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无归期》 第1章 我电脑刚开机。 工作群就弹出一条消息，很刺眼。 【项目进入收尾阶段，全权移交李乐瑶负责。】 发信人是宋识云。 我的直属上司。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最后，只敲了两个字：收到。 这个项目，我耗费了整整三个月的心血。 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转给了那个才来两个月的实习生。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无数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年轻有为的总裁，最讨厌的人就是我。 就在上周的部门会上，他还把我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 他，也是我秘密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 “办公室恋情影响不好，要避嫌。” 这是他五年来，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所以，他不接我的电话，避开所有我们能独处的机会，就连合影都警告我不准发社交平台。 可现在，人人都看得出他对李乐瑶的偏爱。 实习生要成总裁夫人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他倒是不想避嫌了。 我面无表情地清空工位，格式化电脑。 把辞职信留在桌上。 然后，买了一张回家的单程票。 1 车站的广播响起了检票提示音。 我站在候车大厅，深深地看着这座我生活了五年的城市。 因为，宋识云还在这里。 想走的念头，是从去年年底开始的。 年终财务核算，公司按项目发奖金。 那个项目，是我全程主导的。 就因为在收尾的时候，我让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帮忙处理了点后续。 结果最终考核，项目九成的奖金，都划到了她的名下。 那明明是我花了两个多月，熬出来的心血。 张总看着我，一脸为难：“苏总监，这是宋总的安排……” 那个实习生学妹，还是我当初破例安排进项目的。 本来是想提携一下后辈，给她个机会。 没想到，我两个月的辛苦，最后，竟然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张总也很无奈：“宋总强调了，要重点奖励李乐瑶这样的优秀新人。” 李乐瑶，就是那个实习生学妹。 而宋总宋识云，是我谈了五年的男朋友。 2 月台上的冷风，跟刀子似的。 我站在车厢门口，一张一张地删着手机里的合照。 宋识云一直说，办公室恋情是公司禁忌，我们五年的感情，始终见不得光。 这些照片，还是我软磨硬泡才留下来的，更别提分享到社交平台了。 他刻意跟我保持距离，所有人都以为他很讨厌我。 所以，就算他抢走我的项目奖金，同事们也觉得理所当然。 删照片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奖金分配那天。 第2章 我忍着火，在走廊给他打电话。 果然，又被他挂了。 这五年来，我工作上的电话，他几乎从来不接。 信息倒是立刻弹了过来：【在忙。】 可这次不是私事。 我直接冲到了他的顶层办公室。 隔着玻璃墙，我看见他正弯着腰，给李乐瑶讲方案。 那女孩凑得很近，围巾上的流苏都蹭到了他的脖子。 他确实很出众，年纪轻轻就执掌分公司，几年就得到了纽约总部的赏识。 曾经，我也那么渴望得到他的指点。 可他总是不耐烦地拒绝我：“这些基础的东西自己学，我很忙。” 我工作失误要被处分，他也从不插手：“吃过亏才能长记性。” 可现在，他却愿意为了一个连数据透视表都不会用的李乐瑶，那么细致地讲入门知识。 他桌上，还放着我每天给他准备的爱心便当。 为了避嫌，我只能让食堂阿姨帮忙转交。 “宋总，我没吃早餐，好饿，你的便当可以给我吗？中午我请您吃饭。” 李乐瑶指着我的便当盒，撒着娇。 “拿去吧。”他头都没抬。 李乐瑶开心地打开饭盒，一边吃着牛腩，一边夸着好吃。 我忽然觉得，没必要再进去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分绩效了。 我转过身，刚准备走，整栋楼突然断电了。 暴雨，公司紧急通知居家办公。 我摸着黑下楼，正好看到雨里并肩的两个人。 宋识云撑着伞，小心地护着李乐瑶，走向他的车。 我像只落汤鸡，狼狈地回到家。 宋识云的电话也来了。 “念，”他在电话那头说，“想着你应该带伞了，到家了吧？” 我听见背景音里，李乐瑶在问他，姜茶要不要加姜丝。 “今天换了番茄牛腩。”我握紧手机，“合你口味吗？” “嗯……还行。”他答得心不在焉。 挂了电话，我刷到了李乐瑶的新朋友圈。 照片里，一室暖光，两只手正在碰杯。 配文是：【被偏爱的感觉真好。】 3 列车缓缓开进站台。 我拉着行李箱上车，身后好像有人在喊我。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我不想回头。 这趟车从南城出发，第一站停在合城。 我和宋识云的故事，就是从合城开始的。 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负责合城的投标项目。 地铁瘫痪，打车要排四百多号，眼看就要迟到。 我绝望地联系张总，他骂骂咧咧地给了我宋识云的电话，让我找他。 电话那头，宋识云听完我发着抖的求助，轻轻叹了口气：“别急，在原地等我。” 他在暴雨里一路狂飙，一边安慰我，一边又提醒我以后要多预留时间。 我们踩着点交完标书，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靠在车边，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只对他可见的朋友圈。 “这个雨天里，遇见了心软的神。” 他默默给我点了赞。 第3章 现在，我也给李乐瑶的朋友圈点了赞。 一分钟后，那条动态就消失了。 宋识云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像是在试探：“我在回去的路上。” 我语气很平静，只让他路上小心。 他好像松了口气：“你也注意别着凉。” “宋识云，”我突然叫他，“今年过年，可以告诉我爸妈我们的事吗？” 他一直不肯公开，总说时机不对。 “算了。”他声音很低，“他们催婚催得紧，别节外生枝。” “好。”我笑了笑，挂了电话。 淋雨之后，我果然发了高烧。 我破天荒地打了辆车去公司。 车窗外，宋识云的车从我眼前飞驰而过。 我家离他家其实很近。 但他要接我，就得经过一条叫虞嘉大道的堵车路段，一堵就是半小时。 所以，我从不敢奢望他顺路捎我，他也乐得清闲避嫌。 可我今天才发现，那条路，半年前就修好了。 开车过来，只要十分钟。 原来这半年，他每天都从我家门口经过，却从没想过载我一程。 而今天，他开来的方向，是李乐瑶住的清风小区。 那不是顺路，是专程。 到了公司，我贴上退烧贴，开始埋头整理交接文件。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宋识云皱着眉：“生病了怎么不说？” 我头也没抬：“说了又怎样？你又不会像别人的男朋友一样来照顾我。” 我看到有同事过来了，压低了声音：“快走吧，你不是最怕被人看见吗？” 他沉默了一会，转身走了。 4 列车的第二站，宜城。 我和宋识云的缘分，也和宜城有关。 那时候我刚转正，跟着张总和宋识云去宜城签项目。 签约前一晚，我们出去吃宵夜。 突然，冲出来几个蒙面人，目标很明确，招招都冲着宋识云。 张总一边报警一边喊人。 要是宋识云出事，第二天的签约肯定要黄。 我想都没想，抄起路边的砖头就冲了上去。 结果，我们俩一起挨了打。 眼看着一刀就要劈到宋识云的头上，我扑过去，用胳膊替他挡了。 他抱着我滚到一边，我昏过去之前，只听见刺耳的警笛声。 再醒来，病房里只有他。 “值得吗？”他盯着我，“连命都不要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你出事。”我声音很弱，“上次你帮我，这次换我帮你。” 我低头的时候，发现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愣住了：“宋总……” “叫我的名字。”他轻声说。 出院那天，公司派的车没来，是他自己来接的我。 他带我去了合城湖边，目光温柔得像湖水。 “我想了很久，那个为我挡刀的女孩，如果愿意走向我，我一定好好珍惜。” 夕阳下，我伸手抱住他。 他低头，吻了我的额角。 那时候，他看着我的伤口，满眼都是心疼。 第4章 后来，他看着我贴着退烧贴，却只剩下皱眉。 交接文件都整理完了。 同事提醒我看工作群。 新的项目群里，张总拉了宋识云进来，他只发了一条消息。 【项目进入收尾，全权移交李乐瑶负责。】 同事们都在偷偷看我，等着我的反应。 人人都知道宋识云烦我，但这做法，实在太羞辱人了。 我却只回了一句：“收到。” 也好，这样交接起来更轻松。 我把所有材料都转给了李乐瑶，然后提了病假申请，秒批。 我的辞职信，也留在了桌上。 5 列车第三站，恩城。 恩城，是我和宋识云最后一次一起旅行的地方。 那时候，他马上就要升职了，我真心为他高兴。 我们去了恩城最有名的温泉。 老板说，情侣拍照发朋友圈，集满30个赞，就送摩天轮的内部票。 不用排队，直接登顶。 传说，情侣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 我想发个分组可见的朋友圈，宋识云不让。 “公司严禁办公室恋情，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分了组，同事看不见。” “你没听过六度空间理论吗？风险太大。” 后来，我们还是自己买票去了游乐场。 但排队的人实在太多，我们最终也没坐上摩天轮。 看我失落的样子，他安慰我： “小念，我爱你，所以才更要保护好你，保护好我们的爱情。” “你愿意和我一起，守护它吗？” 我懵懵懂懂地答应了。 从此，就开始了这场我一个人苦撑了五年的爱情。 跟这五年的心酸比起来，那天的高烧，根本不算什么。 交完辞职信，我回家收拾好行李，等着半夜去赶车。 门却突然开了，宋识云走了进来。 “家里怎么少了这么多东西？”他拎着一堆粥和汤，四处看。 “快过年了，大扫除。”我咳了一声。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愣了一下。 “我们的照片呢？” 我曾经把我们的合照，摆满了家里的每个角落。 我闭上眼：“前两天有同事来玩，我收起来了。” 他扶我坐起来，把筷子递给我。 我看着满桌的清粥小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想吃？”他坐到我身边，想抱我，“那先喝点热水？” 我躲开了，正好他的电话响了。 是李乐瑶惊慌的声音：“宋总，科技城项目的验收签字表我找不到了，怎么办？！” 他立刻站了起来：“等等，我过来。” 他看向我，眼神又回到了那个公事公办的样子：“你就是这么交接工作的？” 他甚至没等我解释，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就像过去无数次，他为了工作，把我一个人扔下。 只是这次，显得我更可笑罢了。 那份签字表的文件夹和文件柜编号，清清楚楚地写在交接文件的最后一页。 第5章 李乐瑶做过这个项目的ppt，她比谁都清楚。 果然，没多久，宋识云发来消息。 【找到了，你写得很清楚。】 接着，是一笔转账。 正好是我被扣掉的那笔绩效。 我点了退回。 他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你先休息，我去开会了。】 他每周五都要和纽约总部开视频会，一开就是三四个小时，不会看手机。 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分手吧。” 然后，拉黑了他，给房东打去电话退了租。 6 第四站，寿城。我在这里中转，再过两站就到家了。 但列车晚点了，要等一个多小时。 我也不急，随便找了家小店坐下。 寿城也有集团的分部，以前我和宋识云常来开会。 那时候，总是两辆车，六七个人，没人看得出我们的关系。 我慢慢在张总手下做出了成绩。 因为宋识云对人要求很严，同事们都劝我要学会拍马屁。 我听了劝，主动去买奶茶，然后一脸严肃地递给他。 “是鸳鸯奶茶吗？”他接过去。 “是。”我微笑着。 “宋总不是只喝咖啡吗？”张总开玩笑，“怎么一到寿城就换口味了？” 宋识云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鸳鸯”两个字，朝我点了点头：“谢谢。” 我回到自己座位上，也拿起我的那杯，藏着笑，慢慢喝着。 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是正襟危坐下的暗流。 所以后来，当我看到他接过李乐瑶手里的鸳鸯奶茶时，才会愣住吧。 我刚点完单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张总的消息轰炸。 “你要辞职？！因为绩效的事？你是老人了，要有容人之量……” “宋总看到辞职信了，直接给撕了，气得人都走了！” 我嫌烦，顺手把他也拉黑了。 紧接着，房东打来了电话。 “丫头啊，你男朋友三四个小时前到你房子里去了，是我儿媳妇告诉我的，得跟你说一声。” 宋识云应该是开完会，看到了消息，也知道了我要辞职。 “他把房子给你续租了，说你还会回来。”房东还在说。 “我儿媳妇说，他翻完柜子，抓起车钥匙就走了，气势汹汹的。丫头，大过年的，别吵架啊。” 我笑了，怎么还会吵架呢。 我早就没那个心气了。 手机提示，已拦截黑名单电话（99+）。 我没点开看是谁。 我喝着奶茶，看了会儿电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准备去候车。 这时，店员在招呼新来的客人：“先生，喝点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鸳鸯奶茶。” 我抬起头。 宋识云站在那儿，满肩都是雪，面色铁青，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那句话。 7 “怎么？宋总不嫌太甜了吗？”我耸耸肩，拉着行李箱就要走。 下一秒，他一手抢过我的箱子，一手拽着我，把我拖出了奶茶店。 第6章 可惜，春运的候车厅里人挤人，根本找不到一个能让他发火的安静角落。 他把我拉到出口：“出去说！” 那是个只出不进的门，我死死站住：“就在这儿说！” 他没办法，只好把我拽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把行李箱重重地往地上一放。 他额角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苏念，你什么意思？！” “我回家过年啊！”我瞥了一眼屏幕上红色的“晚点”字样。 “我从你家出来就直接来了车站。”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我叫你了，你没听见吗？” 这上司的语气，还真是没变。 “没有。”我摇头。 如果列车没有晚点，他可能真的就追上我了。 都是天意。 “我一路飙车过来的。”他肩膀上的雪化了，湿了一片，“如果不是这趟车晚点，你是不是就准备这么消失了？！” 不然呢？ 我叹了口气：“我是回家，又不是死了。” “你是因为我误会你没交接好才生气，对吧？”他抓起我的手。 每一次吵架，他都把原因归结为那一件小事。 可他明明知道，那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甩开他：“宋总，我已经辞职了。最后喊你一声，希望你体面点。” “辞职？体面？”他冷笑，“我没批准你辞职，也没同意你分手。” “但这两件事，好像我单方面决定就够了。”我拉起行李箱。 “你是想去仲裁法庭见？还是不想通过背景调查了？”他开始威胁我。 “随你。”我无所谓地摇摇头，“反正我也不准备回南城了。” 他再次拦在我面前，眼里全是怒火：“你认真的？！” 我摊开手：“我认真的。你喜欢李乐瑶，我成全你，给你自由，你不谢谢我吗？” 他再次拉住我：“我不喜欢她！” 他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小念，你是在吃醋？你是因为绩效的事才生这么大的气，对不对？” 我使劲挣脱他，指着不远处的巡警：“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他却一把将我扯进怀里：“我抱我自己的女朋友，犯法吗？！” 他像以前一样紧紧抱着我，下巴搁在我头顶：“是我不好，我应该帮你的。” 我死命推他，却根本推不开。 我刚要张嘴大喊，广播响了。 “旅客们你们好，g946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 绝望的旅客们瞬间来了精神，人群一下子涌了过来。 他被一个扛着大礼盒的人撞了一下，手松了。 我趁机抽身，迅速混进人群去检票。 他还想来拦我，结果被人当成插队的，被骂了。 我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排到检票口。 一摸口袋，才发现，身份证和手机都没了。 我回过头，看到宋识云远远地站在队伍外面，笑着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你几岁啊？！还给我！” 他转身就往出口走：“想要就过来拿。” 这下更幼稚了。我追了过去。 他直接走向停车场，步子迈得很大，我一路小跑才追上。 “还给我！”我听着截止检票的广播，心急如焚。 “你把锁屏换了，密码也改了。”他站在车边，看着我的手机。 我以前的锁屏，是我们在游乐园的背影照，看着像网图，他才“恩准”我用的。 现在，我换成了我家小狗的照片，密码也从他的生日，改成了小狗的。 “上车。”他拉开副驾的车门，“我送你回家。” 我伸出手，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宋识云，你要抢劫吗？！” 第7章 他把我按进副驾，一手按住我，另一只手给我系上了安全带。 他俯身看着我，满脸怒容：“行啊，你去报警，去打官司，这个春节，就跟我耗着吧。” 8 过年回家的高峰期，高速上堵得厉害。 车里很安静。 我确认了是回家的方向，才放下心，扭过头开始睡觉。 “烧退了吗？”他突然开口，“车门下面有退烧贴。” 我没理他，看着窗外。 他车开得很快，我想起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样载着我去投标的。 “来得及的。”他看着前方，突然说。 我看向他，阳光照着他高挺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还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样子。 我知道，他也想起了我们的初遇，才会没头没脑地说这么一句。 可是宋识云，这一次，来不及了。 一路无话，只有他的电话一直在响，最后他烦了，直接关了机。 “就停这儿吧。”我在一个十字路口说。 “我送你到门口。”他摇头。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他肯定看过我的入职登记表。 楼下停着三姨和四姨夫的车，我心里哀嚎了一声。 “我上去了。”我拿回我的手机和身份证，“你回去吧。” 他下了车，帮我拿下行李箱：“我不回，我休年假。” “随你。”我转身上了台阶。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他在我身后问，语气难得的平缓。 要是前几年，他送我回来，还提出要上楼，我大概会开心得疯掉吧。 “亲戚都在。”我刷开单元门，“别把事情搞复杂了。” 我没回头看他，不重要了。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我跟家里说，我休年假回来给妈妈过生日。 家里很热闹，妈妈熏的香肠油汪汪的，筐里还有炸好的带鱼。 但三姨和四姨两家一加入催婚大军，我就有点扛不住了。 “今晚去酒楼吃吧？我发了年终奖，我请客！”我决定用美食堵住她们的嘴。 “好啊，小念越来越懂事了。”三姨笑着说，“知道心疼你妈了！” “走走走，我单位新来了好几个小伙子。”四姨推着我，“吃饭的时候跟你细说！” 我心里骂了她一句，妈妈赶紧小声让我别不识好歹。 我很久没吃家乡菜了，兴致勃勃地夹起一块梅菜扣肉。 “赶高铁多不方便？结婚了让你妈给你陪嫁一辆车！”三姨突然说。 我只好放下扣肉：“三姨，您还兼职卖车啊……” “小念，快看这个小伙子。”四姨把手机递了过来，“上个月刚入职的！” “人家是进单位，又不是进婚介所……”我盯着我碗里的扣肉。 “就你嘴厉害？”妈妈放下了筷子，“你再不结婚生孩子，以后谁给你烧纸！” “那我到时候多给你们烧点，等我下去了你们分我点。”我小声说。 “你！”我妈把筷预砸了。 要不是服务员推门上菜，她估计能把那盘扣肉扣我头上。 烤乳猪，帝王蟹，波士顿龙虾，还有红得扎眼的茅台…… “小念，”三姨都惊呆了，“你点这么多干嘛？！” 我第一反应就是叫住服务员，上错菜了！我凭什么请这帮催婚狂吃这个！ 服务员却直接递过来一张发票：“苏总，这是您刚刚买单的发票。” 然后，他用一种棒读的语气对着我那几位长辈说：“苏总刚刚说，都是亲戚，有些话她不好意思直接说，不过几位长辈真的不用替她操心了。” 说完，他捏着手里的一卷红票子就出去了，留下一屋子石化的人。 “苏总？”妈妈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但眼睛里全是自豪。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爱喝酒的三姨夫已经摆好了分酒器，“小念混成这样，还能看得上你们挑的那些？” 第8章 我反应了过来：“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宋识云正靠在门外的樟树下，递给我一杯奶茶。 9 “钱我转你。” 我没接那杯奶茶，看了一眼发票，就掏出手机。 “你把我所有号都拉黑了，怎么给我？”他挑了挑眉，“你加回来？” “我有你银行卡号。”我打开银行app。 手机却被他按住了：“小念，我们五年了，有必要这么生分吗？” “而且，”他看了一眼四姨夫的车，“我讨厌她们跟你说的那些话。” “听墙角？宋总，这不适合你。”我无语地笑了。 打开银行app，我才发现，他不久前给我转了一大笔钱，备注是年终奖。 我把饭钱加上，一起给他转了回去，然后转身就走。 他把奶茶往车顶一放，就抓住了我：“你还在气什么？如果是年终奖，我给你翻了十倍，还不够吗？” “对，不够！”我死死地看着他。 他眼里竟然泛起一丝希望：“那你要多少？” “我要你，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用力去掰他的手指。 “宋总！” 是李乐瑶，还有他的秘书小陈。 我看见公司的人，就条件反射地想躲远。 可他这次，却没像以前那样立刻松开我。 反而把我拉得更近，示意小陈把车停下。 “你怎么也来了？”他皱眉看着李乐瑶。 “陈秘书说您要签合同，我就请假跟着来啦！”李乐瑶看见我，热情地打招呼，“苏总监你也在！原来重城是你老家啊！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你请假？”我也皱起了眉，“科技城的项目不要人盯着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关我什么事？ 我努力想把手抽回来，宋识云却死死不放。 李乐瑶也注意到了，她有点疑惑：“宋总，苏总监，你们在吵架吗？” “对，方案有分歧，吵得厉害。”我挤出个笑，用眼神警告他。 就算走了，我也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八卦主角。 宋识云看了我一眼，还是把我的手拉到他胸口：“对，女朋友很生气，我这不正哄着吗？” 最惊讶的人是小陈，他拿着合同和笔，眼睛都瞪大了：“宋总，苏总监……” “我车里等你！”他反应很快，立刻躲回车里，远离战场。 “我早就看出来了。”李乐瑶笑着说，“可是苏总监你辞职了，你们这是分手了吧？” “是你先看到的辞职报告？”宋识云冷冷地看着她。 “是啊。”她笑得像朵花，“不过我的级别还看不到，就放在那儿等张总进去咯！” “你早就知道？”我看向她。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单纯地倾慕着单身的宋识云，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对啊，学姐。”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真喜欢一个人，是能一眼就认出他的背影的。” 是我之前那个锁屏。 “宋总，”她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您别生气了，我们去逛古街吧。” “李乐瑶，”他看着她，压着火气，“你看到辞职信，就应该立刻交给上级。” “可我又不是hr。”她一脸无辜，“而且你们当时在跟纽约开会，吩咐了不许打扰啊！” 她看他真的生气了，就上来拉他的胳膊：“别气啦，您不是说，很多事可以慢慢教我吗？” 宋识云想推开她，手上一松，我立刻趁机转身上了楼。 “我爸妈该找我了。”我说，“这场戏，你们俩唱吧，别忘了小陈。”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我看到楼下，宋识云把李乐瑶推上了车。 空出来的那个停车位，像是他们故事的留白。 我别过头，心想，那盘梅菜扣肉应该还有剩。 10 夜里，同事的奶茶小群炸了，都在疯狂我。 第9章 “我靠，老苏你藏得够深啊！不声不响就把宋总拿下了？！” “我以前看宋总老骂你，还以为他讨厌你呢，原来是相爱相杀啊！” “我靠，笔给你，快给我写他俩的故事！” 我懵了，直到她们发来一张宋识云的朋友圈截图。 “你自己男朋友官宣，你看不到吗？” “说真的，公司挺忌讳这个的，你们商量好谁走了？” 他只发了一张照片，是我前不久通宵后，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文案很简单：“白首不离，同去同归。” 我不知道该惊讶他什么时候偷拍的我，还是该惊讶他为什么突然公开。 “已经分手了，我也辞职了。”我在群里回。 “我靠！我看见你退了大群，还以为你是为了年终奖在拿捏张总呢！” “不是吧，这就be了？！” “等等，是不是因为李乐瑶？！她最近缠宋总缠得可厉害了！” “这也太狗血了……” 我放下手机，心里一团乱，拨通了宋识云的电话。 他秒接：“小念。” “你什么意思？！”我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情人节给大家发瓜吃吗？！”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这样吗？”他在电话那头很不解，“我做了。” “在我辞职之后，是吗？”我冷笑。 “我说了，我没批准你辞职。”他的声音也带着怒气，“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你不怕了？”我满是嘲讽。 “苏念！”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消气？！”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咬着牙，“你的行为，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 “你还在气李乐瑶的事，对不对？”他又开始答非所问，“我那天跟她都说清楚了……” 我挂了电话。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屏，李乐瑶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我挂断，她又打。 我最后不耐烦地接了：“你想说什么？！” “学姐！”她在那头带着哭腔，但语气却不肯认输，“我知道你是真想分手，我不会放手的。你以为你逼宋总来警告我，我就会认输吗？我一定会追到他。” “你加油。”我熟练地把她拉黑了。 还是没能逃过变成八卦主角的命运。 不过，很快就会有新的话题盖过去吧。 人啊，最忌讳的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调整好心态，闻着被子上阳光的香味，沉沉睡去。 第二天，突然下起了雪。 早上醒来，窗外特别亮，拉开窗帘一看，果然是雪花纷飞。 “小念，我听见你大半夜在阳台上打电话。”我妈凑过来，“谈恋爱了？” “没有。”我大口吃着炒饭，“跟同事讲方案。” 她一脸“我懂”的表情：“你自己把握好进度啊。” 我无奈，怕她和几个姨妈又开始催婚，抱着电脑就躲了出去。 我特意忙到晚饭后才回家，却看到爸妈都在阳台上看烟花。 “好看吗？”我放下打包的烤串，也凑了过去。 满地的白雪映着火树银花，特别热闹。 那灿烂的烟花，在天上拼出了两个字：“苏”、“念”。 “谁家许愿，还刚好是咱们小念的名字。”妈妈拍手叫好。 “你蛇年运气肯定好，多巧啊！”爸爸也跟着笑。 我心里却一沉。 果然，我看到楼下，站着一个孤单又熟悉的身影。 11 “怎么？你想冻成冰雕，明天早上被围观吗？” 第10章 他接过我递的围巾，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这叫苏门立雪，喜欢吗？” 他又自顾自地感叹：“你们这的烟花厂不行，你的‘念’字做不出来，只能放现成的字。” “宋识云，”我一脸苦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你原谅我，”他眼角有点红，“念，我要我们好好的。” “你打算在这儿站一晚上吗？回去吧。”我摇摇头，“别搞得像个高中生。” “为什么要回？”他想拉我，我学乖了，立刻后退了好几步，“我现在就可以上去告诉你爸妈，我们在一起五年了，可以结婚了。” “孩子都死了，你才想起来喂奶了？”我心里一阵酸楚。 这几年，他的任何事，都可以排在我前面。 加班，出差，开会，应酬。 后来，哪怕只是一个会撒娇的女同事，他给她的耐心，都比给我的多。 多少次，我半夜给他打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一句“在忙”就匆匆挂断。 多少次，我生病躺在床上，发消息给他，得到的不过是几句“好好休息，记得吃药”。 多少次，过年过节，我想喊他出去，他总皱着眉，说人多，或者太忙。 渐渐地，我学会了不再把他当男朋友。 可他又总会突然抽出点时间来哄我。 他会突然在深夜跑来我家，送我一条我喜欢了很久的项链。 他会在我痛经的时候，推掉一个会议，抱着我，给我揉肚子。 但当我再次燃起希望，对他有了男朋友的要求时，他又会变回那个冷漠又忙碌的人。 我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结婚了，还偷偷查过。 我宁愿他是个人渣，也不想承认，他只是没有那么爱我。 我真是有点疯了。 我就在这样的折磨里，对他的喜欢和失望，来回反复。 把自己内耗得像一块快充快放的电池。 最后，我选择用工作麻痹自己，也麻痹这份爱。 效果很好。 可这样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呢？ 李乐瑶，不过是一根导火索而已。 她知不知道我们是情侣，又有什么关系？ 真正没把我们当情侣的人，是宋识云他自己。 “我知道我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他踩在雪上，咯吱作响，慢慢走近我，“我太自以为是了，念，我以为……” “你以为，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会一直爱你。”我看着他。 他红着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小时候学过一首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我看着雪地上的脚印，“我们的感情，就像这雪地上的爪印，一场大雪就盖住了，算了吧。” 我转身想走，又被他拽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不肯放手。 “小念，你看那边。” 我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两个雪球堆的雪人，丑得可爱。 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冬天，我们看着自己堆的两个丑雪人，相视大笑。 五年时间，不过几千天，却好像已经隔了一辈子。 “我们才不是什么浅浅的爪印。”他把我抱得更紧，“我们有这么丑的雪人，我们有整整五年……” 我含着泪，掰开了他的手。 “这五年，除了刚开始，对我来说，都是噩梦。”我看着他。 “不是的，不是的……”他摇着头，声音发颤，想帮我擦眼泪，我躲开了。 “我永远爱那个在雨天里，飙车来救我的男人。但你，已经不是他了。” 又或者，从一开始，我就会错了意。 他送赶着去投标的我，和他跑去救找不到文件的李乐瑶。 其实，没什么两样。 他红着眼眶，怔怔地看着我。 我决绝地转身，快步离开。 推开家门，妈妈吓了一跳：“怎么冻成这样？！” 第11章 我回到卧室：“四姨说的那个男孩子，你安排我们见一面吧。” 12 第二天下午，我和那个被四姨拽来的男孩，尴尬地在咖啡馆对着坐。 “顾……” “顾言之。”他把奶球递给我，“苏念，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他的脸，和记忆里那个在操场上扣篮后，笑着擦汗的男孩重合了。 “噢！”我一拍脑袋，“那时候他们都叫你‘疯子’！” 他们果然没说错，相亲的尽头，就是高中同学。 我扶着额头笑了：“你……没怎么变。” “变了，我现在就算知道你在看球，也不会抹半瓶发胶了。”他撇了撇嘴。 我被他逗笑了，尴尬的气氛一下子没了。 “你倒变了些。”他认真地看着我，“成熟了很多。” 我撕开奶球：“是啊，这几年当牛做马，怎么可能还和上学时一样。” 他轻轻一笑：“苏念，你今年才刚决定相亲吗？” 我搅咖啡的勺子，停在了杯子里：“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托了各种人，问了你家里六年。”他苦笑着说，“你今年才松口啊。”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这几年，他们让我去见的，不会都是你吧？！” “也可能还有别人。”他耸耸肩，“不过我觉得，最执着的应该是我了。” 我哑然失笑，心里的阴霾好像都散了。 “先生，”服务员尴尬地跑过来，“您的车牌号是y354158吗？” 他疑惑地点头：“是，怎么了？” “外面有人把您的车给撞了，您快去看看吧！” 我们俩小跑出去。 肇事司机，是宋识云。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外带的咖啡。 他那辆酒红色的宾利，紧紧地抵着顾言之的小蓝车，车头都撞变形了。 “先生，我停在车位里，是您全责。”顾言之压着火气去交涉。 “当然，我已经报了交警和保险，就是要耽误你点时间了。” 宋识云喝了口奶茶，眼神落在我身上：“这家鸳鸯奶茶，比寿城的差远了。” “你们认识？”顾言之皱着眉问。 我点点头，很抱歉地说：“他是我前任……真是不好意思。” 顾言之恍然大悟，带着敌意看向他：“需要我帮忙吗？” “我们还没分手。”宋识云走到我面前，冷冷地打量着顾言之，“你不用这么着急吧？” “可我听小念的意思，”顾言之紧盯着他，“她已经准备好重新开始了。” “你为什么还没走？！”我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苏念……”他挡在我面前，看着顾言之，“你再靠近她，我撞的，就不是车了。” “呵。”顾言之冷笑，“这样的前任，难怪小念不要你。” 宋识云大怒，举起拳头就要打。 顾言之也毫不示弱。 这时，小陈匆匆开车赶到。 “交给你了。”宋识云对小陈说，“4s店修车，安排好代步车，折旧费和这位先生的误工费，都多算点。” 他不再理顾言之，和小陈换了车钥匙，拉开副驾的车门，沉沉地看着我。 我过意不去，转身去给顾言之道歉：“因为我，撞坏了你的车，对不……” 顾言之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他朝宋识云那边扬了扬下巴： “去吧，有些事，你总要处理完才能走下一步。有情况打我电话，随叫随到。”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他一路超速，我们一路沉默。 第12章 直到他把车开到一个湖边，停下。 “宋识云，”我皱眉看他，“我以为，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下了车，替我拉开车门：“可我没有听清楚。下车。” 夕阳西下，湖面波光粼粼。 “熟悉吗？”他站在我身边问我。 13 当然熟悉。 如果说那场雨是故事的开始，那这片湖边的告白，就是一切的序章。 可惜，序章，都已经是过去了。 “为什么要去相亲？！”他眼里全是困惑和愤怒。 “我需要跟你解释吗？”我看着湖面，“你故意撞车，人家有涵养才没报警。”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提了分手，就可以和别人有说有笑地喝咖啡了？！” 我顾不上疼，只觉得好笑。 “你没跟我提分手，就可以和别人凑在一起说话，去别人家里喝姜茶？！” 他不知道我看见了。 可能还有很多我没看见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我笑得更厉害了，用力挣开手腕：“我做的午饭，你给了她几次？” 他错愕地看着我，好像做那些事的不是他。 “怎么？不知道我看见了？”我冷笑着，“这就是教了我五年，什么叫‘避嫌’的人。” “我和她，没有越轨……李乐瑶她……”他低下头，声音很小，“她总是很需要我的样子。” 我抱着手，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没兴趣指责他出轨，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割裂。 一边对李乐瑶偏爱到人尽皆知，一边又这么决绝地来求我回头。 “她跟你实习的时候很像……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拖着一大摞标书，冻得鼻尖通红，紧盯着每一辆车。”他在回忆里苦笑，“还有你替我挡刀，一身伤躺在床上，闭着眼，像只小鸟，一下就揪住了我的心……”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正好面临很多考核，我推开了你很多次，总说我没空，让你自己学着处理问题。”他苦笑着，“慢慢地，你真的越来越能独当一面了，你带团队雷厉风行，处理紧急情况也游刃有余……你也越来越不需要我了……” 他想来握我的手，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只好讪讪地放下。 “但是李乐瑶，她……”他深吸一口气，“她好像不怕我骂她笨，也不怕别人说她，她就是粘着我，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她会亮着眼睛夸我，停电了她会抓着我胳膊说害怕，她说她怕切到手，她说她崴了脚求我接她……我……” “宋识云！”我只觉得他的话，荒谬得像个笑话，“你的意思是，就算你对我冷漠，我也不能对你死心，还得凡事都求着你，对你撒娇，不然，就别怪别人趁虚而入？！”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红着眼眶摇头，“我不喜欢她！是我不好……” 他用冷漠，逼着我学会了独立。 转过头，却又用我的独立，当作他心猿意马的借口。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我擦了擦气出来的眼泪，“你要是真像教李乐瑶那样教我，我也学不了这么快。从这点看，我还得谢谢你。” 我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托他的福，今天，我对这片湖，算是彻底祛魅了。 “念，”他拽过我，强迫我看着他，“我是爱你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就像当年告白时一样：“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这么爱你。” 我拿开他的手：“我消受不起。” “别走……” 他伸手想从背后抱住我，我转身就是一巴掌。 “你再纠缠，或者再像今天这样发疯，我就报警了。” 他没躲，任由我把他脸抽得高高肿起，只是悲哀地看着我。 “如果我开除李乐瑶，给你写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你能回来吗？” 到了今天，他还是觉得，我只是在介意李乐瑶。 可他以为的归期，也只在他的梦里了。 14 家里又是一场争执。 但这次，他们更理直气壮了。 “你都见了那个小伙子了。”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差不多就定了吧。” “人家小伙子回来说你很好。”爸爸很不解，“你还挑什么？” 第13章 “我求求你们！”我抓着头发，“才见了一面，就要快进到结婚？！” “你快三十了！”我妈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再不结，就等着被二婚的挑了！” “结婚是你作为子女的责任！”我爸也沉下了脸，“人家都问彩礼要多少了，多有诚意！” 我快疯了：“我到底有什么责任？！你们到底是关心我的幸福，还是关心你们的面子！” “一家人说话，”妈妈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 “我告诉你，你再这么任性，迟早要后悔，孤独终老！”爸爸瞪着我。 我冷笑着掉眼泪：“新闻里不是杀妻就是骗保，三姨夫喝了酒就家暴，四姨夫一个接一个地出轨，四姨还假装不知道，你们就这么希望我也过成那样，是不是？！” “过日子，不都是这样的吗！总有好人吧！”妈妈吼道。 “你少顶嘴！我告诉你，一个女人，没有婚姻，事业再成功也是失败的！”爸爸叹了口气。 我狠狠地摔门出去了。 还好，我没告诉他们我辞职了。 不然，我就只剩下嫁人这一条路了。 我知道他们爱我，可一旦碰上“传宗接代”这四个字，他们就像被下了蛊。 顾言之急匆匆地来找我道歉。 “对不起啊，小念。”他满脸慌张，“我只是跟我爸说我很喜欢你，他就自己跑去跟你四姨说什么彩礼婚期了。我知道了也吓了一跳，跟他吵了一架跑出来的……” “没事，我懂你。”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 “我不急着结婚的。”他递给我一杯热可可，“慢慢来，顺其自然就好。” “顾言之，”我接过可可，对他摇了摇头，“我刚结束一段很认真的感情，我不想无缝衔接，把你当创可贴。这对你不公平，也不尊重。” “没事，我猜到你会拒绝我了。”他坐到我旁边，看着树上的雪，“苏念还是那个苏念。” “谢谢你的热可可，也谢谢你的执着。”我喝了一口，温柔地笑了，“真的很暖和。” “这杯热可可，我从高一的冬天，端到今天，才有勇气送给你。”他微笑着看着我，眼里全是笃定，“我已经等了六年，不介意再等两年。” 我一时说不出话，只好举起手里的电脑包晃了晃：“我要找地方去改简历了。” “好。”他点点头，深深地看着我，“你不会再回南城了，对吧？” “嗯。”我明白他的意思，“不会了。” 简历改到一半，妈妈打来电话，说有人上门提亲了。 我以为是顾言之的爸爸又自作主张了，叹了口气就往家赶。 这些催婚的父母，怎么都一模一样。 直到我看见了沙发上的宋识云。 15 “这小伙子多精神，工作上进，人又大方。”三姨又来了，笑得有点酸，“我们家小念真是好福气！” 我气得浑身发抖：“谁让你随便到别人家来的！你给我出去！我报警了！” 我妈从后面拍了我后脑勺一巴掌：“大过年的报什么警，能不能对人和气点！” 宋识云上前护着我：“伯母，我和小念在吵架，她发脾气是正常的。” “我们不是吵架，是分手了。”我咬着牙看着他，“你是疯了吗？！” “对，我疯了。”他压低声音看着我，“我不会看着别人把你娶走。” “小两口闹脾气很正常。”三姨笑眯眯地看着我，“你看，这五金他都给你买好了，这凤冠多气派！他说彩礼没上限，几百万都行，还说要签自愿赠予协议，你瞧瞧！” 我这才看到，茶几上堆满了金器和礼盒，红彤彤的一片，特别喜庆。 “拿回去！”我指着那些东西，“然后你也给我滚出去，我们还能好聚好散。” “为什么？”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是真心想娶你的。” 我掏出手机想报警，又被我妈抢走了。 “三姐，你先回吧。”妈妈客气地对三姨说，“我跟两个孩子说几句体己话。” “好，好。”三姨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金镯子。 “小宋，喝茶。”妈妈示意我们坐下。 “伯母……”宋识云还想说什么。 “你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听得出来，你对我们家小念是真心的。” 我刚想说话，就被我妈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也没想到，你们在一起五年多了。”妈妈喝了口茶，“小念这孩子，什么事都憋在自己心里。” “伯母，都是我以前不懂事，现在才明白……”宋识云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前几年，我只要给小念打电话，她不是刚哭过，就是闷闷不乐的。”妈妈心疼地看了我一眼，“后来，她就总是在加班，也不怎么接电话了。我们在老家，也帮不上她。” “我不知道你们吵了什么，我只知道，这次小念回来，整个人都松快了很多，没有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了。”妈妈把那些礼盒都推给他，“所以，你提亲，我不同意。你回南城吧。” 第14章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这还是早上那个说我嫁给谁都一样的我妈吗？！ “你干嘛？”妈妈白了我一眼，“我是知道顾家那孩子求了咱们家好几年，才想逼你一把。你真以为我什么人都拉来给你当女婿啊？” 宋识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绝望地看着我们：“小念……” “小宋，你是好孩子，会遇到好姑娘的。”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懂点事，送人家出门。” 宋识云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这些年，是我对不起小念，这些就当是弥补吧……”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我：“陪我最后一次？” 我点了点头，知道他彻底死心了。 我披上外套，送他下楼。 “那些东西太贵重，我回头让小陈来拿。”我们走在雪地上，“你车停在哪儿？” 他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 “本来想情人节用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他自嘲地笑了笑，“随你处置吧。” 我打开一看，是一枚很大的钻石戒指，在雪光里闪闪发光。 “很美。”我递还给他，“留着吧，以后也许用得上。” 他接过去，突然扬手，把戒指扔出老远，满眼悲伤地看着我。 “如果我半年前向你求婚，你会同意的，对吗？”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轻轻地笑了起来，“是我活该。” “就到这儿吧。”我看见了他的车，“再见，宋识云。” “再见。”他站在车边，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16 我顺利地在重城找到了新工作。 前公司没有为难我，远程办完了离职。 奶茶群里，偶尔还会讨论一些新八卦，我才会点开看看。 听说，李乐瑶还是被开除了，还大闹了一场。 宋识云没有出面，只让hr找她算项目失误的账。 再后来，宋识云也辞职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明明是总部重点培养的接班人。 但他不声不响地飞去了硅谷，连散伙饭都没参加。 我向那些可爱的小姑娘们告别，退出了那个奶茶群。 四月，草长莺飞，东风和煦。 那个捧着热可可的男孩，还在楼下等我。 人生南北，总有许多岔路。 好在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过来的，也都不算辜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