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情错不逢时》 第1章 1976年3月14日,北京朝阳法院。 随着法槌庄重敲下,法官的声音在审判庭回响。 “本院确定姜际舟与江念言分居一年属实,认可姜际舟与江念言夫妻感情破裂、婚姻解除。” “请双方当事人领取判决书。” 姜际舟这才红着眼,看了一眼被告席,那里空空荡荡。 他和江念言的感情都到了打离婚官司这一步,江念言却连开庭都没出席…… 姜际舟扯开唇角自嘲笑了笑,上前领取了判决书。 然后拿着热乎的判决书回了北京朝阳搜救队。 一进副队长办公室,他就开始默默收拾,钢笔、搪瓷杯和名牌都是他要带走的。 因为昨天,大队长就已经帮姜际舟申请了调令。 十五天后,他就会离开北京调往上海,在上海组建搜救队。 东西被收到编织袋里后,偌大的办公室空了下来。 姜际舟的心也莫名空了一瞬。 沉思间,门外有队友路过,朝着他挥手打招呼。 “姜副队办事回来了啊。” “姜副队吃中饭了没?” 姜暮听着,眼眶有些发热。 还有半个月,他就要离开搜救队调去上海。 和队员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说不好哪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 他咽下喉间涩意,正准备和队友打招呼,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深灰色作战服,英姿飒爽,眉眼秀气,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他的隐婚妻子,京师四团的团长——江念言。 搜救队就设立在军区内,办公室更是连接在一起,能碰见也不奇怪。 但姜际舟看见她明明有时间,却连离婚官司也不愿意参加,心里就像是有火在烧。 他眉眼低下来避开江念言的视线,准备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江念言却先一步抵住了门,语气疑惑:“你躲什么?” 姜际舟动作一僵,木然反问:“不是你的说的,在外面要避嫌吗?” 江念言秀气的眉头一拧,声音沉了下去:“你明明知道,我有苦衷。” 苦衷…… 密密麻麻的讽刺从姜际舟的心底涌上来,他和江念言相识于一场联谊,处了半年对象后结婚。 可结婚三年,他和江念言就分居了两年。 扯证以后,无论姜际舟怎么嘘寒问暖,对江念言献殷勤。 江念言对他仍旧没有关怀、没有温情,对他就像是对下属,永永远远都只有公事。 姜际舟掐了掐指尖,稳住呼吸:“江团长,我理解你的苦衷,请问你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江念言的眉头却皱的更深,美眸里满是无奈,放软了声音。 “别生气了,今天是你生日,我会回去。” 姜际舟浑身一颤,心口冷到几乎浑身发抖。 原来,她还记得他是他的丈夫,今天是他的生日啊。 他还以为,江念言连离婚官司都没参加,她的心里只有纪东升呢。 纪东升的父母是江念言的战友,自从战友牺牲,纪东升没了父母后,他依赖江念言就到了病态的地步。 姜际舟和江念言结了婚不公开,是为了纪东升。 和江念言结了婚还要分居,也是因为他纪东升。 姜际舟握着门把手的指骨泛白,咽下喉间艰涩摇头:“不用了。” 因为从法院的判决下来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夫妻了。 结婚三年,她以前没陪他过过生日,他以后也不需要她陪了。 江念言呼吸一滞,清冷的脸上闪过诧异,毕竟她印象里,从前姜际舟很在乎这些。 江念言红唇抿了抿,还想再说些什么,姜际舟手上一用劲,“啪”的一声,办公室门关上了。 把江念言隔绝在外后,他背靠在门上,眼眶发红。 第2章 前段时间,姜际舟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满心满眼都是江念言,不愿意调离北京去上海组建搜救队,后来的一次洪灾中,更是为了救失足的纪东升,失去了性命。 可江念言却连他的追悼会都没参加,最后还跟纪东升结了婚…… 梦可能是假的,可江念言和纪东升的情却是真的。 姜际舟醒了之后还冷汗津津,心有余悸。 他不断问自己:还要把多少时间浪费在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身上。 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爱自己的妻子停留? 想明白后,他当即向法院起诉离婚,同时也向大队长申请,调去上海…… 沉思间,门外江念言的脚步已经远去。 姜际舟这才按了按发红的眼眶,继续工作。 晚上,他结束训练后就直接回了家,给自己准备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 吃长寿面时,姜际舟还在心里默默许下两个生日愿望:顺利离开江念言,事业蒸蒸日上。 可就在许完愿,准备吃长寿面时。 家门被推开,江念言带着纪东升走了进来。 结婚之后,姜际舟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生日。 而在他还有十五天就要调去上海的时候,江念言居然来给他过生日了。 江念言将一个精致的小礼盒放在红木桌上:“抱歉来晚了,际舟,生日快乐。” 纪东升亦步亦趋跟在江念言后面,语气自然又熟稔:“际舟,小姑是为了帮你买礼物才晚的,还拉着我跑了半个百货大楼呢。” 一个已经十八岁的大小伙子,管他叫际舟,却管江念言叫小姑…… 这种不承认身份的称呼,放在以前姜际舟肯定会被气到心绞痛。 但他就快要走了,也不再会和纪东升争吵。 姜际舟淡淡点头,起身拿了碗筷:“大侄子快坐吧,你小姑也不懂事,带着你一个孩子去百货大楼,也不怕把你弄丢了。” 纪东升被噎住,白着脸咬牙切齿:“我又不是弱智,怎么会丢。” 姜际舟敷衍点头:“没说你是弱智,姑父只是担心你。” 江念言的眸色闪了闪,难掩惊讶。 毕竟以前,姜际舟很抗拒和纪东升接触,更抗拒纪东升到家里来…… 但现在他们一并坐下吃饭,姜际舟却没什么也没计较。 纪东升吃了瘪,吃饭时安静了一会,又开始滔滔不绝。 一会儿说:“爸妈去世之后,我就只有小姑了,这么多年感谢小姑的照顾。” 一会儿又说:“真羡慕际舟,能娶到小姑这样的媳妇。” 见姜际舟不为所动,纪东升撇了撇嘴,把碗里咬了一口的五花肉放进了江念言的碗里。 “这个我不喜欢,小姑你吃。” 江念言夹起来就吃了,没有一丝犹豫。 觉察到姜际舟的视线时,她还偏头来问:“怎么了?” 姜际舟以为自己已经全部放下,但看见江念言这样偏宠纪东升,心口还是忍不住地抽痛。 他扯了扯唇角,说了句:“没事,我只是想起你从前不吃五花肉。” “浪费粮食可耻。”江念言解释了一句,丝毫没觉得吃纪东升的剩菜有什么不妥。 姜际舟一片死寂的心坠入冰川,再没心思和纪东升掰扯。 反正他和纪东升之间,他总是退让的那一个。 吃完饭后,江念言站起身收拾碗筷,纪东升非要抢着去。 巴掌大的厨房,纪东升打碎了姜际舟三个碗。 偏偏他还一脸无措的看着姜际舟:“对不起,际舟,我会想办法赔你的。” 说着,他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湿润了眼眶,一副受了什么天大委屈的模样。 江念言当即挽起袖子,去捡起地上的碎片:“你才成年,有什么钱赔?你小姑父不会介意的。” 她收拾好将垃圾放在门口,才回头把姜际舟拉进卧室里:“际舟,你别跟东升计较,他心智不太成熟。” 这话姜际舟听过无数次了。 纪东升失去父母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每天梦魇,睡不好觉,整夜整夜的噩梦。 江念言就每天两头跑。 后来江念言一天不去看纪东升,纪东升就绝食。 江念言干脆和他分居,直接在纪东升家附近租了套房子。 第3章 “纪东升还小,心智不成熟,而且我答应了他爸妈会照顾他。” 两年前江念言就是这么说的,这么多年都没变过话术。 姜际舟的心情起起伏伏,又心疼那三个碗:“你要照顾他我已经没有意见了,你把碗赔给我。” 江念言怔了一瞬,秀气的眉头高高皱起:“你果然还在生东升的气,他爸妈是为了救人民群众牺牲的,你非要纠结这些小情小爱吗?” 又是这几句,结婚以来,但凡姜际舟对纪东升有意见,江念言和他说话就要上价值。 他每次都被江念言的话戳的心痛,现在他干脆闭上嘴,不和她吵了。 可见姜际舟皱眉不语,江念言的态度又软了下来。 她眉眼柔和下来,温柔握上他的手:“我知道委屈你了。” “我托人找了国外的医生帮他治疗心理疾病,等他好了我就搬回来。” “东升已经成年,我的责任也尽到了……” 姜际舟张了张口,想说没必要了,因为法院的判决书已经下来,他们不是夫妻了。 而且他也不理解,明明他们两已经离婚,她怎么做到一切都没发生过的? 算了,反正十五天后他就要调离北京,现在还是把关系挑明了吧,也别再折磨他的心了。 可话还没说出口,搜救队的警铃声突然响了! 大喇叭里传来大队长的喊声:“太平街道幸福小区发生火灾,一队立即前往救援。” 姜际舟神情一凛,当即抽出手:“任务回来后,我有话跟你说!” 丢下这句话,他在江念言震惊的目光中冲出家门,往搜救队奔去。 到了搜救队,他穿好防护服,带着小队坐上警车前往太平街。 抵达时,太平街的木质小楼已经浓烟滚滚,灰尘漫天。 人民群众都已经疏散的七七八八,就等姜际舟出队灭火了! 姜际舟当即下令:“大勇和阿诚抗上水枪跟我进屋灭火,剩下的人在外面阻止火势扩散!” “是!” 搜救队齐齐应声。 话音落下时,江念言也带着手下的兵赶来帮忙。 军警不分家,搜救队人手不够,每次遇到这种重大事故,四团的人都会一起帮忙抢险救灾。 她和姜际舟对视一眼,默契的投身救援活动。 他们双双义无反顾冲进火场,争分夺秒抢救人民群众的财产。 等火被彻底扑灭后,姜际舟的防护手套已被烧红烫穿,手心全是狰狞的燎泡。 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痛,兀自开心。 来收尾的大队长摸不着头脑:“姜同志这是被火烧傻了,这么开心?” 姜际舟弯了弯唇角:“没有伤亡,我当然开心。” 大队长一愣,有些愧疚,“还是姜同志觉悟高啊,这次本应该是我调去上海的,可我的家人都在北京,你还没成家……” 姜际舟的笑瞬间凝滞,眼眶微红。 他曾经以为,他和江念言也会有一个家。 可纪东升的存在,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但如果牺牲他一个人的小家,能守护住一方群众的小家,那也值得。 姜际舟按下情绪,眼神坚定:“大队长,只要能为人民服务,哪里我都愿意去,之后我也会推荐一个合适的人来顶替我做副队长。” “有你这样的同志,是我们搜救队的骄傲。” 大队长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双手上:“这几天你在家里好好养伤,就当放假了。” 姜际舟抬起受伤的手,给大队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是。” 他送走大队长,回搜救队卫生所把手包扎好,就回了家。 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走了,趁着这段时间休息,正好看看要带走些什么。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念言突然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 姜际舟错愕回头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做饭。”江念言看着他受伤的手,目光中是细碎的关怀。 好像她有多在乎姜际舟,有多爱他。 姜际舟的心口却陡然酸胀起来。 刚和江念言结婚那会,他也因为任务伤了手,半夜想让江念言帮他倒杯水喝。 可江念言着急去看纪东升,只丢下一句:“别用这样的办法阻拦我去看东升,你自己倒吧。” 第4章 结婚一年的时候,太古街一场大火,几十个人民群众遭了难,搜救队也有三个队友被永远留在了那场大火中。 他那时整夜整夜做噩梦,想让江念言陪陪自己。 可江念言只说:“东升说他晚上做噩梦,你就也要学。” “姜际舟你能不能不要乱吃味,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东升他只是个孩子。” 现在,姜际舟对江念言的爱都只剩下痛了。 他都要走了,她倒是来关怀他了。 姜际舟垂眸,掩下眼里的酸楚:“不用了……” 可江念言已经越过他进了厨房,接着厨房里响起洗菜切菜的声音。 姜际舟看着她忙碌的倩影,微微红了眼。 他真的没想到,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温馨场面,竟然会是在离开北京的倒数第十三天…… 姜际舟喉间发涩,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才出口:“之前,你为什么没有去法院参加我们的离婚官司?” 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响,江念言没听清。 她手上动作没停,回过头来:“什么法院,你去法院做消防器材的检查了?”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 江念言是不是……不知道他们离婚官司的事情? 姜际舟心口发滞,屏住呼吸问她:“你最近……没有收到法院给你寄的文件吗?” 江念言切菜的动作停顿一瞬,默了瞬才摇头:“没有。” “最近的信件都是东升帮我拿的,怎么了么?” 闻言,姜际舟一瞬了然。 纪东升把法院的文件都藏了起来,导致江念言对他们离婚的事情一无所知,甚至连他们的离婚官司都没参加…… 姜际舟抿了抿唇,想要和江念言说清楚的想法一瞬间散了。 就算说清楚又怎么样呢? 江念言和纪东升的羁绊依旧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心头。 更加无法改变的,是自己和江念言已经离婚、还有十三天就离开的事实…… 吃饭时,姜际舟更是对着一桌纪东升爱吃的菜,下不了筷。 吃完后,他都累了,但江念言一直没有起身离开的迹象。 姜际舟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我今天不走。”江念言直视着姜际舟的眼睛,“你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吗,我今天留下陪你。” 空气一瞬凝滞。 半晌后,姜际舟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往卧室走:“那我去帮你铺床。” 江念言眉紧皱,连忙拉住了要走的姜际舟:“际舟,我们是夫妻,世界上哪里会有不同床的夫妻?” 说完,她拉着姜际舟一同进了卧室。 只两步,姜际舟就挣脱了她的手,伫立在原地。 他没说话,拒绝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他和江念言曾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但除了结婚第一年,往后的日子,他连江念言的手都没有牵过。 以前没求到的东西,现在他已经不想要了…… 江念言的手中一空,回头看他的目光不解又伤心:“际舟……” 姜际舟眉头紧皱着,打断她:“纪东升知道你今晚在这里住的事情吗,你不怕他又闹绝食吗?” 提起纪东升,江念言的脸色就变了。 她焦躁往后退了一步,无形之间又和姜际舟拉开了距离。 “所以这么多年了,你还在为东升的事情生气?” 江念言焦躁抬起手,捏了捏因不耐而紧皱的眉心:“我上次已经和你说过了,我请了国外的心理专家,等东升好了……” 姜际舟听着她的话,心口凉的像是破了洞。 脑子里满是江念言曾经许下的承诺:“等东升好了,这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等东升好了,我带你去阳明山看日出。” “等东升好了,我就搬回来……” 姜际舟等了又等,等到心都碎成了沫,纪东升也没好。 他别开视线,不让江念言看清他眼里的情绪:“快回吧,免得纪东升担心。” 江念言深深看着姜际舟,红唇抿了抿想要说些什么。 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开门走了。 第5章 离别前的那一眼,让姜际舟心口发紧,莫名觉得他和江念言好像颠倒了位置。 之前,一直是姜际舟追着江念言走。 现在好似变成了,是江念言想要姜际舟多看她一眼。 可怎么会呢?这些年,但凡江念言有一点怜惜他。 他们之间,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夜渐渐深了,牌的座钟滴滴答答的响着,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姜际舟的心。 他辗转反侧,一整夜没睡,以至于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一出门,又看见江念言穿着军装,端着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起来了,吃早饭吧。” 姜际舟又惊讶又震惊:“你怎么没走?” “本来是走了,但想着你的手不方便,我……” 江念言的话还没说完,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江团长,江团长。” 是江念言的副手张右青,也是少数几个知道江念言隐婚了的人。 张右青气喘吁吁,急的脑门上全是热汗:“江团长,纪东升不见了!” “昨天晚上没见到你,他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我解释了很多遍他就是不听,今天早上还跑出去了!” 姜际舟下意识去看江念言。 刚刚还说担心他的女人,此刻脸色一变,急匆匆放下手里的粥就往外走。 一瞬间,家里就又只剩下了姜际舟,他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粥,苦笑了一声。 姜际舟丝毫不怀疑,江念言心里是有他的。 只是那一点点在意,在与纪东升放在一起对比后,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如果江念言的爱不具有唯一性,那这份爱他也不屑要。 姜际舟没喝粥,静静出了门打算去搜救队。 不想刚下楼,就听见邻居的大妈大婶说,楼顶有个小年轻闹着要跳楼。 姜际舟的心骤然紧缩。 出于职业习惯,他顾不上手上的伤,急匆匆往顶楼去。 结果到的时候,他连气都没喘匀,就看见顶楼的边缘闹着要跳楼的纪东升,正抱着江念言不肯撒手。 “小姑,我的同学都说我是疯子,没女人会愿意嫁给我……”纪东升哭得撕心裂肺。 江念言任由纪东升抱着着,表情心疼又怜惜:“怎么会?” 她抬手去抹纪东升脸上的泪:“就算这样,小姑也养得起你。” 纪东升却不满意这个答案,咬紧牙关再次问:“如果是小姑,小姑会愿意嫁给我吗?” 姜际舟瞳孔一缩,下意识迈步下楼,想要逃避这个答案。 可下一秒,江念言饱含温柔的应答,随着风传进他的耳里。 “会。” 姜际舟脚步一顿,浑身的血液都被这一个字冷冻。 这时,江念言回过头来,看见了姜际舟僵硬的背影。 她的瞳孔缩了缩,又觉得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连忙拉着纪东升越过姜际舟下楼。 擦肩而过时。 姜际舟清清楚楚看见,纪东升别过头,对着他勾起一个挑衅的笑。 他在炫耀显摆江念言对他的感情,他在嘲讽自己一败涂地。 姜际舟麻木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 从始至终。 江念言没和他说过一句话,更没解释一句…… 第一万次,姜际舟庆幸自己放弃了江念言。 手掌心隐隐传来伤口撕裂的痛感,他扯开唇角自嘲笑了笑下楼。 出了门,楼下围观的大妈大婶都散了。 姜际舟没什么地方去,就回了搜救队。 其实工作已经没有什么可交接的了,他想回来,也只是想多陪陪队友们。 看着队友们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姜际舟缓缓将那些不愉快抛诸脑后。 下午的阳光温暖惬意,他坐在树荫下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却发现江念言坐在他的身边,他的身上还盖着江念言的外套。 第6章 一瞬间,姜际舟触电般的坐直身体,连忙把外套还给了江念言。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江念言顿时眉头紧锁:“还在为我刚刚说的话生气?” “当时情况危急,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安抚东升……” 姜际舟指节蜷了蜷,脑子里满是纪东升和江念言抱在一起。 他咬了咬舌尖,强压情绪应声:“知道了,以后这种事情也不用和我解释。” 江念言觉察到他的情绪,语气染了不耐:“你最近怎么了?” “回去陪你过生日你也不开心,你受伤了我给你做饭你也不开心,我给你盖衣服你也避若蛇蝎。” “际舟,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指责声声刺耳,姜际舟强压情绪保持镇定,张嘴了好几回才平静的说出话来。 “这不是你的要求吗?在外人面前避嫌。” 江念言眉眼瞬间沉了下去,声音里压着怒气:“我跟你避嫌是因为纪东升的病,你为什么要跟我避嫌?” 差一点,姜际舟就要脱口而出。 他和她避嫌,当然是因为他们已经不是夫妻! 但他忍住了,声音平静到不带任何情绪:“我跟你避嫌也是顾忌纪东升的病。” 他留下这句话,准备起身离开。 江念言却伸手攥住了他:“际舟,我们好好聊聊……” “姜副队!江团长!” 队友小赵路过,笑着高声打招呼。 江念言顿时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般松了手,神色冷漠。 姜际舟感受着她的动作,内心止不住地怅然。 她嘴上说得好,可看见有人来了手依旧松的那么快。 沉思间,小赵已经到了眼前,他眼神不停的在两人身上打转:“江团长,你跟我们姜副队是什么关系啊,我们姜副队还没结婚,你……” 姜际舟严肃打断小赵:“我跟江团长就是普通的战友关系,你闲得慌再去跑两公里。” 小赵顿时头一缩,练练摆手:“我就是开个玩笑,是大队长叫我喊你和江团长去聚会。” 姜际舟的表情比刚刚更加冷冽,反复告诫:“这个玩笑不好笑,以后不要再说了。” 说完,他无视江念言惊讶难看的脸色,先一步离开。 所谓聚会,其实也就是大家一起在训练场的空地上烧烤。 姜际舟刚到场地,队友小徐就连忙开口:“姜副队,你手受伤了不好弄,我烤好了你吃就行。” 她红着脸对姜际舟笑。 周围的队友连忙起哄:“淑阳你可别一个人献殷勤,副队我们帮你烤啊!” 笑闹间,一份烤好的肉串突兀递到了姜际舟面前。 他望过去,发现是脸色不太好的江念言。 下一秒,徐淑阳也将烤串递了过来:“姜副队吃我的,我手艺好!”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小赵看见后又开始起哄,“姜副队,徐同志和江团长选一个吧。” 姜际舟只犹豫一瞬,就略过江念言接下了徐淑阳的烤串。 余光中,他看见江念言的眸光一瞬暗了下去,好似难过又痛苦。 但这才哪到哪呢? 这两年他一直都是被江念言舍弃的那个。 可看见江念言吃瘪,他也没感到快乐,只觉得心口沉闷到无法喘息。 吃到一半,姜际舟忍不住,起身出去透气。 觉察到是江念言跟着时,他无奈回头看向她:“江念言,你想要的我都满足你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江念言看着他,深邃的美眸中情绪翻涌:“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得这么生疏。” “但如果你觉得还是不开心,我们就公开吧。” 姜际舟僵在原地,心口难以言语的胀痛。 两年了。 隐婚的苦他都吃完了,离婚官司都打完了。 甚至还有十天,他就要离开北京出发去上海了,江念言说要公开他们的关系了…… 姜际舟嘴唇紧抿,气笑出声。 可惜下一秒被呛住,猛咳嗽好几声 江念言却心疼地伸出手,想去拍拍他的背脊想帮他顺气。 第7章 姜际舟却侧身躲开,缓和咳嗽后,声音坚定又倔强:“你还是去安慰纪东升吧。” 江念言的手僵在原地,声音又低又哑:“你不要总是提东升,他只是一个孩子。” “我也跟你说过,等东升病好了我就会搬回来,我们和以前一样生活。” 姜际舟苦笑一声,讥讽反问:“他已经十八岁了,哪个家还会有十八岁的孩子?” “那纪东升要是一直好不了呢?你是不是就要照顾他一辈子?” 江念言喉头一哽,红唇颤了又颤,最后只说了句。 “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姜际舟咽下喉间酸涩,别过脸去不想看她:“江念言……太晚了。” 他已经决心放弃这段婚姻,调去上海。 无论江念言怎么做,这个决定都不会再改变了。 江念言敏锐觉察到不对,连忙追问:“什么晚了?” 可话音刚落,聚餐的地方有人喊她。 江念言只能放弃刨根问底,深深看了一眼姜际舟转身离开。 姜际舟也没再回宴会,他身心俱疲,和大队长打过招呼后回了家。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家里已经开了灯,江念言和纪东升坐在沙发上。 见他回来,江念言站起身来,连忙开口:“你最近受伤不方便,我打算搬回来,东升也没人照顾,所以先暂住在这里。” “我发誓,我绝对不给际舟哥添麻烦!”纪东升立刻接话,一幅生怕被拒绝的样子。 姜际舟握着门把手的手不断收紧,脸色发沉。 “我不需要。” 江念言皱眉走上前来,柔声劝他:“际舟,你不要逞强。” 纪东升当即瘪了瘪嘴,嘟囔着声音:“小姑,际舟哥是不是不喜欢我在这,我现在就走……” 姜际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实在不想再看他们唱双簧。 “随你们。” 反正他和江念言都离婚了,她想照顾谁都和他没关系。 姜际舟丢下这句话,收回视线径直走进卧室,果断上锁。 他以为自己不在意,但还是在看到墙上悬挂的结婚照时,心口发痛…… 这个晚上,他辗转反侧。 一想到江念言和纪东升睡在外面,就没法阖上眼。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姜际舟就又起身去了搜救队,和队员们一起训练。 不是逃避。 他只是不想看江念言和纪东升腻歪,也不想看纪东升演戏。 一连三天,姜际舟都早出晚归,避免和江念言撞上。 结果这天晚上,他口渴起来喝水。 打开门才发现,江念言睡在沙发上,纪东升半蹲着身子俯身去吻她。 姜际舟心脏一缩,下意识想开口叫住纪东升。 可话到嘴边,他又发觉自己根本没有身份去叫住纪东升。 姜际舟涩然收回目光,打算回房间。 江念言却在这时醒了,她一把推开纪东升,低声呵斥:“你这是做什么?我是你的小姑,是你的长辈!” 姜际舟脚步一顿,没想到江念言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再次看向江念言。 就看见江念言愤然起身,拉开了与纪东升的距离:“你是不是疯了?你才十八岁,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只不过是一时兴起。” 第一次。 姜际舟看见纪东升摔倒在地,而江念言却没去扶他。 可她的愤怒真的是因为纪东升的龌龊心思吗? 还是只是在担忧,纪东升是年纪太小,爱她只是一时兴起? 姜际舟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还有四天他就要坐上绿皮火车去上海,江念言和纪东升的事情,和他再也没关系了…… 姜际舟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再次准备回房。 结果关门时,门突然“吱呀”一声。 气氛一瞬间静谧了下来。 第8章 江念言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姜际舟:“……你都看见了?” 姜际舟垂眸敛下情绪点头,声音微哑:“你们继续。” 江念言没想到姜际舟会这么说,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紧握。 她白脸,红唇抿抿正要开口。 纪东升却“嘭”的一声,猛然朝姜际舟跪下:“际舟哥,你有工作有队友,我求求你,你把小姑让给我好不好?!” 纪东升一边哭,一边不要命似的磕头:“求你了,没有小姑我活不了的。” 姜际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下意识就要去扶,却有一双手先他一步扶起了纪东升。 是江念言。 她扶起纪东升,双臂紧紧将他紧紧箍住:“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下跪!” 她明明可以拒绝纪东升,却在第一时间关心纪东升。 姜际舟麻木扯了扯唇角:“因为你给了他希望,所以他觉得朝我下跪,我就能成全你们在一起。” 他好似自嘲,声音又轻又低被纪东升的哭喊声掩盖,无人听见。 纪东升的脸上满是泪痕,眼里堆满绝望:“我没办法了啊小姑,我只有跪下求他,才能争取到万分之一和你在一起的可能啊!” 江念言气得身躯微颤:“我是个人,不是你们让来让去的物件。” 两个人抱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 好像姜际舟不是江念言领了证的老公,而是棒打鸳鸯的恶棍。 姜际舟攥紧掌心,缓缓开口:“你小姑说的对,你不用朝着我下跪,她也是你的。” 话落,屋里瞬间静了。 纪东升哭声骤停,眼里闪过窃喜。 江念言呆立一瞬,而后脸色更加阴沉:“你什么意思?” 她松开纪东升,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什么叫我是纪东升的,姜际舟,我们是夫妻!” “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分开!” 第一次。 江念言着急慌乱到手足无措,急切想要从姜际舟的嘴里要一个回答,全然忽视了纪东升。 可她的坚定已经无法动摇姜际舟。 姜际舟抿了抿唇,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江念言坦白,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 这时,突然“嘭”的一声撞击声从客厅里传来。 姜际舟和江念言双双惊愕闻声望去,就见纪东升已经一头撞在了墙上。 纪东升似乎抱着必死的决心,现在额尖鲜血如注,倒在墙边不省人事。 “纪东升!” “东升!” 两人异口同声,江念言先一步就想抱起纪东升往外冲。 试了几次无果。 人命关天,姜际舟也没再去计较那些情情爱爱,主动帮忙将纪东升背了下去。 还好江念言的军用越野就停在楼下,把纪东升放在后座,让姜际舟照看。 而后江念言一脚踩下油门,车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姜际舟的心因为车速过快,紧紧提在嗓子眼,但他什么都没说。 在第三次看见江念言把油门踩到一百二十迈,超车时几乎贴着别人的车子过时。 姜际舟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开慢点。” 江念言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双眼猩红:“不行,我不能让东升出事!” 她的担忧和自责像是一柄刀,搅的姜际舟满心涩然,无话可说。 火急火燎到了医院,把纪东升送进急救室后。 江念言紧绷的背脊才微微松懈,双手撑着自己的头,无助坐在长椅上。 气氛沉重又静谧,姜际舟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痛感。 他低头去看,才发现手上愈合的燎泡又破了,就像和江念言在这段婚姻中给他的伤害。 反复撕裂伤口痛苦,怎么也不肯愈合。 姜际舟忍不住,低头苦笑。 江念言这才注意到他,皱着眉抬起头:“去处理一下吧,免得感染。” 姜际舟看着她眼里血丝倾轧,心被轻轻刺了一下:“我没事,你……”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如果纪东升出了事……” 第9章 可江念言根本无法接受这个假设,不悦打断:“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更不会原谅……” 最后一个字,江念言没说出口。 但姜际舟已经了然,要是纪东升出了事,江念言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姜际舟扯开唇角笑了笑,别过视线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那你在这里等吧,我先去包扎了,有消息了告诉我一声。” 或许是难过得太久了,他现在倒也没那么难过了。 毕竟在江念言心里,纪东升永远是永远是。 他特意费了点心思,每一张都小心翼翼摘下来,夹进本子里。 最后全部收拾好的时候,太阳都落了山。 姜际舟抱着厚实的本子,反复抚摸后叹了口气,这是他怀念这里的最后寄托了…… 离开北京的倒数第二天。 姜际舟大清早就起床去了趟集市,拿出将近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大推东西回到队里。 趁着队员们都在训练,他把买的礼物,都放在了他们的桌上。 “大队长的陶瓷缸杯该换了。” “大勇和小赵的鞋垫也是去年的了。” “上次救火,徐淑阳的手容易长冻疮,雪花膏给她……” 他一件件数着,全然没注意,门口已经为了一圈红着眼眶的男人女人。 小赵十九岁就来了搜救队,年纪小眼窝子浅,忍不住哽咽声:“呜、姜副队……” 姜际舟听见声音,尴尬回头,才看见队里的人都围在门口。 平常进火场都毫不犹豫的汉子,现在竟然都红着眼,不舍的看着他。 姜际舟的鼻尖也忍不住发酸,他故作轻松:“都这副样子做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赵和徐淑阳异口同声:“真的吗姜副队?” 姜际舟没应声,他不敢做下承诺。 因为,他确实不会再回来了…… “你们以后可以到上海来找我。”姜际舟只这样说。 气氛随着他的这句话彻底沉寂下去。 他们曾经是生死相依,互相交托后背的战友,所有人都知道,或许这次离别,就是永别。 大伙都抿紧了嘴巴不说话,生怕哭出声来。 只有徐淑阳上前,把一早就准备的好的钱塞进他的手里:“副队长,听说上海消费高,这是我们大伙的一点心意,你别推拒。” 听她这样说,姜际舟只好不再拒绝,只想着等到了上海后,再把钱给他们寄回来。 他好好陪着队友和大队长一起,最后去吃了食堂的午饭。 临走时,大勇忽然提了一嘴:“姜副队这就出军区了吗,不和四团那边也告个别了?” 这么多年,搜救队出任务少不了四团帮忙,多少都有些战友情谊。 可提起四团,姜际舟就想起江念言。 他想了想才开口:“不用,到时候我和江团长说一声就行。” 说完,姜际舟就告别了队友,往医院去。 毕竟还有一天要走了,离婚的事情确实也能知会江念言。 只是没想到,姜际舟刚打听清楚,找到纪东升的病房门口。 第10章 就看见纪东升已经醒了,面色惨白依偎在江念言的怀里,管她叫:“媳妇。” 那个称呼就像石子一样,落进姜际舟的心里。 但只掀起了一点点的涟漪后,又很快消失不见了。 姜际舟推门的手悬停在半空,缓了会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毕竟他和江念言已经走到了尽头。 以后谁喊她媳妇,她又要和谁在一起,也都和他无关。 想清楚之后,姜际舟放弃了推门,转身去找护士把手上的药换了。 很神奇,之前江念言照顾他的时候,这伤反反复复就是不肯好。 等江念言的目光又回到纪东升身上,他的伤又好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和江念言就不合适吧,现在反而是回到了正轨。 等换了药包扎完,姜际舟才起身离开医院。 没想到刚出大门,一道急促地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际舟!” 是江念言。 她急匆匆追出来,拉住姜际舟的手和他道歉:“刚刚你是不是在门外都听见,东升不是故意那样喊我的。” “他有些脑震荡,暂时失去了记忆才会把我当成他的媳妇儿。” “你别和他计较,等他好了,我会好好告诫他,然后和他保持距离……” 她紧赶慢赶说了一大堆,好似笃定了姜际舟会生气。 但姜际舟的的气早就已经生完了,现在心里只剩下平静。 他叹了口气抽出手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可能也是他最后一次听江念言解释了。 江念言喉头一哽,打量他的神情,后知后觉地问:“你……不生气吗?纪东升他说喜欢我,他喊我媳妇,你也无所谓吗?” 一瞬间,姜际舟又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反复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为了救纪东升死了,他死后,纪东升和江念言结了婚。 姜际舟的心紧了紧:“小孩子不懂事,我没必要……” 他话没说完,江念言脸色骤沉:“他不小了,已经满了十八岁,应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姜际舟没想到江念言的反应会这么大。 可这些话不都是以前她对他说的吗?现在刀割在自己身上,她知道受不了了? 姜际舟看了眼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忍不住开口提醒:“纪东升一个人在医院,你能离开这么久吗?” 江念言的脸色一瞬间颓然下去,她的红唇颤动好像想说些什么。 但姜际舟没听,直接回了家。 这个夜晚,他沾床就睡,一夜无眠。 离开北京的当天,是个万里无云的艳阳天,街边绿叶抽芽,一切都好像是新生。 为了避免队友来送别,姜际舟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把法院的离婚判决书放在桌上,提着包裹就出了门。 刚下楼,就看见一个倩丽的身影站在楼下,好像想上楼,但又没有迈开脚步。 姜际舟以为是队友,上前一看才发现是江念言。 在看到姜际舟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走上前来拉姜际舟的手。 “际舟,我昨晚上想了很久,已经想好了,我跟纪东升解释清楚。” “医院也联系好了,今天我会送他转去城郊的医院,无论是脑震荡,还是心理疾病,我都会请人照顾他。” 江念言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等我送他去医院回来后,我们就能好好的在一起了。” 或许是离别在即,姜际舟的心里也生出几分惆怅。 他真的很想说一句:江念言你早干嘛去了。 可最后他还是没说出口,因为他已不需要这些了。 一段过了保质期失效的婚姻,再怎么挽救也是徒劳。 他静静站在原地,任由江念言牵着他的手,对他说:“等我回来。” 姜际舟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移开了眼神没看江念言的眼睛:“好。” 你当失约了这么多次,那这次,就由我失约一次吧。 江念言没觉察到他的异样,只重重松了口气,松开姜际舟转身走了。 或许是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太开心,又或者是她下意识又忽略了姜际舟。 从头到尾,江念言都没有注意到过,姜际舟手上提着要远行皮箱子。 第11章 而等江念言前脚上了她的那辆越野车。 后脚,姜际舟就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公交车。 两辆车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一晃一晃中,姜际舟看着那个曾经困了他三年的婚房和婚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姜际舟移开眼神,看向远方。 江念言的话犹在耳边,“等我回来!” 等不到了,他也不会再等江念言了。 一年多的时间,他等了太久了,久到不愿再去回忆。 他将包里的离婚证装好,露出了一个笑。 从此姜际舟只是姜际舟,为人民服务的姜际舟。 下了火车后,搜救队有司机来接他。 来接他的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 徐淑阳给他装了许多零食和干粮。 他看着车外飞驰的景色,竟有写恍惚。 离开了北京,离开他从小生活的北京。 等到了搜救队的时候,指挥员正在门口迎接他。 看见姜际舟下车后齐齐的朝他敬礼,“欢迎姜际舟同志来到上海搜救队!” 姜际舟整理好身上的队服,郑重的行了个礼。 洪亮的欢迎声将姜际舟旅途的疲惫感清空,他将一切过往抛诸脑后。 “姜同志一路辛苦,上海搜救队刚刚成立,后续也需要一起努力,建设更好的上海。”指挥员伸出手,笑着看向姜际舟。 姜际舟紧握着那双同样粗糙的手,心下稍安。 “这是上海搜救队的队长方微霜,副队就由姜同志担任。待会微霜带姜同志去熟悉一下搜救队的环境。”大队长指着站在队首的一个身材高挑、英气飒爽又眼神坚毅的女子介绍给姜际舟认识。 姜际舟向她伸手,“请多指教了,方队长。” 方微霜回握住姜际舟的手,点了点头,“请多指教。” 同行来的司机在身后提着姜际舟的行李,一群人进了搜救队。 和北京的搜救队大差不差,训练场上的人也很多,挥汗如雨。 “这里是训练场……那边是办公大楼……最左边的建筑是食堂……这里是宿舍。” 简单的看了一圈后,方微霜带着姜际舟来到了宿舍门口。 简单的单人间,已经打扫得一尘不染。 书桌,衣柜,被褥,一应俱全。 “多谢。”姜际舟接过行李,笑着跟他们道别。 方微霜话很少,默默的帮他一起把东西搬进来。 拿东西的时候,姜际舟包里的离婚证掉了出来。 方微霜看了一眼后就移开了眼神。 与江念言的关系,既然从开始就被隐藏了,那到结局也隐藏吧。 姜际舟没有想跟别人说自己私事的想法,将离婚证捡起来装了回去。 东西都搬进来后,指挥员又帮他添了一些必需品。 看着这个简单的小房间,姜际舟却莫名的安心。 他将床铺铺好后,坐在靠窗的书桌上,窗外是一片绿荫。 姜际舟心想,待会去买两盆绿植放到这里,也算圆了从前的想法。 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江念言。 她说等她回来,现在估计已经送纪东升去了医院。 说不定不久的将来,他就能听到江念言和纪东升的喜讯。 走出门的时候,路过的队友有人好奇的看着他,也有人笑着跟他点头。 方微霜抽出时间给他介绍防护服,搜救队的衣服以及工具间在哪? 姜际舟点头,记下了那些东西的方位。 集合的场地上,大大的横幅写着为人民服务。 姜际舟一同参加训练,即使有着副队的头衔,但他初来乍到,没有信服力,所以干脆脚踏实地和其他队友一起认真训练。 就这样训练了几天后,一天上午,警报声忽然响起。 “海洋公园有人落水!一队派人去。” 第12章 “安置小区有孩子被困在家里了!” 出警声响起。 姜际舟立刻冲去穿上搜救服,上了搜救车。 方微霜冷静的一边组织人员一边问他,“会游泳吗?” “会!”姜际舟利落的点头。 “你去海洋公园!”方微霜指了一辆车的方向,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姜际舟瞬间明白了,带着剩下的人上车去往海洋公园。 海洋公园是附近一个知名的公园。 有着许多人造湖,现在天气渐热,许多家长都会带着孩子来海洋公园玩。 尽管湖边已经建造了坚固的护栏,贴上了各种醒目的标识,但总有调皮的或者是失足的孩子掉进湖里。 等姜际舟到达海洋公园时,湖边已经围满了人。 姜际舟拿着救生圈冲了过去,“搜救队!让开!” 看见湖中心挣扎的人后,姜际舟没有犹豫直接跳了进去。 岸边有人在说着具体的情况,“一开始有个男同志跳湖了,然后有个女同志也跳下去救他,结果两个人都没有起来。” 跟着姜际舟一起跳下来的,还有一个搜救队友。 姜际舟潜到水底,果然看见一个年轻男孩没有挣扎的慢慢沉入水底。 他奋力游过去,抓住男孩的手往上游。 男孩已经昏迷没有意识,姜际舟将救生圈套在他的身上带着他往岸边游去。 姜际舟用力的推着男孩往岸边去,看着男孩苍白的脸庞,他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 终于游到岸边后,有好心人帮忙将男孩拉了出来。 姜际舟来不及喘气,立刻开始急救。 男孩的已经休克,姜际舟掏出他嘴里残留的秽物后,开始做心肺复苏。 另一个队员也将那个女子救了上来。 男主咳出一口水,渐渐恢复了呼吸。 姜际舟这才松了一口气,抱起男孩往外面走去大喊,“让路!去医院!” 其他人连忙让出位置,姜际舟抱着他往一路飞奔。 去医院的路上,姜际舟想起了那一天,抱着撞墙的纪东升一路飞奔的时候。 那时他心里一阵慌乱,担心纪东升真的死了,担心会影响他接下来的调令。 担心江念言会因此觉得是他逼死的纪东升。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就在姜际舟送男孩来到医院,确认无危险准备离开是,男孩醒了过来。 男孩醒来的一瞬间,看见姜际舟后直接哭了出来。 姜际舟一脸懵,刚想喊医生,男孩抱着他哭得更大声了。 姜际舟和赶来的方微霜面面相觑。 方微霜朝他投来安心的目光,便离开了病房。 姜际舟便轻轻拍着男孩的背,就这样任由他抱着哭。 直到哭累了,男孩才松开了他,瘫坐在病床上,有些失意的看着他。 “抱歉。”男孩声音沙哑,跟姜际舟道完歉后就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不说话。 姜际舟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男孩是轻生,不知道是在哭自己想死没死成,还是侥幸又活了下来。 姜际舟没有去窥探别人隐私的想法,他轻声开口,“没关系。”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病房。 楼下队员还未离开。 姜际舟走过去,歉意的笑了,“抱歉,久等了。” 方微霜摇了摇头,“归队吧。” 姜际舟当晚却没怎么睡好。 梦里那个男孩变成了纪东升,他奋力去救,江念言却也跳进去想去救纪东升。 纪东升却拉着他的手不断往下沉,姜际舟想挣脱。 纪东升哭着开口,“你不是搜救队员吗?为什么不救我!” 姜际舟一愣,没有再挣扎,任由着纪东升拉着他沉入湖底。 猛然醒来后,姜际舟发现自己的汗浸湿了衣服。 第13章 他烦躁的将衣物换下来,拿到水房里去洗。 那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到姜际舟觉得有些吓人。 水房旁,他看见了方微霜。 方微霜也在洗衣服,两人之前的距离隔着很远。 但又偏偏看得见对方,只好互相打招呼。 铜制的水龙头有时候不太灵光,姜际舟正在用的这个就突然没有水了。 他想拧紧后换个地方,水却忽然爆发式的冒了出来。 打湿了姜际舟的头发和刚刚洗完的衣服。 姜际舟想用力的将水龙头关上,却于事无补。 水的冲击力太大了,感觉比他拿着水泵灭火时的冲力还要大。 正当他下定决心今天非要关上时,一个高挑的身影来到她的面前。 “你先控制住,我去关总阀。” 姜际舟点了点头。 很快,方微霜关了总阀门,水也停了。 姜际舟赶紧拧好了水龙头。 “多谢。”姜际舟看着她被打湿的短袖,错开了眼神。 “没事,我先走了。”方微霜话依旧很少,帮完他就离开了。 姜际舟看着方微霜的背影,想起了江念言。 江念言和姜际舟的相爱就是缘于江念言的一次帮忙。 那时身为搜救队员的他总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 所以在遇到问题时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不靠任何人。 直到他在一天出完任务后独自在外面买东西时,被路边小孩乱丢的弹珠滑倒崴了脚。 姜际舟崴得很痛,脚踝肿得跟拳头一样大,姜际舟坐在路边,一时走不了路。 一米八的大汉,第一次感受到了无措,失去父母后的委屈,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 姜际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肉体凡胎,压根没有他想象的强大。 这个路口本就人少,姜际舟等着有人来帮他叫救护车。 可等了很久,唯一等到的人是江念言。 她看见姜际舟红肿的双眼,高高肿起的脚踝,直接蹲在了姜际舟面前。 “我送你去医院。”她话很少,接着蹲下来,想要背姜际舟。 看着她单薄的背脊,姜际舟有些犹疑。 “要不你扶我……” “不用,”她回过头,朝他挑了挑眉,“看不起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是军人,负重跑步是常有的事,你上来吧,没事。” 姜际舟深吸一口气,这才伸出了手。 江念言背着他,脚步坚定,一步一步的朝着医院走去。 姜际舟一路都没有说话,向来自尊心要强的他根本不希望自己脆弱的模样被其他人看见。 可若是江念言没来,他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江念言一路上也没有说话,但是一直陪着他处理好了一切。 脚踝上好药后,江念言再一次蹲在了他的面前,“我送你回家。” 姜际舟本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无可奈何,便继续趴在了江念言背上。 回去的路上,姜际舟轻声说道,“谢谢。” “无事。” 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因为这一次的接近而渐渐亲昵。 后来,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姜际舟就喜欢上了江念言,但当众人起哄的时候,江念言微红的脸颊,害羞的眼神,姜际舟还是没忍住嘴角上扬。 从谈恋爱到求婚,再到离婚,明明只过去了两三年,但却感觉像过去了半辈子。 对江念言的喜欢,耗费了姜际舟此生多半的热情与爱。 那被姜际舟救起来的男孩第二天却朝着闹着要见他。 姜际舟只能在下训后没事去看他。 “你长得像我死去的哥哥。”男孩见到姜际舟后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姜际舟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叫什么名字?”姜际舟避开了这个话题。 “叶豪。”叶豪撇撇嘴,两眼放光的看着姜际舟。 第14章 姜际舟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不要轻生了。” “我不想活了,若不是你救我,我现在应该已经投胎去了。”叶豪说起这些时,眼神里满是难过。 姜际舟看着他,也有些不忍,“为什么?” 叶豪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都想好了以后要跟她好好过日子了,可在订婚前一晚,她就取消了。我跑到她家去看,却发现她跟之前好的男的睡在了一起。” 他说起这些,眼里流露出恨意,“我想杀了她,我哥哥阻止了我。可后来,哥哥出车祸去世了。我没有依靠了,我不想活了。” 叶豪说到哥哥的死讯时,眼里灰暗一片,说完眼睛里又噙满了泪。 他看向姜际舟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不眷恋。 姜际舟叹气,“你哥哥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可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劲呢。”叶豪苦笑着躺在床上。 姜际舟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好死不如赖活着,带着你哥哥那份活着吧,你若是死了,那个辜负你的人不就得意了吗?” “我哪还有心思管她,死之前去捅她两刀才解气。”叶豪恨恨的说道。 姜际舟被他逗笑,明明说的都是狠话,但却构不成任何威胁。 叶豪翻了个身看向姜际舟,“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我以为看到我哥哥了。” 姜际舟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活着,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 叶豪终于笑了出来,脸上有两个好看的酒窝。 姜际舟离开医院,已经过了食堂午饭的时间。 他索性就在医院附近的馆子里吃了碗面,又打包了一份带给叶豪。 看着叶豪乖巧吃面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纪东升,两人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 纪东升一直依赖江念言,叶豪依赖他哥哥。 好像这方面也差不多。 吃完面姜际舟准备离开,叶豪赤着脚跑下床拉着他的手,“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有时间吧。”姜际舟有些无奈,但他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有时间。 “有时间有时间,你也许以后都不会来看我。”叶豪低下了头,“算了,反正你我不熟,救了我,我就赖上你也太不讲理了。” 叶豪松开了姜际舟。 姜际舟愣了一瞬,随即说道,“这个星期会来看你的。” “真的吗?说话算话。”叶豪再次抬起了头,笑了起来。 姜际舟点头后离开了医院。 三个月过去,叶豪出院了,他最喜欢跑的地方就是搜救队。 一有时间就来找姜际舟。 姜际舟也随他闹,反正也不捣乱,他喜欢蹲在台阶上拿个本子写东西。 姜际舟问他是什么,他也不答,还捂着很紧,生怕姜际舟看见了。 回到搜救队的时候,他看见门口格外的热闹,似乎有什么人来了。 姜际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害怕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姜副队!”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姜际舟循声望去,竟是徐淑阳! “徐淑阳!你怎么来了?”姜际舟不敢置信。 他的声音骤然响起,方微霜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徐淑阳明显是最兴奋的那个,朝着他跑来,在姜际舟半米处的地方站直后朝他敬礼。 “上海市搜救队一队队员徐淑阳报告!” 姜际舟哭笑不得,“你怎么也来了上海。” 方微霜走了过来,“搜救队确实人员紧缺,北京那边又调了一个人过来。” 姜际舟还是半信半疑的看着徐淑阳。 徐淑阳挠了挠头,轻声说道,“是我自己申请的,上海这边更需要帮助,所以我就来了。” 姜际舟内心是有些高兴的,但这点高兴很快就被冲散了。 吃午饭的时候,徐淑阳告诉姜际舟,江念言一直在找他。 姜际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心都悬了起来,“你有没有跟她说我调走的事。” “没有。”徐淑阳立刻摇头,“江念言找了你三个月。” 姜际舟思绪已经飘远,三个月,江念言竟然一直在找他。 “她为什么找我?”姜际舟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 徐淑阳犹豫了几秒才开口,“副队,你跟江团长是夫妻啊。” 第15章 姜际舟心里一惊,但还是点头,“她说了吗?” “江团长到处问,基本上把整个搜救队都问了一遍,她说,你是她的丈夫。” 姜际舟沉默了几秒,随即释怀的笑了,“都过去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徐淑阳的肩,“既然来了上海搜救队,就好好干,加油。” 徐淑阳坚定的点了点头。 晚上睡觉的时候,姜际舟却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他明明又给江念言留信,说两人之间缘分已尽,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为什么江念言还要固执的寻找他呢。 那纪东升的病好了吗?江念言还在照顾他吗? 应该在照顾他吧,最后两人还要结婚的。 姜际舟不知道为什么,对那次那个梦记得异常的清楚,甚至于自己坚信不疑。 所以江念言找他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不服还是因为报复。 他好像想得有些可怕了。 夜渐渐深了,姜际舟不再胡思乱想的睡了。 睡醒后他依旧带着队员们训练,遇到险情时去搜救。 一月后,上海下了暴雨。 暴雨已经持续了好几天,街道上的水已经积的很深,降雨量已经超过了二百五十毫升。 但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是一个边陲小村落,因为有水库的原因,堤坝坍塌,村子已经被淹了。 搜救队全体出动,不眠不休的抢救被困在各地的人民群众。 姜际舟已经很久没有挨过枕头了。 他猩红着双眼,抱着那个五岁的孩子,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徐淑阳和方微霜也在一旁,大家都铆着一股劲想要将所有人带走。 今天,是各地派来的支援到的地方,一起到的,还有物资。 “你去接应来救援的人。”方微霜的衣服已经被雨水全部浸湿,她转头对姜际舟说。 接应的地方离村子好几公里,路上的时间是一段可以好好休息的时机。 但姜际舟怎会去。 姜际舟立刻反驳,“不,我要留在这,堤坝要马上重建,村子里还有人没有救出来,我要去帮忙。” “这是命令!”方微霜厉声说道。 雨水打湿了姜际舟的衣襟。 姜际舟看着方微霜,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 短暂的对视后,姜际舟无可奈何,转身坐车离开了村子。 一上车他就睡着了,最后还是开车的同志将他喊了起来。 姜际舟连衣服都没换,立刻下车等待救援的到来。 不一会儿,好几辆大货车和大巴就朝他开了过来。 第一个下来的人,是五个月未见的江念言。 “京师四团前来支援!”江念言的声音响亮而又温暖。 姜际舟愣住了,他看着依旧英气漂亮但却略显疲惫的江念言,一时语塞。 但村子里的人还在等着他们,姜际舟当机立断,高声道,“感谢,其他人不用下车了,直接跟着我去灾区。物资跟着我后面那辆车走。” 姜际舟说完就回到了车里,江念言紧随其后,上了他的车。 “你……”姜际舟想劝阻,但灾难面前,没时间考虑个人因素。 江念言将身上的外套拖了下来,披在了姜际舟身上,“好久不见,你辛苦了。”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姜际舟眼皮再也撑不住,就这样睡了过去。 等到了灾区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竟然一直靠着江念言睡觉。 姜际舟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对着江念言说,“江团长,现在最要紧的两件事是重铸堤坝和疏通洪水,麻烦你带着你的人去疏通洪水。” “收到!”江念言也没有废话,带着四团的人赶往洪水爆发地。 姜际舟再次投身到了救援任务中。 洪水无情,人间有情,整个救援重建任务井井有条的进行着。 这场抢险一直持续了一周。 直到堤坝重建,洪水彻底疏通,暴雨终于停了下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16章 姜际舟坐在满是泥泞的地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他的身后,是刚刚建完堤坝满手伤疤的徐淑阳和方微霜。 姜际舟看着徐淑阳,“终于结束了,太好了。” “是啊,终于结束了。”徐淑阳也忍不住感慨。 方微霜的脸色也放松了。 民众们自发来接他们,带着食物和水。 在临时救助站洗完满身泥泞后,他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也是这时,江念言再次出现在了姜际舟的视野里。 大巴上,江念言紧盯着姜际舟,慢慢走近他。 姜际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喊刚刚上来的徐淑阳,“徐淑阳,坐我这。” “好嘞,姜副队。”徐淑阳笑眯眯的越过江念言,“借过,江团长。” 坐在了姜际舟身边。 姜际舟闭上眼睛不再看江念言,多天来的劳累掏空了他,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救灾结束后,京师四团就会回到北京,到时候,江念言就会离开上海了。 哪怕再相见,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一路睡到搜救站,累到晕厥的队员们强撑着一口气赶回宿舍,再次倒了下去。 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姜际舟起来时,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 他一出门,就看见民众和队员们正在庆祝这次搜救的成功。 民众们自发带来了好多美味的瓜果蔬菜,堆满了搜救队的门口。 指挥员见门口越堆越多,干脆直接让人民群众进来,搜救队的食堂也开始做饭,直接大家一起庆祝。 徐淑阳看见他后笑着打招呼,“姜副队,你醒了,快来,这里有烧烤!” “来了。”看到这种场面,姜际舟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他笑着走进人群。 有他救下的小朋友给他递水果,劫后余生的人笑着跟他打招呼,“辛苦了,你是我们的英雄。” 姜际舟眼里慢慢湿润,是被感动了。 确实也饿了好几天了,他接过徐淑阳手里的食物,开始大快朵颐。 江念言不知道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给他递上了水。 姜际舟一开始没注意,笑着接了过去,“谢谢。” 扭头一看是江念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好久不见,姜际舟!”江念言声音很低,眼神里满是藏匿的即将迸发的情感。 姜际舟咽下嘴里的食物,故作轻松的说道,“好久不见。” 这时,叶豪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姜际舟,将他和江念言两个人隔绝开了。 “哥,你终于醒了,想死我了。”叶豪像只猩猩一样紧紧抱着姜际舟,委屈巴巴的喊着姜际舟。 姜际舟也毫不客气,想要将他抖落下来,“快松开我,要勒死了。” “我不!”叶豪依旧紧紧抱着姜际舟,“好久没见哥了,我想你。” 叶豪感受到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他转头看向了江念言。 “这位是……”叶豪皱眉看着她,终于松开了姜际舟。 江念言率先开口,“我是他的……” 姜际舟立刻打断了她,笑着说,“这是京师四团的团长,姓江,这次特地从北京过来支援我们的。” 江念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原来是江团长啊,你好,你一直看着我哥干嘛?”叶豪防备的盯着江念言。 “哥?你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大的弟弟?”江念言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也冷了几分。 姜际舟拍了拍叶豪的手,也笑着说,“他孤苦无依,我有跟他过世的哥哥长得相似,便认他做了弟弟。” 叶豪听到这话,开心的笑了:“我是我哥唯一的弟弟,我问过了。” 姜际舟也不打算再跟江念言继续聊,“江团长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江念言却在身后拉住了姜际舟的手,“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姜际舟叹气,想抽出手,却感觉到她用了全力。 无可奈何之下,姜际舟只能点头。 “阿豪,你先去吃饭,等我聊完后再去找你。”姜际舟松开叶豪,带着江念言到了一处偏僻没人的地方。 第17章 一到那边,江念言就趁姜际舟不注意扑进他的怀里。 “际舟,这么多天未见,我好想你。”江念言再也压抑不住这些天来的思念。 将姜际舟紧紧抱住,似乎这样,姜际舟就不会再离开她了。 姜际舟被抱得喘不过气,摆脱江念言的怀抱,“你要勒死我吗?江念言!” 江念言这才微微松开姜际舟,但头却埋进了姜际舟的颈窝里。 姜际舟只觉得颈窝处传来被啃咬的痛感,猛地推开江念言,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要说什么就说,咬我做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回来吗?”江念言上前去拉姜际舟的手。 姜际舟连连后退,“我不想等你了,我等了你太久了。” “我已经处理好了纪东升的事情,他现在在医院治病,没人会再打扰我们了,我们可以过上从前的日子。”江念言神色一点点破碎。 姜际舟连连摇头,“你清醒一点,从前,我们结婚没过多久你就搬走了,哪个从前?” 江念言伸在空中的手一滞,苦笑道,“所以你在怨我对不对,甚至去法院起诉离婚。” “对,我放弃你了,江念言,我不想在再继续从前的日子了。”姜际舟斩钉截铁。 “我不接受,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江念言压根听不进去姜际舟所言。 姜际舟转身准备离开,江念言却在身后抱住了他,“际舟,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不会再让你伤心了。好不好?” “晚了,江念言,晚了。”姜际舟有些累了,没有动弹,任由江念言抱着。 “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相信我。”江念言眼眶猩红,不敢相信姜际舟真的决定离开她了。 姜际舟苦笑一声,叹了口气,“江念言,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放开我,你以后哪怕嫁给纪东升都与我无关。” 江念言身形一顿,慢慢失了力气松开了姜际舟,“你不相信我了,对吗?” “对。”姜际舟回答的很果断,“我甚至没想过会再见你。” 江念言连连后退,最后靠在身后那颗香樟树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姜际舟不愿再跟她多争论什么,转身离开了这里。 转身的一瞬间,拼命忍住的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回到了人群中。 大家都沉浸在喜悦里。 直到江念言脸色铁青的回来,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江念言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了姜际舟的身上。 徐淑阳笑着隔开两人,想继续调动氛围,“我刚烤好了几串五花肉,有想吃的吗?” “给我尝尝。”姜际舟笑着接过烤串,神色自若。 后来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微妙。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江念言还一直不肯走。 姜际舟转身准备回到宿舍,再次被江念言拉住。 “别走!”江念言语气有些沙哑,似乎忍耐了许久。 又带着一丝渴求的绝望。 像久旱逢甘霖,但姜际舟却不曾施舍一滴水。 她像个战败者,在姜际舟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江念言也是第一次近乎恳求的向姜际舟提出要求。 可作为战胜者的姜际舟却没有半分畅快。 感情方面的事,从来不是胜负,他和江念言都是输家。 姜际舟将手从江念言手里抽出来,苦笑的摇了摇头,“结束了,江念言,我们之间结束了。”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江念言再次伸手,紧紧握住姜际舟的手。 姜际舟苦笑一声,依旧坚定的摇头,“抱歉,我不想重蹈覆辙。” 他决绝的离去,只留下江念言一人。 姜际舟连头都没有回。 他也许不敢看,也许看了之后就会忍不住落泪。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足够坚强的人,可是在面对江念言,面对自己好不容易脱离的感情,他总是会忍不住落泪。 回到宿舍的那一刻,姜际舟骤然长舒一口气。 “没事的,过几天京师就会离开,江念言也会一起离开。”姜际舟安慰着自己。 他实在是不愿再跟江念言有瓜葛,他只想继续在搜救队将自己的余生尽数奉献。 其他的,他再无力去校对。 姜际舟开始逃避,不想面对的是就去逃避吧,逃避可耻,但却是怯弱者的良药。 第18章 天光乍现时,姜际舟听见了起床的铃声。 他想起床,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脑子混沌一片,怎么也动不了。 姜际舟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际舟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爬起来迷迷糊糊的洗了把脸,走到门口去开门。 姜际舟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一开门直直的倒了下去。 倒下前,只感觉有一双手将他接住了。 再次醒来时,姜际舟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已经是下午了。 “嘶。”姜际舟的头还是很疼。 医务室的医生听见声音后走到他的身边,“你高烧39度,好好休息吧。” “多谢。”姜际舟还吊着生理盐水,认命的躺在床上。 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弱不禁风,就这么发烧了。 他忽然想起早上敲门的事,“是谁送我来医务室的?” “方队长。”医生一边再次给他量体温,一边回答着他的问题。 “今天是不是京师四团的人要回北京了。”姜际舟听见外面的吵闹声。 “是,今天来支援的人都会回去。”医生看了一眼体温计,“385度,还在发烧。” 姜际舟长舒一口气,心里莫名安心了下来。 他甚至不用去送别,最后一面都不用跟江念言道别。 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停了下来,医务室的窗口望不见外面的情况。 姜际舟只能凭声音来判断外面的情况。 江念言应该是离开了上海。 过了半小时,徐淑阳进来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她眼神里满是担忧,“饿不饿?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饭盒,“我给你打包了午饭。” 姜际舟坐起来,笑着说,“谢谢,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有点饿了。” 徐淑阳无奈的摇了摇头,“快吃吧。” 吃饭的间隙,姜际舟还是不放心的问道,“都走了?” 徐淑阳明白他指的是谁,点头,“都走了。” 姜际舟吃得更香了。 叶豪急切赶来,咋咋呼呼的,“哥,你生病了?你没事吧。” 说完想上前抱住他,但看着他虚弱的神色和还在吊着生理盐水的手臂,又收回了手。 姜际舟朝他露出一个笑颜,“我没事啊,你不用担心我。” “我要留在这照顾我哥。”叶豪恨不能一直留在搜救队。 他委屈巴巴的看着姜际舟,好像只要姜际舟说一个“不”字,他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姜际舟无奈的点头,“那你留下来吧。” 叶豪破涕为笑,坐在姜际舟身边看着他笑。 方微霜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小的医务室挤满了人。 “醒了。”她依旧不善言辞,站在不远处看着姜际舟。 姜际舟点头,“多谢方队长。” 方微霜木讷的点头,环顾四周后思索了一下,“你好好养病。” 她说完后就离开了。 姜际舟吊完盐水后烧也退了,他做不到心安理得的躺在医务室休息。 稍微好一点就想着去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他能够帮忙的。 可他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没有人敢让他帮忙。 都是笑着跟他打招呼,然后劝阻他去休息。 “发个烧而已,又死不了。”姜际舟有些泄气。 徐淑阳在一旁安慰他,“姜副队,你过两天好了什么都可以做了,早点养好吧。” 姜际舟懒得跟她说话,只觉得有些乏味。 他心里莫名有了一丝烦躁,也许是生了病头疼的原因。 第19章 可第二天,姜际舟的头更痛了。 江念言站在他的病床前,带来了一束花。 姜际舟看着去而复返的江念言,失去了表情。 江念言眼里满是心疼,她看着姜际舟,想伸手去抚摸姜际舟的脸,“你瘦了。” 姜际舟躲开了她伸来的手,“你没回北京?” “我申请来上海了。”被拒绝后江念言也不生气,而是将花放在了床头。 一束漂亮的向日葵,确实是姜际舟喜欢的花。 可姜际舟不想要。 江念言要留在上海,一切又要回到原点。 “为什么?”姜际舟有些费解。 “为了你。”江念言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 若是姜际舟需要,江念言似乎下一刻就能剖开自己的内心,将一颗真心给姜际舟看。 “为了我?荒谬!”姜际舟罕见的有些怒气,“你应该留在北京,你是四团的团长。” “上海也需要团长,我需要你。”江念言神色甚至没有多少变化,平静的述说着对姜际舟的爱意。 “你从前不会说这些场面话。”姜际舟皱眉,从前的江念言,只会在姜际舟的一遍遍询问下,才会将自己的感情说出来。 可姜际舟却很坚信,江念言是爱他的。 字字不言爱,句句皆是情。 后来,姜际舟感受不到一丝爱意,也放弃了江念言。 可现在她却又要一遍遍的说着那些话,似乎想弥补结婚三年来姜际舟的空耗。 江念言笑了,她笑起来也很好看,眉眼轻弯,所有的疏离与冷淡都消失在她的眉眼间。 “你不喜欢吗?从前你总会缠着我让我说这些话。”江念言回忆起从前,眼里有一丝痛苦,但却夹杂着一点甜蜜。 姜际舟冷笑一声,神色冷了几分,“江念言,我不喜欢,我不喜欢那些话,不喜欢这束花,我最不喜欢的,是你!” 说到最后,姜际舟语气急促而大声。 江念言却忽然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双唇相碰的那一刻,姜际舟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想要推开江念言。 江念言却紧紧抱着他,贪婪的想要汲取那一口甜蜜。 这个吻带着怒气,江念言想要撬开姜际舟的牙关,却无可奈何。 她生气了! 姜际舟也生气了,咬破了她的嘴唇。 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中爆发,江念言依旧不肯放手。 直到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江念言骤然松手,姜际舟猛的推开她,江念言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 姜际舟的嘴唇染上血,江念言笑了。 他被震惊的说不出话,用力的擦拭着嘴角,“还不走?” 江念言坐在椅子上将唇边的血擦拭干净,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想法。 方微霜进来时,感受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氛围。 “好些了吗?”方微霜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看着姜际舟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色,问着他的情况。 姜际舟点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我明天应该就能完全好了,可以归队。” “好,你好好休息。”方微霜没有多余的废话,问完朝江念言点头致意后便离开了。 江念言终于恢复了平静,她站起身,“抱歉,我冲动了。” 她知道自己无法获得姜际舟的谅解,所以径直转身离开。 姜际舟愤怒的剜了她两眼,却又无可奈何。 刚刚交往的那段时间,姜际舟曾告诉她,“江念言,眼睛是不会骗人的,爱也是,我喜欢你。” 他每次说完都会主动吻江念言。 江念言一开始还有些手足无措,后来便化被动为主动。 每次姜际舟逗她的时候,她总会用吻来封住姜际舟的嘴。 没有后来,纪东升出现后,没有后来了。 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姜际舟好得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江念言留在了上海,从团长变成了副团长。 第20章 归队的那天,方微霜面无表情。 叶豪蹲在训练场一旁看着训练的队友。 他在搜救队找了个后勤的工作,每天不忙,但最喜欢的还是粘着姜际舟。 像当初纪东升粘着江念言一样。 但叶豪的感情是纯粹的,是对兄长的依赖。 江念言开始频繁的来队伍里找姜际舟,有时带着食物,有时带着礼物。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江念言在追求姜际舟,甚至不惜从北京来上海。 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的看两个人的交锋,还有人在撮合他们。 对此不屑一顾的只有两个人,徐淑阳和叶豪。 徐淑阳是唯一一个知道江念言和姜际舟过往婚姻的人。 叶豪甚至会阻碍江念言见姜际舟。 他说,“哥你明显不喜欢她,她这么做很讨厌。” 姜际舟本来有些生气的,又被叶豪的话逗笑了。 不管姜际舟拒绝江念言多少次,江念言依旧乐此不疲。 现在全队的人都认识江念言了。 临近中秋,搜救队难得在一起聚餐。 江念言也来了,和在北京一样,她经常帮着搜救队一起救援。 聚会那天,众人默契的在姜际舟身边留了一个位置给江念言。 叶豪却笑着在江念言面前抢先一步坐了下来。 姜际舟的另一边,是方微霜。 江念言也不恼,笑着坐在了对面。 一群人笑着吃东西聊天,有人玩笑着问姜际舟为什么不答应江念言的追求,“姜副队,江团长人这么好,又专情,你怎么不跟她处处啊。” 姜际舟没说话,叶豪冷笑一声,“我哥有自己的考虑。” 他话说的客气,但氛围还是冷了几分。 不知道是谁拿出了几瓶酒,众人又开始喝酒。 今天是二队值班,大家难得的放肆一回。 “姜副队,你刚来的时候我确实有些不服气,但这些天来,你确实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我诚心服你。”有人向姜际舟敬酒。 姜际舟笑着举起酒杯,“一切努力!” 他豪爽的一饮而尽,人群响起掌声。 喝了几杯以后,姜际舟有些晕了。 其他人向他敬酒时,被另一只手拦下来了。 “他酒量不好,我替他喝。”江念言接过酒杯,没有犹豫的喝下。 叶豪在姜际舟身边撇嘴,“真讨厌。” 姜际舟想阻拦,却拦不住。 有人在一旁起哄,“江团长怎么知道姜副队酒量不佳啊。” 江念言没有说话,看向一脸无奈的姜际舟。 一直到夜深众人散去,姜际舟只是有些微醺。 江念言看上去却醉得厉害,一直看着姜际舟。 她慢慢走进姜际舟身边,“送我回去吧,拜托。” 姜际舟本想拒绝,但看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有些醉了。 他微微叹气,只好搀扶着江念言离开。 江念言在上海租了个小房子,离搜救队不远。 姜际舟按照江念言的指使,很快就到了她家。 他从江念言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将江念言扔在床上。 姜际舟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江念言拉了回去,两个人滚在一起。 江念言紧紧抱着姜际舟,眼神里闪着细碎的光。 “际舟,我真的好想你。”她伸手摩挲着姜际舟的脸颊。 姜际舟偏过头去,江念言又耐心的将他的头转了回来。 她再次开口,温热的气息带着醉意拂过姜际舟的脸庞,“五个月,你离开了我五个月,我看到了你的信,但我不相信你会真的离开我。” “后来,我收到了离婚证,我连我们之间的离婚都是最后才知道的。” 第21章 “你再也不爱我了,对不对,际舟,你再也不爱我了,对不对?” 她喃喃自语,将头埋进姜际舟的颈窝。 他感觉脖颈处有些湿润,这泪似乎流到了他的心里。 江念言抬起头,眼中有着泪光,“我爱你,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你。” 她的话就像魔咒一般,将姜际舟禁锢在了她的怀里。 直到江念言的吻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姜际舟才清醒过来。 江念言的手放在他的腰间,带着粗茧的手摩挲着他的肌肤,有些酥麻感。 这一次,江念言吻得克制而又温柔。 直到肌肤裸露在外,姜际舟被凉风吹回几分理智。 姜际舟这才意识到,他也醉了。 他抓住江念言的手,轻声开口,“江念言,我醒了。” 江念言动作一滞,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别装醉了,江念言。”姜际舟双手抵着她的胸膛。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但心却越来越远。 江念言神色一瞬间落魄了下来,身上的酒气依旧。 她醉了,醉到想通过这种方法来问姜际舟的真心。 可即使这种情况,姜际舟都能清醒过来。 江念言再次想吻姜际舟。 姜际舟却转头躲过了,这个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江念言苦笑了一声,看着姜际舟的眼神渐渐变得心碎。 她放开了姜际舟,站在一边,看着姜际舟略显防备的眼神。 她再一次输了,再一次败了。 姜际舟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爱意,尽管她做了这么多。 姜际舟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爱意。 她真的彻底失去了姜际舟。 江念言不可置信的连连摇头,从来自得的她,在这一刻,颓败至极。 姜际舟起身,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尴尬。 他转身想要离开。 江念言没有动,声音沙哑,“际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挽回你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姜际舟说这话时,心底莫名有些难受。 “不,我们会好好的在一起,我们忘记过去好不好?我爱的一直是你。” 江念言不甘心,她快步将姜际舟紧紧抱住。 “那纪东升呢?他从前就是横在我们面前的一根刺,无数次的抉择,你选择的人都是他,而不是我。我的爱意就是在这一次次放弃中消耗殆尽。”姜际舟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他做不到在这样的恳求下依旧狠心。 他也曾有满腔爱意,他也曾对未来抱有无限期待,那份期待里,有江念言。 姜际舟的泪滴在江念言的手上,烫得她浑身一怔。 “我一直当他是我的侄子,他母亲是为了救我而死,我必须照顾他长大,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的我,抱歉。”江念言再次解释道。 这些解释无济于事,解不了姜际舟内心的困苦。 他过不去的,一直是江念言的放弃。 姜际舟连连摇头,“不是的,你还是不懂,重要的不是纪东升这个人,而是你的选择。” 你明白吗?你的选择。 姜际舟从来都是一个理性多于感性的人,他当然知道纪东升的重要性,也能理解江念言想要照顾他的心。 “江念言,你做错的第一个选择,就是亲自、无微不至的照顾纪东升。” “在他最需要感情寄托的时候,你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你包容他,溺爱他,重视他,甚至为了他抛弃了新婚的丈夫。” “照顾一个人明明有那么多选择,你却选择了最卑鄙的一种。纪东升爱上你,他有了心理疾病后,你应该第一时间去帮他治疗,而不是一直拖到现在,这是你的第二错。” “第三错,你错在以为我会一直等你,一直爱你。” “一个人的爱是有限的,再没有回应的日子里,爱会一点点消散的。” 因为他的爱,江念言认为姜际舟一直会爱着她,会一直等着她。 可后来她发现,姜际舟离开了,姜际舟不再爱她了。 江念言开始慌了,她不停的想办法,她想要抓住那段爱,想要从姜际舟哪怕一丝的心软里,判断姜际舟是否心里还有她。 第22章 姜际舟的泪就是最好的证明。 江念言抱得他更紧了,“过去种种,都是我的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现在全部知道了,在感情方面,你是全部的选择,唯一的答案。” 姜际舟内心有了一丝动摇,那是一种惋惜,一种对她过去感情无疾而终的惋惜。 他的心里有一个恶魔在叫嚣着,“答应她,答应她,你心里难道不可惜吗?你难道不想重新来过吗?你梦想了那么久的日子,这次一定可以实现了。” “江念言她还爱着你啊,你瞧,她从前,现在都爱着你啊。” 姜际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掰开了江念言的手,他擦去自己的眼泪,深呼吸好几回,终于缓缓开口,“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他说完,转身出了江念言的房子。 路口不远处,有个人影。 姜际舟走近才发现竟是方微霜。 “你怎么在这?”他有些纳闷。 “你喝醉了酒,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方微霜没有看他,镇定的开口。 姜际舟笑了:“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安全的,反倒是你……” 他说着,忍不住拍了拍方微霜的手臂,“并且,我没醉,才喝了几杯罢了。” 方微霜点头,敷衍的答道,“嗯,你没醉,走吧。” 姜际舟站在她身侧,两个人沉默的往部队的方向走。 方微霜一路将他送到了宿舍门口。 好在女生宿舍,就在隔壁,不用姜际舟再送她了。 “多谢方队长。”姜际舟对这个面冷心热的队长产生了几分好感。 她总是沉默寡言的关心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这份好感与男女之情无关。 “有什么事就找我。”方微霜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姜际舟将自己扔在床上,酒精在他的脑海里不停的翻涌着。 从前的回忆如流水般淹没了他。 那些美好的回忆,从来都与江念言有关。 姜际舟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心软,不能陷入江念言的温声陷阱里。 第二天起床后,一切恢复如常。 叶豪笑眯眯的来找他,“哥,我昨晚好困啊,困到不行。” “那你睡好了吗?”姜际舟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跟他搭话。 “睡得可香了。”叶豪笑得可爱。 有女同志来跟叶豪搭话,“叶同志,今天你有时间跟我一起吃饭吗?” “我跟我哥吃饭。”叶豪冷着脸拒绝了那人,转头又对着姜际舟笑了起来。 姜际舟无奈的戳了戳他的额头,“你不打算结婚了吗?” 叶豪是搜救队里最年轻的男孩,长的很帅气,有很多女孩子想跟他搭讪。 但他却全部拒绝了。 “我才不要,女的没一个好东西,哥不也没结婚吗?” 姜际舟微微叹气,“我结过婚了。” “啊?那我嫂子在哪?怎么没见哥说过。”叶豪的嘴张得跟水煮蛋一样大。 “离婚了。”姜际舟无奈的笑了。 叶豪恨恨的说道,“我就说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赶来的徐淑阳一脸疑惑,“这是怎么了?我一来就听到了这个,谁得罪了你。” “哼。”叶豪撇撇嘴不愿理她。 姜际舟笑出了声,嗔怪的看了叶豪一眼,“幼稚。” 徐淑阳也笑了起来,“又不理我,那我给你赔罪。” 既几人说说笑笑,吃完早膳后就继续训练。 江念言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来找姜际舟。 江念言倒也乐得清闲,但几天后,她依旧一有时间来到搜救队。 她带着一枝向日葵,放在姜际舟的房间门口。 站在不远处看着姜际舟带着队员们训练,休息。 没有上前一步,直到姜际舟看见她后,江念言才会走近,笑着说,“晚上好。” 不逾矩不会强吻他,姜际舟也只能停下来跟她打个招呼,然后接着做自己的事。 第23章 而江念言在跟他打完招呼后就会离开,周而复始。 没有给姜际舟带来任何困扰。 秋意渐浓的时候,搜救队传响起了警报。 “若雁街道西路口出现持刀伤人和纵火现象,一队立即前往救援。” 姜际舟带着一队的人出现时,江念言已经在现场了。 他看到人群中有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正持刀威胁着一个无辜路人。 周围有人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 “别分心,先把火扑灭!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方微霜提醒道。 姜际舟点头,带着灭火设施将周围所有的火迅速扑灭。 受伤的人已经被用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江念言正在跟歹徒交涉,让他放了手里的人。 可歹徒情绪激动,竟直接用刀捅向了一个想要上前的人。 姜际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冲到人群前面,将想要看热闹的人群疏散开。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再次出现一阵暴乱。 围观的人里面有人忽然也开始持刀伤人。 姜际舟来不及思考,立刻冲了过去,想要疏散群众。 “立刻这里,快!迅速散开!” 这时,一个小孩却被人群绊倒在地。 眼看就要发生踩踏事件,姜际舟立刻拨开人群朝那个小朋友走去。 歹徒通过时也注意到了那个孩子,持刀朝那个孩子冲去。 姜际舟大惊失色,高声惊呼,“都让开!别伤他!冷静!” 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赶在歹徒的倒之前将那个惊哭不已的孩子抱在了怀里。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被歹徒杀死,也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在他的眼前受伤。 可歹徒却没有将匕首刺进他的身体。 姜际舟的反应很快,他立刻将孩子递给正在赶来的方微霜。 “江团长!”有人惊声高喊。 姜际舟猛地回头,就看见歹徒的手被江念言死死的拽住,而那柄刀,已经一半没入了江念言的腹部。 姜际舟大脑一片空白,“江念言!”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周围的警员立刻上来制服了歹徒。 “救护车!”姜际舟扶住了颤颤巍巍的江念言。 江念言看到姜际舟后,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没事的,别哭!” 姜际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江念言被送上救护车的那一刻,姜际舟内心悲凉一片。 他还是没能完全放心江念言。 生死之前,他做不到泰然自若。 姜际舟怒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想让自己看上去还冷静,但心跳得很快。 他不爱江念言了,但他更加接受不了江念言的死。 他脑海里已经过了一遍最糟糕的情况。 方微霜看出了姜际舟的心不在焉,拍了拍他的肩,“跟着救护车去医院吧。” 姜际舟木然的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里的事已经处理好了,你去吧。”方微霜继续说道。 姜际舟环顾四周,人群已经散去,他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但姜际舟却莫名有些心烦,最后摇了摇头,“不,按照正常流程来。” 方微霜也不再多说什么,处理好余下的事后,带着搜救队回去了。 回到搜救队的姜际舟心神不宁,就连吃晚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徐淑阳也看穿了他,“去吧,姜副队,担心就去看看。” 姜际舟苦笑一声,终于还是没再坚持,去了医院。 江念言还活着,她腹部裹上了厚厚的纱布,脱离了生命危险。 第24章 姜际舟松了一口气,决定看一眼后就离开。 他缓步走到江念言病床前,看着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色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没有生命危险,姜际舟将所有的担忧藏进了肚子里。 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如常。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人抓住了右手。 “别走……”江念言声音微弱。 姜际舟感觉自己像被发现秘密,有些闪躲的想抽回手。 可谁知他一用力,江念言脸色就变得痛苦。 姜际舟不敢再动,只能任由江念言拉着他的手。 江念言嘴角忍不住上扬,“你输了,姜际舟!” 姜际舟笑不出来,他将手抽出来,冷着脸道,“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 “好,那你以后记得来看我。”江念言笑着答应,只是脸色太过惨败,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可怜。 姜际舟撇开眼神不再看她,“你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有用就好。”江念言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姜际舟没话说,转身就要离开。 江念言却在他的身后笑了起来。 她的伤口不是很深,这才没有生命危险,若是再近一两厘米,就有可能伤到脾脏。 姜际舟没有再去看过江念言。 江念言的心情却一天天变得好了。 现在连姜际舟自己都快分不清了,他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姜际舟看不清自己的心了,也看不透江念言。 爱与不爱说得轻巧。 可姜际舟的心却轻易背叛了他。 从他决定去看江念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明白。 在生死面前,他没有自己想的坦荡。 因为她是为了救他,姜际舟更做不到视若无睹。 这些天来,姜际舟刻意回避着这些事,似乎只要不去想,那些事就能翻过篇去。 在险情面前,姜际舟能拼尽力气博得一线生机。 在感情面前,姜际舟束手无策。 还好搜救队的训练以及任务很满,姜际舟没有其他的时间去思考这些。 所以心安理得的继续逃避着这个问题。 直到听见有人小声的议论。 “你听说了吗?江团长这次受伤了。” “听说了,好像是为了救人。江团长人真好啊。” “江团长为什么来上海啊。” “好像是为了某个人吧……” 姜际舟继续往前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江念言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 知道江念言没有生命危险后,姜际舟便没有再去看过她了。 但不安却一直萦绕在他心间。 姜际舟心事重重的走在训练场上。 跟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结实的胸膛撞得方微霜鼻子生疼,她抬头,就看见姜际舟。 注意到撞上的人是方微霜,姜际舟后退两步,朝她行礼,“方队长。”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方微霜缓和了神色,眉头依然紧皱的看着姜际舟。 姜际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轻轻的摇头。 “别把情绪带进搜救队,尤其是出任务的时候,有时候一个分神就看错失黄金救援时间,这点你应该记得比我清楚。”方微霜表情严肃。 说到救援的事情,姜际舟眼神坚定,“我知道,我不会带着个人情绪进搜救队的。” “你明白就好。”方微霜眉头终于舒展,朝着姜际舟点头后便离开了。 姜际舟索性也看开了,那些事能说则说,到了时间再考虑。 第25章 没必要为了还不确定的事就开始焦虑。 姜际舟终于决定放下那些思绪的那天,江念言出院了。 出院的第一天,就来了搜救队找他。 江念言脸色比在医院时好了许多,她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休闲的衣服。 天热,衣服下若隐若现的是被纱布遮住的伤口。 江念言站在门口,一直等到姜际舟结束训练。 她的出现是姜际舟没想到的,他怔楞的站在原地。 江念言站在搜救队那颗很大的香樟树下,秋风渐起,可香樟树依旧茂盛切翠绿。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朝姜际舟伸手,“我还是想来找你。” 姜际舟错开了眼神,不敢去看江念言的眼睛。 江念言见他不回答,又朝他靠近了,昂起头“际舟,再给我们之间一次机会。” 姜际舟却忍不住后悔了,他说不出话,但却忍不住后退。 他每后退一步,江念言就前进一步。 直到退无可退,姜际舟的背已经靠上了另一颗香樟树。 “停!”他伸手抵住了不断靠近的江念言。 江念言渐渐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听见江念言的心跳声。 “江念言!你到底要干嘛?”他语气带着莫名的愠怒,但心里却很虚。 江念言有些委屈的停下了脚步,“我想你,想了很久很久,每天都很想你,你一天都不来看我。” 姜际舟心里更加烦躁,刚要开口时,就听见了脚步声。 徐淑阳和叶豪正说说笑笑的,看见姜际舟和江念言后,两人脸上的笑容停滞了。 叶豪立刻拉着徐淑阳转身离开,一句话都没说。 姜际舟猛地推开江念言,心里的烦躁更加。 江念言吃痛的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没事吧。”姜际舟忽然想起她身上的伤,“碰到你的伤了吗?” 江念言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这里更痛。”她似乎已经知道怎么拿捏姜际舟,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语气也低了下来。 姜际舟皱眉,再次推开了她,“乱来!” 他一时也说不出其他的话,转身离开了香樟树。 姜际舟脚步飞快,回到了宿舍。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 “哥,是我。”叶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姜际舟这才起身开门。 “哥,你跟江团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叶豪试探性的问道。 姜际舟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从前我很确定我对她没有半分感情了。” 现在江念言拿捏住了他的把柄,握住了他不经意间露出的马脚。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念言的直球。 “跟我讲讲你们之间的故事吧,好吗?”叶豪问。 姜际舟沉默了一会儿,他跟江念言之间的事,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未在任何人之间提起过。 两人之间的感情就是一段隐而不发的密辛。 也许,说出来,看看在旁人的眼中,这段婚姻还有其他的解法。 姜际舟借着晚霞,将从前的事慢慢讲述。 直到太阳完全下山,这段短暂的婚姻,终于讲完了。 叶豪听完后撇了撇嘴,“哥,这件事江团长确实做错了。” 姜际舟笑着点头,“你继续说。” “但江团长肯定是喜欢你的,不懂得表达,并且不会处理感情上的事,其实我不建议你原谅她。”叶豪说着,“比起我的前女友,江团长似乎没有做错什么大事,但那些小事也同样让人不舒服。” “但,哥,你心里是不是有遗憾。” “遗憾?”姜际舟看着他,重复着,“遗憾!” “对,如果有遗憾,就再试试,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 “这次,没有那个侄子,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看看,江团长到底适不适合你,就当对你无疾而终的爱情一个最后的道别。” “若是一切都能改观,就好好的在一起,若是不行,就彻底再见。” 第26章 叶豪笑着说道,他越说越动容,眼睛里竟有了眼泪。 “哥,你知道吗?我当初知道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时,我好恨啊,我恨不得杀了她。” 叶豪再次提起自己的那段伤心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还说要跟我断绝关系,凭什么啊,我都没说什么,她倒好,她还要主动跟我断绝关系。” “我不服,我就跟她说,我不跟你断绝关系,我要你陪着我,一直愧疚的陪着我。” “可是我忘了,她根本没有良心,所以根本不会愧疚,我看着她我就膈应,我就恶心,但我偏要她陪着我,让她跟以前一样陪我说话,陪我玩笑,可我还是恶心,我接受不了,我一想到她跟那个人睡在一起的样子我就想吐。” “我以为她会改,我以为我会忘,可她没改,我再一次看见了她跟那个男人亲密,我也忘不了,我就想杀了她。但我下不去手,我不知道怎么杀人。哥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姜际舟着他的背,有些心疼。 叶豪哭累了,红肿着眼睛看着姜际舟,“哥,再试一次,要么彻底的死心,要么死灰复燃。” 姜际舟轻轻为他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明白他所致何意,笑着点了点头。 姜际舟还不够狠心,还不够决绝,他心里还有个角落会对江念言心软。 叶豪破涕而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哥,我好没出息,又哭了。” 姜际舟也忍不住笑了,“你已经很棒了。” 晚上做梦时,姜际舟做了个梦。 梦到纪东升没有出现,他和江念言两人一直在一起,从青丝到白发。 江念言依旧寡言少语,不像现在这样会说些漂亮话来哄他。 但会在姜际舟说想要种花时,亲自将屋门前的空地收拾出来,帮他弄来上海的土壤,陪着他养花。 会在姜际舟说想吃北街的白面馒头时,提前一个小时起来踩着脚踏车去帮他买。 会在姜际舟受伤时,心疼的抱着他。 醒来时,姜际舟的枕头微微有些湿润。 他想,再给江念言一次机会,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要么心死,要么死灰复燃。 姜际舟下定决心,推开门,却看见江念言站在门口,正打算敲门。 看见姜际舟后,江念言笑了,眉眼弯弯,“好巧。” 姜际舟低下了头,“嗯。” 江念言笑意更深,将手里的早餐举道他眼前,“我买了一家和北街味道差不多的馒头,你要不要尝尝?” 她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有些害怕姜际舟的拒绝,似乎又预料到了姜际舟的拒绝。 所以在姜际舟点头答应时,那份喜悦是加倍的。 这是这么久以来,姜际舟第一次答应了江念言的请求。 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吃早餐的请求。 两人坐在香樟树下的木桩上,姜际舟咬了一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 这馒头越嚼越甜,和北街的一样。 “甜吗?”江念言看着姜际舟,跟他搭话。 姜际舟点头,没有说话。 上海也能找到跟北京一样甜的馒头,也许他们能在上海重新开始。 “江念言。”姜际舟忽然出声。 江念言看着她,眼里满是疑惑,“什么?” “没什么!”姜际舟突然不知道怎么说,眼神落向正在训练场上吃早餐的队员。 江念言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吃完了早餐。 “忙你的事去吧。”姜际舟站起身看着她。 江念言浅笑,“我知道,我会平衡好。” 他们太熟悉对方了,所以姜际舟轻轻的一句话,江念言就已经明白了。 她伸手将姜际舟轻轻揽入怀中,有些贪恋这样温和的时光,“我爱你。” 姜际舟没有动,也没有回应,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江念言便松开了他。 他们之间的氛围变了,江念言来找他时,姜际舟也会抽出时间去看她。 两人之间并没有其他多余的话,只是心照不宣的陪伴在对方身边。 他们最喜欢的还是坐在那颗香樟树下,姜际舟看着训练的队员,江念言看着他。 没有承诺,没有过往,没有誓言。 只是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的相守。 像是弥补过去一年里未曾拥有过的亲密。 第27章 所以在应该夜晚,江念言踮起脚尖吻上姜际舟的嘴角时,他也没有躲。 姜际舟告诉自己,就这一次,算放纵吧。 那个吻,浅尝辄止,江念言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姜际舟轻轻推开江念言,“我要回去休息了。” “好,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团里有些事要处理。”江念言握了握他的手。 这是她的习惯,分别时握住姜际舟的手,捏捏他的手心。 姜际舟笑着点头,送走了江念言。 他看着江念言,有时不敢置信,他就这样原谅了她,是不是太过于好说话了。 可姜际舟不得不承认的,他也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光。 也许这才他跟江念言该有的模样。 姜际舟第一次纵容自己的放纵。 叶豪也不像从前那样一直缠着他,每次江念言以来,他就走了。 马上要入冬了,姜际舟也决定好好跟江念言聊一次,聊聊他们的以后。 立冬的那天,天气变得有些冷。 叶豪拿着徐淑阳送来的暖水袋,靠在姜际舟身边,冷得直哆嗦。 “冷就进去,你没必要在这吹冷风。”姜际舟紧了紧叶豪是衣领,无奈的说。 叶豪冻得牙关打颤,却依旧不死心,“哥……现在这才哪到哪……等下雪的时候更冷。” “这里比北京暖和。”姜际舟看着依旧湛蓝的天空,想起了从前。 “北京这时候早就下雪了。”徐淑阳走了过来,递给叶豪一个新的暖水袋,“新装的热水,更暖和。” 叶豪接过去,又将手里的还给了徐淑阳。 姜际舟看着两人间的互动,忍不住嘴角上扬。 就在这时,江念言也来了。 她提着一大袋糖炒栗子走了过来,“路上看见的,很甜,吃吧。” 叶豪笑着接了过来,又嫌冷给了徐淑阳。 徐淑阳摇了摇头,帮叶豪剥好后又递给他。 叶豪一边自己吃,还要一边喂姜际舟。 江念言笑着说,“你吃你的,我给他剥。” 这一幕在叶豪心里记了很多很多年,以至于后来每年的立冬他都要去买一份糖炒栗子,坐在台阶上吃。 而现在,大家都熟稔的坐在一起感慨时间飞逝,感慨上海的温暖。 吃完糖炒栗子,姜际舟拉着江念言走到一边,正准备跟她说话时,有人闯了进来。 “江副团长,团里有人找你。”一个眼生的小同志骑着脚踏车气喘吁吁发抖过来找江念言。 江念言朝小同志点头,转头捏了捏姜际舟的手,“我明天再来找你。” 她说完就离开了搜救队。 可明天江念言没来,后天也没来,大后天也没来。 第四天的时候,姜际舟决定亲自去找她。 他冒着寒风去了江念言的团里,距离并不远,但他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际舟走近的时候,就看见了江念言。 江念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件,眉头紧锁,似乎有些不耐烦。 “江念言!”姜际舟高声喊着。 江念言回头看着他,眼里的愁绪淡了,笑着朝姜际舟走来。 但下一秒,一辆车停在了江念言面前,车内下来一个人。 “小姑。” 纪东升眉眼中带着笑意,他眼里只有江念言,朝着江念言飞奔而来。 姜际舟愣住了,脚像被寒风冻住了一般,眼睁睁看着纪东升奔向江念言。 同样震惊的还有江念言,她错愕的挡住了想要抱她的纪东升。 语气里满是慌乱,“你怎么来了?” 姜际舟转身就要走,他不是从前那个委屈求全的人。 他会宣泄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高兴的人和事,他就不会去理会。 江念言看见了,连声高喊,“际舟!等等!” 她想去追姜际舟,却被纪东升拉住了。 第28章 纪东升眼中含泪,“小姑,我来了,你要走吗?” 姜际舟听见了,心里更加烦闷,步子更快了。 江念言继续在身后喊着,挣脱了纪东升,“际舟,我跟你说清楚。” 纪东升却再次冲了上来,死死的抱着江念言,“小姑,许久未见,我很想你。” 姜际舟走得越来越快,江念言再也追不上了。 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你满意了吗?” 纪东升这才错愕的放开了江念言,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小姑,你在说什么啊?” 姜际舟飞快的走回了搜救队。 他甚至懒得去问纪东升的事,看到他的那一刻,他的心就迅速冷了下来。 就在他终于决定和江念言有以后的时候,纪东升再次出现。 叶豪看见姜际舟行色匆匆,轻声唤道,“哥?” 姜际舟牵扯出一个笑容,立刻进了训练场,没有说一句话。 他在训练场练了很久,几度的天气,汗水依旧打湿了他的训练服。 姜际舟出来时,发现江念言站在门口。 他绕开江念言准备离开,江念言拉住他的手,语气有些委屈,“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姜际舟冷笑一声,“我早该想到的。”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不知道他回来找我。”江念言见姜际舟终于开口,连忙开口解释。 姜际舟看向江念言,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所以呢?”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那些看起来快乐的时光,就像黄粱一梦。 江念言眼神闪动,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就此毁于一旦,“上次他给我寄信说好了,并没有说他回来,我也没有说过我现在在哪,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这里的,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这些话我听腻了,江念言,我不想再听了。”姜际舟语气完全冷了下来,甩开了江念言的手。 他真的累了,不愿意再去管这些事,他现在也不是非江念言不可。 他要的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爱,而不是一碗夹生的饭。 姜际舟再次果决的离开,留下一脸失意的江念言。 叶豪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再次变了,眼神不停地在两人面前打转。 “哥?”他试探性的开口。 姜际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天气冷,别在风口里站着,感冒了不好。” 叶豪笑着点头,“你也是,身上全是汗,快去洗个热水澡休息去吧。” 他将手里的外套披在了姜际舟身上。 看着身后赶来的江念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一连几天,姜际舟再没有提过一句江念言,也没有再见过江念言。 而纪东升却主动来找姜际舟了。 纪东升径直走进搜救队,大声说道,“姜际舟在哪?” 一众队员疑惑的看着这个来势汹汹的男人,窃窃私语。 方微霜第一个走了过来,“你找他什么事?” “我有话跟他说,你帮我把他喊出来一下,同志。”纪东升脸上挂着笑容。 方微霜脸色铁青,“理由不成立。” 纪东升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叶豪刚巧看到这一幕,他走上前,“方队长,我来吧,你先去训练。” 方微霜点头离开,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叶豪自然感受到了纪东升的来者不善,同样的感觉,他曾他前任的那个男人身上感受到。 那个男人说,“我跟她在一起七年,你只是我们分手时她来报复我的工具罢了。” 叶豪当时气得想把他也一起杀了。 而现在,叶豪冷笑着开口,“你找我哥做什么?” 纪东升看着他,讽刺的笑,“哥?你跟他什么关系?” “这话应该我问你。”叶豪神色依旧冰冷,“你不会就是江团长的那个什么侄子吧。” “你怎么知道的,我要见他。”纪东升语气也冷了下来。 “做梦吧你,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他很忙的。”叶豪知道来人的身份后更加不客气。 纪东升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年龄和他相仿的男孩对他哪来这么大的敌意,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江念言。 “你喜欢我小姑?”他防备的问道。 第29章 叶豪翻了个大白眼,“滚呐,我才不喜欢她。” 他话音刚落,姜际舟就走了出来。 “哥。” “际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叶豪猛的回头,瞪着纪东升,“际舟也是你叫的?” 姜际舟揉了揉叶豪的头,笑着说,“徐淑阳找你,快去吧,她估计又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叶豪依旧有些不放心,“哥,我……” “去吧,我还能让人吃了不成?”姜际舟觉得有些好笑。 叶豪这才阿豪不舍的去找徐淑阳。 纪东升冷脸看着他们,等叶豪走后才笑着开口,“好久不见,际舟。” “别这么喊我,按礼,我是你的上一辈。”姜际舟这时才明白纪东升为什么一直执着于喊他际舟,因为这样,他们是同一辈的人,这样,他才能明目张胆的喜欢江念言。 纪东升也不计较这些,“我听说你们离婚了,是吗?” “是,你想做什么可以去做,没必要来找我。”姜际舟眼神依旧冰冷。 纪东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尖锐的姜际舟,反应了几秒后才说道,“我……” “别求我,也别做从前要死要活的那套,我跟江念言没关系。” “际舟……”江念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见姜际舟的那句话。 姜际舟有些无语的闭上了眼睛,“你来得正好,带走他。” 纪东升一脸无辜的看着两人,最终走向了江念言,想去拉她的手,“小姑……” “我不是你小姑!”江念言眼睛死死的盯着姜际舟,想要看穿他的真实想法。 “小姑!”纪东升哭了出来,“你不要我了吗?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同样的话语,江念言第一次感到厌烦。 她声音放缓了几分,“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你已经十九岁了,你家人的抚恤金够你生活了,以后你自己生活。” 江念言心里隐隐察觉,若是她今天不跟纪东升彻底断绝,恐怕就要永远失去姜际舟了。 姜际舟甚至不愿去看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像上次一样,江念言想去拉姜际舟。 像上次一样,纪东升拉住了江念言。 像上次一样,姜际舟连头都没回。 “际舟!”江念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际舟停下了脚步,“江念言,不要再闹了,这里是搜救队。” 他话音落下,江念言再没出声。 他听见脚步声响起,然后渐行渐远。 姜际舟一时有些恍惚,原来一切还是走到了相同的结局。 他长叹一口气,回到了训练场。 训练结束后,叶豪站在一旁,拿着两个烤红薯走向他,“哥,我来找你了,这是徐淑阳烤的烤红薯,可甜了,我们一起吃吧。” “好。”姜际舟知道他估计是想安慰自己,便遂了他的好意。 “哥,没事,搜救队的同志这么多,我们再找好的。”叶豪一边被烤红薯烫到手舞足蹈,一边又要安慰姜际舟。 姜际舟忍不住笑出声,“你呀,脑子都在想什么呢。” 叶豪笑着说,“我怕哥你会不高兴。” “没什么不高兴的,就像你当初说的,要么心死,要么死灰复燃。”姜际舟看着红灿灿的红薯,平静的开口。 “那……哥,你现在心死了吗”叶豪咬了一口滚烫的红薯,烫得龇牙咧嘴,“好甜。” “嗯,死透了。”姜际舟吹了吹,也咬了一口,“嗯,确实甜。” 叶豪笑着说,“哥,以后我们大家一起陪着你。” “傻。”姜际舟还是被他逗笑了。 这个认识了没多久的男孩对姜际舟倒是真心的好,姜际舟不免有些感慨。 吃完烤红薯,姜际舟回到了宿舍。 他躺在床上,不由自主的开始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事。 那段还算快乐的时光,似乎真的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他也该清醒了。 他刻意去回避纪东升的问题,以为一切就能翻过篇去。 可他却忘了,不是回避与遗忘后,那件事就会消失。 第30章 伤疤永远都在,不可能消失,纪东升的再次出现就在提醒他,那道疤痕还在,伤害也在。 他和江念言之间,哪怕刻意回避,这段时间,也不像从前那般。 姜际舟忍不住苦笑,“罢了,也算圆了曾经的遗憾,一切继续向前吧。” 他下定决心,从此要跟江念言彻底划清关系。 可几天后,江念言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我已经将纪东升送回北京了,际舟。”江念言害怕姜际舟再次对她避而不见,见到姜际舟的第一面立刻说道。 姜际舟愣了一秒,不可置信的看着江念言。 “真的,他以后都不会来找我们了。”江念言再次补充道。 姜际舟却苦涩的摇了摇头,“没必要了。” “为什么?不就是因为纪东升的原因吗?从前是,现在也是,我现在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江念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姜际舟面前,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姜际舟想要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却被江念言再次逼近,“回答我,际舟。” “江念言,纪东升的事提醒了我,我们之间的裂痕不可能消失,那是那段婚姻带来的,是你的不作为带来的,哪怕这段时间我们刻意不去提起从前,但我们也回不到最开始了,你明白吗?” 姜际舟也有些累了,还是将两人之间最大的问题说了出来。 江念言却不以为意,“这些都不是问题。”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姜际舟有些无奈。 他继续说道,“你不要再这么固执了,那点感情早就快消耗殆尽了,支撑不了我们继续走下去。有些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们之前不已经试过了吗?现在就是结局。” “之前我不懂,现在我不会让那些事发生了,你相信我。” “没有纪东升还会有其他人,我们为人民服务,就会有无数个像纪东升一样的人出现,但只有你。让我们变成了这样。” 江念言沉默了,她一言不发,紧盯着姜际舟。 姜际舟没有错开眼神,两人眼神对视的间隙,一切不言而喻。 江念言最终放开了姜际舟,她后退两步,无奈的苦笑,“抱歉。”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颓败,终于看清了姜际舟不可扭转的决心。 姜际舟站直身体,“没必要为了我做些什么,我们没有以后了。” 江念言想释怀的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落寞涌上心头,这个高傲的人,终究还是尝到了失意的味道。 她步伐都有些不稳,转身离开了搜救队。 姜际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失了力气般倒了下来。 他也曾想过不管不顾的就这样跟江念言在一起。 在每一个甜蜜的瞬间里,他都无数次想过以后,想过两个人的未来。 当年谈恋爱的时候是,刚刚结婚那段时间是,可现在,包括那段像梦一般的时间,姜际舟不敢去想以后。 他甚至不觉得他们会有以后,就这样贪恋的像小偷一般能够弥补从前的遗憾已经是已经不可多得的好事了。 又怎能再去奢求以后呢。 没有以后了,他们真的不会有以后了。 那晚上姜际舟想了很多,想过若是江念言将纪东升处理好以后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不管不顾的继续下去吧。 可当江念言真的来找他,说已经将纪东升送走了,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现在会是这样,以后呢,若是纪东升再来呢,他每次出现都会打乱姜际舟和江念言的生活。 江念言没办法,姜际舟也没有办法。 难道姜际舟要吃这碗夹生的饭一辈子吗? 他做不到。 终于,他决定放手,也决定离开。 姜际舟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回到了搜救队,继续带着搜救队训练。 方微霜走到他的身边,犹豫了几秒后说道,“你要是状态不好就休息一天,没必要勉强。” 姜际舟摇头,“我没事啊,怎么了?” “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方微霜伸手指了指。 姜际舟下意识摸了一下,玩笑着说,“可能是今天中午没吃饱吧,没事。” 方微霜认真的点头,“知道了。”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方微霜特地去给他多打了一分饭菜,“吃吧。” 姜际舟看着满满当当的饭菜,有些笑不出来。 第31章 倒是旁边的徐淑阳笑得前仰后合。 叶豪也忍不住偷笑。 姜际舟的愁绪也散了不少。 时光就这样一点一点飞逝。 “下雪了。”一个平常的午后,叶豪忽然惊呼。 姜际舟跟着众人走了出去,看见门外飘起了雪花。 雪花飘落下来,地上很快白了一片。 叶豪笑着跑进雪里去接雪花,徐淑阳连忙跟着跑了过去,“你慢点,戴个帽子,很冷的。” 姜际舟也伸出了手,这是他在上海见到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 雪花落在他的手上,冰冰凉凉。 方微霜走到了他的身边,“北京经常下雪吗?” “每年冬天都会下,很大,蓬松的。”姜际舟回忆着记忆的雪。 去年的冬天,他一个人在家里,冷冷清清的。 他的妻子江念言正在陪着别人。 姜际舟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在大雪那天,去买面团和肉来包饺子。 那天,他看见江念言陪着纪东升身边逛百货大楼。 姜际舟忽然就没了兴致,在路边的一个烟火气蔓延的小馆子里吃了那份饺子。 原本决定好自己一个人过年的勇气瞬间荡然无存,也是那个瞬间,姜际舟决定不再爱江念言了。 而现在,又一个冬天,姜际舟决定彻底放下江念言。 他还在思索的时候,叶豪跑了过来:“哥,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好!”姜际舟笑着答应。 训练场旁的空地上,一个又一个的雪人涌现,每一个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脸。 他们堆完最后一个雪人时,徐淑阳和方微霜站在食堂门口喊他们,“回来包饺子了。” “来了。”叶豪高声道,差点滑倒,扶住了姜际舟的手。 两双冰冷的手紧握在一起,心里却暖暖的。 叶豪不是很会包饺子,每一个都包着很丑。 他对徐淑阳说,“徐淑阳,待会锅里饺子好了的时候,你就专挑我包的丑饺子,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好,你说了算。”徐淑阳笑了,点了点头。 有人在一旁打趣道,“徐同志,你以后肯定是个贤妻啊。” 徐淑阳和叶豪都红了脸,低下了头。 姜际舟看着这一切,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想,以后的每年,有这样一群好伙伴好同志陪在一切,冬天也不会再冷清了。 江念言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 “际舟,我包了饺子,是你喜欢的猪肉玉米的。”她伸手将食盒递给姜际舟。 姜际舟笑着摇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江念言神色有些落魄,“连做朋友都不能吗?” “还是做普通同事吧。”姜际舟拒绝了她的好意。 江念言拿着食盒又回去了。 叶豪在身后抱住他,“哥,原来你喜欢猪肉玉米的啊,我们过年的时候包吧。” “好啊。”姜际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吃完饺子后,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那颗巨大的香樟树也已经被雪完全覆盖了。 就像那年冬天的爱意一样,已经不再出现了。 而姜际舟以后的生活,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冷清而又孤寂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