— 陆氏集团为祝贺即将出生的小公子,燃放三天三夜烟花祈福 别墅静悄悄,手机视频里的烟花砰砰绽放。 一下一下,反复重锤击打着叶浅秋的心。 她默默关上手机,拉黑了所有人,扔掉了手机。 “宝宝,爸爸有了新的宝宝。以后会有自己的幸福。你的外公外婆和舅舅也会过上幸福的日子……” “现在,妈妈终于能来陪你了……” 锋利的刀口忽得猛地划开叶浅秋洁白的手腕,血瞬间染红整个浴缸…… 另一边。 医院里,陆凌川心口忽得狠狠一抽,莫名地不安。 他下意识要给叶浅秋打电话,却听旁边医生凝着b超影像道:“胎儿的发育看起来不太乐观……” 陆凌川按号码的手指顿然僵住。 他转向医生,命令道:“无论如何,必须保住这个胎儿!” 床上的秦嫣然虚弱开口:“陆总,我害怕,如果你能留下来陪陪我,我就安心一些了,到时候孩子在我肚子里也呆着舒服些……” 陆凌川蹙眉凝向女人隆起的小腹,想了想才给叶浅秋发了条信息:【我这几天不回去。记得三天后一起去陪你弟弟买新房,别乱走。】 发完后,他坐在秦嫣然床边,安抚道:“好好休息,我陪你养胎。” 这一陪,三天过去了。 陆凌川还在医院紧紧地盯着胎儿动静。 突然,叶母的电话打了过来:“凌川啊,叶浅秋和你在一起吗?不是说好了今天带着她弟弟去买房,她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陆凌川眉心一蹙,迅速拿出手机一看,却发现三天前发出的消息被拒收了! 他腾得站起来,叶浅秋竟然拉黑了他? 他黑着脸用助理的手机打,电话一接通,就冷酷逼问:“叶浅秋,你竟然拉黑我?好了几天,又要闹了?” “你要是再闹,信不信我把孩子的坟墓迁走,让你一辈子都……” 可话没说完,却被电话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打断—— “你好,你的电话号码这边没有备注,这个手机的机主三天前已经下葬了,请问你是机主的什么人?” “你说什么!下葬?!” 陆凌川突然感觉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绞痛,但又很快觉得这一切不可能! 她分明已经好了! 是假的,是叶浅秋在戏弄他! “你究竟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敢欺骗我,这个代价你付不起?立即让叶浅秋接电话!” 第8章 “先生,机主的确已经入葬,如果你是她的亲属,可以带上相关文件证明来我们殉葬服务公司查看机主的委托文件……” “这不可能!她不可能离开我!” “嘟——” 电话挂断,殉葬服务公司的地址发到了他手机上。 陆凌川看着那串地址,攥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瞳孔剧烈收缩。 他顾不上秦嫣然肚子的状况了,立即跑出去开车,以最快速度疾驰回家! 当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再也没了叶浅秋的人影,甚至连气息都没有…… 他仿佛喉咙被谁掐住,无力呼吸,无法呼吸。 忽然,双膝无力,跪在了地上。 一股血腥味上涌—— 乌红的鲜血落地刹那,陆凌川额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再度醒来,他睁开惊慌的眸子,却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心理诊疗室。 他茫然看向周围,旁边白褂子医生对他说道:“陆先生,你的催眠已经结束,现在感觉如何?” 陆凌川脑海里的思绪顿时回笼。 原来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催眠。 因为叶浅秋不接受他和秦嫣然有孩子,和他离婚。 但他认为有了孩子也不影响他和叶浅秋的生活。 可叶浅秋却说,他们回不去了。 就和他打赌,让他进入一场催眠,模拟他有了孩子之后,他们后续的发展。 显然,他赌输了。 催眠中,叶浅秋死了,不过好在一起都是假的。 叶浅秋罹患抑郁症、电击治疗、给秦嫣然捐血植皮、给他下跪磕头以及最后的去世,全部都是催眠! 他和秦嫣然在病房里的欢爱,也是催眠的幻境! 而真正的现实生活—— 他和叶浅秋结婚十年,她意外失去子宫,他便将自己的冷冻精子植入秦嫣然的体内,让秦嫣然来给他们夫妻二人生个孩子继承家业。 为了让叶浅秋有参与感,他让她去照顾秦嫣然,结果叶浅秋却一直因为这事跟他闹,最后甚至跟他提了离婚。 他终于也没耐性了,签下离婚协议书当天,就对她放下重话:“叶浅秋,这是你自己要走的,你以后求着我,我也不会再回头!” 而这场催眠,在梦境里,陆凌川真真切切感受到叶浅秋去世,他终于明白,他根本放不下她! 他不要离婚! 他要叶浅秋回来! 陆凌川拿起外套,离开心理诊室后立即给叶浅秋打电话。 然而,打过去的电话没人接。 陆凌川径直去了叶浅秋的娘家。 谁知她娘家人一个个表情错愕,他们完全不知道叶浅秋跟他离婚的事,更别说叶浅秋现在的下落…… 陆凌川无奈之下把电话打到了她工作的医院。 “你问叶浅秋?” 宋护士长诧异道:“她不是报名参加战地护士志愿者了吗?那边战况很惨烈,去了的基本这辈子也回不来了,这么重要的事她没提前跟你说?” 陆凌川握着手机的掌心一紧,声音冷了几度:“宋护士长,你在医院做管理的,说出来的话要对自己的前程负责!我太太是什么身份,她怎么可能会去当战地护士!” 陆凌川第一直觉就是宋护士长在联合叶浅秋,一起骗他! 宋护士长仓促解释:“陆先生,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她报名的时候我也觉得纳闷,怎么会有人放着那么好的老公和家庭不要,去西部战线那么危险的地方,毕竟那些地方可是真的会死人的!敢情她是瞒着你去的啊!” 陆凌川瞳孔一震。 脑海里突然闪过催眠里的场景,再次感受到叶浅秋的死讯给他带来的冲击! 他不能让她死! 陆凌川对护士长威逼道:“叶浅秋是你的下属,我的人未经我允许就被你们医院送去战线,你们必须负责把人给我叫回来!” “陆先生你别着急,我刚查了下她所在的那批大部队是今天下午两点出发,t8989次列车!叶浅秋应该在京西火车站候车,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护士长话没说完,陆凌川已经挂了电话,拿起衣服往外走他在去火车站的路上给叶浅秋打了无数个电话,每次都是关机提示。 他脚下重踩油门,车子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叶浅秋戴着口罩,跟着其他战地护士一起坐在火车站候车厅。 过往却像幻灯片一般地在脑海中闪现。 因为她没了子宫,她的丈夫陆凌川就找了个女人替他生孩子! 第9章 他还一次又一次逼她去照顾那个给他生孩子的女人! 更可恶的是他找的还是个毒蝎心肠的女人。 她在照顾秦嫣然的时候,被那个女人用卷发棒烫得大腿一片好皮都不剩了,而他竟然不信她,还以为她是在装病? 十年的婚姻,走到这一步她的心已经凉透。 她索性跟他离婚,宁愿净身出户也离婚! 这次她坚决要离开陆凌川。 突然,广播声响起:“t8989次列车即将到站,请乘坐本次列车的旅客有序排队,准备检票进站。” 叶浅秋从座位起身,准备进站。 忽然身侧不远处一个捡矿泉水瓶子的老奶奶笑着说:“护士小姐,你这个钻戒是我老婆子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 钻戒? 叶浅秋蓦然低头,发现无名指上竟然还戴着陆凌川跟她的婚戒! 她紧抿着唇,两秒后,将婚戒摘了下来。 “您是收垃圾是吗?这个给您拿去卖钱吧!” 钻戒塞给了老奶奶的掌心后,叶浅秋拖着那只阵痛难忍的左腿,跟上医疗队,一起排队进闸机。 五分钟后,陆凌川冲进了火车站候车厅,第一时间查看大屏幕,寻找t8989列车的所在闸机。 但是车次过多,每页停留时间很长,他耐心本就不足。 就在这时眼前一道耀目的光闪过。 陆凌川转头就看到捡瓶子的老奶奶正在跟她家的老头子分享刚得来的钻戒! 那钻戒是他在五年前陆氏集团成功上市当天,花了三千万定制送给叶浅秋的,款式独一无二,世间没有第二枚。 陆凌川冲过去一把夺过老奶奶的钻戒,斥道:“这哪来的!” 老奶奶惊慌道:“我可没偷没抢,那个小护士自己说她不要了,让我拿去卖垃圾啊!” 垃圾??? 这两个字让陆凌川内心深深震撼。 他顾不上愤怒了,急声问:“她在哪!” “二楼,12号检票口排队……” 听到这话,陆凌川立刻乘电梯上楼。 他抵达12号检票口的时候闸机通道刚关,正要硬闯。 有人立刻将他拦下,“抱歉先生,列车即将开动您现在不能再过去。” 陆凌川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你知道我是谁么?今天你不让我过去,我就用尽一切手段让你失业!” 工作人员第一次碰到这么硬茬,乍一看,还真认出他是新闻里陆氏集团的总裁! “那,您……您请……” 等陆凌川一过,工作人员立即联系乘务员。 叶浅秋此刻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她现在已经离婚,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 陆凌川和谁生孩子,也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身后火车的车门关闭,车底的轮子也开始缓缓地启动。 叶浅秋看着这座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即将从自己的人生中退场,嘴角带着欣慰的笑容。 嫁给陆凌川这十年,孩子死了之后,她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如今这些终于已成为过往。 曾经她在意的感情,终于也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她听见过道里维持秩序的乘务员略显仓促的声音,像是出了什么故障? 紧跟着,下一秒她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窗外侧后方响起。 “停车!开门!停车——!” 叶浅秋的心口猛地一震,仿佛被噩梦缠身那般——这是陆凌川的声音! 车厢里的人顿时一片骚动。 “怎么回事啊?” “快看,有人在外面拍火车门!” “他疯了吗?火车马上要加速了,他这个时间还想上车,不要命?” 叶浅秋往后看了眼,注意到那些乘务员都在用对讲机,不知道在协调什么…… 以陆凌川的身份、陆凌川的地位、以及陆凌川的阴狠,他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第10章 她下意识地压紧口罩,颤抖的手紧紧地揪着身上的护士服。 心跳几乎逼到嗓子眼…… 脑海里不断默念:火车,加速,快点开……快点! 叶浅秋的祈祷生效了。 火车按照原定出发的计划慢慢加快了速度! 而外面,四个保安将陆凌川拦住,负责人劝说道:“陆先生,这趟列车上有执行重要任务的军区部队,除非绝对不可抗因素,否则不能停!您如此紧急,是在找什么人?” “什么人?” 陆凌川远远看着那趟淡出视线的列车,脑海再度闪现出催眠的场景。 他声线嘶哑:“秋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别说你逃去战地,就算你进了阎王殿我陆凌川也要把你拉回来!” 陆凌川下了决定,要去战地找叶浅秋! 在离开之前,他来到了私人医院,看一眼他正在孕育中的孩子。 未料在秦嫣然的病房门口,看到里头坐着两个抽烟、烟熏妆的小太妹。 她们正开心地交谈着:“老大,什么时候再把陆太太抓过来给我们玩啊!” “上次在你的公寓,咱们拿卷发棒烫陆太太的腿,陆太太又哭又叫声音可好听了!秦姐不是录了视频吗?反正无聊也是无聊,给我们再听听呗!” 秦嫣然笑了笑,忽然目光一瞥,看到门口的陆凌川。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光。 “陆……陆总……” 陆凌川脸色僵硬。 秦嫣然是他精心挑选的女孩,十九岁,长相跟叶浅秋七分相似,星座身高体重都跟叶浅秋一样,他以为她就是替他们夫妻生孩子的最佳人选。 谁知此人竟然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恶毒! 陆凌川记忆里闪过那日他逼着她去公寓照顾秦嫣然的肚子,结果他过去的时候却看她躺在沙发上跟一具尸体一样,他斥责她阳奉阴违,偷懒睡觉。 即便她一瘸一拐地离开公寓,他也以为她是在装病! 原来她真的受伤了! 被眼前这群该死的女人用卷发棒烫伤了腿! 陆凌川一字一句,声线颤抖:“烫我太太,还录了视频,是吗?” 两个小太妹顺着声音看过去,吓得立即要跑。 却被陆凌川单手拦住,随后推倒在地,一个磕在了凳子上,一个磕在床头柜。 秦嫣然竭力辩解:“陆总你听错了,这两个人……我不认识她们……” “什么?不认识我们?” 被磕得头都破了还在流血的小太妹眼见自己的朋友想要把事情全部推到她们身上,立刻拆穿秦嫣然。 她们纷纷说道:“陆总,是秦嫣然让我们动手的!” “秦嫣然是我们学校霸凌一姐,虐玩小学妹是她的拿手菜!欺负陆太太那次,我们只是小喽啰,她才是主谋!” “那天公寓里是她让我们按住陆太太,也是她说陆太太腿白白嫩嫩烤起来肯定很香!更是她拿着卷发棒,把陆太太的腿烫焦!” “是啊,您要怪就怪秦嫣然!” 小太妹的话音一个字一个字敲着陆凌川的胸口。 思绪回到从前。 为了能让叶浅秋对孩子有参与感,他之前的确让她去照顾了秦嫣然。 他还记得,那天他想到了那日去公寓,叶浅秋躺在沙发上,大气不喘的样子。 想到他把她从沙发提起来的时候,她脸上几乎没有半点人气、全身是汗的样子。 想到他以为她偷懒以为她装病,逼得她眼眶通红最后一瘸一拐地在他面前离开的样子。 陆凌川心脏一阵一阵地疼,疼得发紧。 为什么当时她不辩解…… 为什么…… 陆凌川以前想不明白,可当再度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婚戒,想到她将他送给她的钻戒,交给捡垃圾的老太太时,他恍惚好像明白了。 因为他,从来不会听她说话。 即便她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她,正如过去那些年,她总说他侄子欺负她,总说他妈妈欺负她,他一个字都没相信过…… 所以她放弃了…… 当她不再依赖他的时候,她也就不要他了。 曾经冲他笑、软软地贴在他胸口的叶浅秋,不要他了。 第11章 陆凌川嘴角发出空洞的笑声,那是一个人在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再回头看自己这丑陋人生时那种苍凉的笑! 秦嫣然小心打量着陆凌川的表情。 她不懂什么他在笑什么…… 难道他也是那种从凌虐她人的行为中获得快感的变态?跟她是同一种人? 秦嫣然突然释然了,她很快露出邪魅的嘴脸,笑着道:“陆总,其实陆太太那天哭起来真的很好听,你要听吗?” 说话间,秦嫣然将手机拿出来,调出那段视频,随后递向陆凌川。 “看看?兴许陆总看了之后也会有那种……像高潮一样的兴奋感呢!” 她那张十九岁的年轻面容里尽显残忍和玩味。 陆凌川低头瞥着那台手机,接过来的时候,泛着红色血丝的眼眸动了一下,里面正压抑着一股浓郁的杀气。 他竟然选了这个货色给他和叶浅秋生孩子。 是他眼瞎。 难怪叶浅秋生气,和他离婚,宁愿去做辛苦的战地护士,也要离开他。 一时间,陆凌川心头如万虫啃食。 这时,私人医院的护士跑过来了。 护士闻到烟味,打开窗户通风,并叮嘱着:“秦小姐你现在正在保胎,要注意休息,可千万不能再闻烟味儿了。” “陆总,您还是劝一劝吧,本来秦小姐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太稳,这要是折腾下去,再好的照顾也会出事……” 秦嫣然脸色一变,抬手要打护士:“你算个什么东西,也诅咒我肚子里的金疙瘩!” “我的孩子好着呢!” 话音刚落,忽听陆凌川说道:“这胎,不用保了。” “什么?不保胎了?” 护士震惊地看向陆凌川,她提醒道:“陆先生,这是您冷冻了八年的精子孕育出来的,而且,这位秦小姐的子宫壁很薄,如果流产的话以后恐怕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比起护士,更加惊恐的是秦嫣然。 她抬眸看着陆凌川,问:“陆总……我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 陆凌川眸光落在秦嫣然的肚子上,突然低声地笑了。 他事业有成,渴望一个孩子来继承他的基因,继承他的万贯家财! 可是当他的掌心紧握着一台手机,那台手机里,他的女人在撕心裂肺地惨叫,身体在被人用卷发棒烫成一块一块的焦皮烂肉…… 他想不起那个十年前在婚礼上跟她交换钻戒、为她许下承诺的男人是谁。 他想不起那个曾经为了事业拼搏无数次加班无数次跑业务的男人是谁。 他想不起这些年在发表会上名声远扬、光华万丈的男人是谁…… 他想不起自己无数次跟客户喝酒喝到吐的意义又在哪里! 更想不起他的人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叶浅秋,给了他一切! 让他的生命里出现了光! 而他却伤害了他生命里的光,伤害了她……他的人生即将重回阴暗…… 他傻!他大错特错! 为了一个毒蝎蛇妇,伤害了与他曾经共患难的结发之妻! 当脑海里再度回想催眠里听到叶浅秋死讯的那刻,痛苦和悔恨齐齐袭上心头。 这种毒妇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他不要了! “打胎!” 陆凌川阴沉地发出这句命令。 护士僵住,地上那两个小太妹也愣住,而床上的秦嫣然,当场就疯了,她将输液滴管扯开,从床上下来,抱住陆凌川的腿苦苦哀求。 “陆总,这是你的孩子!你不能打掉!你打掉了我以后再也生不了孩子我就要完了!我保证,我一定好好补充营养品,我一定好好待在医院,我不抽烟,我也不跟那些狐朋狗友一起,我……” 陆凌川不顾秦嫣然,再度跟护士下命令,“立刻打胎,否则你们这家私人医院准备倒闭!” 护士吓得浑身一震,“陆先生,您别急,我……我去向主任请示……” 就在下一秒,秦嫣然突然抓起旁边的水果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曾经伪装清纯无害如今却异常扭曲的脸发出尖锐狂笑。 “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掉我的孩子!你敢动我孩子,我就告诉全天下的人!陆氏集团的总裁是个杀人犯!” 陆凌川不言语,只拨打了一个电话。 没两分钟,五个保镖冲了进来,他们不顾秦嫣然将刀子割破手腕,将她硬生生按在了床上。 “送手术室!” 第12章 陆凌川冰冷下令后,秦嫣然哭着喊着被推进手术室。 外面,他对院方负责人补充了一条要求:“精神病人,以后不要放出来了!” 负责人颔首:“明白!” 至于那两个小太妹,已经被警方带走。 陆凌川用了点关系让她们原本三年的刑期增加到十年,整个青春都将在牢狱里度过! 做完这一切,陆凌川下了决定,给集团助理拨了一通电话。 “给我买明天的火车票。” “好的陆总,您要买哪一趟?” “t8989。” 他要去战地找回叶浅秋!不计任何代价! 西部战区,迫击炮的尖啸划破黎明天幕。 叶浅秋正用止血绷带给自己止血,她的右腿嵌入一枚弹片,血肉里发酵出刺痛感。 像极了那天她被秦嫣然举着卷发棒、将她的腿烫成一片片焦肉时的那种痛…… “护士!过来帮忙!” 外面传来急促的声音。 她顾不上自己的腿伤,瘸着拐着走向被担架扛过来的新伤员。 男人胸腔插着钢筋,每次呼吸都有血沫从鼻腔涌出。 “快,按住他!” 主任下了一道命令,几个护士联手按住伤员,钢筋被小心翼翼地拔出。 “止血!” 叶浅秋快速拧开急救包…… 她忙得焦头烂额,印着五角星的军区衣帽里压着涔涔的汗。 刚处理完这个伤员,很快又送来了新的伤员。 有些救回来了…… 有些躺着躺着,就停止了呼吸,抢救过,但无效。 叶浅秋在医院当护士的时候,见过血腥场面,但第一次,在短短一天内送走这么多条人命。 她突然觉得在战争面前,人命是如何渺小。 那些曾经缠绕她心头的喜怒哀乐怨,又是多么地微不足道。 短暂的午间休息时,主任突然叫她去外面。 叶浅秋还不知道有什么事,跟着去了。 结果,军区外,站着一个男人! 她看了眼,准备往回走时,哨兵喊她:“叶小姐!你家属来找你!” 叶浅秋步子一僵,她终于开了口,对哨兵道:“这个人我不认识,可能是敌军奸细,请战友谨慎提防!” 说罢叶浅秋头也不回。 当军区的卫兵一字一句地通知陆凌川时,陆凌川脸色都是青的。 他拧了拧领带后,说道:“我在外面等她,直到她见我为止。” 士兵愣了,“这位先生,我们这里是战区!随时就可能砸个炮弹过来,你不是军人还请离开!” “我等她!” 陆凌川的固执让军区的人脸色很不好看。 军区人不关注商业新闻,他们可不认识陆凌川是谁,直接让士兵将他当成闹事者给架出十里之外了! 并且,给陆凌川发出警告:“若是再扰乱军队秩序,我们就要出动军警,送你去牢房蹲!” 陆凌川那些在新闻里光鲜亮丽的身份到这里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接连打了十三个电话,辗转九层关系,终于…… 来了一个士兵,请他去战区大门的门卫室喝水。 门卫室的哨兵改了先前的脸色,笑着道:“原来你是京市陆氏集团的总裁!每年给国家上税千亿的大人物!但是你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跑到战区这儿来找人?那个叶小姐是你什么人?” 这里信息隔绝,完全不知道陆氏集团总裁太太姓叶,职业也是护士,跟刚才他们喊出来的那个叶小姐信息几乎重合! 陆凌川深沉说:“她是我的家人,因为一点事情跟我吵架了,闹离家出走,我来接她回家。” “军区有军区的规矩,上头如果不同意,她就是公主也不能离开。” “那就让叶小姐的上级来跟我说话!” “陆先生……” 第13章 哨兵给他又倒了一杯热白开,语重心长道:“你身份特殊,但我也只能在这儿接待你,医疗队的主任都很忙,随随便便走不开的,不过会给你带话,至于那位叶小姐什么时候愿意来见你,这个我们就不能保证了。” 陆凌川听到这话,脸色沉闷地喝了口水。 他站在门卫室外,看向远处被重重关卡围住的士兵营和医疗营。 分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不到两百米…… 他却见不到她。 陆凌川第一次感觉到无力。 两天后,叶浅秋始终在剑拔弩张地给伤兵疗伤。 忽然旁边的主任语重心长道:“叶小姐,来找你的那个男人,他还没有走。你确定不见他?来这种地方找你,应该是很在乎你。” 听到主任的话,叶浅秋被口罩蒙住的嘴唇紧紧一抿。 她回道:“我来这里当志愿者,便是已经看淡了生死和世情冷暖,况且这里每个人都在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他自负又自大地来添乱,这种人不值得主任分心。” 主任闻言,便没再多说。 叶浅秋想着陆凌川可能是找不到家里的药了,又或者他母亲和姐姐需要免费保姆了,再或者是秦嫣然的肚子越来越大需要她照顾了。 除此之外她不觉得他还有什么原因能来这里找她。 她不可能回去。 她一个字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给陆凌川! 午后,炮火来得猝不及防! 第一枚炮弹落在医疗营外围时,叶浅秋正在给一名伤员换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整个帐篷都在摇晃,药瓶从架子上噼里啪啦砸落在地。 “敌袭!所有人立即撤离!” 哨兵的嘶吼穿透硝烟,叶浅秋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迅速放下手中的纱布,搀扶起病床上的伤员:“能走吗?我扶你出去!” 伤员咬着牙点头,可还没等他们迈出两步,第二枚炮弹已经呼啸而至—— “轰!” 热浪裹挟着碎石扑面而来,叶浅秋下意识护住伤员的头部,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帐篷的一角被炸得粉碎,刺眼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快!往防空洞撤!” 主任灰头土脸地冲进来,拽起地上的医护人员。 叶浅秋的右腿伤口在摔倒时再次撕裂,鲜血浸透了绷带。 她强忍着剧痛,和同事一起架着无法行走的伤员往外冲。 外面已是一片混乱,炮弹接二连三地落下,泥土和残肢四处飞溅。 “叶浅秋!叶浅秋你在哪!” 一个焦急的嘶喊声穿透爆炸声传来,叶浅秋浑身一僵。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见陆凌川正逆着人流狂奔,昂贵的西装上沾满尘土,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那是谁?他不要命了!” 旁边的士兵怒吼着去阻拦。 陆凌川却像疯了一样,抓住每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查看。 当他终于看到叶浅秋时,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却被叶浅秋冷冷地甩开。 她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凌川——眼睛布满血丝,脸上带着擦伤,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哪里还有半点陆氏总裁的矜贵模样? 但,这些又与她何干。 忽然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将两人同时掀翻。 叶浅秋重重摔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陆凌川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她爬来。 “叶小姐!快走!” 其他士兵架起她就往防空洞拖。 而陆凌川被三名持枪士兵带走。他还在拼命挣扎,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嘴里喊着什么,却被新一轮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硝烟散去后,陆凌川被强行带到军车面前。 “我不能走!” 陆凌川西装的袖口掉了两颗,原本矜贵傲然的装束如今早已蒙上一层重重的灰,他的眼里充斥着血丝,他拒绝上军车。 士兵劝他:“陆先生,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能再待在这里,我立即带你离开。” 危险,想到刚才轰炸的那幕,有多危险他有清楚的认知! 陆凌川再也压不住内心压抑的情绪,对着士兵吼道:“我的女人还在里面!护士叶浅秋是我陆凌川的妻子!她不能留在这里!” 与此同时,防空洞里挤满了伤员和医护人员。 第14章 叶浅秋机械地为伤者包扎,手上动作不停, 脑海中却不断闪回陆凌川在炮火中呼喊她名字的画面。 “那个男人……” 主任突然在她身侧低语,“刚才爆炸时,他本来已经撤离到安全区,又折返回来” 叶浅秋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起卷发棒烫在腿上的剧痛,想起秦嫣然得意的笑脸,想起陆家人这十年对她的凌辱,想起陆凌川这十年来的漠视和不理解…… 她不能有片刻心软。 叶浅秋冷静道:“主任,扰乱军纪,他会受到该有的惩罚!” 主任叹了口气:“人在生死关头,最容易看清自己的心。如果你想走,我可以让军方安排,送你离开。” 叶浅秋很坚定:“我不会走,战地就是我生命的意义。” 外面的炮火渐渐停息。 叶浅秋跟着医疗队去刚才轰炸地点营救伤员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走近一看,是一枚婚戒。 是她丢给那个火车站老奶奶的婚戒! 她记得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s&h 叶浅秋心口发紧,加快脚步离开,仿佛多看一眼,她的人生就会重新掉回婚姻的牢笼…… 新一轮的炮火再次袭来时,叶浅秋正在临时医疗点整理药品。 防空警报尖锐地划破空气。 下一秒,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了整面墙。 这一次叶浅秋没能离开。 混凝土块轰然砸在她身上,黑暗逐渐吞噬了她的意识。 终于要结束了吗? 这样也好…… 这一世,能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她不算白来一遭! 叶浅秋喉咙里面全是灰,用手轻捂腹部,低喃:“宝宝,妈妈来找你了。” 渐渐地,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逐渐飘出体外…… 越飘……越远…… 最后,飘到了她刚开始工作的那所医院。 那是11年前,她在老院区上班,墙壁都是带着裂痕。 当她提着一袋输液用的药和针管走近那间彻底改变了她人生的病房。 护士长拉住她,小声提醒:“叶浅秋,里面的男人刚表白失败又被摩托车撞了,情绪很不稳定,你千万要小心。” 叶浅秋甜甜一笑,“好的!” 她说完,推开病房,看到里面的男人,她脚步微微顿住。 叶浅秋第一次看到那么帅气的脸蛋。 病房里的陆凌川坐在床边,额头上缠着纱布,眼神阴郁地盯着窗外。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视线和叶浅秋撞了个正着。 他眉头紧锁,嘴角绷紧,可那双眼睛却像漆黑的夜空,深邃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叶浅秋笑着走过去:“23床,该输液了。” 陆凌川没说话,只是冷冷地伸出手。 叶浅秋熟练地消毒、扎针,动作轻柔。见他一直沉默,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是看着窗外,神色很阴沉。 她弯起眼睛,声音轻快,“你别难过啦!不就是失恋吗?你长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偶像男主角,以后总会有个只属于你的女孩,天黑给你留灯,下雨为你送伞,赴汤蹈火还乐此不疲呢!” 陆凌川愣了一下,诧异地转头看叶浅秋。但始终没说话。 后来,每次叶浅秋来输液,她都陪他聊聊。 不过都是她说着一些奇葩的新闻,他静静地听着,不发言。 叶浅秋偶尔会感觉到他好像在看自己,但当她去看他的时候,又发现他在看别处。 到他出院那天,叶浅秋正在护士站整理病历。 突然头顶的光亮被高大的身影挡住,她一抬头,便对上了陆凌川深邃的眼睛。 他第一次对她开口说话,大提琴般低沉的嗓音,震得她耳膜发麻。 “你……你愿意做那个……只属于我的女孩吗?” 叶浅秋呆住了,手里的病历啪嗒掉在地上。 她第一次被表白,头脑嗡嗡作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有个弟弟……” 第15章 正常男人都不喜欢找个有弟弟的女朋友,叶浅秋心里是有数的。 她虽然喜欢眼前这个带点忧郁气质的男人,但她从来不敢奢望,所以已经预料到他应该很快就会离开了。 但,他没走。 陆凌川还站在原地,冷静地说:“只要你愿意,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叶浅秋难以置信地抬头,撞上他炙热的眸光,脸色很快爬上了两抹红晕。 从那以后,叶浅秋的心里装满了陆凌川。 他们一起挤在十平米的出租房。 陆凌川工作忙,常常熬夜通宵,她就一口一口喂他吃水果,天热帮他舞着小扇子,天冷又给他搓小手。 陆凌川越来越忙,常驻在工作室,经常顾不上吃饭。 她就一日三餐送到他的工作地点。 那年春天,叶浅秋把饭盒裹进衣服里,送到医院的时候汤撒了一身。 他摸着她的头说:“秋秋,以后我吃外卖就行。” 她拒绝:“不行哦,凌川的胃我要亲自喂!” 陆凌川嘴角弯弯的,把她抱住,“傻瓜。” 夏天,他忘带一份关系到工作室融资成败的文件,她为了帮他送,跑着跑着被路上的车子撞破了膝盖,都顾不上骨头断裂,硬是爬起来一跌一撞地把文件送到他手上。 她面色苍白地递到他手里时,给他打气:“凌川,你一定会成功的,加油。” 秋天,他跟她第一次去产检,他亲吻她的额头,她满怀憧憬地等待着一条新生命到来。 冬天,他借了高利贷没还,怀孕在家的叶浅秋被人捅了三刀。 她的孩子和子宫一起没了,躺在病床上。 看到他眼圈通红,她哽咽着安慰:“凌川,别太自责,没关系,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叶浅秋的灵魂重新回到战场的废墟中,意识逐渐模糊。 她曾经那么爱他。 爱到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可后来呢? 后来他功成名就,却渐渐忘了她的好,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高点来诋毁她的付出、伤害她的人格。 “就这样结束吧……” 这一世,虽然有很多遗憾,但到了此刻,情怨纠葛,也该烟消云散了。 叶浅秋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往一个漆黑的漩涡下坠…… 越坠,越深~ 就在此时,一个近乎嘶吼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叶浅秋——!” “秋秋!你撑住!秋秋!” 叶浅秋被这道声音惊得原本溃散的灵魂猛地一颤,瞬间回到了那片战地的废墟里。 与此同时还隐约有刨土的声响。 一滴泪水划过她干涩的眼角。 陆凌川,你这个混蛋! …… 当熟悉的消毒水和药水气味涌入她鼻间的时候,她头脑还是晕沉的,浑身无力。 身侧有人在说话。 “陆先生,陆太太虽然度过风险期,但是她伤势太重了,能不能醒过来,以及什么时候能醒,就看她的求生意志。” 陆太太? 叶浅秋听到这个恍如前世的称呼,她的心顿时坠入冰窟。 陆凌川把她救回来了。 即便是她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却还要把她拉回来! 可她不想回去,她不想再回到婚姻那座坟墓里,继续承受那些指责和谩骂。 叶浅秋紧闭双眼,不肯醒过来。 她的手突然被一双缠绕着绷带的手掌握住了。 耳边有男人嘶哑低喃的嗓音。 “秋秋,嫁给我的时候你说过,无论我贫穷还是富有,无论我是健康还是疾病,是成功还是失败,你都对我不离不弃,你忘了吗?” 第16章 “为了去战区找你,我丢了十五项合作损失几十个亿,为了救你我托了十几层的关系欠了十几层人情,为了把你从死门关带回来我斥巨资给你买了两千毫升的血……”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求你,醒过来继续做我的陆太太好不好? 叶浅秋听到这番犹如地狱传来的话,心始终覆着一层厚厚的冰。 他为她花了多少钱,她不在意。 他给她耗费多少精力她亦无所谓。 死过的心,再也不可能复活了。 旁边有人在劝,听起来是陆凌川的助理:“陆总,太太她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您能不能抽个空去趟集团,股东们对您现在的状态很不满意……” “滚。” 陆凌川害怕吓到她,只是低沉地吐出这个字。 虽然轻飘飘的,却依然透着无边的戾气,仿佛随时能化为一头雄狮一记猛拳打过去。 叶浅秋很快听到了助理悻悻离开的脚步声。 叶浅秋感觉两片干裂发凉的嘴唇贴了上来。 男人在吻她的眉心,喑哑的嗓音道:“乖,听话,别装睡了,无论你是生还是死,你逃不掉,你是我陆凌川的人,秋秋,听话,别装睡了好不好?” 当这个吻落在叶浅秋的眼睑上,她眼皮没止住轻轻颤了下。 陆凌川感觉到了,瞳孔猛地一缩。 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主治医生带着护士快步走进来。 “陆先生,请您先出去一下,病人需要做检查。” 陆凌川却不肯松手,对医生道:“我太太刚才眼皮动了!她动了!她要醒了!” 医生谨慎地检查了仪器数据,“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陆先生,请您配合治疗。” 陆凌川再度看向叶浅秋,果然后者没有一丁点要苏醒的迹象。 病房随着陆凌川步伐沉重离开病房,再次恢复寂静。 叶浅秋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其实能听见,能感知到一切,只是灵魂仿佛被抽离,不愿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任何事产生任何波澜。 检查结束后,陆凌川从外面进来,回到病床边,声音带着几分欣喜。 “秋秋,之前送你的婚戒,你当垃圾扔掉,被我从捡垃圾的老人家手里夺回!后来去战地接你的时候,又掉在战场!” “那边的战事已经结束,我前天派人去挖,结果你知道吗?真的挖回来了!” 他轻轻地将那枚重新焕发着钻石光芒的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激动地将她的手捧在缠满绷带的掌心。 “一切都没变,秋秋,都回来了,都会回来的!你也会回到我身边对不对?” 一个下午过去,叶浅秋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她不愿意再看这个早已让她毫无眷恋的世界,哪怕一眼。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将病房染成血色。 营养液延绵不断地顺着滴管滴入叶浅秋的血管里。 陆凌川已经睡在了叶浅秋的病床旁边,他的脸静静埋在叶浅秋温热的脖颈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 “知道吗?对不起,求求你为了我再活一次好不好……” 他嘶哑无力的声音落毕,叶浅秋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耳畔。 好像是陆凌川的眼泪。 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在意识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但叶浅秋想起那天,她被秦嫣然用卷发棒烫到痛不欲生,浑身被汗湿透。 而他却怀疑她偷懒没有替他照顾好秦嫣然肚子里的孩子。 他还说她装病! 桩桩件件,让她的心重新归于沉寂。 夜幕降临,陆凌川的手机震了又震,叶浅秋猜得到,无非是集团会议紧急找他,无非是那些跨国并购谈判需要他出面,无非是价值百亿的合同需要他签署 但所有消息和来电都被搁置到了一边。 叶浅秋的呼吸始终平稳。 直到护士再次进来常规体检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猛按紧急按钮。 叶浅秋听着耳边那刺耳的警报音…… 一阵又一阵。 她想睁开眼看看,可无论怎么用力都睁不开眼睛。 再之后,她身侧位置一空,陆凌川被人用担架抬走了。 第17章 叶浅秋对于陆凌川出了什么事并不关心。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只是病房外,护士站的护士小声议论,传入了她耳中。 “陆先生为了救陆太太自己输了800毫升的血,医生劝他他都不听,非要坚持,果然还是出事了。” “是啊,陆太太被困在废墟的时候,他亲手去刨石头和废土!手指全都破了,又不肯接受医疗,还断断续续绝食,现在伤口溃烂急性发炎……身体指标已经很危险。” “真是没想到堂堂陆氏集团总裁竟然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恐怕陆氏集团这次也要改朝换代吧。” 叶浅秋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听到护士们的议论声渐渐远去,病房再次陷入寂静。 她想起那时埋在废墟下,她的灵魂惊恐地听着那些刨土的声音,听着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比一声疯狂。 她知道那是陆凌川的声音,就像恶鬼缠身、至死不休的纠缠之声! 当时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救她,不要回去! 她宁愿永远死在那片废墟里! 可是他偏偏还是把她拉了回来,付出这么多代价?挖到手指溃烂?给她献800毫升血? 他为什么……为什么到这种程度了还不肯放过她! 叶浅秋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不想醒来,不想再去重复那些血淋淋的过往,不想再去舔舐那些被践踏在人脚底的尊严,不想再去面对那个曾经把她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 她继续颓废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眼皮没有半点要睁开的迹象。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叶浅秋听到病床轮子滚动的声音。 同时还有护士的话音:“陆先生您现在病情很严重,请务必要躺好!” 叶浅秋感觉心脏猛地一震。 陆凌川虚弱的嗓音响起:“我跟我太太距离太远了,把我们病床并到一起。” 护士照做,叶浅秋感觉到病床轻轻碰撞,双倍药水的气味涌入鼻孔。 虽然她闭着眼睛,但感觉到有一对视线落在她脸上。 陆凌川脸色苍白得可怕,可他的眼神却执拗得近乎偏执和疯狂。 “秋秋……” 他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秋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了,再也不会。” 叶浅秋没有回应。 又过了两天。 陆凌川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但他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叶浅秋身边。 这天夜里,叶浅秋睡着了,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陆先生。” 医生的表情有些凝重,“关于陆太太的情况,我们需要谈谈。” 陆凌川的眼神瞬间紧张:“她怎么了?” 医生叹了口气:“陆太太的身体各项机能都在恢复,按理说,她早该醒了。” 陆凌川的呼吸一滞:“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她可能是自我意识封闭。这种情况,医学上称之为心因性昏迷,病人潜意识里拒绝面对现实,所以选择沉睡。” 陆凌川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声音嘶哑得可怕:“那要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她醒过来?” 医生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了一跳,但还是冷静地说道:“陆先生,您先冷静……您身体也刚恢复,千万注意情绪稳定。而且这种情况,药物和治疗的作用有限,关键还是得靠病人自己……” 陆凌川的手指缓缓松开,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靠她自己……?”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苦涩,“她要是愿意醒,早就醒了。”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陆先生,或许您可以试着跟她多说说话,回忆一些美好的事情,刺激她的情感反应。” 陆凌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夜深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陆凌川坐在叶浅秋的病床边,声音很轻,“那一年,我们去拍婚纱照,突然来了一个合作商,我中途跑了,你生了很久的气,后来原谅我了。” “又一年,我们约好去海边玩,又因为一次招标会,我毁约,你原谅我了。” “再一年,我项目失败喝了酒,把你做的一桌子菜都掀翻了,你也原谅我了……” “秋秋,你曾经那么温柔,那么大方,原谅我一次,又一次,这次,真的不能再原谅我了是吗?” 第18章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通红。 叶浅秋感觉到他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说出来的话已经泣不成声: “秋秋……算我求你,我陆凌川求你,最后再原谅我一次……” “就最后一次了,好不好?好不好?” 他在她床边前所未有过的卑微哀求,最后在她无声的回应里通通化作沉闷的痛哭。 …… 窗外,夜色深沉。 没有人看见,当陆凌川走后,一滴泪悄然从叶浅秋的眼角滑落。 那滴泪无声地渗入枕芯,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浅秋的意识浮浮沉沉,像是被困在一片混沌的深海。 她的灵魂仿佛被割裂成两半,一半麻木地沉睡着,另一半却清醒地承受着所有痛苦。 翌日清晨,陆凌川在用热毛巾给她擦拭小手。 陆凌川的助理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紧急文件。 “陆总,董事会那边……” “滚。” 陆凌川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 助理硬着头皮道:“可是这次是海外并购案的最后期限,如果今天不签字,陆氏将损失至少……” “我说,滚。” 陆凌川缓缓抬眼,眼底布满血丝,“听不懂吗?” 助理被他眼底的戾气吓得后退一步,再不敢多言,转身离开。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陆凌川低头看着叶浅秋,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秋秋,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的成功离开了你,将毫无意义,我现在什么都不管了,公司、项目、钱……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醒过来……”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哪怕……你醒来后恨我,打我,骂我,甚至想杀了我……都没关系……” “我只想……再听你跟我说说话……” 三天后。 医生再次来查房,检查完叶浅秋的各项指标后,眉头紧锁地跟陆凌川说道: “陆先生,陆太太的昏迷……已经不是生理性的了。或许……您可以尝试一些更极端的方式。” “什么方式?” “刺激。” 医生说道,“强烈的情绪刺激,或许能唤醒她的意识。” 深夜。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陆凌川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保镖,押着一个满脸惊恐的女人——秦嫣然。 “跪下。” 陆凌川冷声道。 秦嫣然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叶浅秋的病床前。 “陆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哪里还有当初嚣张的样子? 陆凌川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俯身,在叶浅秋耳边轻声说道:“秋秋,你看,我把她带来了。你想怎么处置她?嗯?” 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手指轻轻抚过叶浅秋的脸颊。 “你想剁掉她的手吗?” “只要你睁开眼睛,我帮你。” 秦嫣然吓得浑身发抖,疯狂磕头:“叶浅秋!哦不,陆太太,我错了陆太太!我不该烫伤你!求你饶了我!求你!” 她的额头磕出了血,可叶浅秋依旧毫无反应。 陆凌川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嫣然,声音冰冷:“看来……她不想亲自动手。” 秦嫣然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他:“陆总……” 陆凌川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第19章 他没说话,但保镖已然会意,像是拖死狗一样把秦嫣然拖了出去。 陆凌川转身,重新坐回叶浅秋床边,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秋秋,你看,欺负你的人,我都处理干净了。” “你……还不愿意醒吗?” 叶浅秋依旧安静地躺着,仿佛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陆凌川的指尖微微颤抖,最终,他缓缓俯身,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哽咽: “秋秋……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你当真,要逼疯我,是吗?”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叶浅秋苍白的脸上。 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或许是终究不愿意继续看他这么疯狂下去,或许是打算亲手结束这一切,她睁开了双眼。 “陆凌川……” 当她开口的那一瞬间,陆凌川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猛地站起身,疯狂按着床头的呼叫铃,嘶吼道:“医生!医生!我太太动了!她醒了!” 医护人员迅速冲进病房,陆凌川被挤到一旁,却始终紧紧盯着病床上的叶浅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仿佛只要眨一下,刚才那些全是梦! 医生检查完,转身对陆凌川说:“陆先生,陆太太身体指标正常,再观察几日应该能出院了。” 陆凌川听到这话,喉结滚动了一下。 当医生走后,他再度看向病床上的叶浅秋。 叶浅秋清冷的眸子也看到了他,心里竟出奇地平静。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陆凌川上前,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手微微发抖。 他眼眶充斥着红血丝,“秋秋,你终于醒了……饿不饿?想不想喝水?我去给你倒水!” 陆凌川刚要起身,叶浅秋却开口了:“你之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刺进陆凌川的心脏,“离婚协议你签字了没有?我们尽快走完离婚程序,结束这一切吧。” 陆凌川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缓缓转身,眼底翻涌着痛苦和不可思议。 叶浅秋平静地看着他:“这段时间你做的事我知道了,过去十年我为你而活,但从今往后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陆凌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猛地跪在病床前,紧紧抓住叶浅秋的手,哽咽道:“秋秋,再爱我一次……最后一次,这次我不会让你输……” 叶浅秋抽回手,转头看向窗外:“陆凌川,如果你不想我死,就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陆凌川肩膀剧烈颤抖。 “原来你醒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完成离婚手续……” “没错,离婚就是我唯一想做的事情,我不想以后还冠着你太太的名义!” 叶浅秋冷静的话音,如沉重的石头锤在了他胸口。 这一晚,陆凌川枯坐在叶浅秋床边,全程静静地看着她,一个字也没再说。 后来,叶浅秋睡着了。 等再度醒来,她看到了床边的离婚协议书,和端着水盆来给她洗脸的陆凌川。 陆凌川一边给她擦洗脸庞,掌心手背,一边低沉开口:“名下三栋别墅两栋公寓一台车子都给你,家里所有的余额也转到了你的银行卡。” 叶浅秋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做,眸仁颤了颤。 陆凌川似笑非笑地说道:“恭喜秋秋,进入京市资产过亿女富豪名列了,等你身体恢复,我们就去办手续离婚。” “好。” 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 三天后,清晨,民政局门口。 叶浅秋拿着离婚证,站在台阶上,阳光刺得她微眯起眼。 陆凌川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我送你。” 叶浅秋拒绝:“不用了。” 她刚要走下台阶,陆凌川却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秋秋。” 他目光执着道,“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吗?” 叶浅秋愣住了。 第20章 陆凌川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叫陆凌川,32岁,目前单身。今晚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叶浅秋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别过脸:“陆凌川,你别这样。我们已经结束了。” 陆凌川固执地站在原地,“我们现在都是自由身,我有权利追求你。当然你也有拒绝的权利,可我不会放弃。” “你……” “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我不会强迫你。但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补偿过去十年我错过的那些约会,错过的那些陪伴。”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叶浅秋几乎招架不住。 “随你。” 最终,叶浅秋丢下这两个字,快步走向路边拦车。 陆凌川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突然手机里打来一通电话,是陆氏集团的助理,“陆总,跨国想跟您约下周……” 陆凌川直接打断了助理的话,道:“下周的跨国会议取消,往后所有非必要的商务行程都推掉。” 助理震惊:“陆总,这可是价值十亿的合作。” 陆凌川目光追随着远处叶浅秋上出租车的背影,嗤笑,“区区十亿又如何。” 远没有追回眼前人更重要。 他挂断电话,立刻用手机订了京市高级的餐厅。 晚上七点。 叶浅秋站在餐厅门口,犹豫了很久。 她本不想来,可陆凌川发来的短信里只有简单一句话: “秋秋,顺便签一下房产过户的协议。”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餐厅的门。 然而,刚走进去,途经靠窗的区,她脚步突然僵住。 她的父母和弟弟正围坐在一张餐桌旁,桌上摆着生日蛋糕。 今天是叶浅秋弟弟的生日。 “姐?你、你、你出院了?” 弟弟第一个看到她,惊愕两秒,倏地起身。 叶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显得有几分局促:“叶浅秋,你什么时候出院的啊?这凌川也没跟我们说,听说他在医院照顾你,很忙,我们就没喊你们两口子,服务员,快加一张椅子!” 叶浅秋嘴皮颤抖地笑了下。 她在住院期间,她的家人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她一眼。 她冷道:“我跟陆凌川已经离婚了,你们觉得,这椅子还有必要为我加吗?” “什么?离婚!” 叶母直接从椅子上站起,声音尖锐,“叶浅秋!你是不是疯了?陆家那么大的家业,你说离就离?立刻去跟陆总道歉!求他复婚!” “你这个不孝女!” 叶父冲上来,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叶浅秋脸上。 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疼,耳边嗡嗡作响,却听到叶父歇斯底里的骂声: “你知不知道你弟弟马上就要结婚了?没有陆家的支持,婚房怎么办?彩礼怎么办?” “之前一言不发去战地当护士要是死了就算了,我们还能当烈士家属,既然没死,为什么还不老老实实地跟着陆凌川!” 叶浅秋捂着脸,听完叶父的话,突然笑了。 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我回来的意义,大概就是跟你们彻底断绝关系!” “你说什么?你还敢跟我断绝关系,你反了天你!” 叶父又要挥起巴掌打过去的时候,突然手臂被什么人给扣住。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我的人动手!” 陆凌川不知何时出现的,他西装笔挺,眼神却凌厉得可怕。 叶家人瞬间噤声。 陆凌川推开叶父,一把将叶浅秋拉到身后,目光扫过叶家人。 叶母脸色发白,强撑着道:“凌、凌川,都是误会……” “误会?” 第21章 陆凌川刚才远远过来,叶父说的话他听得一字不漏! 他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扯掉叶明的职位,另外,他私底下挪用公款的证据一并递交给警方。” “姐夫!不要!” 叶浅秋弟弟顿时慌了,他哀求道,“刚才打姐的是我爸,不是我啊!姐夫,你不能怪到我头上,你要是想替我姐出口气你把我爸关进牢房里,他去年开车撞了个人,肇事逃逸!” “明明,明明,你……你竟然……” 叶父被叶浅秋弟弟的话气得当场就用手捂着阵痛的心口。 叶母立即扶着叶父,一边给他顺气一边指责叶浅秋,“不孝女!你当真如此绝情!看看都把你爸气成这幅样子!你还不快求凌川收回命令!” 叶父分明是被叶浅秋弟弟气的,叶母却还是习惯地把过错归咎到她头上。 叶浅秋淡漠转开目光,不再发言。 陆凌川更是耐心全无,“滚!” 叶家人最终仓皇逃离,餐厅终于安静下来。 陆凌川转身,小心翼翼地捧起叶浅秋的脸问,“疼吗?”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红肿的脸颊,眼神心疼又自责,“我来晚了一步。” 叶浅秋别过脸:“你不必这样。” 她抬头看他,眼神平静,“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陆凌川的手僵在半空。 许久,他苦笑一声:“除非你是法官,能判我死刑,否则我陆凌川只要还喘口气,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 叶浅秋拗不过他,跟着他进了顶层的包厢。 包厢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陆凌川拉开椅子,让叶浅秋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 服务生很快上齐了菜,全是叶浅秋爱吃的口味。 “先吃点东西。” 陆凌川说完,给她盛了一碗汤,“你瘦了很多。” 叶浅秋看着面前的汤,嘴唇微动,“陆凌川,你何必做这些,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价值。既没有经济价值,也没有生育价值。” 陆凌川认真地看着她,“秋秋,你是我生命的全部价值。” 他说完,突然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陆凌川的母亲正在一家养老院里。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护工在旁边照顾她,老太太突然一巴掌打向护工,护工反手回了老太太一巴掌,并把饭塞进了她嘴里。 陆凌川看着视频无动于衷,很快又切回另一个片段。 那是他的姐姐陆京燕带着儿子陆睿住进贫困的老旧小区里,陆京燕下了班还在用电脑打字加班,结果陆睿突然冲过去揪她的头发,骑到她背上。 陆京燕叫苦不迭地推开陆睿,一阵咆哮怒吼…… 这些全部都是陆凌川的私人侦探拍到的。 他对着叶浅秋沉重道:“过去这些年,他们吸食我的精血,让我身心俱疲,一层又一层的压力逼着我喘不过气,逼得我不断地将压力转嫁给你,从你身上寻找慰藉和补偿。” “但是秋秋,我已经意识到错误了。她们的人生无论是喜是悲我不再过问,接下来的日子,我只想把过去这些年消磨在没有意义的人身上那些时间和精力,用来好好对你,对我,对我们的未来负责到底。” 说到这里,陆凌川把手机放下,敲了个响指。 满载着鲜花的餐车被服务员缓缓送了过来,鲜花上放着一本小册子,里面写着的是当年他们结婚的誓词。 叶浅秋脑海里闪过结婚前夕,他们两个人在小房子里各自提前写好婚礼上的誓词。 叶浅秋当时还不小心写了个错别字,被陆凌川纠正后,刚要自罚了三杯酒,就被陆凌川夺过去,他说,老婆的酒,都由他承包。 一幕幕闪过心头。 叶浅秋眼眶渐湿,哽咽道:“都晚了,这些年我受过的伤害已经无法抵消,我没有心思再来经营感情。” 陆凌川绕过桌子,坐在她身侧,手臂轻轻搂住她的腰。 “你不用经营,这一次,换我主动。” 说完他手指操控着刀和叉子,为她将牛排全部切成丁,亲自喂到她嘴边。 花香、肉香,一点点地融化她僵硬的四肢。 她被他轻轻带了带,终是贴在了他胸口。 陆凌川眸光炽热地凝着怀里的她,用嘴叼着最后一块牛排,靠近她的嘴唇,而后顺着她咀嚼的动作,吻了上去…… 那晚,叶浅秋被他吻得迷糊,被他抱着回了曾经住过的地方。 陆凌川的手指嵌入她每一根指缝里,缠得紧密不分。 她突然感觉到腿部有一丝疼痛,脑海中映出秦嫣然那张疯狂的嘴脸,想用手推开身上的他。 陆凌川轻轻捏着她的手,举过她的头顶。 他滚烫的唇贴过她耳畔,声线哑声说了一句话,“秋秋,那个孩子是用冷冻精培育的,我没碰过她,我这辈子只有过你,也只要你。” 第22章 叶浅秋听着他的解释,听着他温柔低哄,掌心推搡的力度渐弱。 心里的声音在不断告诉她,不能再陷进去,不可以……可是身体却沦陷在了陆凌川的主动攻势和抵死纠缠之下。 …… 三个月后。 叶浅秋的新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她回到医院继续当着小护士,日子平静而充实。 这天傍晚,叶浅秋刚下班,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我在老地方等你。】 是陆凌川发来的消息。 叶浅秋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脚步轻快地走出医院大门。 陆凌川的车果然停在不远处,他倚在车门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见她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将奶茶递到她手里。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他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肩膀。 “还好。就是站得久了,腿有点酸。” 叶浅秋喝了一口奶茶,甜度刚好, 陆凌川闻言,立刻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腿。 他的动作熟练又温柔,引得路过的几个小护士频频侧目,笑着私语,“陆总每天都来接叶浅秋,光天化日之下在医院门口秀恩爱,还要不要单身狗活了呀!” 叶浅秋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了推他:“快起来,别人都看着呢。” 陆凌川却毫不在意,反而仰头冲她笑了笑:“我疼我太太,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说着,站起身,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叶浅秋的脸瞬间红了。 回家后,一进门,叶浅秋就闻到了菜香味。 陆凌川解释:“最近报名了烹饪班,今天刚好有空就施展了一番。” 叶浅秋惊讶地转头看他:“你还瞒着我学烹饪?” 他侧过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当然,毕竟要抓住你的心,先得抓住你的胃。” 叶浅秋忍不住笑出声,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我们科室团建,可以带家属。” 陆凌川眼睛一亮:“我去。” “你不是很忙吗?” “再忙也没有陪你重要。”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而且,我得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 叶浅秋笑着推他:“幼稚。” 陆凌川顺势将她抵在玄关,揽着她的腰,鼻尖抵着她的:“只对你幼稚。” 他的吻温柔地落下,叶浅秋闭上眼睛,回应着他。 窗外,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叶浅秋医院的科室团建选在了城郊的温泉度假村。 大巴车上,叶浅秋和同事们有说有笑,陆凌川则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手指始终与她十指相扣。 “叶浅秋,你的陆先生就好像神话里走出来的男主角啊!”护士小李偷偷凑过来,“而且看起来好宠你。” 叶浅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凌川却已经转过头,对小李礼貌地点点头:“谢谢,我这颜值,也就刚刚够配得上我太太。”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车厢的人都听见,顿时引起一阵善意的起哄声。 叶浅秋红着脸掐了下他的手臂,陆凌川却只是笑着将她搂得更紧。 晚餐时分。 度假村的餐厅里,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 “来,叶浅秋,我敬你一杯!”科室主任举起酒杯,“两天前那次,多亏你及时发现病人的异常,才避免了一场医疗事故。” 叶浅秋刚要接过酒杯,陆凌川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主任,我太太酒量不好。”他微笑着接过酒杯,“这杯我替她喝。” 说完,他一饮而尽。 “陆总好酒量!”同事们鼓掌起哄,“那接下来可要多喝几杯!” 接下来的时间里,每当有人要给叶浅秋敬酒,陆凌川都会不动声色地挡下来。 “陆总,”麻醉科的张医生调侃道,“我们科室还有个规矩,新人都得喝三杯酒!” 第23章 陆凌川挑眉:“新人?” 张医生道:“叶浅秋不是刚调来我们科室嘛!” 陆凌川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三杯。 “今天不管我太太要喝多少酒,我陆凌川奉陪到底!这三杯,我代她敬各位。以后还请大家多关照。” 他环视众人,语气温和却透着绝对的强势。 说完,连续三杯酒下肚,面不改色。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陆总霸气!” “叶浅秋,你老公太帅了!” 叶浅秋坐在一旁,看着陆凌川为自己挡酒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回度假村酒店的路上。 “你喝太多了。”叶浅秋扶着他,心疼地说。 陆凌川突然将她拉到一棵大树后,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 “秋秋……” 他的声音因为酒精而格外沙哑,“我今天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你同事都夸你有个好老公,我得到了认同。” 陆凌川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灼热地喷洒在她脸上。 叶浅秋抬头,对上他迷离却深情的目光,心跳突然加速。 “你还缺乏认同吗?” “缺,我只想要秋秋的认同……” “恩……傻。” 叶浅秋轻声说完,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陆凌川怔了一秒,随即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 远处传来同事们说笑的声音,没人注意到这边缱绻动情的光影。 陆凌川的声音渐渐携着喘息,“秋秋,我想要你。” “在这里?不行,回……回去再……” 叶浅秋慌张的话音刚落,他突然将她抱起。 叶浅秋顿惊:“你不是喝醉站不稳吗?” 陆凌川深意一笑,“秋秋,来精神了,这次估计没有两个小时是消不下去了!” 果然第二天清晨,叶浅秋从度假村的酒店醒来时,腿酸腰酸。 陆凌川正在阳台上打电话。 “对,把今天所有的会议都推迟,没什么事比我太太更重要!”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到叶浅秋醒了,立刻走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吵醒你了?” 叶浅秋摇摇头:“你有工作?” “没什么重要的。” 陆凌川将她搂进怀里,“说好了今天陪你团建,谁也拦不住,以后我答应你的事,一件一件一定做到。” 叶浅秋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脸颊渐渐泛红。 团建结束返程时,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旅游大巴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行驶,雨刷器拼命摆动也赶不上倾盆而下的雨水。叶浅秋靠在陆凌川肩上,听着同事们小声交谈,昏昏欲睡。 突然,车身猛地一震! “啊!”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尖叫声,大巴车失控地滑向路边。陆凌川反应极快,一把将叶浅秋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了冲击。 “砰!” 车子撞断护栏,斜斜地卡在了悬崖边上。 司机大喊,“车子要掉下去了,快下车!” 车内顿时乱作一团。陆凌川迅速解开叶浅秋的安全带,护着她往车门移动。雨水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 等最后一个人跌跌撞撞地爬下车,大巴车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坠入深谷。 第24章 “天啊……太险了!” “手机!快打电话求救!” 众人慌忙掏出手机,却发现山区根本没有信号。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叶浅秋不禁紧紧抓着陆凌川的手。 “别怕。” 陆凌川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指,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高价定制手机,“我用卫星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简短地交代了几句。 二十分钟后,天空中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三架直升机穿透雨幕,缓缓降落在附近的平地上。 “陆总!” 为首的保镖跳下飞机,快步跑来,“您没事吧?” 陆凌川摇摇头,转身对目瞪口呆的同事们说:“大家有序登机,先送女士和伤员。” 回程的直升机上,叶浅秋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山路,心有余悸。 “这部手机……” 她轻声问,“很贵吧?” 陆凌川将她冰凉的手包在掌心:“等过几天给你定制一款,这些年赚的钱,能用来保护心爱的人,此生足矣。” 叶浅秋的眼眶突然发热。 一个月后,陆氏集团三十周年庆典,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璀璨夺目。 陆凌川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牵着叶浅秋的手走过红毯。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 “陆总,听说您最近将大部分业务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是准备退休了吗?” 陆凌川微微一笑,看向身旁的叶浅秋:“不是退休,是重新规划人生重心。” 一位女记者挤到前面,突然不知什么心思问道:“陆先生和陆太太不打算要个孩子吗?您二位如此恩爱,却至今都还没有孩子,问题是出在谁的身上呢?” 记者的问题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向叶浅秋缺失的子宫。 她的手指在陆凌川掌心微微颤抖。 陆凌川立即察觉到她的不安。他收紧手指,将叶浅秋往身后带了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似乎在斟酌,但很快下了决定,果断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免提。 “陆总?”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专属私家医生声音。 陆凌川淡定道:“李医生,我现在面对的是全国的媒体记者,请你告诉在场各位,九年前我做过的那场手术。” 全场哗然,包括叶浅秋在内。 “这个……” 老医生有些犹豫,“陆总,您确定要公开?” “如实说。” “好的,九年前陆总进行了一场输精管结扎手术!” 陆凌川话到这里,掐断电话,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位女记者:“你现在知道了,问题出在谁身上。” 所有媒体记者都惊呆了。 想不到陆氏集团总裁身价过亿,竟然早早地就结扎了! 叶浅秋震惊地抬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而且他可以不回答,但他却回答了,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目的无非就是让任何人再也无法将矛头指向她…… 庆典中场休息的时候,叶浅秋在休息室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陆凌川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九年前你被摘除子宫,我很自责,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对你造成的伤害,陪着你一起承受这个惨痛的后果。” “我当时提前冷冻了一颗精子,是想着以后有钱一起再养一个,这件事我本该好好跟你商量,可是这些年我急功近利,不顾你的意见强行将冷冻精植入秦嫣然肚子里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误。” 他捧起她的脸,“秋秋,我已经明白了,真正的爱情,从来与子嗣无关,而是两颗灵魂的相互陪伴和珍惜,以后我有你就够了。” 叶浅秋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轻声道:“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能再喝超过三杯酒。上次团建回来胃出血,吓死我了。” “遵命,陆太太。” 他说完,紧紧地拥她入怀。 …… 第25章 三十年后,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屋的落地窗洒进来,叶浅秋裹着毛毯坐在壁炉前,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陆凌川正在厨房煎蛋,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咖啡的香气。 “秋秋,尝尝这个。” 他端来一盘完美的太阳蛋,“我新学的。” 叶浅秋笑着接过:“陆先生现在厨艺见长啊。” 陆凌川嘴角勾起,“所以我抓住秋秋的心了吗?” 叶浅秋甜甜地笑了下。 窗外,雪山巍峨,白云缭绕。 吃完早餐,他们手牵手去小镇上闲逛。路过一家古董店时,叶浅秋被一架老式唱片机吸引了目光。 “喜欢?”陆凌川问。 叶浅秋点点头:“像我们以前那台。” 十分钟后,唱片机被搬进了他们的木屋。陆凌川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张黑胶唱片——正是当年他们在出租屋里常听的那张。 悠扬的旋律响起,陆凌川伸出手:“陆太太,能请你跳支舞吗? “好的。” 叶浅秋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边。 黑胶唱片缓缓旋转,熟悉的旋律流淌在木屋的每个角落。 陆凌川牵着她的手,他手掌的皮肤已经松弛,布满了老年斑,但温度依旧让她心安。 “慢点转,我膝盖不行了。” 叶浅秋轻声提醒,手指在他肩头收紧。 陆凌川笑着放慢步伐:“陆太太,当年你可是能穿着高跟鞋跳完整晚的。” “当年你也没有这副老腰。” 叶浅秋戳了戳他的侧腹,那里曾经紧实的肌肉如今已经松弛。 他们随着音乐轻轻摇摆,不再有年轻时的华丽旋转,只剩下最朴素的相拥。 叶浅秋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依然有力地跳动着。 陆凌川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银白的发丝间飘散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是茉莉花的味道,几十年都没变过。 一曲终了,陆凌川没有松开手。 叶浅秋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眶微红。 “怎么了?” “想起我们第一次跳舞。” 陆凌川用拇指擦过她的眼角,“那天你穿着一条蓝色连衣裙,裙摆转起来像朵花。” 叶浅秋笑了:“那条裙子才二十块钱,跳完舞线头都开了。” “但你比现在任何一个穿高定的十八岁姑娘都美。” 叶浅秋笑了笑,她如今可不敢跟十八岁的小姑娘比较。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朝阳下闪烁着金光。 陆凌川牵着叶浅秋走到露台上,为她披上羊绒披肩。 “我去做早餐。” 他说话间,吻了吻她的额头。 叶浅秋坐在摇椅上,看着丈夫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的动作比年轻时慢了许多,拿平底锅时手有些发抖,但依然坚持亲自下厨。 香味很快飘来,是蓝莓松饼和煎培根。 叶浅秋悄悄起身,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饿了?”陆凌川微微回了下头,满眼都是宠溺。 “还好,急着过来闻闻味道。” 叶浅秋把脸贴在他背上,鼻息动了动,赞许道:“嗯,比年轻时进步多了,记得你第一次煎的鸡蛋吗?” 陆凌川微微一顿,“记得,黑得像炭,你还硬着头皮吃完了。” 说完,两人皆是大笑。 早餐桌上,陆凌川为叶浅秋倒了一杯蜂蜜柚子茶。 阳光透过玻璃杯,在木质桌面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第26章 “下午想去哪儿?” 陆凌川问,将松饼切成小块推到她面前。 “就在附近走走吧,医生说你的心脏……” “医生的话听听就好。我还想带你去山顶那家餐厅呢。” 叶浅秋放下叉子:“不行,海拔太高了。我们就在湖边散步,然后回来烤火,好不好?” 陆凌川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终于妥协:“听你的。” 早餐后,叶浅秋在洗碗时发现陆凌川的药盒放在台面上。 她悄悄打开,心脏药少了两粒——他今天已经吃过双倍剂量。 水槽里的水突然变得冰凉,她打了个寒颤。 “秋秋?” 陆凌川在客厅叫她,“来帮我看看这张照片拍得怎么样。” 叶浅秋擦干手,换上笑容走过去。 陆凌川正摆弄着单反相机,屏幕上是昨天拍的雪山。 “很美。” 她靠在他肩头,“但不如你年轻时拍的好。” 陆凌川调出另一张照片,“主要是模特不行了。” 年轻的叶浅秋站在同样的位置,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看,这才叫作品。” 叶浅秋捏他的耳朵:“好啊,竟敢嫌我老了?” 陆凌川捉住她的手,亲吻每一根手指:“我爱你的每一道皱纹。” 午后,他们沿着湖边小径散步。 陆凌川坚持背着相机和三脚架,尽管叶浅秋多次提出帮忙。 小径两旁开满了野花,叶浅秋弯腰采了一束。 “别动。” 陆凌川突然举起相机,“阳光正好穿过你的白发。” 叶浅秋站在原地,任由他捕捉这一刻。 风吹起她的碎发,她下意识地将花束贴在胸前。 陆凌川查看成果,向她展示屏幕,“完美得像油画一样。” 叶浅秋凑近看,照片里的自己白发间别着几朵黄色野花,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笑意。 她夺过相机,“我也帮你拍一张。” 陆凌川站在湖边,背对着雪山。 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叶浅秋透过取景框看到岁月如何雕刻了这张她深爱的脸。 按下快门的瞬间,陆凌川突然晃了一下,他迅速扶住旁边的树干。 “怎么了?”叶浅秋放下相机跑过去。 “没事,绊了一下。” 陆凌川摆摆手,但脸色发白。 叶浅秋握住他的手,发现掌心冰凉潮湿。 她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只是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回去吧,我有点冷了。” 回程的路上,陆凌川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叶浅秋感觉到他的重量渐渐压在自己肩上,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调整步伐配合他。 路过长椅时,陆凌川终于开口:“休息一会儿吧。” 他们并肩坐下,看着湖面上的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 陆凌川从口袋里掏出药盒,又吞下一粒白色药片。 “最近是不是……加重了?”叶浅秋轻声问。 “年纪大了都这样。” 他不以为然地说完,笑了笑。 叶浅秋把头靠在他肩上,想起医生上个月私下告诉她的话——他的心脏正在逐渐衰竭。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 “秋秋,”陆凌川突然说,“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叶浅秋打断他,“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变成百岁老人,然后手拉手离开。” “那得再坚持三十多年。” 第27章 “……” 叶浅秋突然坐直身体,直视他的眼睛,“你答应过的,不许食言。” 陆凌川看着她倔强的表情,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出租屋里和他分吃一碗泡面的年轻姑娘。 他点点头:“好,不食言。” 回到木屋,陆凌川在壁炉前睡着了。 叶浅秋轻手轻脚地为他盖上毯子,凝视他熟睡的脸庞。 他的呼吸很浅,眉头微蹙。 叶浅秋用手温柔地抚平那道皱纹后,轻轻地靠着他入睡。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勾勒出两个老人相互依偎的身影。 当叶浅秋再度醒来的时候,她的身侧静谧如针。 她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凌川?” 叶浅秋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但再也没有听到回应。 她的陆先生终究还是食言了。 她不怪他。 这一世,他们迷失过,好在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看着陆凌川那静谧的脸庞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叶浅秋轻轻地落下一吻。 “陆先生,来世再见。” 阿尔卑斯山的雪峰沉默地见证着这段跨越近半个世纪的爱情。 没有子孙绕膝,但有十指相扣,无憾于此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