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穗宇文曜》 第1章 穿越到大雍朝十年,我还是没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四皇子宇文曜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为他尘封系统滞留古代。 未料他许我的一辈子,只有短短七年。 得知他瞒着我养外室的那一刻,我重启系统,继续寻找回家的路。 …… “第十三号攻略者,你的攻略对象宇文曜已经爱上别人,按照系统惩罚原则,不出三月你将必死无疑。” 听到系统的话,我拿着手帕麻木地擦着不断流下的鼻血,心底一阵苦寂。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若你还要滞留不走,我会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音落,系统消失在我的神识中。 我擦干鼻血,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冷菜佳肴和长寿面,喉间一阵发哽。 不知多了过久。 “嘎吱——” 房门被人推开,一身玄色锦服的宇文曜大步走了进来。 “阿穗,今日朝中议事耽误了时间,没能回来陪你过生辰。” 他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桌上,顺势搂着我坐下:“今年送你的生辰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我心头一颤,轻轻将盒子打开,一根雕着云纹的金镶玉簪。 和去年、前年送我的生辰礼一模一样。 一根玉簪连送三年,他便是这样敷衍我…… 我眼底的光骤然暗淡,阖上了盖子。 “王爷有心了。” 说完,我起身朝里间走去。 我的话,让宇文曜的脸色由晴转阴,蹙起了眉。 “以后想要什么生辰礼自己去买,我明年不送了。” 他不耐烦的说完,便脱去外裳躺在了床榻上。 看着他淡漠的神色,我心头一阵窒涩。 阿曜,你可知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生辰…… 我沉默着没再说话,在屏风后换下染血的里衣,随后上了床。 才刚躺上去,宇文曜便往床边挪了挪。 烛火摇曳,我看着他刻意疏远的动作,眼底泛起一层薄雾。 从前,他每夜都要紧紧的抱着我才能入睡。 可自从他身上有了其他女人的脂粉香,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似隔了一条星河。 人一旦变了心,身体也会下意识排斥另一半。 赵清穗啊赵清穗,你这十年的攻略可真失败…… 一夜未眠。 翌日清早。 我刚从床上坐起,一抹温热便毫无征兆地从鼻子涌出。 低头一看,床褥已经染上了一小团乌血,宛若梅花绽开。 “阿穗,你怎么流鼻血了?” 宇文曜神色猛然一慌,连忙拿帕子帮我止血。 “我去找大夫。” 他一脸担心,转身便要吩咐下人。 我拽住了他的衣袖,嗓子有些虚弱:“上火而已,不要紧。” 最近频繁流鼻血,我知道这是系统对我的惩罚。 大夫来诊治,自是查不出我这血流不止的模样全拜宇文曜变心所赐。 宇文曜听到我轻飘的解释,倏然松了一口气,转瞬又蹙起眉头。 “上个火就流鼻血,好歹是上过战场的人,以前的你可没这么娇弱!”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神色一阵微恍。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第2章 以前的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一次意外,我被系统带到这个世界,任务是攻略大雍朝的四皇子宇文曜。 我带他走出冷宫,陪他边疆杀敌,用《孙子兵法》助他百战百胜。 我为他挡刀,陪他渡过无数个难熬的夜,一步步相互扶持到现在,让他成为手握兵权、权倾朝野的晋王爷。 在宇文曜眼里,我是温柔似水的解语花,也是英姿飒爽的木兰花。 明明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就变得如此娇弱了呢? 何时变的,我已记不太清了。 但我记得从前的宇文曜,满心满眼都只有我。 洞房花烛夜那日,他温柔地将我压在身下,要了我一次又一次。 “阿穗,我这辈子只要你,每天每夜只要你……” 可如今,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那个发誓此生不会让我掉一滴眼泪的男人,早已有了二心。 回拢思绪,我链接神识中的系统:“宇文曜对我的爱还有剩多少?” 倏然,熟悉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依旧是百分之百。】 得到这个答案,我微微一颤,霎时哽了声:“那他对外面那个女人的爱呢?” 系统沉默一瞬,沉声道:“也是百分之百。” 我浑身一僵,心底的苦涩蔓延成海。 “为什么男人的一颗心,可以给两个女人同样的满分爱?” 这夜,宇文曜很晚才回来。 雪花纷飞,他踏着寒霜回屋,身上落了一层薄雪。 “阿穗,这是给你带的芙蓉酥。” 他将手中的油纸袋放到桌上,又轻柔拂去上面的雪粒。 “趁热吃,这是城西小巷老阿婆家买的。” 我怔怔看着桌上的油纸袋,恍然想起七年前的一个雪夜,宇文曜拉着我在小巷口买芙蓉酥。 大雪纷飞,他一手护着热腾腾的芙蓉酥,一手抬起披风为我挡雪。 当时的少年郎,一双手冻得红彤彤,可满心满眼都只有我。 “已经不是当年的味道了。” 我移开视线,继续看向窗外簌簌落下的盈盈白雪。 “我尝了,和当年的味道没区别。” 宇文曜眼神闪烁了几分,径自朝我走来。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番,太后说晋王府太过冷清,需要添丁添人,月底我会带个商贾之女回府。” 我愣了一瞬,心口好像豁开了一道口子,呼呼刮着冷风。 我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个富商千金,可他只要瞒着我一日,我便觉得他像倦归的鸟儿,总有归巢收心的一日。 如此,系统也可以收回对我的惩罚。 没成想,现实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 他已经忍不住要将外面的女人带回王府了…… “宇文曜,你说过王府只会有我一个女人。”我嗓音有些颤抖。 宇文曜眼中有愧疚闪过,但还是归于平静:“当年年少轻狂说的话当不得真,世上男子本就该三妻四妾,更何况我还是个王爷。” 看着我苍白的脸色,他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的皇兄个个都妻妾成群,但我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他们总说我惧内怕妻,难道你忍心看我成为一个笑话吗?” 我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点点扫过那俊朗的五官,心底一阵晦涩。 从前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是他,现在说一夫一妻成笑话的人也是他。 真真是人心不如草。 “三个月后,再让她进府可好?”我哽声做了退让。 再过三个月,我就要被系统判处死刑。 到时候他想带多少个女人进王府都和我没了关系。 宇文曜眉心微拧,但只犹豫了一瞬便沉声开口:“她腹中已有皇室子嗣,我必须尽早给他们母子名分。”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离去。 门开,大片的霜花夹杂着风雪侵袭而来。 第3章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蜷紧的手指,将掌心掐出一片血痕。 留不住的人,留不住的心。 这场失败的攻略,当真还要继续下去吗? 回想当初男人的誓言,依旧在耳畔铮铮有声。 “阿穗,你冒死将我从冷宫带出,我的人我的命统统归你。” “阿穗,你我征战边疆,生死与共,我宇文曜此生只要你一妻足矣!” 当年的誓言震耳欲聋,可那个男人却用‘年少轻狂当不得真’,给这七年的感情划上句号。 我的眼眶一点点变得涩红,溢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啪嗒” 鼻血再一次毫无征兆流了出来,滴在我的手背上带着灼烧的痛。 我微微仰起头,熟稔的抬手捂住鼻子,指缝里却还在源源不断溢出鲜红。 这时,系统突然出现在我的神识中。 “宇文曜今夜又留宿在苏云霜的寝房,他每宠幸她一次,你受的惩罚都会重一分。” “如今的痛,你可还能承受?” 我拿帕子擦着手,眼底的光一片死寂。 这半年我给过宇文曜机会,也给过这份感情机会。 但我清清楚楚的明白,宇文曜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少年郎。 我再怎么隐忍和委曲求全,和他也回不到过去了。 盼不回的人心,早该及时止损。 “系统,若我申请脱离世界,可以回到我21世纪的家吗?” 听到我的话,系统机械的声音带着几分人情味。 “一旦启动回家路线,你就再也见不到宇文曜了,真的决定放下了?” 我眼底划过一阵痛色,随即变得决然。 “我愿与他,生死不复相见。” 金属声在我脑海里滋滋作响,片刻后才传来系统的回应。 “返程模式已启动,你还有最后十天时间,和这个世界彻底告别。” 系统离开后,我在黑夜中枯坐了一夜。 初阳升起,淡金色的光透过窗柩倾洒在室内。 我从火炉中挑了一快烧焦的金丝炭,在窗边石砖上划了一横。 等划十道横线,我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 接着,我遣退所有下人,一个人默默地收拾东西。 既然要走,那整个芙蓉苑里有关我的痕迹,都要彻彻底底地清理干净。 房间内触目所及,皆是我与宇文曜的回忆。 书桌前的木架第三层摆着的那叠厚厚的书,是我给宇文曜默写出来的现代知识。 一是为让这个时代的人过得更好些。 二是为助宇文曜获得圣上青睐、朝臣敬仰和百姓爱戴。 木架第二层的柜子里,放着的是我七年前戴过的凤冠。 冠上玉珠玲珑,镶满的108颗南宝石是宇文曜亲自去昆仑山采集,再将它们一颗一颗亲手镶嵌。 他说,“我的阿穗值得世上最好的珠宝,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为你采撷!” 我伸手摩挲过那一颗颗南珠,冰凉的触感,透着沁骨的寒冷。 曾经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如今变成一柄匕首,一刀又一刀刮走我心底的暖意。 七年时间,他让我从满心欢喜到彻底失望。 收回思绪,我继续整理木架。 第一层除了一些常用的笔墨纸砚,还有一个木匣子。 我轻轻打开盖子,将里面折成蝴蝶结的红发带小心翼翼拿了出来。 这根发带是宇文曜生母淑妃遗留之物,从前他时刻宝贝带在身边。 七年前,我随他下江南不幸坠落冰湖。 不会游泳的我已经已经心存死志,是他拿着这根红发带缠着我们两人的手。 “赵清穗,如果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冰冷刺骨的湖水快要冻碎我的五脏六腑,那拉着我往上游的大手,却一刻也不曾松开。 第4章 后来,宇文曜将红发带送给了我,他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护身符,也是月老给我们牵的红线。” 这些年,我一直视若珍宝地珍藏着,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一看,宇文曜风尘仆仆地进了屋。 他墨色大氅上落满了白雪,像极了那个冰天雪地里拉着我逃亡的少年郎。 可当他走近时,我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脂粉香。 我攥紧了手中的红发带,将那个蝴蝶结缓缓解散。 宇文曜解开大氅,转而看向我手中的一抹红。 “你喜欢这个?我改日再买几条给你,红红火火的倒是很衬你。” 我沉默一瞬,顿觉手中的红发带有千斤重。 这个男人既没发现住了七年的芙蓉苑少了东西,也没发现这根红发带是见证过我们生死之交的定情信物。 一颗心分成两瓣,终归是会忘记很多事。 如今的宇文曜一心都在迎娶苏云霜回晋王府的事情上,忘了也理所应当。 “不劳王爷费心了。” 我盖上木匣子,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话音刚落,宇文曜眉心一拧:“阿穗,你可还是在生气?” 见我神色黯然,他像以前一样拉住我的手,信誓旦旦的开口:“等霜儿生下孩子,我就立马过继给你,让孩子只管你一人叫母亲。” 别人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让我养? 我静静看着他,语气带着荒唐的问询:“苏云霜她也愿意?” 宇文曜将我紧紧揽至怀中:“我的孩子,只会有你一个母亲。”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发冷,连带着指尖都透凉。 一个深呼吸,我颤着手将他缓缓推开。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毕竟宇文曜的以后,不会再有我。 到时候他的孩子要管谁叫母亲,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这一夜,我睡得浑浑噩噩。 接连两日,宇文曜都没再来我的芙蓉苑。 转眼到了迎娶苏云霜的良辰吉日,王府一片喜色,宾客满座。 我坐在主厅内,看到一身水红色嫁衣的苏云霜手持团扇,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侧妃娘娘敬主母茶。”一旁的丫鬟端着敬茶到了主座边。 苏云霜抬起柳叶眉,抚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迟迟没有端茶。 宇文曜蹙起了眉:“霜儿,你要是不舒服,就不必下跪了,反正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说着,他又转眸看向我,眼神带着商量和试探。 “阿穗,等霜儿身体好些了,以后再给你补上敬茶和跪拜礼。” “我知道你一向大度,不会介意这些小节的。” 闻言,我凝视着这个自己爱了七年的人,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若不是和他已经没有了以后,我又怎会大度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拜堂成亲…… 眼见那娇柔柔的女人被宇文曜牵着介绍给宾客认识,我默默起身从屏风后走了出去。 这个热闹喜庆的场面,与我无关。 雪花簌簌,我踩着积雪回了芙蓉苑。 和喜色一片的前院不同,芙蓉苑只有蚀骨的冷清。 如同我的心,仿佛被厚雪冰封。 我看着窗柩上那一道道黑横,再次拿起金丝炭多添了一横。 还剩下七天,便是我脱离这个世界的日子。 到时候,我和宇文曜桥归桥路归路,什么瓜葛都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之前收拾出来的所有东西全都清理好,亲自丢进了后院荒废的枯井中。 连同和宇文曜过往的所有情谊,甚至是他。 从我心底统统丢了。 夜色浓稠,我正要入榻歇息,却看到宇文曜推门走了进来。 “房间怎么空了那么多?” 第5章 此时的他已经褪了喜服,换了一身如往常般来我苑子过夜的便服。 “清理了一些不要的旧物,全都扔了。” 我如实相告,宇文曜却是极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扔了是好事,省得占地方。” 他说完又走来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摩挲。 “但下次提前和我说一声,不然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气,要带着行李回娘家。” 我沉默一瞬,将手抽离了出来:“我一个孤女,哪来的娘家?” 作为异世的攻略者,我在这个世界既没有娘家也没有家人,除了晋王府,我哪里都去不了。 此话一出,宇文曜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愧欠的抱住了我。 “是我太着急,忘了这回事。再过几天就是我们相识十年的纪念日,阿穗想要什么礼物?” 纪念日,这个词语还是我曾经说给他听的。 我摇摇头,轻轻将他推开:“我什么都不想要,今夜是你洞房花烛日,别错过了良辰吉时。” 可宇文曜却抱着我不撒手:“娶她只是走个仪式,让她替我们俩生孩子。到时候我带你去司天监看星星?还是让梨园的戏班子来王府唱戏?只要阿穗想要,我都给你找来。” 我看了他很久,忽然想起少年时,他也是这么承诺的。 他说阿穗想要什么,哪怕是拼了命也要给我拿到手。 回过神,我走到烛台前,挑了挑摇曳的火芯。 “既然你有心安排,那就去一趟白马寺吧。”我低声说道。 那里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在脱离世界前,一起重走一遍故地,也算是有始有终。 “为什么要去参破红尘的佛教之地?”宇文曜语气带着不解。 短短一句,却让我的心几乎被人刺穿,大概是太痛了,以至于我一瞬间不知道以什么表情面对他。 原来,他全忘了。 只有我一人还停留在原地,真真是可笑至极! 到嘴的话全数咽了回去,我涩声开口:“祈福罢了。” “好,我让人准备马车,六日后一起去。”宇文曜应下,接着俯身想要亲吻我。 这时,门外倏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动静。 “殿下,侧妃娘娘不舒服,肚子疼得厉害……” 宇文曜神色一慌,立马松开了环住我的手。 “阿穗,我去看看就回来,那毕竟是我们的孩子。” 说完,他大步流星往屋外赶去。 这夜,宇文曜终究是没有再回芙蓉苑。 大抵是因为愧疚,第二天清早,他特意遣人送来了一堆珠宝首饰,正巧撞上苏云霜来给我请安。 “姐姐,殿下送给你的这些,还是霜儿特意精挑细选的呢。” 苏云霜看着箱子里的金银珠宝,盈盈笑着直接拿起一颗夜明珠在手中盘弄。 “夜明珠虽然贵重,可随着岁月渐长却会黯淡无光,甚至泛黄。” “听学堂的夫子说,这叫人老珠黄——” 听着她话里的炫耀和讥讽,我眸色平静的打断了她。 “有话直说,这里没外人。” 苏云霜噎了噎,随即勾唇冷笑。 “作为殿下新的枕边人,我来给姐姐一句劝。你年长我六岁,现如今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往后人老珠黄了更不可能生得出来。” “必定是观音娘娘觉得你和殿下不般配,才不肯给你送子。” 说着,她又抬手抚上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悠悠然道:“不像我,才在殿下身边半年,就怀了子嗣。” 她莞尔一笑,又朝我走近了几分。 “姐姐如此福薄,不如带着殿下送的这些礼物自请下堂吧,也免得让他为难。” 我看着她鬓边那株正妃才能戴的五尾凤钗,竭力稳住内心的情绪。 “你年轻能生是好事,祝你活到老生到老,儿孙满堂。” 听了这话,苏云霜神色一愣,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又紧张的护住小腹。 “你若有自知之明就赶紧走,别耽误我的孩子做晋王府的嫡长子!” 她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 门外传来她与丫鬟的喁喁私语。 第6章 “一把年纪了,还占着晋王妃的位置不放手……” “娘娘貌美如花又会生养,殿下迟早会厌烦她,让您做正妃……” 闻言,我忍不住恍惚一瞬。 如今的我二十五,这个年龄在古代的确已不年轻。 但我最好的那些年华,统统都给了宇文曜。 从一个京城人人羡慕的晋王妃,到如今快油尽灯枯的赵清穗,不过短短七载。 若非他变心,系统又怎会给我这样的惩罚? 我忍下心中翻涌的苦涩,继续收拾起了东西。 六日后脱离世界,我和晋王府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可我却不想在这里留下属于我的一丝痕迹。 曾经的我有多爱宇文曜,有多希望生命的最后一刻躺在他怀中安静老死。 如今的我就有多不想给他留下任何念想。 死生不见。 我不会回头,宇文曜也别回头。 不知不觉便忙到了天黑,我收拾出了一些宇文曜的东西,有他的祥云抹额,碧绿扳指,还有零零碎碎的一堆腰带。 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的东西,还是交给他自己吧。 这般想着,我将所有东西收进木匣子里,去栖迟苑找他。 外面的雪下得格外的大,我一个人走过弯弯绕绕的小道,脑海里却恍惚想起从前的冬日。 那时我格外怕冷,宇文曜会特意从皇宫精挑细选金丝炭,送来芙蓉苑为我取暖。 “阿穗,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冻。” 可现在,我捧着木匣子的手冻得通红,却早已麻木。 雪簌簌落下,拂到我的脸上瞬间化成水。 栖迟苑,大门半敞。 我踩着积雪往里走,看到宇文曜正温柔哄着苏云霜喝鱼汤。 “乖,这是本王亲手熬的鲫鱼汤,对你对孩子都好……” 苏云霜却一把推开了勺子:“殿下,我实在没胃口,什么都喝不下……” 宇文曜看着苏云霜,脸上的疼惜和怜爱一览无遗。 “孩子这么折腾你,等他生下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说着,他就放下汤碗,将苏云霜轻轻揽在怀中,轻轻摩挲着她的肚子。 温馨的一幕落在眼中,我却只觉可笑。 可笑我竟然还把宇文曜的东西全部精心收好,准备给他送回来,想和他好好说道声别。 从始至终,我都在为他考虑。 可他早已将我抛之脑后。 “嘀嗒。” 鼻腔涌出一股暖流,我怔愣低头,发现猩红的鼻血直接滴落在手中的木匣子上,和雪霜融在一起,触目惊心。 我苦涩一笑,明白这是系统对我的惩罚。 宇文曜若是知道,他越爱苏云霜,我的身体便越破败,他会作何感想? 我恍惚一瞬,而后拿帕子去擦拭鼻血。 可直至素帕全部染红,血都没有止住,还是在一直往下流。 我踉跄的往外走走去,临到冰湖边,看着冰面上裂开的口子,我没有犹豫将手中的木匣子扔了进去。 “噗通”一声,沉入湖底,再无水花。 将东西丢进冰湖后,我一步一步的往芙蓉苑走。 雪从碎琼乱玉成了狂风大雪,刮在人身上的寒风,如同一根根银针刺进骨髓。 以前最怕冷的我,此时却走得一步一缓慢。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看到的画面,以及这些日子宇文曜对苏云霜的迁就和处处宠溺。 冰天雪夜,那一颗曾经因为他而炽热跳动的心,再次寒凉彻骨。 意识变得恍惚,我一阵头重脚轻,整个人直直栽倒在了雪地里。 昏昏沉沉。 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和宇文曜一前一后走在下雪天。 第7章 雪很大,他走得很快,快到我要跟不上他的步伐。 “阿曜,等等我……” 我大声呼喊他,可声音却被风雪淹没。 而前面的男人,越走越远,再也没有回头。 “阿穗!” 一道急切的呼唤,拉回了我的神识。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了芙蓉苑的床榻上。 宇文曜面容憔悴地守在床边,紧紧拉着我的手,声音透着无措又惶恐:“阿穗,你终于醒了,我快要被你吓死了。” “要不是下人看到你晕倒在冰湖边的雪地里,我都不知道你在哪里……以后不许你离开我半步了……” 听着他颤抖的声音,我的眼眶渐渐泛红。 如果是从前的我,一定感动的无以复加。 可现在的我,蓄在眼里打转的泪,是痛心,是苦涩,唯独不是感动。 以后? 宇文曜,我们早就没有以后了。 这些天,宇文曜直接告假守在芙蓉苑。 堂堂晋王,不在朝堂议政,缩在小小一方天地寸步不离的陪着我。 一切美好如初,像是没有苏云霜的存在。 可我身体好转后,半夜醒来,枕边却不见人。 我怔了一瞬,刚要起身,却猛然咳出一口血来,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看着素帕上的血,我想到什么,旋即唤来贴身丫鬟小栀询问:“殿下去哪了?” 小栀看着我,欲言又止:“殿下……去了侧妃娘娘的杏苑。” 我一顿,原本麻木的心无法抑制地抽痛了一瞬。 我让小栀回去歇息,自己却没了睡意。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口像淤堵了一块巨石。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徒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开门声。 带着些许酒气的宇文曜走了进来,径自来了床边。 “你饮酒了?” 我的问询刚出口,宇文曜倏然抬手抚上我的脸,欺身吻下。 我想到这个男人方才还在别的女人庭院,直接推开他:“别碰我!” 宇文曜却置若罔闻,一只手一路摸索往下,伸进了我的裙底,声音沙哑低沉。 “霜儿,让我碰碰。” 我浑身一僵,莫大的屈辱感瞬间涌上我的心头。 “宇文曜,你看清楚我是谁!” 我一巴掌狠狠甩到了宇文曜的脸上,竭力将他推开。 宇文曜脸颊有个清晰的五指红印,眼神清明了些许。 他伸手摩挲着我脸上的泪水,语气带着诱哄。 “霜儿怀孕了,自从成亲后我没有碰过她,你也不让我碰……” “阿穗,你乖一点,你乖一点就不疼了。” 下一瞬,他贯穿到底,没有任何前戏。 我脸色一瞬白了下去,浑身止不住颤抖。 尤其是那干巴巴被他毫无怜惜占领的地方,疼到像是被他活生生撕裂。 宇文曜神色看着也不好受,可他却没有停下动作。 他所碰之处,都带着针扎般的疼意。 我死死的咬着唇,忍受着他一遍又一遍的折磨,眼底的光变得破碎不堪。 屋内炭火噼里啪啦作响,一夜荒唐。 天渐渐亮起,炭火燃烧殆尽。 万籁寂静,我眼神空洞地躺在床榻上,浑身痛得厉害,却不及心底的冷。 宇文曜醒过来,看到我身上的青紫,一脸心疼地抱住我:“阿穗,我为了给霜儿庆生,喝了鹿茸酒没有把控住。” “下次我一定温柔点。” 他陪苏云霜庆生喝醉酒,不舍得碰怀孕的她,却在我身上发泄。 第8章 何其荒唐! 我生生咽下喉咙间在一刹那涌上嘴里的腥甜,满心荒芜寸草不生。 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日一夜,腿心的涩痛才褪去。 我数了数日子,还有三天才可以离开。 我召唤神识中的系统:“系统,我可以提前脱离世界吗?” 饶是再待下去,我只觉度日如年。 一分一秒,我都不想待在宇文曜的身边了。 可这次,系统却没有搭理我。 我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我迟钝的起身,去窗前的横线处,默默的用金丝炭添上了一笔。 与此同时,一阵熟悉脂粉香飘来,紧接着,耳畔闯入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 “姐姐,病才刚好就站在窗前吹风,又想生病争宠?” 我转头看去,一身红色狐裘的苏云霜不请自进,眉眼间尽是讥讽。 我的视线落在她狐裘上顿了顿,如果没有记错,那是我曾经为宇文曜亲自猎下,送给他的生辰礼。 我以为自己会很难受,可事实是,我的心已经麻木到疼不起来了。 我不想搭理她,可苏云霜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生病争宠抓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有什么用?或许他曾经是轰轰烈烈爱过你,可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我了。” “你可知,昨日他本来想睡我,但为了腹中孩子考虑,我才让他来找你泻火的——” 一字一句,让我脸色霎时苍白。 见状,苏云霜抬手抚上发髻上的珠翠,眼尾都是得意:“这些都是殿下送我的首饰,眼熟吗?” “这半年来,他送你的所有礼物都会买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我。” “哪怕是你生病期间,他特意给你买的橘子糕,也会给我一份。” 我听着她的这些话,脊背发麻。 眼前仿佛浮现宇文曜把对我做过的所有事,都对她重新做了一遍的画面。 喉咙忽然痒得厉害,我拿起手帕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可别把这晦气的病过给我!”苏云霜变了脸色,连忙甩袖扇了扇面前的空气,随后匆匆离开。 门外的雪飒飒落下,一层一层,竟然压得树枝颓靡的弯了许多。 入夜。 待寒风刮到我身上时,宇文曜大步走进房里。 他将手中的油纸袋扬了扬:“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橘子糕,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想起苏云霜的话,忽然有些喘不过气:“不用了,我没胃口。” 宇文曜没有多想,揉了揉我的头发,笑道:“那我明日带乌龙巷品斋阁的酸枣糕给你吃,给你开开胃。” 我一言未发,酸枣糕? 怕是更适合怀孕的苏云霜。 我没搭理宇文曜,早早躺到床上歇息。 宇文曜也只当我身体还没恢复,安静陪着我睡了一夜。 翌日,我一醒来就看到宇文曜为我精心准备的一桌早膳。 他用玉勺舀了一碗粥,准备喂我喝:“阿穗,趁热喝。” 我沉默了几秒,顺着勺子张开了嘴。 等喝完粥,宇文曜又说:“我要去忙一些公务,你照顾好自己,我忙完就回来陪你。”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芙蓉苑。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我这一次却没有听他的话,而是缓缓起身,顺着雪地上的脚印跟了过去。 宇文曜没有去苏云霜的杏苑,而是直接出王府去了红鸾庙。 七年前,我和他曾在这里的姻缘树下结缘。 可现在,他却在树下和苏云霜紧紧相拥。 “殿下昨夜怎么去了她的苑子,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明明是质问的话,却被她说得委屈无比。 “我怎么会舍得不见你?你是我心头无可替代的至宝……”宇文曜语气无奈又宠溺,“要不是你现在怀了孕,我真想在这将你拆之入腹……” 苏云霜擦了擦泛红的眼眶,在宇文曜耳畔娇羞私语。 宇文曜眼神一亮,拉着他直接进了空无一人的红鸾庙。 第9章 不一会儿,庙内传出女子娇媚萎靡声。 “殿下,慢点,霜儿受不住了……” 我默默看着这一幕,像提线木偶般转过身,一步步迎着寒雪往回走。 宇文曜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 前一刻还在体贴周到费尽心思为我做早膳,转头就马不停蹄地去和别的女子亲热的男人。 雪越下越大,让人浑身彻凉。 街巷行人寥寥无几,唯我一人像失魂落魄的走在冰天雪地里。 曾经每一次京城下雪,宇文曜都会紧紧的握住我的手:“以后每一场雪,我都会陪你一起走,从京城的西郊走到东边的天坛。” “每走一次,便算一回白头偕老,如此这般,我们便是十生十世的白头。” 他许我一辈子,却只给了我七年。 他许我十生十世到白头,却让我一次又一次被冰雪冻心。 想到这,我忽然笑了,笑到胸口一阵阵抽痛。 喉间蓦的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直直吐出—— “噗” 溅落在银白的雪地里,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无端艳丽。 我支撑着身体,继续在雪里走着,我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 没关系,这具身体只有两天就要消失了。 以后就再也不会痛了。 这日,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芙蓉苑。 一回屋子,我顾不得抖落满身的雪,直接唤来了小栀,将她的卖身契和这些年自己攒下的钱统统给了她。 “明日你离开王府去过你想要的自由生活,往后你嫁人也好,相夫教子也好,孤身一人都好,这些钱是你的底气。” 小栀一怔,噗通跪倒在地。 “奴婢不走,自当年被您从乞丐堆里救走,奴婢便打定终生伺候您……” 听了她的话,我有些晃神,在这所剩无几的生命里,原来还有人愿意陪着我。 可我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不是吗? 一想到这,我的气息顿时变得紊乱,重重的咳了起来。 我抬手挡住嘴,却还是有鲜红刺眼的血水顺着指缝淌落在地上。 “王妃……”小栀呆滞的看着我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色,慌乱不已。 只是一瞬,她便落了泪:“王妃,让小栀拿着这些钱带你去找大夫吧!去药王谷找神医!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现在生病,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我在那里会有健康的身体,爱我的家人,这些钱,我都用不了,所以都给你留着,不用给我看病了。” 小栀虽然不解,却还是哽声问:“那我以后还能见到王妃吗?” 看着她眼底的不舍,我淡然一笑,伸手轻轻抱住了她,在心底无声开口。 再也见不到了。 因为我们处在两个永不相交的世界。 小栀走后,芙蓉苑只有我一个人,冷清了不少。 越是冷清,我便越是清醒,也想起了几日前宇文曜和我的约定,要在今日去白马寺祈福。 天微亮,我换上了一身旧衣,用脂粉遮掩住了苍白脸色。 很快,一身玄衣的宇文曜便来找了我,一进门就将一个汤婆子塞到我手里。 “天寒地冷,我们去白马寺得早去早回,免得你在外面受寒。” 那语气里的担忧,仿佛真是在担心我。 我失神的凝视着他的脸,久久无声。 宇文曜牵起我走向门口,上了马车。 “待会去白马寺,我要向佛祖祈愿,保佑我家阿穗百岁无忧,一生顺遂。” “我还要求一枚同心结,挂到红鸾庙的姻缘树上,以求这一世和阿穗长相厮守……” 字字含着眷恋期盼,字字剜着我的心。 长相厮守…… 我做不到了。 而你,宇文曜,也做不到。 马车才刚走没多久,一名小厮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神色慌乱。 第10章 “殿下,侧妃娘娘今早摔了一跤,肚子见红了” 宇文曜脸色骤变,犹豫的看向我:“阿穗,那个孩子毕竟以后是要留给你做子嗣的,我得赶紧去看看。” “你去吧。” 听见我平静的口吻,宇文曜松了一口气:“你放心,等霜儿生完孩子,我便会让她离开王府。” 我对他的承诺已经不抱期望了,只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个“好”字。 看到他匆忙跳下马车,急匆匆准备骑马回王府那一刻,我又鬼使神差开口喊住他:“宇文曜!” 他转头看向我:“怎么了?” 我喉头哽了一瞬,对他挥了挥手。 “别回头,快些往前走。” 别爱旧时人,别走回头路。 宇文曜步伐一顿,看向我的眼神里有愧疚也有爱怜。 “你先去白马寺,等我看完她的情况,一定会回来陪你拜佛祈福的。”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缓缓放下帘子,一人跟着车夫去了白马寺。 红墙寺庙,梵音缭绕。 以前宇文曜不信神明,却和我在一起的第三年,听说白马寺的姻缘庙灵验,拉着我跪在佛前,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眼许愿。 “佛祖在上,愿您保佑我们余生安稳,幸福圆满,白头偕老。” 誓言尤在耳畔回荡,我的眼底一片死寂。 看着眉眼低垂的金佛,我缓缓的跪了下去,闭上了眼。 “佛祖在上,愿往后信女回到自己的世界,一生平安喜乐,与宇文曜永不相见。” 直至日薄西山,我从白马寺离开,宇文曜都没有回来找我。 早已料到的结局而已,而我也已经心如止水。 我既然决定放下他,便不会去破坏他和苏云霜的独处。 只是系统的惩罚却仍旧在继续。 回府路上,我一路低声咳嗽,鼻血也簌簌而落。 下马车时,寒风扑面而来。 下一秒,五脏六腑一阵瘀堵涌上,我用素帕捂住嘴,直直咳出一大口血来。 车夫瞬间满脸慌乱,担忧地问:“王妃,您没事吧?” 我嘴角扯出一丝苍白的笑意,摇了摇头:“我没事,别告诉王爷。” 说完,我便在车夫欲言又止的神色中趔趔趄趄地进了王府。 路过苏云霜的杏苑时,我看见了里面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宇文曜和苏云霜交叠的声音。 “殿下,霜儿这里痒……” “本王亲亲就不痒了,霜儿真乖,你肚子里的宝宝也乖……” 只听了一句,我擦了擦满脸的血,转过头继续往芙蓉苑走。 小栀走后,院子里的积雪也没有人扫了,冷清无比,也丝毫看不出曾今热闹的模样。 我默默收拾了最后的东西,将能烧了都烧了,连同床底的头发丝都没有放过。 确保这个院子里没有一丝自己的痕迹后,我在窗柩上划了最后一道横线,才躺上了床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浑身失力失温,蜷缩在冰冷的床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变慢。 我转过头,最后扫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七年的芙蓉苑。 一股腥甜从喉咙涌上,我开始不断的吐血,视线也渐渐涣散。 子时四刻,白光一闪而过,系统准时出现。 它冷声提醒:【第十三号攻略者,脱离世界通道已开启,由于宇文曜对苏云霜的爱达到顶峰,所以你离开的方式会生不如死。】 我忍不住笑了笑,笑着笑着,却流出来眼泪:“好。”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毕竟,再痛,也不会有看见宇文曜和苏云霜两人恩爱痛了。 很快,一团金光骤然浮现。 身上也传来陌生的电流,仿佛要将人活活撕裂开。 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痛让我几乎昏死过去,我痛到耳边嘶鸣,痛到连呼吸都费力,整个人直接从床榻滚落摔地。 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了,仿佛有人不断在呜咽。 倏地,一团放大的白光将我笼罩。 我浑身一轻,全身沐在白光中,整个身躯正一点点化作星光湮灭。 第11章 摇曳的烛光,我的影子也在逐渐消失。 终于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缓缓闭上了眼,脸上带着解脱的笑。 宇文曜。 你我,死生不见。 昏昏沉沉,赵清穗堕入了混沌中。 整个人好似在云端漂浮,又好像沉入了万里海底。 视线一片黑暗,耳边好似从远方传来一声又一声呼唤声。 “阿穗?” 她吃力地睁开眼,虚弱的看着眼前的模糊人影。 这是她时隔十年再次见到白栀。 冷白皮在医院白炽灯照耀下越发白皙,却也遮不住女人眉间的倦意。 她是赵清穗的闺蜜,从小学到高中两人都就读一个学校,哪怕上了大学,两人也同在京市。 “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一辈子照顾你这个植物人。”白栀察觉到赵清穗醒来,连忙攥紧她的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清穗笑了笑,虚弱的开口:“栀子……我这一觉,睡了多久了?” 白栀红肿着眼盯着她,哽咽出声:“整整十年。” 赵清穗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再度陷入黑暗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那个世界和现代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啊。 冥冥之中,她仿佛看见了系统。 它幻化成了一只白猫,傲娇的舔着自己的爪子,随后瞥了她一眼。 “十年前你本就得了绝症,如果不是我绑定了你,你早死了。” “这回你虽然任务失败,但念在你应广大网友的诉求,改变了晋王原本因为从小被厌弃在冷宫,成为孤僻冷漠的复仇皇子,最后一夕谋反,逼宫失败,万箭穿心的结局。” “所以,作为奖励,你的绝症我给你治好了,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你呆在医院,就会慢慢的好起来。” “还有,你记得出院的时候买一张彩票,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它说得极快,像是在赶着去绑定下一个宿主做任务一样,匆匆说完就消失匿迹了。 失重感逐渐消失,赵清穗也从浓重的黑暗中再次睁眼醒来。 医院的窗户微微敞开,带来泥土的清香,冲淡房间内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那些属于她与宇文曜的过往,也像是被蒙上一了一层雾蒙蒙的纱,再也看不清。 “这算是系统的馈赠吗?” 她垂眸看着自己还扎着针管的手,尝试性的动了动,发现她能重新掌控自己的手了! 能动了—— 这简短三个字,却是她盼了数年的愿望。 心跳不自觉加速,赵清穗怔怔的转动自己的手,喜极而泣:“太好了……” 这时,白栀也推门而进。 看见赵清穗能动,几乎是瞬间瞪大了眼,转身就去把医生找了过来。 来的医生不仅有一个,身后还有一群医院里的资深专家。 医生检查一番后,不可思议道:“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没想到你的病症居然有好转的迹象。” 赵清穗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底的悸动,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还没开口说话,白栀便加重了语气:“你才刚醒,出什么院?给我在医院好好待着,哪也不许去!” 见她那么紧张,医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赵清穗。 “待会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个全面检查,看看你身体的恢复情况,我们才好评估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赵清穗笑了笑,“谢谢医生。” “这是我们该做的,你要谢就谢你朋友,这么多年她可是不容易啊。” 医生极其耐心的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见她十分疲惫的模样,才转身离开。 赵清穗转头看向白栀,她坐到病床边,从保温盒中拿出一碗白粥送至我嘴边。 “你才刚醒,最好吃些流食,可别说我不舍得给你买香的辣的,那些东西等你好了再吃。” 赵清穗一边喝着她送来的粥,一边悄然落泪。 “知道了。”我轻声说着,低头没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神色。 同样是十年的情谊,宇文曜却已经移情别恋。 可在现实世界,我的闺蜜却始终对我不离不弃。 第12章 原来那个为了男人放弃脱离世界的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好在,现在我已经回到了我原本的世界。 晚上六点,白栀给赵清穗讲了一堆这些年发生的大事,最后说了一件:“你知道最近网上说的曼德拉效应吗?” 这是指人们有时会对一件事出现与事实不符的虚假记忆。 比如有一首歌是这么唱的——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支花。 事实上,正确的歌词是——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支花。 赵清穗愣了愣:“这话怎么说?” 白栀拿出平板递到她面前,咂了咂嘴:“就是这个十年前的电视剧《深宫》,网友都说它原本的剧情该是男主秦王和男配晋王争夺女主赵蓁蓁。” “然后晋王惨败,最后谋反失败,万箭穿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网友反过头去看,发现剧情竟然变了,晋王出场的时候已经娶妻了,好像叫……叫什么来着?” 赵清穗脸色微妙,手心隐隐发汗,连忙低头看着平板。 电视剧里晋王出场的第一幕,就是正在牵着一个女子下马车。 晋王一身玄衣,面如冠玉,嗓音极其的温柔:“慢些。” 迎着人们嫉妒羡慕的视线,晋王妃优雅地下了马车。 顷刻间,病房内一片寂静。 几秒后,雷鸣般的尖叫声如狂风巨浪响起。 “啊——!卧槽,赵清穗,她怎么长的和你一模一样!”白栀的声音激动地拔高了无数分贝。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女人的脸,又看一眼电视剧里的晋王妃,神色呆滞。 眼见瞒不住,赵清穗深吸了一口气,将穿越与过去种种全盘脱出。 白栀一脸麻木,像是在努力消化着她说的话。 晚上七点,赵清穗费力爬起床去上了个厕所,白栀还是一脸见鬼的表情盯着她。 晚上八点,赵清穗翻了个身去够床边柜上的水杯,白栀紧蹙着眉,咬着手看着平板。 早上九点,赵清穗迷迷糊糊地抱着被子坐起身,看到病房还愣了半晌,花了许久才意识到她已经回到了现代。 想起昨夜的事,赵清穗转头看向一边,赫然看见白栀顶着一双熊猫眼,神色复杂的盯着她。 “你眼底淤青这么重,一晚上没睡啊?”赵清穗问道。 白栀没好气道:“在看你和晋王那渣男的恋爱史。” 赵清穗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子猛然蒙到头上,不想去看她一言难尽的表情。 可白栀却一把将被子掀开:“起来,别装死!我让你看看那渣男悲惨下场。” 赵清穗轻声道:“我有点头晕,改天再看。” 一说起身体不舒服,白栀眼底倏然划过一丝紧张与惆怅,连忙看了一眼心电检测仪,确保没有异样才放心。 “那你先休息,等过几天再一起看也不急,我去给你买你喜欢的橘子给你榨汁喝。” 赵清穗没有拒绝,只是静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感受着微风通过病房的窗户刮进来的清凉。 下一瞬,赵清穗拿起她留下来的平板,轻轻划了一下,屏幕瞬间亮起。 打开电视剧《深宫》的一瞬间,宇文曜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 “孩子保住了,但你以后就不要随意出门了,免得再摔一跤。” 苏云霜脸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听了这话瞬间不乐意了:“不出门,那霜儿得无聊死了……” 然而宇文曜却没有如同以往那样温声哄她,像是在走神,敷衍道了一声:“嗯。” 电视剧这时飘过一堆弹幕:【重刷看这里真的是笑死了。】 【你问晋王为何走神?当然是因为他老婆跑了,心里不安。】 【说起来,晋王妃因该是得了绝症吧,也不知道她哪来的本事离开了王府……】 【所以晋王妃去哪了?不让晋王知道就算了,那是他活该,但这电视剧居然连我们都瞒着!】 【坐等晋王痛哭。】 赵清穗静静的看着屏幕,眼底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说实话。 赵清穗自己也不清楚宇文曜发现她离开了世界,会是什么反应。 她低下头,一看剧情,发现苏云霜愣愣的看着宇文曜,像是想到了什么,详装嗔怪:“殿下在想姐姐,那还留在霜儿的雪兰苑做什么?” 宇文曜终于有了些反应,眼底划过一丝愧疚,抱歉的看着她。 “你说得对,我今日在你这呆了太久了,得去找阿穗了,免得她生气。” 说完,他便要起身离开。 “殿下!” 第13章 见男人步伐没有丝毫停滞,苏云霜攥紧了手心,眼中闪过浓浓的不甘。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咬了咬牙,起身追了他两步,脚下一崴假装摔倒。 “啊——” 发出的声音果然吸引到了宇文曜,他神色一变,拦腰抱起苏云霜就往床上放。 一边让下人去请太医,一边皱眉看着苏云霜。 “感觉怎么样?” 苏云霜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受不住什么疼痛,哭哭啼啼地流泪:“殿下去看姐姐吧,霜儿没事的……” 这样拙劣的装病手段,可宇文曜却没有看出来,他没有选择离开,就坐在床边,端着太医熬制的安胎药一口一口地喂给苏云霜。 曾经对赵清穗的宠爱,都被他原封不动的转移给了怀孕的苏云霜。 这种画面,赵清穗不想多看。 正想退出视频,宇文曜却已经将药喂完,撂下碗就要起身离开雪兰苑。 风雪未停,冷风随着天色的昏暗渐渐大起来,隐约传出急风的呼啸。 宇文曜疾步赶往芙蓉苑,速度之快,让他差点趔趄着摔了一跤。 可他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越走越快,边走边问身后的侍卫:“王妃今日回来有说什么吗?她有没有生气?” 侍卫沉默一瞬,如实回答:“回殿下,王妃没有生气,一个人默默回了芙蓉苑,便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听到这个回答,宇文曜怔愣住,步伐一顿。 他眼底流露出几分茫然:“若是以前的阿穗,她一定会回王府大闹一场,她好像变了……” 变得不在乎他了。 意识到这点,他心底莫名一慌,推开赵清穗的房门时,紧张到连手都在颤抖。 “阿穗?” 无人回答。 房内一片冷清,宇文曜慌乱的冲进了里间,却没有看见赵清穗。 他扫了一眼四周,又拉开了床柜,发现属于他一个人的衣物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可那些属于赵清穗的东西,全都没了。 就连同床榻上的被褥也都不翼而飞。 顷刻间,他只觉得被人当头打了一棍,脑子嗡嗡作响,无措的四处张望。 赵清穗带着她的东西搬走了? 可是她除了晋王府,又能去哪? 想到这,他立马想起那夜赵清穗的失踪,他立即安慰着自己:“阿穗一定还在晋王府。” 她之前也这样,在王府里乱逛。 宇文曜立即叫来府邸所有下人,让他们去寻赵清穗。 但—— 不管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寒风凛冽,冰霜覆盖的晋王府如同一幅冬日画卷。 可所有人都没了欣赏美景的心情。 尤其是宇文曜,他想起了赵清穗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这个时代的男子皆三妻四妾,可我无法接受我爱的男人娶别人,你要想清楚,若是你要和我在一块,那就只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果你背叛我们之间的誓言,我一定会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当想起这句话时,宇文曜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下去,眼底浮现深深的惶恐不安。 下人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态。 这还是他们那冷静的晋王殿下吗? 就连同宇文曜自己都没有见过自己这样,他看着铜镜中惴惴不安的自己,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直都知道赵清穗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眼底容不得沙子。 可却想不到她真的能舍弃他,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了王府。 回过神,宇文曜立即唤来侍卫吩咐:“不惜任何代价在京城找王妃,找不到那你们就提头来见!” 侍卫很快领命而去,门被人掩上,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宇文曜也不点蜡烛,就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他的阿穗一定是偷偷躲到哪里去了。 在王府找不到,那就去外面找,纵使翻遍这个世界,他也要把她找回来。 夜色渐浓,可宇文曜却睡不着,他一闭上眼就想起赵清穗,那几日她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大好。 第14章 在她流鼻血的时候,他甚至还说她娇气。 过往数种画面浮现在脑海,宇文曜顿时头疼欲裂,像是有千万只蚁虫在啃食着他的神经,吞噬着他的血肉。 阿穗不会是生了什么重病,所以一言不发的离开了王府了吧? 纷乱的念头涌出,宇文曜再也没了睡意。 他生生硬捱了三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只等着侍卫向他回禀寻人的进度。 “嘎吱——”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开门的声音。 宇文曜倏然起身,绕过屏风快步朝门口走去:“阿穗!” 可是,他注定大失所望。 “怎么是你?”宇文曜脸上的期待之色立马消散,心猛然沉了下去。 只见原本该在雪兰苑的苏云霜,攥着身上华丽的裙子,不知所措地开口。 “殿下,是我,我听说姐姐不见了,就想来看看……” 她咬了咬唇:“会不会是姐姐在生您的气?所以才离开了王府。” 这话一出,宇文曜更是心如刀割,疼得像是被人撕裂开来。 他头一次对苏云霜没了好脸色,冷声斥:“她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揣测!滚!” 苏云霜怔愣了一瞬,随即哭哭啼啼地转身离开芙蓉苑。 “殿下,我过几日再来看您,您一定要珍重自身。” 没过多久,侍卫也回来复命了。 一群人颤颤巍巍的下跪,语气惶恐:“王爷,京城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王妃的踪迹。” 宇文曜闭着眼,额头前好几日都没打理的头发散乱着,显得他孤寂又脆弱。 他没有说话。 侍卫们的心抖了一抖,立马磕头求饶:“王爷饶命,虽然我们没有查到王妃的下落,可是我们查到了别的事。” 宇文曜只吐出了一个字:“说。” “侧妃娘娘……是太后安排的人!” 宇文曜神色一僵,就像是被人用一盆冷水从头淋下,浑身冻得无法动弹。 半响,他才伸手掐住那侍卫脖颈,语气森冷:“你可知,上一个欺骗本王的人,坟头草都已经有三尺高了。” 侍卫脸色涨红,额头也冷汗涔涔往外流,艰难出声:“小的……哪敢欺瞒殿下,要是……有半句虚言,就让我等不得好死。” 下一瞬,钳制着他的力道彻底松开。 “滚。” 如蒙大赦,侍卫头也不回的跑了。 而他说的那些话,却始终在宇文曜耳畔回荡,像是一把利剑彷佛戳着他的心窝。 若是苏云霜与他的相遇是被人操控。 那他这半年,都对赵清穗做了些什么? 这之后,宇文曜就像是疯了一样,整日整宿都呆在芙蓉苑里。 下人路过的时候,只听见他似乎在和谁说话。 “阿穗,我今日去了一趟白马寺。” “你想知道我去做了什么吗?只要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可房间里除了冰冷,就是死寂,再无其他。 自然也没有人回应他,下人害怕得不行,神色各异,却每每路过都会匆匆离开。 …… 赵清穗眼神晦涩的看着这一幕,电视适时闪过一堆弹幕。 【我知道!晋王他三跪九叩的爬上白马寺,去求佛祖了!他想要再见到晋王妃。】 【呸,得到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后悔。】 原来他会这么后悔。 赵清穗以为自己会觉得讽刺,亦或是觉得可笑,可事实上,她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她愣神之际,开门声倏然响起。 白栀在病房门口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提着瓶橙汁大步走了过来。 “听说过下一个月会有七星连珠,五百年难得一遇呢,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我们就只能看回播了。” 赵清穗默默的将平板放回桌上,将埋藏在心底的那个询问说出口:“栀子,你不怪我吗?” 白栀换鞋的动作倏然一僵。 第15章 许久,她才开口,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要紧的小事一般:“怪你什么?” 赵清穗继续道:“如果我早点选择回到这个世界,你就不用照顾我那么久了。” 白栀没有回答她,而是转移了话题。 “橙汁放久了就不新鲜了,你先喝吧。” 说完,她将橙汁放到赵清穗面前,顺便抱怨了一嘴,要是某某橙汁品牌没塌房,没被爆出里面有蟑螂。 她就不用自己去榨橙汁了。 听到她的话,赵清穗的思绪却没有被扯远,静静地盯着她。 白栀被她盯得极其不自在,结结巴巴道:“你这穿越一趟,身上居然有了王妃的压迫感……” “我父母呢?” 赵清穗蓦然问出了这个问题,打了白栀一个措不及防,她只能本能地浑身一僵。 “当初……你病成那样,伯父伯母为了给你借钱治疗,变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 “三年前,伯父脑梗发作……伯母一个人照顾你,实在是……也……” 她断断续续的话,却让赵清穗拼凑出了所有的事。 赵清穗心跳像是停滞了一瞬,整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红着眼抬头看她。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失了声。 白栀连忙给赵清穗擦着泪,眼底是一片心疼:“你要是觉得难过,你就哭出声,你别这样,我看着难受……” “你这样想,要说倒霉,我也一样,人到中年,拖家带口还要照顾瘫痪成植物人的闺蜜。” 她越说越口不择言,最后满脸懊恼,抿紧唇什么也没说了。 “怎么会呢?”赵清穗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我爸妈明明说过,他们要长命百岁,他们要看着我嫁给喜欢的人,平安快乐的过一辈子……” 心脏像是被人活活撕裂,一瞬间鲜血拼命的往外涌,汇聚成河。 赵清穗眼前一片模糊,突然就笑了,笑声破碎沙哑又刺耳。 赵清穗,你都做了些什么呀? 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回到自己的世界,错过了见父母最后一面的机会。 这一晚,赵清穗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整个人一直在纷杂的梦境中游走。 梦里光怪陆离,有她见过的许多人。 有她施舍过的乞丐,有她打过交道的京城显贵,但最多的还是宇文曜和苏云霜。 梦境到此徒然一转,彻底成了噩梦。 苏云霜伤心时,宇文曜会柔声安慰。 苏云霜生气时,宇文曜会赔笑脸哄她。 苏云霜胎动时,宇文曜会彻夜不眠的照顾。 而她,陪了宇文曜十年,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 再醒来,赵清穗又是一脸泪痕。 白栀看她这样,无疑是心疼至极。 她找医生要了个轮椅,推着赵清穗就往外走,说是看看外头的风景,人心情会好一些。 赵清穗拒绝了她,只道:“带我去我父母的坟看看吧。” 听完后,白栀神色复杂,默默的把她带去了西郊墓园。 墓园的风水很好,山脚下有一条长长的河,清澈的河水倒映着周围的山峦,宛如一副天然的画卷。 再一次相见,竟然是生死两隔。 赵清穗费力的从轮椅上起身,跪在了坟墓前:“阿穗不孝,现在才回来……”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关于这些年她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所有事,包括她眼拙看错了宇文曜。 赵清穗从前不信鬼神的,可是此刻,她是真的希望世上能有鬼魂。 这样,父母就能听见她说的话。 直至双脚麻木,赵清穗才在白栀的搀扶下起身。 往后,没了爱人,没了家人,人生这条路,就得她自己一个人走了。 车子再次启程,赵清穗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蓦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等出了院,买张彩票试试。” 彩票? 赵清穗转头看向白栀:“这附近哪里有彩票店。” “怎么突然想起买彩票。”她似乎是有些不解,手上却将方向盘扭转了一个方向,“等着,我带你去。” 车缓缓停在彩票店门口,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第16章 这家彩票店里面就坐了一个老板,见人来了,也百无聊赖的坐着玩手机,随意道:“自己挑,付款码在那。” 他指了指桌上贴着的付款码,就继续低头看着手机。 赵清穗随意买了一注双色球,便拉着白栀离开了彩票店,回了医院坐等结果。 时间一到,她便拉着白栀打开了手机,查验有没有中奖。 “中一千,中一千……”白栀口中念念有词,不断求着保佑。 赵清穗知道系统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去买彩票,心中早就有了猜测。 可当看着那九位数的中奖金额,赵清穗心脏还是在一瞬间跳出了嗓子眼,半天才缓过劲来。 身边的白栀比她还激动,一把拥住她:“这操蛋的人生,终于结束了。” 没有任何犹豫,她们立即全副武装去兑了奖。 存了一个亿,银行卡还剩下四千万。 在考虑了一周后,两人打算用剩下的钱在京市二环买一个四合院,院子面积大约三百平,坐落在什刹海边。 中介在前头笑着介绍:“这是一个二进四合院,后院总共有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如果家人和朋友要来住,倒也宽敞。” 白栀推着赵清穗穿过古风古色的月亮门,满脸新奇。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戳了戳赵清穗,压低声音:“诶,晋王府和这个比,谁更豪华?” 赵清穗好笑的看着她:“晋王府。” 这四合院占地连晋王府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那你这是属于生活降级。”白栀停下步伐,“但那死渣男还真不值得你留在那个世界。” 赵清穗淡然一笑。 然而,白栀却没有停下讥讽:“你知道宇文曜发现苏云霜是太后的人后,做了什么吗?他让人打掉了她的孩子,打算把她送进尼姑庵。” 赵清穗愣在了原地。 宇文曜这么狠心? 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下得去手? 还是说,他根本不爱苏云霜…… 见她怔愣,白栀明显怕她对宇文曜旧情复燃,连忙道:“他这种男人,有那么多女人愿意给他做妾,就算没了苏云霜,还有千千万万个霜儿……” “年轻的姑娘温声细语又体贴,娇媚又勾人,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哄着他,他永远都活在楚门的世界里,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 赵清穗既诧异于她对宇文曜的了解,却也有一瞬间的沉默。 “你说的,是那个时代男人的通病。” “那宇文曜也不该那样对你。”白栀瞥了她一眼,随后把她推进了正房。 赵清穗不置可否。 这次看房从艳阳高照到乌金西坠,本该是极其无聊的一个过程,可是有白栀陪着,倒是让她觉得时光过得极快。 当场交付全款后,白栀就推着赵清穗在中介欢喜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 虽然签完合同就能入住,可她还要在医院留院观察,顺便感受一下多年损友的体贴关怀。 白栀仿佛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将晚餐留下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我得回家看孩子去了,明天早上再来看你。”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赵清穗晃神了一瞬。 而后,她伸手拿起床头柜的平板,点开了《深宫》。 一点开,就发现深宫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占领。 【来看大结局,晋王是个什么下场。】 【不说别的,那边男主秦王和女主赵蓁蓁都已经快要归隐山林了,这边男二晋王和女二经历风雨后,居然开始了七年之痒,真是狗血。】 这时,一条格格不入的弹幕混了进去:【听老婆的话,才能发财。】 赵清穗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费力的起身坐上了轮椅,随后拿着平板往病房阳台走去。 尽管现在不是冬天,可北城京市的气温在夜晚时还是格外的低。 凉风阵阵,抚平人心中的躁意。 大部分人都喜欢风吹拂在身上的感觉,包括宇文曜。 他站在赵清穗从前常伫立的窗前,眺望着远处的冰湖。 他脸色苍白至极,眸中一丝光彩也没有:“阿穗,你到底去哪了?” 一滴又一滴的泪水坠落,最终滴在了窗沿边。 炽热的眼泪,滴落在那小小一个“正”字上,模糊了黑色的炭痕。 宇文曜这才发现那熟悉的字迹,颤着手去摸它们。 一横,两横。 第17章 整整十五横。 赵清穗消失的十五日前,是他说要将苏云霜带回王府那日。 遇上苏云霜,是在半年前。 宇文曜那时恰好在和商贾谈一笔捐钱买官的合作,那夜他喝多了酒,错将苏云霜认成了赵清穗。 清醒后,他懊悔不已,原本打算给苏云霜一笔钱,让她离开京城永远消失在他的眼前。 可苏云霜却抽噎道:“我不差钱,殿下放心,我不会出现在晋王妃眼前的……” 可最后,却是他将人领进了家门。 这个认知,像是一条无形绳索勒在宇文曜脖子上,一点点收紧。 “阿穗,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他呼吸发涩,踉跄地走在屋内,到处寻找赵清穗的踪迹。 他还想再喊她的名字,可所有的话却在下一瞬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他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坐在床榻边! “阿穗——” 宇文曜下意识就冲了过去,走到床边才突然想起,阿穗不在王府了,怎么会出现在芙蓉苑呢? 于这茫茫人世,他翻遍了整个大雍朝,甚至找圣上借走了军队去异国找她。 却—— 都一无所获。 她像是从他整个世界凭空消失,毫无踪迹可寻。 宇文曜勾唇惨然一笑,却还是朝赵清穗伸出了手:“阿穗,你回来看我了,对吗?” 赵清穗沉默了好一阵,喃喃道:“看你?” 宇文曜点头,他想去抓她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她半透明的身体。 纵使他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他活得好累。 每一日,他都在无限的痛苦和后悔中煎熬。 身心像是被处以绞刑一般,他知道,他已经快疯掉了,他很快就要无法忍受这种无尽的痛苦了。 “我不是来看你的,我已经死了,往后,你再也看不见我了。”赵清穗看着他,扯了扯苍白的唇。 听见这话,宇文曜心底的刺痛像是瞬间肆意生长的藤蔓,将他的心猛然缠紧。 他的声音止不住颤抖:““不,你不会死的,我们说好一起白头偕老的。” “是你先背弃誓言的,糟蹋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说完,赵清穗的身形一点点化作白光消散。 “阿穗,别走——”宇文曜伸手去抓她,却踉跄的摔在了冰冷的地上。 一瞬间,心中像是破了一个大窟窿,冷风不断的往里灌,撕心裂肺的痛。 他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遍朝赵清穗消失的方向做着口型:“阿穗,你再陪我一会,就一会。” “砰——” 梦境破碎,一道推门声倏然响起。 宇文曜也渐渐清醒过来,看向门口,那个原本应该被抓去尼姑庵的苏云霜披头散发闯了进来。 “你把我孩子的命还给我!” 许久,宇文曜才动了,他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苏云霜。 “孩子?” “那是我和阿穗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阿穗死了,那孩子也该去地府陪她。” 看着他漆黑眼眸中的疯狂,苏云霜终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疯了! 苏云霜一瞬间浑身颤栗,浑身上下所有血液都在叫嚣着让她快逃。 她不能呆在这了! 她连连后退,终于退到了门口,眼见着就要推开门。 可关键时刻,宇文曜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我们一块去死,去阴曹地府找阿穗,和她道歉。” “你去和她说,我已经休了你,我们再也没有了关系。” “这样阿穗就会原谅我了,她那么心软,一定会原谅我的。” 他神色黯然,眼底藏着一丝失控的疯狂,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苏云霜却毛骨悚然,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殿,殿下……我不想死,我才十六,我还有父母,我怕疼……” 第18章 那个男人看了她许久,才转身去拿放在床边的匕首,语气轻柔:“霜儿,你等会,这匕首杀人不痛的。” 苏云霜趁着他转身的间隙,颤颤巍巍地推开了门。 可下一瞬,一把匕首一瞬间划破她的脖颈—— 她瞪大了双眼,手捂着不断往外渗血的脖颈。 可眼前还是渐渐发黑,她没能阻止血往外流,噗通一声跌落在了地上,合上了双目。 这一幕没有勾起宇文曜丝毫的情绪波动,却引起了现实世界观众的晔然。 电视上如流水般疯狂滚过弹幕—— 【好歹睡过,居然这么狠。】 【她虽然又蠢又不听劝,但也罪不至死啊。】 【男人啊,爱你的时候说命都给你,恨不得死在你身上,真到了这种时候,呵呵。】 【苏云霜做晋王侧妃的日子,才十天吧,真让人唏嘘。】 成为男子的宠妾,看似千娇百宠,却也会被随时抛弃。 赵清穗叹了一口气,关上了平板,默默躺回了床上。 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梦中再也没有了曾经那些令人烦心的往事。 她很清楚,这多半是归功于系统,它抹去了她一些记忆,可那些伤人极深的回忆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脑海里。 可不管怎么样,没有什么比回到自己的世界,甚至摇身一变成了富婆的日子快乐了。 在这之前,赵清穗还只是一个失去了双亲,没有工作的癌症患者。 蓦然有了这泼天的富贵,梦里全是她和白栀在金山中捡金子的画面。 天亮了,赵清穗笑醒了。 白栀正在削苹果,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最后以一种“就算闺蜜残疾,那也不能抛弃”的眼神深深的看了赵清穗一眼。 “待会会来一个人探病,你可别这样笑。”白栀嘱咐道。 赵清穗好奇问:“谁啊?” 白栀咬了一口苹果:“你初恋。” 赵清穗蹙起了眉,冥思苦想。 初恋? 她什么时候有了初恋? 正出神,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好久不见。”男人站在门框边,眉宇间有淡淡的疏离感,气质格外清隽。 赵清穗微微一愣,看了他许久才认出他是谁。 徐衍…… 她和他,还有白栀,算是一块长大的。 后来上高中时,徐家花了几千万打通关系送徐衍去了德国。 自此,便也失去了联络。 那可真的是初恋,穿开裆裤一块玩的时候,三人一起扮家家。 他是爸爸,赵清穗是妈妈,白栀是女儿。 白栀放下了苹果,神色颇为痛心的看向徐衍。 “你小子,这么多年了才肯回国,国外真的那么好吗?” 徐衍神色自若的拿了一把椅子坐下:“至少比你在国内过得好一点。” 白栀还没有说话,赵清穗蓦然出声:“栀子这些年过得不好吗?” 白栀神色大变,朝徐衍疯狂使着眼色。 徐衍眼神毫无波澜看着她,又看向赵清穗:“你不知道?” “那等她自己告诉你吧。” 赵清穗蹙起了眉,却没有追问。 三人闲聊了一会,又约定明日晚上一块去聚宝源吃清汤火锅,这才散了场。 病房里又恢复了冷清,赵清穗默默的拿起平板,继续看着《深宫》,一打开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笛声。 那笛声像是一阵风,吹过了高耸的王府墙,飘过了碧澄的天,穿越了千年的时空,最后落入了她的耳中。 赵清穗一瞬间沉默了下来,脑海中隐隐浮现一些画面。 那是当年她和宇文曜无忧无虑的一幕幕,可每当她想去看清的时候,那些记忆又像是一团云雾瞬间飘散。 看着屏幕里坐在冰树下神色憔悴的宇文曜,赵清穗也终于明白了系统为什么要替她抹去一部分记忆。 第19章 在这世上,遗忘比永远记得要更幸福。 记得曾经一切的人,就比如宇文曜。 他会在没有她的世界,愧疚,后悔,自责,一辈子。 冬雪如鹅毛,宇文曜却浑然不觉得冷,只一个人坐在树下,吹着曾经给赵清穗吹过的曲子。 他不喜欢下雪天,因为每到雪日,阿穗的寒疾就会犯。 阿穗怕冷,她受不得寒。 所以他也不喜欢冬日。 天上的雪花不断纷纷扬扬落下,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脸上,刺骨冰凉。 宇文曜吹笛子,唇边溢着惨淡的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风雪中,他一遍遍忏悔。 他的阿穗能不能听见,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没有她的世界,他再也无法忍受,所以他在吹笛前就服下了剧毒。 只待毒发,他就能去阴曹地府见他的阿穗了。 他要找她,告诉她,他知道错了。 笛声渐渐到了高昂之际,宇文曜的手蓦然止不住颤抖,鲜血就那么止不住的从唇边溢出。 可他却没有停下。 他很想吹完这首曲子,却发现眼前已经出现了虚影。 “阿曜……”耳畔,仿佛有人在叫他。 宇文曜侧头,冰天雪地里,一株红梅临冬绽放,为这冬日画卷点缀上了鲜红的印章。 最后一个音还没有落下,宇文曜拿着玉笛的手却无力的滑落下去。 最终重重的砸在了雪地上的鲜红之中—— 电视到这里算是彻底结束,画面转到了男主秦王和女主赵蓁蓁在田野油菜花间欢笑追逐的画面,赵清穗也默默地点了退出。 在黑夜中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心底的惊骇全数变成悲伤,她才感受到了些许困意,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 而另一个世界。 宇文曜已经合上了眼,正在安静的等待死亡,可一道白光却穿透灰蒙蒙的夜幕,笼罩了他全身。 耳边突然出现了很多声音,像是有人围着他窃窃私语。 “快打120……” “这个人怎么穿着古人的衣服?这附近也没有影视城啊……” 宇文曜竭力睁开了眼,却发现看到了一群穿着奇异的人围在他的身边。 庶民? 可他们肤白乌发,也不像普通百姓,那他们怎么穿得如此贫困潦倒……有辱斯文…… 宇文曜想不通,倦意让他缓缓的闭上了眼,彻底陷入黑暗中。 昏昏沉沉。 宇文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当他从冗长的黑暗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却迟迟睁不开,像是遁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他不怕死,人生这一辈子,他已经走过了二十七年。 大雍朝人平均年岁才三十五年,他这个年龄,又有什么好怕死的? 可他怕他的世界没有赵清穗。 没有人知道赵清穗对于他来说是什么存在。 在他最危难,最穷困,甚至自己都厌弃自己的时候,是她出现在他身边,一遍一遍的鼓励着他。 她是他的雪中炭,绝渡舟,暗世灯。 这一场梦他做得格外的长,他仿佛看见了大婚当日的晚上,他掀起赵清穗的盖头。 龙凤烛照亮了她白皙的脖颈,她穿着喜红的嫁衣,衣服上绣满了他让人买来的无双的珠宝。 可后来,权势迷人眼,名利绊人足。 他知道自己变心了,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赵清穗。 是他贪心,造就了如今这幅局面。 愧疚如潮水涌上他的心头,宇文曜终于从噩梦中挣扎醒来,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摆设。 一个白衣男人拿着病例单,瞥了他一眼:“你醒了?” 第20章 宇文曜一脸苍白,许久没开口说话的嗓音格外干涩:“这里是哪?” “京市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病房。 喝完白栀带来的粥后,赵清穗就被推着去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医生对她的身体恢复速度大感惊奇,却没有把她拉走去做切片,毕竟他还要遵守法律条规,也并不想年纪轻轻结束职业生涯。 只是依依不舍地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让赵清穗以后有事找他。 “谢谢。”赵清穗微微一笑,收回手机。 白栀推着她往外走,提及了徐衍。 “他已经在餐厅等着我们了,说起来也奇怪,他是出国又不是死了,却十多年都没有联系我们……” 赵清穗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徐衍从前的模样。 记忆中的他,总是一个人沉默寡言坐在学校天台栏杆边,画着天上的鸟。 明媚的阳光尽数洒落,给他蓝白校服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许是被国家收去做秘密任务了。”赵清穗笑了笑,却没有得到白栀的回应。 她纳闷的看向白栀,却发现她怔怔的看着远处。 转过头,赵清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辆帕加尼限量版跑车就那样水灵灵的闯进了视野。 白栀的眼神已经黏在了上面,喃喃道:“几千万美金的跑车啊。” “这是哪个富豪出街?” 下一秒,富豪亮了相。 白栀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赵清穗笑着朝对方挥了挥手,示意徐衍把车开过来些。 对于这种小要求,徐衍自然不会拒绝。 一路上,他边开车边和赵清穗闲聊。 聊得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原本白栀已经有些自闭,却在越来越轻松的氛围驱使下也加入了八卦局。 说到高兴处,三人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这些年,栀子你都是怎么过的?”赵清穗忍不住问出了口。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徐衍挑了挑眉,默默拿起了耳机戴上:“你们聊,就当我不存在。” 赵清穗看着白栀,在她脸上捕抓到了心绪的神色。 白栀眼神闪躲,最后还是扛不住她的视线,呐呐道:“就是,结了个婚,又死了个老公。” 听了这话,赵清穗心里瞬间一个咯噔。 紧接着,白栀将她十年的过往也和她全盘脱出了。 大学结束后,白栀在一个单位工作,边考博边上班。 后来,她认识了一个男人,想要嫁给他,但是他说他要退休了,不想耽误她的前程,于是要和她分手。 于是,才考上女博士的白栀决定不读书了,嫁给了那个男人。 听到这里,赵清穗人已经如同被闪电劈中,整个人像是裂开了。 “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疯了?” 白栀连忙握住她的手,咬唇道:“你听我说完,嫁给他,是我深思熟虑后的考究。” 赵清穗眉头拧紧,十分不解的看着她。 可白栀张了张,像是不知道从哪里讲,最后懊恼的闭了闭眼,一言不发的靠在了后座上。 她什么也没有再说。 车正好停在了聚宝源外边,白栀一把拉开车门下了车,走的飞快。 徐衍贴心的给赵清穗拉开了车门,又打横将她抱到了轮椅上,才推着人往餐厅走。 “她究竟怎么回事?”赵清穗看着前面走远的白栀,“她是就算想嫁人,也没有必要嫁给一个……老男人啊。” “老男人。”徐衍轻笑一声,“那你这些年,又为什么要嫁给宇文曜?明明你们也不般配。” 赵清穗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转念一想,或许是白栀告诉他的也不一定。 但她也无法回答他。 说什么? 是说她故意接近宇文曜,嫁给他是为了攻略他。 还是说她那些年陪着宇文曜出生入死,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为了攻略,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想要改变宇文曜的悲惨结局。 说了这些,赵清穗都怀疑自己会因为撒谎而被雷劈。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赵清穗回了徐衍一个微笑。 第21章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怅然,转瞬既逝。 这场饭局,白栀一直盯着桌上花瓶里的蓝色妖姬发呆。 赵清穗默默的注视着她,没过一会,又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注视着她。 转头一看,正好对上徐衍的视线。 空气,涌动起些许暧昧。 气氛,夹杂着一丝尴尬。 “您有忌口的菜吗?”服务员的询问打破了气氛凝滞。 徐衍咳了两声,出声道:“牛排里的配菜,不要香菇。” 白栀这时候也回过了神,挑眉看向他:“哟,记得阿穗不能吃香菇,不记得我不能吃番茄?” 这一句话,瞬间加重了赵清穗和徐衍之间的尴尬。 赵清穗默默的挪动身子,远离了徐衍一点。 他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礼貌的看向服务员:“给对面那位来一碟番茄。” 白栀冷笑一声,和徐衍拌起了嘴。 赵清穗什么也没说,拿起刀叉开始享受这顿晚餐。 吃完正好晚上七点,她拿出手机给餐盘拍了一张照,而后发到了朋友圈。 全靠白栀和徐衍的拌嘴,这场聚会一直到九点才散。 回到医院后,赵清穗洗漱完后才一个人躺回了床上,看着墙上的时钟发呆。 蓦地,手机震动起来。 点开一看,发现是之前加的那位医生给她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他还在下方评论:【恭喜,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估计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赵清穗笑了笑,给医生回复了三朵玫瑰。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拉开窗户,发现外边正在下雨。 白栀估计是被她问怕了,拿家里孩子生病了推脱见她。 倒是徐衍,来了医院,陪着她收拾着病房里的东西。 作为朋友,他很体贴。 可在收拾东西这一方面,他显然很不合格,险些把赵清穗没用完的东西丢了个精光。 “这还要吗?”徐衍问到最后,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他傻愣的模样,赵清穗也显些被他逗笑:“大少爷,这瓶洗发水我才刚开封,算了,你去坐着吧。” “你现在不是不缺钱吗?怎么还留着这些东西。”徐衍顺势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显然不解。 “再有钱,我也不想浪费。” 赵清穗对他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感到奇怪。 毕竟,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她已经看出了他就是一个缺乏生活常识的小金土豆。 长得好看,有钱,神秘消失了多年,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收拾完东西,徐衍就推着赵清穗往病房外走了。 才走了一会,身后蓦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似乎是有人在喊—— 阿穗! 赵清穗心一惊,浑身一僵,回头看去。 医院走廊尽头站着的人,赫然是宇文曜! 他怎么会在这? 赵清穗呼吸一滞,那些尘封的过往在一瞬间涌上脑海。 那些日夜难寐,日日泣血的深夜。 徐衍挡在了她的身前,脸色冰冷的看着远处的宇文曜,像是只要那人敢走过来,他就要一拳揍在他的脸上。 赵清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拽住了他的衣服。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们走吧,不用理他。” 徐衍放在轮椅上的手微微一紧,而后推着她快速转身离去。 而另一边。 亲眼目睹了赵清穗被一个陌生男人推着离开的宇文曜,显然已经有些无法冷静了。 他迈着僵硬的腿快步冲过去,就想要拦住赵清穗。 可当他奔到一个角落,却没再看见他们的身影。 眼前只有一堵墙,墙璧上还有两个会发光的圆,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第22章 这个世界处处透着诡异,宇文曜才醒过来没多久,认识已经发生过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没有彻底适应过来。 蓦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宇文曜。” 宇文曜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医生:“何事?” 医生—— 这是这个世界对于大夫的称呼。 那医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的打量了一下他:“待会警察会来,他们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听懂了吗?” 宇文曜听得半知未解,却敏锐的捕抓到了“家人”两个字。 他急切的开口:“那他们能帮我找到我的夫人吗?” 医生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能。” 说完,他转身和自己的助理离开。 远处,传来他们的窃窃私语。 “好好一个年轻人,怎么就疯了呢,非说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 “不过他被送来洗胃的时候,还真的是穿着古装……” 宇文曜听着那些话,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若是刚刚看见的阿穗只是他的幻觉,那他在这个世界,就还是孤身一人。 意识到这点,他的内心猛然腾起一股慌乱不安。 警察很快到来,把他带去了一个名为警察局的地方。 因为想借他们的手找到赵清穗,宇文曜完全顺从的跟着进了审讯室。 可当他说出自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后,那群警察的表情也从一脸迷茫变成了极度复杂。 其中有个女警察忽然开口:“诶,别说,你长得和有一部电视剧里那个谁还挺像的。” 说着,她拿出了手机,把它递到他的面前。 视频里正在播放的赫然是《深宫》。 警察局内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了手机的外放声。 显而易见的是,宇文曜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无法接受自己和阿穗的一生只不过是一个电视剧。 这部剧中,他和赵清穗还是反派参照组。 每每看完一个场景,他的眼眶就红一分:“这不是真的……” 警察将手机收回,声音冷冽:“这当然不是真的,这只不过是一部电视剧而已,如果你真的是里面的人物,那你今天进的就不是警察局了。” “是科研局。” 宇文曜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一把夺过警察的手机,低下头,死死地盯着看着网友给他和赵清穗剪辑的视频。 从一同经历生死,到最后顺利成章成婚,两人婚后除去没有子嗣外,许多集的戏份都被广大网友称太好磕了。 【我们愿意吃晋王和晋王妃一辈子的狗粮。】 还有各种剪辑大师剪下了视频发在各大app,配上各种音乐,氛围感直接出片。 有他陪着赵清穗去抓萤火虫的。 有两人在上元节,笑着给彼此带上面具,歪头对视的画面。 有他们一起打雪仗,看烟花,看星星,看月亮,看百兽戏…… “头上有满天星辰,心里有你,这大概是最幸福的一件事情吧。”这是宇文曜曾经对赵清穗说过的话。 他们年少懵懂,一往情深,丝毫不假。 可再看见这些,宇文曜却痛苦万分,悔不当初。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无比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把外室接回了王府。 弹幕也从一开始夸他们情比金坚,变成了义愤填膺的痛骂。 【后面的剧情要是晋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晋王妃原谅了他,那我就弃剧。】 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提出疑惑。 【晋王妃从晋王一提出要纳侧妃,就开始收拾东西,她这是要去哪?】 【看她的样子明明就像是身患绝症了呀……估计是不想死在晋王府吧……哎。】 …… 京市,什刹海四合院。 第23章 同样看到了这条弹幕的白栀转过头来,奇道:“你的系统还自带屏蔽功能的?他们都听不到你和系统的对话诶。” 赵清穗瞥了一眼平板上的弹幕,随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系统不仅会帮我屏蔽对话,还会每当观众在猜测她去哪的时候,模糊他们的意识。 总归,就是想不到她是一个穿越者。 “好高冷啊你。” “弹幕说你行李收拾了整整十五天,是你不想走哈哈哈!还说感觉你在等宇文曜回心转意,才一直折腾……” 面对好友的吐槽,赵清穗无奈的放下手里的花铲:“你试试收拾一个几百平的院子?我自己收拾的时候,还担心十五天根本丢不完。” 至于等宇文曜回心转意…… 有过这种念头。 但现在,她对他的心早就已经死了,也不会在乎他的那些破事了。 权势迷人眼,再生死与共的爱情也敌不过时间,婚后的七年里,两人或许早就已经渐行渐远。 苏云霜,不过一个槛而已。 过不去,就说明不合适。 终于把栀子花移栽到了花盆里,赵清穗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功告成!” 四合院原本就宽敞,但院子中间除了一口井可以让人打水外,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摆上了栀子花,穿堂风拂过的时候,也能带来些许花香。 倏然,手机铃声响起。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110”三个大字,赵清穗怔愣了一会,才拿起接通:“喂?” 电话那端没人出声,只有微微乱了几分节奏的呼吸声。 下一瞬,手机像是被人夺走。 紧接着,对面传来一道沉稳男声:“请问是赵清穗女士吗?这里有一位宇文曜先生自称是您的丈夫。” 原本正在追剧的白栀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探了过来,冷声道:“什么宇文曜?不认识。” “打扰了。”对面也有些不好意思。 电话被挂断,赵清穗还在看着手机黑掉的屏幕出神。 想到了什么,她抬头看向白栀:“你怎么对宇文曜出现在现实世界一点也不奇怪?” “奇怪什么?徐衍上次接你从医院离开后,立马就和我说了碰见他的事。”白栀伸手在自己的爱马仕kelly橙色荔枝纹包里掏了两把。 也不知掏了多久,她才拿出一个手机递给赵清穗,示意闺蜜看她和徐衍的聊天记录。 【徐衍:我看见了宇文曜。】 消息到达时间是晚上八点三十五分。 中间大概隔了一个半小时,白栀才像是消化了这个事情,愤愤难平的回他。 【啊啊啊啊报上地点,我让人去揍他一顿。】 徐衍的回复很简短:【医院。】 看完后,赵清穗默默把手机塞回她的包里,问道:“你真的让人去揍他了?” “我找的人还没到那,他就已经走了。”白栀露出了低落的神情,语气惋惜,“下次有机会再让人揍。” 她说要揍人的语气格外的云淡风轻。 对她和徐衍这些年的经历,赵清穗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了,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这几年已经沦落到混黑了吗?”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就觉得两眼一黑。 白栀忍俊不禁:“怎么会这么想?我就是嫁给了一个老男人而已,还没有到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赵清穗还想再问,可看着她与从前并没有太大差别的容貌,悬在嗓子眼的心又蓦然放了下去。 女人在婚姻中是否幸福,看外貌就可以看出来。 显然,白栀这些年过得很好。 可赵清穗还是无法理解她嫁给老男人的事…… 或许是她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白栀叹了一口气:“阿穗,我在你的世界里消失了十年,同样,你在我的世界里也消失了十年。” “你可能不会明白,我之所以嫁给他,是因为我爱他。” “在我看来,年龄不是问题。” 赵清穗彻底无话可说,毕竟,她丈夫都已经寿归正寝了。 爱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要是那个人对白栀不好,她也不会在他身边呆那么久了。 与此同时,赵清穗也想起了自己和宇文曜。 平心而论,曾经那些年里他对她真的是好得无话可说。 第24章 “你说,宇文曜会被送去研究所吗?”她蓦然开口。 白栀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蹙眉道:“你不会是想去把他接出来吧?” 赵清穗沉默不语。 白栀急了:“不是我说,你现在的人生多幸福啊,中了彩票又有了房子,何必自己去找麻烦呢?” 赵清穗还是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房间。 这间房,颇具江南水乡的清新淡雅风格,窗户敞开,一眼就能让人看见院子里各式各样娇艳的花。 天色渐暗,院子里也响起了蝉鸣。 窗外飘来一阵一阵的烤肉香,是白栀和徐衍那两家伙直接在她家院子架起了烧烤摊。 赵清穗关上了窗,重新躺回了床上,将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实话实说,过往十年的酸甜苦辣早就全部变成了眼泪流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的她,已经不留念宇文曜了。 昏昏沉沉,赵清穗正梦见自己拿着烤鸡腿啃,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仿佛近在咫尺。 “赵清穗。” 她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手上的签子险些没能拿稳:“谁?” 白光一闪而过,系统凭空出现了。 它端坐在床榻上,睨着她:“是我。”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宇文曜的出现,是因为他对你的执念太深。” “但你不用担心,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天道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他抹杀。” 抹杀? 赵清穗沉默了许久,原本以为会平静的心却在这一刻泛起了波澜。 不仅是为了宇文曜,更是为了她自己。 “如果他的结局是死,那我,那十年的攻略又算什么?” 系统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淡声开口:“你得到了钱,还有病愈的机会,不是吗?” 是啊…… 一步登天,是因为系统,因为她攻略了宇文曜。 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宇文曜。 良久,赵清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可以救他吗?” 再救宇文曜一次。 系统没有回她,它深深的看了赵清穗一眼,而后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 再睁开眼的时候,赵清穗还躺在床上,微亮的天光透过窗纱洒在室内。 一出门,就看见徐衍正在给栀子花浇水。 “你醒了?昨天晚上的烧烤给你留了一点,我去给你拿。” “烧烤过夜不能吃吧?”赵清穗跟着他进了厨房,看着他极其生疏的把烧烤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徐衍不假思索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他将烧烤端出,一样一样的摆放在餐桌上。 一共是三碟,有牛肉串、羊肉串、火腿肠、烤年糕、烤茄子、烤韭菜,另外还端了两碗豆汁,一人一碗。 徐衍本就是京市人,喝了一口豆汁后,神色丝毫未变:“趁热喝吧。” 赵清穗对他的敬佩之心油然而起,语气染上了幽默:“我知道,记得上小学那会,我买了一碗凉豆汁送去你家给你喝。” “结果你非说我给你喝的是泔水,哭着说要和我绝交。” 提及往事,徐衍素来冷清的神色也软了下来,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热乎的烧烤入肚,外焦里嫩,咸鲜微辣的滋味差点让赵清穗把要说的话给忘了:“待会我要去一趟警察局。” “去接宇文曜?”徐衍的语气意味不明。 赵清穗点了点头,又补充上一句:“别告诉栀子,她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和我翻脸。” 有个闺蜜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和前夫有交集。 这种小事,赵清穗本以为徐衍会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可他却静静的看了她很久,才开口:“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心软。” 赵清穗笑了笑,起身把碟子放进了厨房的洗碗机里。 “我很难说我对他是什么感情,其实我有很多次都想过离开,可当他一对我好,我就开始犹豫不决。” “我不是个贪心的人,我要的不多,只要他有一点回心转意的迹象,我就忍不住想原谅他。” 徐衍看着赵清穗,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倏然转身走向了门口。 第25章 “我去把车开过来。” 抵达警察局时,赵清穗没有进去,而是让徐衍去处理宇文曜的事。 …… 警察局。 宇文曜跟着徐衍出来的时候,只看见了一辆黑车,车边站了一个穿着蓝裙的长发女人。 顷刻间,他心里蓦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他的阿穗! 正要上前,就见有一辆货车失控的撞向赵清穗! 宇文曜心一紧,下意识冲上去,推了她一把。 “嘭——” 耳边是一片嗡鸣,宇文曜硬生生被撞飞,浑身像是碎裂一般的疼,鲜血直流。 天地旋转间,他终于看见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赵清穗反应迅速,立即先打了一个120,而后转头问着围观的路人们:“有谁是医生?” 看着她一如既往的担忧他,宇文曜呼吸微窒,颤着手想触碰她的脸:“阿穗……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知道错了,他做了糊涂事。 她别不要他,他已经改正的,以后她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只要阿穗回到他的身边,他怎么样都行…… 在他即将碰到她的时候,那个叫徐衍的男人却将赵清穗拉起,眼神寒冷:“你太脏了,别碰她。” 听到他话中的“脏”字,宇文曜的心像是被一把刀插进,剧烈的疼了起来。 痛到他眼前发黑,视线渐渐失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煞白的脸色,赵清穗皱起了眉。 “你的内力和轻功呢?怎么连一辆车都躲不过去?” 宇文曜神色微晃,只觉这扎心的话无比耳熟。 当他终于想起他之所以觉得耳熟,是因为两个月以前,他也对赵清穗说过后,唇边再次扬起了惨然的笑。 他竭力开口:“我没了内力了,阿穗,在这个世界,我只认识你,你不要抛弃我……” 说完,他彻底昏了过去。 赵清穗看他昏死过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是在看到周围群众掏出手机拍照的时候,眼底有了一丝波动。 她挡在了宇文曜身前,转头看向路人:“别拍了。” 忽的,一阵鸣笛声由远及近。 随即,一辆闪着蓝灯的救护车停在了马路边,两个医护人员匆匆走下。 他们很快就将宇文曜抬了上去,再转头问:“谁是家属?” 赵清穗只见徐衍看了她一眼,而后迈步走了过去。 不知道他和那些人说了什么,医护人员让两人上了救护车。 至于肇事的货车,则是被警察以最快出警速度给逮捕了。 医院,急症室外。 赵清穗坐在医院长椅上玩着手机,成功收获了无数人怪异的目光,包括徐衍。 “你不怕他死?” 赵清穗平静道:“他早就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她,宇文曜活不到二十七。 徐衍朝前走了两步,坐到了她的身边:“我们都不希望你救他。” 赵清穗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是因为你们不喜欢他。” 要知道,那些观众在没有发现宇文曜的真面目时,纷纷嚷嚷着要给他生猴子呢。 所以才有了她穿越过去拯救的事。 说完,赵清穗才觉得有些不妥,放下手机,张了张嘴:“我并不是喜欢他才救他的。” 徐衍看着她,忽然别开了视线,盯着楼梯口。 赵清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医院的白栀。 她像是爬楼梯上的十二楼,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赵清穗,徐衍……你们,实在是太不义气了!” 赵清穗揉了揉额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医院的?” 她没想对白栀刻意隐瞒什么,但如果有些事白栀不知道,会让事情简单些,她也可以做撒谎的恶人。 听了这话,白栀拔高了几分语调:“你们都上热搜了!现在网友都在议论宇文曜是不是穿越者。” 这倒是出乎赵清穗的意料,她以为系统能抹去她对宇文曜的感情,就也能让现实世界的人对宇文曜的存在生不出一点疑心。 事情的起因,是车祸现场有人录下了宇文曜出车祸的画面,传到了网上。 第26章 包括宇文曜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句话。 原本众人都当个笑话听,可紧接着又有人把宇文曜穿越到这个世界那晚上的图片发了出来。 除了一些年轻的网友凑热闹夸帅外。 渐渐地,一些专家也下场评论了,说图片里男人发冠上的玉簪从光泽和质地上看至少价值四个亿。 另外,男人身上穿的玄衣是手绣的,料子和花纹都是现在市场上找不到的。 这下,网上顿时晔然一片,有人猜测宇文曜是真的穿越的,也有人说他肯定是哪家富二代玩角色扮演入迷,得了精神病。 在热热闹闹讨论了三天后,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京市警察局官v号忽然发了一条声明。 网友迫不及待冲进去看,以为至少能知道宇文曜的身份,结果没想到只看到了一句—— 世上没有鬼神,穿越属于无稽之谈。 赵清穗关上了手机,叹了一口气,而后拉起白栀的手:“是我的错,不该瞒着你,下次不敢了。” 白栀连忙道:“得得得,别像以前一样撒娇,您也不看看您今年贵庚。” “三十二而已。”赵清穗撇了撇嘴角,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徐衍,“有点饿了,想吃火锅。” 徐衍大步走了过来,声音清冽又懒散:“走吧,我请。” 赵清穗抬步就要跟上去,却被身后的白栀拽住。 白栀压低声音:“这有钱的大佬也不知道最后会被谁征服,我可和你讲,要是他以后找了女朋友,以徐衍的性格,我们可就蹭不上他的饭了。” 赵清穗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盯着白栀看了半晌,小声道:“要不你委屈一下……” 听了这话,白栀顿时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半个小时后,三人抵达火锅店。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赵清穗可谓是丝毫没有客气。 她吃相斯文,可速度却极快。 “慢点,小心烫。” 徐衍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自己没吃几口,只顾着给她夹菜了。 白栀边吃边低头刷手机,时不时痴傻的笑起来。 吃到一半,赵清穗肚子却蓦然一痛。 她脸色一白,紧接着就匆匆起身:“我去一趟厕所……” 在洗手间待了半个小时,赵清穗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大概吃坏肚子了。 她撑着起身,挪到洗手盆前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苍白的脸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惨白,脸上的虚弱压根就遮挡不住。 赵清穗皱了皱眉,转身离开洗手间。 一出门,就看见白栀神色担忧的看着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赵清穗腹部绞痛,痛得说不出话来。 徐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一把将赵清穗打横抱起往外走。 白栀连忙将包拿上,在后面追:“她是肚子痛,又不是腿痛,你抱她做什么?” 徐衍置若罔闻,将赵清穗小心翼翼地放到后座上后,才看向匆忙坐到后座的白栀:“给她挂个急诊。” 听着他微沉的语气,白栀还有些不太适应。 可她也没有多想,连连的“哦”了两声后,她就一边抱着赵清穗一边拿着手机挂号。 “她也没吃啥啊……” “那火锅我也吃了啊……” 赵清穗痛到意识已经发散时,还隐约听见白栀在她耳边碎碎念叨。 她闭上了眼,恍惚中想到了曾经。 七岁时,徐衍父母不在家,留下了一个厨艺特好的保姆,徐衍就邀请她和白栀一块去他家吃饭。 本来赵清穗不太好意思去的,但是奈何白栀嘴馋,非拉着她去。 最后,赵清穗吃坏了肚子,脸色发白。 那个时候,他们也是这么着急的,一边往外跑去找大人一边哭着说:“阿穗要死了!” 可同样是看到她脸色不好,宇文曜却只会说:“你怎么变得这么弱不禁风。” 他的不耐烦,像是在赵清穗心头刻上了一刀。 好在,她现在的心,又因为朋友而重新拼凑完整。 深夜,一行人匆匆赶到医院,赵清穗被确诊了肠胃炎。 医生熟稔地给他们开了药水和缴费单,并嘱咐注意饮食清淡还有不能喝酒,别的也没多说,像是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打吊水时,赵清穗脑子昏昏沉沉,半迷糊半清醒,只能听见白栀还在和徐衍吵着“过夜的烧烤能不能吃”。 第27章 徐衍一个京爷,头一次被人骂得连气也不敢出,只敢拧着眉在那反思自我。 打完吊水后,赵清穗被药效逼的出了一身汗,头发丝都湿哒哒黏在了颈脖上。 白栀看见后下意识掏包,将包里的湿纸巾拿出要给她擦擦。 抬起头一看,却见徐衍直接上手给人头发撩开了。 白栀愣了一愣,茫然开口:“不是,哥们,我觉得你和我姐妹有点暧昧了。” 徐衍还没有说话,赵清穗先抬眼看她,扯了扯苍白的唇角:“暧昧什么暧昧,我们三是一条裤衩长大的,别说这种污染我们纯洁友谊的话。” 闻言,徐衍沉默一瞬,也点了点头。 …… 另一边。 医院,急症室。 被医生从死神手里抢救回来的宇文曜费力的睁开了眼,他看了一眼自己浑身的白色绷带。 问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送我来的那个人在哪?”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他的阿穗在哪。 可他怕医生不认识赵清穗,只好旁敲侧击。 想到这里,宇文曜眼底浮现一抹自嘲。 谁能想到,在大雍权势滔天的晋王殿下,也会有迂回询问别人的时候。 医生正在给他挂药,不知道他心里的千回百转,听了这话,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人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有关系,人家现在也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还是好好养病吧。” 宇文曜蹙眉不解:“什么是男朋友?” 医生眼神愈发古怪,这人怕不是有毛病吧,连男朋友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转念一想,人都出车祸进医院了,没准是撞坏脑子了。 出于医者仁心,他如实道:“爱人的意思。” 话音落下,宇文曜的心瞬间揪起。 爱人?阿穗不过才离开他两个月,就已经有了新的爱人? 失神间,一道熟悉的女声隐隐传入了他的耳朵。 宇文曜循声望去,一眼就在敞开的病房口看见了朝思暮想的人,怔愣在床上。 可下一刻。 宇文曜整个人犹如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遍体生寒。 只见赵清穗捂着小腹,被徐衍小心翼翼的扶着离开!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宇文曜的心像是被一根根尖锐的刺扎进了心脏。 他知道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曾经也那样对待过赵清穗,在她当初怀孕的时候! 他也曾无比期盼过那个孩子,那是两人成婚多年后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子嗣。 要知道,当年太医给赵清穗诊断过身体,说她当初因为那一场冰天雪地的追杀,落下了病根,难以怀孕。 后来,她怀上了孩子,他以为是上天庇佑,为此还特意捐赠万金重塑佛寺。 可没想到,他不过生了一场病,没能在阿穗身边照顾,她便流了产。 这之后,太医署诊断,一致认为:“晋王妃再难有孕。” 现在,不过分别两个月,她就怀上了孩子。 宇文曜死死的攥着手心,因为他的动作,锋利的针管直接戳破了他的手背,溢出涔涔血珠,可他却浑然不觉得痛。 “阿穗,为什么,为什么……”他嗓音里浸满了痛苦。 医生看他这样,瞬间吓了一跳,连忙给他处理伤口,质问他在发什么疯。 可宇文曜却迟迟无法回神,他脑海里始终想着赵清穗捂着腹部的动作。 他终于明白了阿穗看见苏云霜怀孕是什么感受了。 可等他明白了,她也离开了自己的世界。 这时,病房的门也被人敲响,门外走进来一个男人。 对方穿着黑衣带着口罩,全身捂得严严实实,走进来的时候还鬼鬼祟祟的往后看。 见病房内只有宇文曜一个人,他才摘下了口罩。 对上那张熟悉的脸,宇文曜瞳孔骤缩。 原因无他—— 眼前的男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第28章 对方一脸稀奇地打量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多了清澈。 “原来真的和我长得一样,不知道的人估计会以为你是我亲兄弟……” 宇文曜皱起眉,反应过来这个人估计是他的“扮演者”,在这个世界叫什么“明星”。 他想要问的有很多,可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你能带我去见阿穗吗?” 原以为会遭到拒绝,可对方却答应了。 再见到赵清穗,是在一场慈善晚会上。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宇文曜穿着那名陌生男子送他的高定西装走在人群之间。 这场由徐氏集团举办的晚会算得上万众瞩目,现场来了许多商界大拿,记者都只敢聚在角落安安分分拍照。 宇文曜在人海里找了许久,最后才在游泳池边找到了赵清穗。 而她身边,赫然站着徐衍。 看着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宇文曜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疼到他无法呼吸。 他以为自己能冲上去质问赵清穗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开了他的世界。 又为什么转头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可他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晃神间,不知道什么人在身后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连同身前的香槟台一起,都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酒水混杂着血水流蜿蜒在地,触目惊心。 这突然的变故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宾客的注意。 包括赵清穗。 看着踉跄起身的宇文曜,赵清穗的目光落在他满是鲜血的左手上。 只看了一眼,她就平静的别开了眼,看向徐衍。 “我们离开这吧。” 听了这话,徐衍和她一块往左边走去。 宇文曜见他们要离开,正要追过去,却被突然出现的白栀堵住。 她紧紧皱着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你怎么有脸来纠缠阿穗的?” 宇文曜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正要把女人推开,却看见她身后走出了两名保镖。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直直朝他挥了一拳。 宇文曜狼狈地躲开,脸色难看:“我今日来,只是想问她一句话!” 白栀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问话?她可不想再见到你。” “你把她伤害成什么样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把曾经的誓言抛之脑后,不就是欺负她一个人在异世没有亲人朋友,笃定她离不开你吗?” 宇文曜的身形狠狠一顿,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间干涩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他辜负赵清穗的事实。 可亲眼见到她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怎么能无动于衷? 他还是想再看见她,然后得到她的原谅。 这个世界律法规定一夫一妻,他以后也不会再犯错了,只会有她一个妻子。 至于那个孩子,他愿意接受,只要赵清穗能原谅他。 “上次就想让人揍你了,要不是这里是宴会,我真想让人送你去见阎王。” “别再找她了,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一次。” 白栀对着他冷冷说完,转身就要往屋子走去。 她头一次如此厌恶一个男人,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摇摆,最后辜负了陪在他身边与他患难与共整整十年的妻子。 宇文曜自然不可能如她所愿。 在女人转身离开的那瞬间,他就跟了过去。 紧接着,他就在灯火通明的屋内看见赵清穗,她被徐衍搂着和他人交谈。 宇文曜才挪了挪步伐,就被时刻注视他的保镖给拦住了。 他脸色苍白,无力之感倏然盈满心头,从未想过,要再和阿穗说上一句话,会如此困难。 “阿穗!”他直接大喊。 那嘶哑的声音震得全场霎时一静。 这一下无措的人顿时成了赵清穗,她转头看向门口的宇文曜,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反应让大家瞬间明白那个男子要找的人是她。 第29章 徐衍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而后召来侍者,让他们去和保镖说,放了宇文曜。 禁锢住他双臂的力量一松开,宇文曜就冲了过去,一把拉住赵清穗的手。 赵清穗没有甩开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你想说什么?” 她其实不太想听他说话,虽然系统模糊了她对宇文曜的感情,可她心中对他的抗拒却丝毫不减。 但想到宇文曜被这个世界的天道排斥,她又对这个将死之人多了几分容忍度。 宇文曜在重新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有许多话要问,可到头来千言万语只有一句:“你还爱我吗?” 听见他颤抖的语气,赵清穗眸色无比平静,实话实说:“不爱,但我也不恨你。” “毕竟,我这些年对你的好,也只是因为我要攻略你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要攻略你,我为什么跟着你一个冷宫皇子出生入死?” 攻略—— 两个字,如同冰刃扎进了宇文曜的心脏。 在这一瞬间,他的心犹如在滴血。 他怔怔的看着她的双眼,想问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可他却发现自己没法从里面找到他的身影。 不像以前,她眼里满满都是他。 宇文曜眼尾发红,哽咽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接近我的吗?” 赵清穗却不再看他,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淡声说了那句“是”,便径直绕过他走出了房门。 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宇文曜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神色在静谧一秒后无法抑制的崩溃,如同他的心理防线。 在他没能和赵清穗说上话的这两个月里,他早已崩溃过无数次,全是因为赵清穗! 她不再是他的妻子,她被别人的男人搂在怀中,甚至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而现在,她和他说,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攻略而来到他的身边。 宇文曜逡巡四周,只觉得周遭充斥着欺骗和谎言。 他与这个世界更是格格不入! 五月初,京市的雨将别墅院子的海棠花挂落了下来,徐衍跟着赵清穗一同离开了慈善晚宴。 几片粉白的花瓣黏在黑车的顶上,固执到连雨水都冲不下去。 徐衍撑着伞,贴心的给她拉开前座的车门。 一路上,寂静无言。 “在想什么?”徐衍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知道赵清穗曾经因为爱宇文曜而选择停留在那个世界,他也知道他们两人很相爱。 可事到如今,他能做的,就只有默默支持赵清穗所有的决定。 赵清穗没有看他,像是不经意的开口:“在想你这么多年在德国做什么。” 徐衍放在方向盘的手一顿:“你真想知道?” “嗯。” 听见她的话,徐衍语气有些无奈:“我在德国留学了十年。” 去德国留学,主打的就是一个少小离家老大回。 “原来是这样。”赵清穗恍然大悟的同时,又有点想笑,调侃道,“那岂不是异常充实。” 见她眉眼弯弯,徐衍的眉头也舒展了些:“也有遗憾。” 赵清穗沉默了一会。 人生在世,遗憾才是常态。 但现在说这话的人是富家公子徐衍,赵清穗笑了起来:“你这样的人也会有遗憾?” 徐衍却深深地看着她,眼神格外复杂。 他顿了顿,才轻声道:“宇文曜那样的人也有遗憾,我怎么会没有。” 赵清穗没听清他说的话,下意识问:“什么?” 徐衍却没有说话了,而是刹了车。 “谢谢你送我回家,下次请你去吃饭。” 见她这么客气,徐衍只是笑着点头,而后目送着她进了四合院。 院门口的昏黄小灯摇摇晃晃,赵清穗掩上门后,也没有直接回房睡过去,而是走进了厨房开始动手做生日蛋糕。 明天,是白栀的生日。 白栀似乎怕她忘记了这个日子,还特意发消息暗戳戳提醒她。 天光大亮,去了白栀她家后,赵清穗才明白她为什么要嫁给那个老男人。 第30章 那老男人在前年死后,他所住的汤臣一品整整一个单元,都归了白栀。 “这不算什么,这个房子是他最不上档次的房子。” “我和他离婚后,就只要了这栋我们曾经一起住过的楼,其他的财产都给了他前妻和他的儿女们……” 白栀边说,又一边拉着赵清穗往顶楼走。 保姆们早早就把顶楼给收拾了出来,布置成了生日会现场,在靠栏杆的一侧摆上了餐台。 桌上有各种各样的甜点、小吃、还有葡萄酒和果酒给她们品尝。 赵清穗惊叹道:“我看你桌上摆放的那几个碟子,看着不必晋王府的差啊,不会是古董吧?” 白栀不太懂这些门道,挠了挠头:“因该不是吧。” 她正想转头问管家,却发现徐衍被保姆引着走了过来。 “这。”赵清穗拿起玻璃杯脚,朝徐衍示意。 “今天我生日,我们不醉不归!”白栀也跟着端了两杯酒杯,说着就往徐衍手里塞了一杯。 徐衍仰头一饮而尽,白栀也不甘落后,举起酒就喝了起来。 赵清穗不太喜欢酒水的辛辣,喝了一杯后,就改口说要给白栀写一幅书法庆祝。 白栀也不为难她,让人送上笔墨后,就转头和徐衍拼酒了。 赵清穗研着墨水,提起笔沾上后就一挥而就。 与此同时,她的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是陌生来电。 赵清穗愣了愣,接起了电话:“喂?” 那边似乎有呼呼的风声,半响才听到宇文曜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 “阿穗……” 赵清穗眼神划过一丝冷意,正要挂断电话,却听见宇文曜卑微的语气。 “别挂好不好?我这次不是来求和的,我只是想说……阿穗,十年前的你不爱我本就没有什么错……” “我不怨你,我只怨我自己,做错了事……” 听着他不太对劲的口吻,赵清穗皱起了眉:“你现在在哪?我可警告你,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最好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没准还能多活几天。” 她本来不想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和他说话,但宇文曜总是能勾起她情绪中的厌恶。 出乎赵清穗意外,对面那头的他却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他在这个世界活不久吗? “阿穗,我不傻……”宇文曜笑了笑,笑声苦涩至极。 “如果有机会,你记得带徐衍和你们的孩子来白马寺转转,我会保佑他们平安的——” 赵清穗一脸莫名,什么孩子? 她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可她也没有什么耐心在这大好的日子听宇文曜胡言乱语,直接打断他:“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朋友他们喝多了,我要去把他们拉开。”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径直走向还在拼酒的两人。 赵清穗长长叹了一口气,拉着浑身酒气的白栀往白色沙发上走。 白栀一挨沙发,倒头就睡。 赵清穗才从她紧攥的手里夺走酒杯,身边的沙发就陷下去了一块。 徐衍的腿紧紧的碍着她的腿,将温热传到她的身上,赵清穗有些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一挪。 可她忘了白栀就在左边。 于是赵清穗只能僵住身体。 徐衍轻声道:“你刚刚是在和宇文曜打电话吗?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孩子。” 赵清穗也纳闷,但更多的还是尴尬。 “他因该是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说我和你有一个孩子,你别介意……” “误会?”徐衍直视着她,沉默了很久。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又或许是夜色太过撩人,赵清穗忽然呼吸一滞。 只听他道:“要是我们真像他说的那样就好了。” 夜深,繁星潋滟。 赵清穗身形一僵,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是该装成没听见,还是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这时,白栀蓦然从沙发上坐直起身来,一把勾住赵清穗的脖颈:“徐衍,再陪我喝一杯!” 赵清穗如同被人救下一命,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31章 “好好好。” 徐衍没有再说话。 这一夜,几人都醉了,躺在露天沙发上闭着眼说梦话。 徐衍睁开了眼,侧身把白栀身上的毯子移了些盖在中间的赵清穗身上。 低头一看,发现赵清穗脸颊微红,整个人看起来乖巧无比。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她的唇上。 只要他再近一点点,就可亲上。 可徐衍只是抬手抱住了她,而后闭上了眼。 决定出国的那年,他去找了赵清穗,却发现她和她父母在屋内其乐融融的谈着家长里短。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忽然心生怯懦,那些话也全数堵在了喉咙中。 他连自己在国外要呆多久都不知道,说出来,是想让赵清穗放弃家人陪他去德国吗? 别害人家了,徐衍。 多喜欢,你都不能说出口。 从情窦初开到现在他对赵清穗一直都是单相思,没有得到过,也就没有失败过,他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进一步不敢,退一步不甘心。 再见赵清穗,她已经从小时候那个胆小鬼变成了女战士。 以前她受了委屈只会哭,现在她被人欺负,倒也学会了冷言刺回去。 如果能再亲自扇那宇文曜一巴掌就更好了。 顶楼的彩灯一夜都亮着,沙发上的三个人也紧紧相拥着。 天色渐明,温暖的太阳直直洒落在天台上。 赵清穗是被热醒的,好不容易把左右两边的好友推开,她还差点踩到白栀的高跟鞋摔在地上。 随便拿了两块橘子糕,赵清穗就下了楼洗漱。 一到楼下,赵清穗就收到了管家送来的快递盒:“给我的?不是给栀子的?” 见她不解,管家连忙和她解释:“是一位叫宇文曜的先生送给您的。” 一拆开,赵清穗发现里面装着一堆首饰。 她有些意外,正巧白栀也揉着头下楼,两人就讨论了起来。 主要话题是—— 宇文曜是不是去抢劫了。 最后还是白栀想起来:“他穿越的时候,那一身装扮可值钱了,专家说至少几个亿来着……没准是变卖了自己的东西……” 赵清穗看着这些首饰,最后看向管家:“拿去卖了吧,换成钱捐给灾区。” 离七星连珠的日子越来越近,白栀早早就定好了最佳观景地。 就在海拔两千多米高的东灵山上,为了和他们一起看,徐衍还推掉了一天的工作陪着她们爬山。 从山脚的驴打滚到山顶的高级西餐厅,三人吃了一个遍。 大概是在口味贫瘠的古代饿坏了,赵清穗一直埋头苦干饭菜,就连白栀都忍不住劝:“少吃点,等下肚子疼就不好了。” 赵清穗点了点头,放缓了进食速度。 吃完饭,几人才一块去山头搭建起了帐篷,安好了摄像机。 晚上八点,耀目的星子在夜幕中倏然浮现,连成一串。 赵清穗又收到了宇文曜的电话,在那一刹那,她脑海里只有四个字“阴魂不散”。 没有丝毫犹豫,她挂断了电话。 下一瞬,短信的提示声响起:【阿穗,对不起。】 赵清穗没有看见,她正和白栀着急的抓拍七星连珠。 而另一边。 宇文曜放下手机,恍惚地抬头看着天上的星子。 那抹熟悉的白光将他再次笼罩,他仿佛听见了太后慌乱喊着太医的声音。 他是大雍朝的晋王,她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啊…… 本就,不属于一个世界。 …… 东灵山。 拍完照片的赵清穗正打算转身走回帐篷,却在下一瞬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石头,整个人瞬间没站稳,直直往身后山崖倒去。 她被吓得闭上了眼睛,手去被人蓦地拉住。 第32章 是徐衍。 看见他,赵清穗没说什么“放开我,我不想你死”的废话,而是扯着嗓子喊:“白栀!” 两个人拉总比一个人拉要好啊! 白栀连忙跑了过来,和徐衍合力把她拉了上来。 赵清穗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庆幸道:“还好我们是三个人来的啊……” 白栀也连连点头。 徐衍却直接抱住了赵清穗,语气后怕:“还好你没有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松开赵清穗,当着已经傻了的白栀正色宣布:“你来作证,从今天起,我徐衍要正式追求赵清穗。” 白栀震惊的听着他的话,甚至连赵清穗朝她使的眼色都没有接受到,光顾着满脑子想—— 徐衍喜欢赵清穗? 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心情真的是在这一天大起大落的如同坐了过山车一样,前一秒还在为徐衍和赵清穗担心,没想到后一秒就措不及防吃到了惊天大瓜。 不知不觉,她把疑问说了出来。 赵清穗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羡慕她的无忧无虑:“他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徐衍。 他浅浅勾了勾嘴角,笑得很有礼貌:“是这样。” 赵清穗忽然脸上一热:“你头发乱了。” 徐衍不解,示意一旁看戏的白栀大发慈悲给他指出。 “没有啊。” 当然没有,是赵清穗的心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