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予归江墨宸》 第1章 江墨宸坐在书房电脑对面,神情平静地盯着视频。 准确地说,是盯着视频里女人手上的那枚婚戒。 如果没看错。 那个婚戒是他老婆——池予归的。 今早起床时,她还用这只手搂着自己,说:“早上好,老公。” 然而现在,视频里的她,却用这只手撑着桌子,承受着其他男人的凶狠。 不知怎么的,在这个瞬间里。 江墨宸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全是池予归的脸。 有告白时,她一边说‘我喜欢你’,一边渐渐红透了的脸。 有当年遇到歹徒时,她先一步挡在他身前,明明怕的发抖却还强做镇定的脸。 有结婚时,她看着他说‘墨宸,我们一定会在一起一辈子’,郑重而真挚的脸。 …… 这样爱自己的池予归,怎么可能会出轨呢? 他不敢相信,视频却真真切切地播放着,逼迫着他必须相信。 甚至似乎是料到了江墨宸不会相信。 随这个视频附过来的,还有男人的联系方式,以及一句挑衅味十足的落款: “欢迎来询问我。” 江墨宸关掉电脑,枯坐了许久。 久到等书房门被池予归打开,江墨宸才发现外面夕阳已经斜到了山头。 “怎么了?” 池予归走近来,手自然地要搭上他的肩。 脑海摧枯拉朽的闪过那些画面,江墨宸触电一般地躲开了她的动作。 池予归一愣。 江墨宸对上她惊愕的眼神,抿唇道:“我……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胃病又犯了?我带你去医院。” 江墨宸抬起头,对上池予归满是焦急的脸,关切的神情不似作假。 突然就想起和池予归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那天,他胃炎犯了,因为是大一新报道,他不认识人,只能捂着肚子坐在路边。 这时还是学姐的池予归走到了他跟前,“这位同学,你怎么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不是生病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 江墨宸至今都还记得池予归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和语气。 就和现在一样,那么的焦急,又那么的勾人心。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出现的话。 江墨宸甚至会以为,他们还和从前恋爱时一样。 至于床上那些事……不过是公司事情太多,没有精力罢了。 江墨宸撇头避开她的触碰,眼睛却死死盯住她,道:“刚刚,女儿跟我说,她想再要个弟弟妹妹……” 池予归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孩子三分钟热度,墨宸难道还听进去了?” 江墨宸点头,“妈不也说吗?满满现在四岁了,有个弟弟妹妹作伴也好,何况我们俩已经好久没……” “墨宸。”池予归眉头轻皱:“到底是有个伴,还是你想有个儿子传宗接代?” 如果是之前,江墨宸一定会解释解释再解释。 可今天他只是轻轻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池予归明显被噎住,楞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老公,可能是我这几天事情积压太多了,我语气不是很好。” 说着,她搂住江墨宸的腰,撒娇道:“我知道你对满满很好,我一直都知道!别人都羡慕我呢,说有个这么尽职尽责的老公!” “可是老公,现在真的不行,公司正打算上市,我怀孕肯定会有影响的。” 平时只要池予归撒娇一下,江墨宸心都软了。 第2章 但今天,他只觉得环在腰上的那双手长满了刺,扎得他浑身不舒服。 江墨宸扒开她,语气又冷又淡,“我知道了。” …… 晚上池予归在他怀里入睡,十足的依赖。 听到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江墨宸静静抽出手坐起了身,将床头放着的手机拿了起来。 得益于池予归‘恋爱脑’的人设,也或是,江墨宸一向信任她从不查她的手机,所以她密码一直没变过,江墨宸轻而易举地就解开了密码。 他翻开微信,照着记忆里男人给的微信号搜索。 很快弹出一个备注为‘王总’的微信。 江墨宸点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最近的记录。 是池予归给男人发过去的一张图片。 白皙的脖颈上密密麻麻的红痕。 【被同事看见了怎么办呀~】 王总:【穿高领。】 池予归:【高领也遮不住呀~耳朵后面还有,都怪你,昨天太狠了。】 王总:【骚的时候怎么不说?】 …… 江墨宸眼前发黑,一阵阵寒意从心口冒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个时间,她正在家里吃晚饭。 她是怎么能一边陪着他和女儿,一边又发出这样话的? 江墨宸瘫倒在床背上,转头看向身旁池予归熟睡的脸庞。 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把手机砸在池予归脸上大骂一通。 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江墨宸的家境并不好,能考上京大全凭自个儿争气。 所以他拼了命的学习,参加比赛,就是知道,她没有厉害的人际关系能牵线搭桥,只有靠着过硬的实力,才能拿到澜城最大的公司——盛世的offer。 后来他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却在众人错愕中拒绝了。 只因池予归求他,求他救救她那摇摇欲坠,几近破产的小公司。 身边朋友都说他傻,为一个女人,牺牲自己几年的努力。 那时的江墨宸却没觉得自己傻。 他那么的欣赏池予归,也是那么的相信池予归。 他笃定池予归一定会成功。 好在,江墨宸没料错。 他加入之后,池予归的小公司渐渐有了起色。 池予归便把公司名字改成‘顾墨’。 江墨宸因此打趣池予归,取个这么小家子气的名字。 池予归却说:顾墨顾墨,顾名思义,池予归顾念墨宸。 后来,顾墨和盛世达成了长期合作。 也正是那天,池予归无视大街上所有人的目光,抱着江墨宸,大声说: “墨宸,快说你要娶我!”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那天是真的开心啊。 可是这样的开心却有时限。 就跟池予归的真心一样。 江墨宸将池予归和那人的所有聊天记录截图,以聊天的形式全部发送到了自己手机上,然后把记录删除。 做完这一切,江墨宸才僵着身子躺回去。 ‘轰’,窗外突然响起了惊雷。 江墨宸身子一抖,身后熟睡的池予归突然靠近来,一双手捂住他的耳朵,伴随着碎碎的呓语。 “睡……墨宸……我在……” 江墨宸并不怕打雷,但睡眠很浅,一丁点响动都会被吵醒。 第3章 池予归在潜意识都记得那样清楚。 江墨宸躺在床上,在知道妻子出轨,看见那些视频,甚至刚刚在看见那些聊天记录时,他都麻木地接受了,可池予归捂上他耳朵时,却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猛地攥住了。 所有的愤怒、伤心、绝望,全都冒了出来。 他不明白。 这样爱他关心他的池予归,为什么会出轨。 …… 翌日,江墨宸醒来时,池予归正和女儿江满在楼下用餐。 见到他下来,江满立马扑进他怀里。 “爸爸,满满还以为今天得李阿姨送我去幼儿园呢。” 江墨宸一怔,摸了摸她头“满满怎么这么说呀?” 江满小嘴撅了起来,“因为刚刚妈妈说昨天晚上打雷了,爸爸你肯定没睡好,叫我不要来吵你。爸爸,你说,满满是不是很乖,很听话。满满没有来吵爸爸哦~” 江墨宸心口一滞,眼眶渐渐发热起来。 当初池予归怀孕,因胎像不稳,一直在家里保胎。 后来生产哺乳,身材严重变形,她因此得了产后抑郁,成天怀疑自己出轨。 自己解释千遍万遍,可她却说:“我没有工作,也不好看,即便你现在没有,以后也会!” 当时江满已经断奶,考虑到孩子还小,需要父母的陪伴,又加上周家父母一个劲的劝说。 江墨宸毅然决然辞了顾墨公司总经理的职务,做起了全职主夫。 也因此,即便有保姆搭手,满满的许多事,包括接送幼儿园,都是江墨宸一手操办的。 每天早上江满也会跑进主卧,缠着江墨宸给她穿衣服,给她梳漂亮的公主头,要抱抱要亲亲…… 江墨宸从没觉得苦累,也未曾抱怨过。 即便他偶尔也很想赖一下床。 然而池予归却看了进去,在他辗转难眠的第二日总会默默接手满满的一切照顾。 沉默间,保姆李妈端出一碟早餐。 两片烤过的吐司,以及一块煎得金黄的鸡蛋。 是池予归做的。 婚后至今,江墨宸的早饭一直都是池予归包办的。 江墨宸很想问他。 你明明最讨厌做饭了,但这么讨厌的事,你都能不厌其烦,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感情却不能呢? 江墨宸视线从那儿一晃而过,最后落在女人身上。 池予归神情柔和,看向自己的眉眼都充满了依恋。 江墨宸想起昨晚的聊天内容,扯出一抹笑,“你今天有空没?” 池予归没应,只是问:“怎么了?” 江墨宸道:“这不正好换季了?我想你陪我去买些衣服给爸妈。” 池予归温柔道:“改天吧,今天约了王总聊新项目的事情。” 江墨宸心头骤然一痛,却还是扬起笑脸问:“王总,哪个王总啊?” 听到他的话,池予归脸色一僵。 却只是一瞬,她便笑了笑,神情很是自若道:“就瀛海科技那个王总啊,之前咱们还一起吃过饭的,你忘了?” 她说完,兀自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时间不早了,我得快点去公司了,王总还等着我呢。” 然后提起一旁的挎包,走到江墨宸身旁,在他嘴边落了一吻。 温热的触感,却像钝刀子划在江墨宸心上。 他蓦地抓住池予归,一字一句地道:“你今天真的不陪我吗? 池予归一怔,却很快笑了起来,“老公,今天真的不行,王总的事很重要,下次再陪你。” 他沉默地盯着女人的背影。 池予归。 我们。 没有下次了。 …… 送江满去了幼儿园,托兄弟顾郴的关系,江墨宸很快把律师约了出来。 因为是临时邀约,律师发消息来说可能会迟点到。 第4章 江墨宸回以‘没关系’,便把手机倒扣在咖啡馆的桌面上。 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十来年了,外面景色倒没什么变化。 那时的池予归就总爱在街边桂花树下,等着他下班,冬季一起去吃碗热腾腾的馄饨,夏季便去隔壁的奶茶店买冰饮。 他耽于回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轻灵嗓音传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 江墨宸诧异转过头,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 “许学姐?怎么是你?” 来人是许晚年,和江墨宸同校,比她高一届。 叫她一声学姐并不过分。 对面许晚年坐下来,狡黠地一眨眼,“你忘了?我大学学的是法学专业。” 江墨宸笑道:“没忘。只是惊讶顾郴跟我推荐的你,他都不事先跟我说一说。” “不怪他,是我叫他不说的。” 看到对面男人投来的诧异目光,许晚年脸上带了点揶揄的笑意,“怕你避嫌,我不就少了个业务?” 江墨宸道:“不会。” “你是不会,池予归呢?” 江墨宸嘴角笑意凝住,“她也不会……” 他对上女人诧异的眸子,“我这次找你,是想咨询离婚的事。” 人是健忘的动物,回首过往,多鲜辣的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但唯有一件事,许晚年记得清清楚楚。 在追求江墨宸这事,她输给了池予归。 其实许晚年是挺骄傲的一人,源于家庭,源于她自身,从来都是一帆风顺,没栽过跟头。 所以在最初遇上江墨宸,到后来决定追他,许晚年信心满满,运筹帷幄,如同旁观这场局的,高高在上的造物主。 但半路杀出个池予归。 她不仅蹲点江墨宸的课程,甚至跟着江墨宸,到他所在的打印店打工。 许晚年曾经不止一次地听到江墨宸不耐烦地说:“你好好的一姑娘,不缺钱,干什么要来这里打工?” 有一天,她去打印店复印资料,店里来了个拿着刀的男人。 刀开了刃,明晃晃,破风都赫赫有声。 他凶神恶煞地说着抢劫,把店里所有人都吓坏了,许晚年她自己也是,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只有池予归,她第一时间就把江墨宸挡在了身后。 这举动吸引了歹徒。 歹徒冲她走过去。 江墨宸却在这时一把将池予归抱住,声音颤抖却又十分坚定:“我给你钱,你别伤她。不然,我跟你拼命。” 从那之后,许晚年退出了江墨宸的圈子。 她明白,不是自己技不如人,而是败给了真心。 毕竟在那一瞬,自己想到的只有逃跑,而绝非江墨宸。 这样的池予归,这样的他们,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所以,即便告诉了江墨宸接下来的流程,许晚年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 “真的决定好了吗?” 语气里不掩的惋惜。 江墨宸一震,垂下的睫毛在此刻轻轻颤抖起来。 他忽而转过头,半晌,他指向窗外。 许晚年顺着看过去,目光骤然紧缩。 车水马龙,街道的那棵桂花树下,许晚年看见了池予归正同一男人并肩走着。 她似乎在和男人分享什么趣事,一边说,一边转头,整张脸都充满了狡黠。 男人也好像被她说的内容吸引了,一边听,一边默默笑着。 或许是说得太尽兴了,池予归没注意脚下有道台阶,一下踩空,跌到了街道上。 马路正常行驶的车猝不及防,眼看就要撞到池予归。 男人一把将她拽了回去。 不知道男人同池予归在说什么,但看神色,应该是在骂。 第5章 池予归似乎也吓怕了,眼眶红了个透。 然后,江墨宸就看着池予归猛地扑进了男人怀里,嘴里絮絮叨叨。 她在撒娇。 她在冲那个男人撒娇。 江墨宸才意识到这点,就见,池予归抬起头,在那棵桂花树下,他们曾经数次流连的那颗树下,和男人接吻起来。 江墨宸霎时握紧了杯子,只觉得有一把刀,狠狠插进了他的心脏,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看了聊天记录。 他知道今天池予归和那个男人会来这里。 所以他才会把和律师见面定在这里。 理智告诉他,他要在这里亲眼见证池予归的出轨。 把他心底那一丁点儿,对池予归从前的情谊和不舍全都碾碎! 可情感上,他仍抱有一丝妄想。 池予归不会带他来这里。 这里是他们相爱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跟他告白,跟他接吻。 下雪时,她在这里,把手伸进他的兜里,撒娇地说:“我手那么漂亮,你可得好好护着呢!” 可妄想就是妄想,不切实际的想法怎么可能付诸现实呢。 池予归还是带男人来了这里。 可为什么会是这里? 怎么能是这里! 池予归!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为什么你要选这里! 为什么! 江墨宸呆呆坐着,神情麻木。 对面的许晚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苍白无力地安慰道:“墨宸,池予归应该还是对你有感情的。” 江墨宸当然知道池予归对他还有感情。 只是这感情,她尝了十多年,尝腻了。 新鲜感褪去,从床前的月光,变成饭黏子,徒留一股馊了的味儿。 所有人都无法幸免。 无关男女。 不过,没关系,池予归,你很快就不用腻了。 你再等等。 …… 江墨宸收拾好情绪,和许晚年再次询问离婚的注意事项。 说完这些已经将近下午四点了,江墨宸同许晚年道谢,客气了句‘有空再出来吃饭’,就匆匆赶去幼儿园接江满。 前脚刚回家,后脚江墨宸就收到池予归加班要晚归的短信。 江墨宸盯着看了有一会儿,才把手机揣回兜里,跟李妈说,只做两人吃的饭量。 江满听见,问道:“爸爸,妈妈又不回来吗?” 江墨宸一顿,还没说话,江满小嘴就撅了起来,“妈妈她忙了好久,每次都跟满满说下次下次,满满都好久没有和妈妈一起吃饭了!妈妈以前都不这样!她就算再忙也会赶回家和满满吃饭的!” 对啊,是从什么开始的呢? 池予归开始变的? 变得这么忙。 变得连满满都顾不上了。 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大意,明明身边的人早已经变了样子,却一点都没发现? 愣神的时候,江满已经拿起儿童手表给池予归打过去了电话,嘴里嘟嘟囔囔,“不行,我要好好骂骂她!” 江墨宸一惊,伸出的手刚要拦住江满动作,通话便接听了。 “妈妈!” “满满?” 第6章 压低的喉咙,剧烈的喘息,隐隐约约间,似乎还有道低吟。 恍惚间有一根刺,猛而尖锐地插进了江墨宸耳朵里。 他一把抓过江满的手表,大声道:“池予归!” 对面安静一霎,很快响起慌乱的衣料窸窣响。 “墨宸?你,你怎么……” 他怎么在是吗? 他要是不在。 是不是就仗着满满什么都不懂,一边和满满说话,一边和那个男人…… 江墨宸喉咙塞了炭一般,又疼又堵。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他快要忍不住了,想问一问池予归,到底,从前有多少时候,自己和满满给她发消息,她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回复! 可他这时候问。 无非是往海里吐口痰,无济于事。 江墨宸狠狠咬住舌尖,一字一顿道:“满满按错了,你忙吧!” 不等对面回应,江墨宸摁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江满看着他,有些害怕,“爸爸?” “爸爸你怎么了?” 手臂被江满摇晃着,动荡间,江墨宸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掉下。 江满见状,一下哭了:“爸爸,爸爸,对不起,对不起,满满不该打电话,不该打扰妈妈工作,她那么忙……” 像有密密麻麻的毒箭,几乎要把江墨宸的心脏洞穿,他倏地转过身,将江满小小的身子抱在了怀里。 “不是满满的错。满满别哭……爸爸只是,爸爸只是……被沙迷了眼睛。” 江满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那满满给爸爸吹吹。” “满满把沙子吹走了,爸爸就不难受了。” 隔着泪,江墨宸看不清江满的神情,隐约只见那稚嫩的轮廓。 那么小…… 她才四岁。 池予归你怎么忍心的? …… 半个小时后,池予归匆匆赶回家。 收拾好情绪的江墨宸陪江满一道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见动静头也没抬,“这么快就回来了?” 池予归讪笑着应了一声。 “本来是有个合同要处理的,但临时不用了,就想着快点回来陪你们。” 江墨宸嘴角轻扬,不动声色地嘲讽。 江满倒是转过头朝池予归做了个鬼脸,“妈妈坏!” 池予归笑容心虚,借趿拖鞋的动作遮掩情绪,“满满怎么这么说妈妈呢。” 江满哼了一声,“因为你很久没陪我和爸爸吃饭了。” 池予归一顿,“明天妈妈肯定陪满满吃饭!” 她说着走过来,想像往常抱起江满,却被江墨宸拦下了。 “你才从外面回来,身上脏,洗了澡再抱满满。” 稀疏平常的话,但可能是刚刚的那通电话,令池予归忍不住忐忑。 “哪里脏了……” 她拎起衣服左看看右看看,却见江墨宸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半分,心更加悬了起来,“老公,刚刚……” “什么刚刚?” 江墨宸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他的眼眸深沉,却恍惚有什么水光闪了一下。 池予归心没由来的一痛,她有些慌,直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她不由地抱紧江墨宸,说道:“满满说得对,我好久没陪你们了,咱们周末带满满去游乐园玩吧。”说罢,还凑上来吻了吻他。 江墨宸一点都不想去。 第7章 甚至这个曾经他无比眷恋的怀抱,现在只觉得恶心,恶心得快要吐了。 然而江满很想去,她拍着手掌兴高采烈,说好久没有和爸爸妈妈一去出去了。 江墨宸不忍拂她的意,只得答应。 周末那天,阴了许久的天终于出了太阳,挂在半空灿灿的像一轮金盘。 池予归忙前忙后,把江墨宸她们两人要用东西准备好了,就亲自开车带他们来游乐园。 游乐园人很多,挨挨挤挤。 江满很久没来了,异常地兴奋,一会儿要吃棉花糖,一会儿要坐旋转木马……池予归一一照做。 江墨宸跟着他们二人身后,看着两人的笑脸,换作从前他肯定觉得很幸福,但现在他只觉得心头空落和烦闷。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有个男人冲了过来。 四周人群尖叫着鸟作散。 江墨宸不明所以回头,然后就看到那男人一手拽包一手拿刀直朝自己过来。 “滚开!滚开!” 江墨宸下意识地把池予归护在身后。 可池予归却更快,径直挡在了他身前,替他挡住了男人的刀。 江墨宸耳朵嗡鸣,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只看到池予归回过头,苍白的脸上挂着笑。 “墨宸,你没事吧?” 像有只手抓住了心脏,疼得江墨宸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啊! 为什么你要这样。 为什么还要像从前那样,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 为什么要搞得好像什么都没变一样。 池予归,你明明……已经出轨了啊! 医院里。 江墨宸刚哄好了女儿,让李妈带着她回家。 后脚池母便匆匆赶来了。 江墨宸站起身,“妈……” ‘啪’。 江墨宸刚刚开口,池母就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 “你是怎么照顾我女儿的!” 池母来势汹汹,巴掌也打得响亮。 落下的瞬间,走廊上所有人都瞧了过来。 江墨宸捂着发麻的半边脸,垂眸道:“刚刚警察过来已经做了笔录,那人是激情抢劫,本来也是无心伤人……” “我是在问你这些吗!”池母气得捂紧胸口,“本来你没工作,一天无所事事就算了,现在你居然让予归一个女人替你挡刀!你还是不是男人!” 尤记得当时池予归公司陷入绝境。 他毅然决然加入,池母每每瞧她都是见牙不见眼,握着他的手有说不完的家常话。 又记得当初池予归抑郁。 池母一口一个‘墨宸’,‘乖儿子’的喊着他,半请求的让他辞了‘顾墨’总经理的职务,。 后来,当江墨宸真的退出商战场,洗手作羹汤成为家庭煮夫,池母却开始嫌他,嫌他穿着,嫌他说话,即便江墨宸什么都不做,池母也嫌她站在那儿碍着视线。 可没有江墨宸,哪有如今的‘顾墨’,和别人恭恭敬敬叫池母的那一声‘池夫人’? 果然,顾郴说得没错,婚姻就是一场赌博。 放弃事业就是在梭哈,回本全靠对家良心、家人良心,但凡他们没了良心,你也输得一败涂地。 江墨宸虽愿赌服输,但并非一味折堕自己的尊严。 “我当时把池予归护在了身后。”他抬起眼看向池母,“是她自己突然冲出来。” 池母气急败坏,一手高高扬起作势又要扇下来一耳光。 “妈!”池予归急匆匆赶了过来。 江墨宸池母俱是一怔。 江墨宸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扒她衣服去看伤口,嘴上不停说道:“走这么急干什么,小心伤口崩坏了。” 见到没事,江墨宸这才松口气,同时涌上来的是纷杂的情绪。 第8章 今天之前,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如何必须要和池予归斩断一切关系。 可今天发生的事情超出他的心理建设。 他无法按捺对池予归出轨的恨意,却又无法忽视她不顾一切把自己挡在身后的感动。 思绪间,池予归道:“我没事,你呢?还好吧?” 她在问刚刚被池母打的那一巴掌。 江墨宸只觉喉管被塞了湿棉花,连呼吸都困难,他心倏然软了,摇了摇头,“没事,你陪妈,我回去给你煲点汤过来。” 公司创建初期,事情多项目繁重,池予归和江墨宸几乎是天天加班,那时江墨宸就会亲自下厨给池予归煲汤,美其名曰‘自己的媳妇自己宠’。 后来公司渐渐步入正轨,有人替他们忙,家里又有保姆李妈,池予归便很少吃到江墨宸煲的汤了,偶尔还是蹭江满的光。 今天他要给自己熬汤。 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心疼自己的。 想到这里,池予归心情突然就愉悦了,她有些意动地亲了江墨宸一口,“去吧,注意安全。” 等江墨宸走远,池母扶着池予归上床,才忍不住啐道:“瞧瞧刚刚他那样!也不想想是谁养着他!一个大男人还好意思气性上了!” 池予归腹部中了刀,虽然不深,动辄还是难忍的疼痛。她不免蹙眉,却不知是因伤还是池母的话,“妈您别说了,他到底是我老公。” “我还是你妈呢!他冲我那样说话!” 池母声音拔高,收到旁人鄙夷的视线,又后知后觉的把喉咙压低。 “我看你和他离了婚算了,一个大男人成天无所事事,有够窝囊的!更何况我还找大师算过你俩的八字,他克你!克你!不然你那公司规模能大一倍不止!” “妈你说什么呢,我不可能和墨宸离婚的!” 池母从县城小饭馆的佣工,一朝跻进了权欲场,就恨不得把全身上下都洗白。 江墨宸就是污点之一,只要他在,旁人就不会觉得女儿厉害,只会说:‘哦,那个靠男人上位的’。 明明那个公司是她女儿创建的,那男人只是进来处理了些资料,宴会上会喝几瓶就罢了,怎么功劳都成了他的? 何况现在他不在公司这么些年,公司不也好好的? 所以池母想方设法地要他们离婚,挑尽了江墨宸的错。 可池予归不松口,池母也没法,只得无奈道:“我劝你还是别太惯着他,多少还是立点规矩,免得愈发无法无天了。” 池予归:“知道了。” 见她神情十分随意,池母眉头皱得邦紧,“你别敷衍我,妈是过来人,不得害你。” 池予归这时终于不耐烦道:“我知道!所以我先前不都听了你的,装作抑郁症让他辞了总经理职位,把财产都拿捏在自己手上?” 她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全都落在了去而复返的江墨宸耳朵里。 他立在斜阳照射里,分明不冷,却浑身瑟瑟。 过了许久,他僵硬的抽出手机,给池予归发了条消息过去。 【满满今天有点受惊,离不得人,我让李妈送汤过来。】 对方很快秒回:【好,你也是,今天早点睡。】 配了个委屈的表情。 像是在说他多亏情似的。 江墨宸睨了一眼,几无情绪地把手机收入了兜里。 第二天,江墨宸提着从饭店打来的汤往医院赶。 早上池予归助理发过来消息。 说昨夜隔壁床的病人痛得一直叫,池总被吵嚷得睡不着,便连夜给她换了个独立病房。 江墨宸依据着助理给的房间号,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道压抑的声音。 “……予归,别忍着,我喜欢你叫出来的声音。” …… 或许是早有领教,所以在这个时刻,江墨宸竟然在庆幸自己忍耐力竟然足够的好。 不然,他可能真会冲进去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 他恋旧,却并不自苦。 痛过哭过,擦干了眼泪,过往便已成过往,把前面的路走好才最重要。 江墨宸把汤放在护士前台,独自回家默默收拾起东西。 许晚年说过,离婚抛开财产分割,要是双方同意,也就一个月的冷静期,要是有一方不同意,那就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首先就要两人长久事实分居。 好在娶池予归之前,他听兄弟的劝,拿钱购置了一套公寓,如今正好可以搬进去。 收拾到一半,江墨宸接到池予归的电话。 “老公,你刚刚来了医院?” 第9章 可能池予归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只要她心虚的时候,她就会低低叫他一声‘老公’。 上一次满满那通电话是,这一次也是。 “来了……” 他有意叫她不安,语调拖得又长又滞。 池予归也的确惶恐起来,“那你怎么走了?” 江墨宸不说话,沉默的空当,他看到纸箱外自己和池予归的合照。 画质有些糊,倒不是因年代久远设备落后,而是这张合照是池予归从社团大合照截下来的一小块。 江墨宸曾经吐槽过,他们俩合照那么多,怎么就把这张照片放在了床头柜上。 池予归却笑着说:“没有这张照片,我就追不到你呀。” 当时有个学长,天天嘘寒问暖,蹲点似的往池予归身上凑。江墨宸性子闷,瞧见了心头不舒坦,又道听途说两人将成了,便主动和池予归划开距离。 要不是看到池予归手机壳后面夹着的这张照片,只怕两人缘分就到为止了。 所以池予归把这照片当寺庙的灵符,两人一吵架她就对这照片拜一拜。 江墨宸本以为这只是池予归的玩笑话,可婚后真有一次,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气氛达到最剑拔弩张的时候,杯子、椅子,什么东西都往地上砸。 江墨宸当时都认为这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 岂料池予归转头就进了卧室,朝着那张照片礼拜,虽然满脸的泪水,神情却十分庄重虔诚,“你把我体贴温柔的老公还给我!” 江墨宸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自己不会再因为池予归痛了,可看到从前的回忆,他还是觉得眼睛涩得厉害。 他不明白。 为什么人会变呢? 又为什么会有两张脸? 面对他是一张,背对他时又是另外一张。 他出神这么会儿,那头已经慌了,甚至在那段沉默中,叫池予归有种下楼踏空了一级般的心悬和绝望。 她忙不迭穿上衣,“老公,我马上到家了,你等我回来说。” “不用!” 江墨宸一口回绝。察觉自己似乎语气不太对,他平稳些情绪,尽量平和地道:“不用回来,我不在家里。” 那头似乎停顿了一下,立马又急了起来,“你不在家,那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有什么情绪轻雾一样漫上了眼眶,江墨宸硬生生憋住了,他故作轻快道:“我在外面买四件套呢,快入冬了家里床铺什么得换厚点的被子,你来干嘛?” 亏心的人,听什么都觉旁人在揭露。 池予归最近就有这种感受,她总觉江墨宸话里有话。 所以即便江墨宸都这么解释了,她还是不安心,迅速办了出院手续往家里赶。 江墨宸把东西搬去公寓后,中途去商场挑了几个花样的四件套,便往家里赶。 刚刚到门口,李妈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先生,您快去看看太太吧!” “发生什么事了吗?” 话音刚刚落下,池予归满眼通红地冲了出来,紧紧把江墨宸拽住。 “你的衣服为什么少了这么多,你要去哪儿?” 江墨宸喉咙一紧,早在刚才和池予归通话,他就有些料到池予归可能会提前回来,所以他并有收拾多少东西出去,但没想到池予归还是发现了。 他尽量让自己神色平常,“我前几天看到街道有在收爱心衣物,就把几件我不怎么穿的旧衣服捐出去了。” “你把我给你织的围巾、手套这些也都捐出去?” 江墨宸心头一痛,却还是自若道:“很久都没穿了。” 池予归神色黯然,“可是那是我亲手给你织的……” 她像急于在江墨宸跟前挣表现的小孩儿,又赶忙改口道:“没事!老公,我以后再给你织,但你不能再把它们扔了!不然我会伤心的。” 伤心吗? 这样就伤心了? 江墨宸心脏酸胀不止,扯嘴一笑,“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话。” 池予归顿了顿,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面朝自己。 她总觉得他音色有些潮湿。 可他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似雪覆盖一般的,疏离与冷静。 刚才的心慌又缠上了池予归的心尖,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一点点从她骨血中抽离出来。 “墨宸……” 第10章 然而江墨宸却兀自拂开他的桎梏,问道:“怎么不在医院多待一阵儿?” 这话提醒了池予归,让她终于想起来刚刚在医院,自己被裴书华勾着才疯狂完,就听护士说她丈夫放了汤在导诊台。 那一刻,慌乱、悔过、害怕……数不清的情绪争先恐后,叫她什么也不顾不上了,只想着快点回来,她要实实在在地抱住江墨宸。 如果他发现了。 如果他发现了。 池予归沉默片刻,正要开口试探。 江墨宸却道:“我送来的汤你喝了吗?我刚刚突然有事拜托护士给你就走了。” 池予归松了口气,“看见了,我喝了,老公弄的汤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喝。” 江墨宸眼底划过一丝讥嘲,却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怕被池予归觉察出什么来,又嫌恶心,于是转而说起她的伤势,并借此提出自己要回公司的想法。 池予归换鞋的动作一顿,“怎么突然想回公司了?” 江墨宸道:“满满现在上幼儿园了,不需要我再像从前那样时时照看,我时间就空出来很多……” 还没说完,池予归便抓住他的两臂,沉声道:“老公你离公司那么久,很多业务都今非昔比了,你不一定跟得上。” 江墨宸早料到池予归会这样说,他道:“跟不上可以学,而且那天在医院,妈的态度我也瞧清楚,她觉得我拖累了你。” “妈她没那个意思!她就是着急了点。” “可我听心里去了。”江墨宸无视他的皱眉,冷静地说:“而且,我回去公司不好吗?从前你不是常说有我在公司,你放心很多吗?” 池予归一时语塞。 江墨宸乘胜追击,故作打趣道:“还是说,你在公司养了什么小情人,不敢让我去?” “哪有!” 她声音陡的拔高,很有欲盖弥彰的味道。 自己怎么从前从没察觉呢? 是日子居安不思危,脑子迟钝了,还是对身边人过于信任和放心? 江墨宸眼神暗了一暗,却很快收拾出一抹轻松的笑容,“那你不让我去。” “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池予归笑着,想要过来抱江墨宸,企图这么打马虎眼的打过去。 江墨宸偏不随她意,身子一侧躲开道:“可我更怕闲着。池予归,你明白我这人什么性子。” 他的话不留余地,目光也笔直如刀,像晃晃明日,叫池予归无所遁形,她只得妥协,不过还是让江墨宸过渡几天,美其名曰让满满适应适应她不在的时候。 江墨宸却咂出了其他味道,只怕是要把那个男人辗转到别地儿去吧。 不过他并不在意。 狐狸藏不住尾巴,更何况,这只男狐狸还不想藏。 …… 三日后,江墨宸来到‘顾墨’公司楼下。 阔别六年,前台早就改头换面,见到江墨宸进来自是一怔,“请问您找谁?” 江墨宸道:“我是今天入职的ceo。” 前台神情迷茫,却还是叫江墨宸稍等一下,等到一通电话完,前台十分抱歉地同他说,人事那边并没收到有新的ceo入职的消息。 江墨宸停了一停,反手给池予归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响了许久,没人接。江墨宸又了打了几次,才终于拨通了池予归的电话。 “你没跟人事说我今天要过来?” 对面停了稍许,突然很懊恼地说:“最近太多事,我忘了,老公你别急,我马上给人事经理打电话。” 江墨宸嘴角掠过一丝很不屑的笑意。 本来今早池予归是要跟他一道儿来的,结果临出发,池予归接到通电话,说有个项目亟需她去一趟。 江墨宸当时没细想,但刚刚的经历,让他哪能不明白,这是池予归隐隐在给他下马威。 让他识趣,让他知退。 江墨宸越明白后,便越发觉得躺在身侧的人早在不知不觉面目全非,徒留一具叫他眷恋的空壳子罢了。 他轻而缓地‘嗯’了声,“不急,咱们慢慢来。” 话含深意,对面的池予归却没听出来,同她腻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同她挂断了电话。 然后,江墨宸便在前台刻薄的笑容里,等来了匆匆跑来的人事经理。 看见江墨宸,人事经理气都没喘匀直接把身子折了九十度,“江总,久等了。” 看着人事这样毕恭毕敬,前台嘴脸立马变了,她两股作颤地跑出来,“我,江总,不好意思……” 江墨宸招了招手,他不喜欢被人轻视,但也不喜欢拿身份压人,更何况时间紧,任务重,他没时间走这些过场。 来到工位上,他便让人立即准备资料迎接等会儿的部门会议。 第11章 他需要通过会议和部门人员的交流,迅速获取公司的详细情况。 然而,会议开得并不顺畅。 大家显然都没把这事放心上,被点名,回答得也懒懒散散。 江墨宸想要再深问,你踢皮球过来我踢皮球过去,踢到后头,有个人颤巍巍举手,“江总,午饭时间到了,咱们能先吃饭吗?” 江墨宸只能暂罢,去茶水间冲咖啡的空当,他听到隔了一道玻璃那头的说话。 “这会还得开多久啊。我还有方案没写呢。” “忍忍吧,新官上任三把火,咱们把这两天应付过去就好了。” “我就不明白了,在家做个小白脸不好吗?非得来职场搅和,不懂什么叫‘没有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吗?” “你懂什么,人家是来盯裴助理的。” “真假?” “铁铁真!不然怎么前脚这池总领着裴助理去了江城出差,后脚正主就来了!” ‘嘀’,咖啡冲好,机器发出尖锐的爆鸣,冲进所有人耳朵里。 江墨宸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惶恐到颤抖的脸。 “江,江总……” 江墨宸点头,“吃饭了吗?” 看他们摇头,江墨宸道:“没吃就快点吃吧,多留点时间休息,毕竟还要开一下午的会。” 说完,给众人留了个绰约背影,径直走了。 江墨宸把态度做得这么不明,并非是软柿子,只因他知道,遗人口实如同铡刀悬脖,谁敢不小心翼翼? 效果果真显著,下午开会时,众人如临大敌般的认真。 江墨宸但凡问道他们皆如数家珍,生怕一个不小心,触着他怒头,丢了饭碗不说,到时牵扯出一屁烂事,被池总记恨行业封杀,那可真就完了。 也因此,在和江墨宸深入交流时,他们发现江墨宸并非如所想那样只是个脑袋空空的软饭男,相反,他极专业,对数据的敏感,在人情世故的练达上,都令人拜服。 这时,众人也终于想起了,这个站在他们面前的江先生,是那个在千众人厮杀里靠硬实力推开盛世大门的人,也是从前将‘顾墨’起死回生的创始人。 …… 池予归在江城待了已有一周。 她特意去这么久,一是想叫江墨宸知难而退,二来是要把裴书华安顿好了,免得到时大王见小王,捅出了篓子。 池予归起初本觉得这事麻烦,但拉着裴书华到了外地,人生地不熟,没人晓得他俩的过往,裴书华又偏偏使劲浑身解数将她缠在床上。 池予归便像是一直被压的弹簧没了负重,豁然失去了控制。她在江城待了七天,便和裴书华在酒店纵情了七天。 床上、沙发、盥洗池……在没拉帘的窗台,她趴在栏杆上,光天化日裸露着身体尖叫着要他。 以至于在最后一晚,裴书华跟她说不舍时,池予归竟有了迟些天再回去的念头。 但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随即涌现出来的是江墨宸那张脸,他在司仪下起誓说愿意,神情庄严而肃穆,眼尾却泛红。 他说:“池予归,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绝不背叛你。” 池予归后背宛如水蛭爬过,一股巨大的恐慌缠上心头,她说不出来是为何,只是打开和江墨宸的聊天界面,迫不及待地发过去一句: 【睡了吗?】 那边迟迟不回应。 池予归这时才终于舍得翻看和江墨宸之前的对话。 当时她耽于声色,又或是想令江墨宸全然步入无人帮持的绝境,所以她完全没发现,自己和江墨宸,每天只聊浅显的几句。 如今隔着屏幕再来看,江墨宸的回复几近冰冷。 池予归心口骤然一紧,恍若有利剑准确无误地插在她心脏上。 身边裴书华还徐徐说着,池予归却觉烦躁,一把推开他,穿衣下床走到过道打电话。 一通。 又一通。 …… 终于,拨通了。 池予归松口气的同时,又恼怒起来,她质问道:“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对面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轻飘飘语气,一字一句,惊雷一般炸在池予归耳边。 “池予归,我到你酒店楼下了。” 江墨宸挂断电话。 黑掉的屏幕映出他似雪一样冷硬面孔。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沿边,两侧路灯明黄炫目,却不如面前高耸大楼那些盏盏灯火灼眼。 第12章 瞧得久了,江墨宸竟还咂出点可亲的意味。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池予归匆匆赶下来时,正好看到江墨宸仰面的姿态,他似乎在看什么,十分认真,嘴角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嘲讽。 那股慌张又涌了上来,池予归连忙凑上去,搂住江墨宸的腰。 “老公,等久了吧。” 她突然靠近,一股明显男女欢好后的气味直涌鼻腔,江墨宸几欲作呕,他忍不住推开她。 池予归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江墨宸嫌恶的眼神,“你多久没洗澡了。” 池予归有些慌,她作势闻了闻领子、肩袖,“好像是有点,可能是刚刚和客户吃饭时沾上的吧。” 说着她有些委屈地撅起嘴巴,“老公,你嫌弃我。” 江墨宸不回答,拖着行礼往酒店里走。 池予归脸上一僵,却亏心地匆匆跟上。 “老公,你怎么突然来了?” 听到这话,江墨宸很刻意地看向她的眼睛,笑着道:“和你一样,公司有个项目要谈。” 池予归不由避开他的视线。 心里却打着鼓。 她当时说来江城谈项目。 不过那项目并非亟需处理,且重要程度也不必她亲自出马,江墨宸来这儿是不是发现了?所以才这么突然的杀过来。 但他只进公司了七天。 才七天。这么短的时间,她能摸得清楚如今公司巨细吗? 不能吧。 肯定不能。 江墨宸看着电梯镜子里照出的池予归,她以为自己藏得十分好,其实在江墨宸面前几如脱光了一般。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江城到底做什么? 七天而已,他稍微叫下面人调出江城项目就可以晓得清清楚楚。 不过他懒得管,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他没功夫去实时监控。 至于为什么又来了,那是真有事。 另外。那个男人当真烦人,每天都把他和池予归的视频、艳照邮件过来,言辞也一日狂似一日。 昨天甚至还发来一句:“你老婆昨天……时候叫我老公。” 江墨宸深闭上眼。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裴书华。 他穿着挺休闲的服饰,阔腿牛仔裤,大领口针织衫,微微一动,便叫江墨宸轻而易举地看到他胸膛上,暧昧的红痕。 他朝江墨宸伸出手,“你好。” 江墨宸朝池予归飘了一眼。 后者显然没料到裴书华竟敢到电梯口堵人,她分明出来时已经警告他,不准在江墨宸面前现眼。 惶惶惊骇间,池予归听到江墨宸问:“这位是?” 她抢在裴书华前说:“我的助理,这次陪我过来谈项目的。” “是吗?除了黄特助,你还有另一个男特助?” 对比池予归紧张到发白的脸,江墨宸笑容疏慢,问话也是不疾不徐,他似乎也不想池予归嘴里听到什么解释,几乎是话音一落,他便转过头,朝裴书华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江墨宸。” 目光落在裴书华身上,却是很快收走了,那意味似在瞧空中浮尘,虽觉碍眼,却不必掸它。 裴书华方才还自诩略胜一筹,这一刻倒觉挫败,他颇为恼怒地扯开一抹笑,“我来帮你拿行李吧。” “不用。”池予归立刻拒绝了她,然后在裴书华僵掉的笑容里,想也没想地就说:“我先生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裴书华那双桃花眼立刻浮起了水汽。 池予归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立马看向了裴书华,嘴角翕动,似乎在致歉,又好像在哄。 江墨宸旁观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仿佛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亘在二人中间,叫他们只能遥遥相望默诉苦思。 江墨宸并非自怜的性格,可在这一刻,他还是由衷的感受到了万箭攒心。 他径直从二人中间走过,“我房间在哪儿?” 池予归这时才回过神来,拖着行李紧跟其后,“5502。老公你等等我。” 进了房间,两人心有灵犀都不去说刚刚的事,池予归殷勤地给江墨宸捏腿、锤肩…… 江墨宸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倒是池予归铙钹一样缠着他问。 第13章 “老公,你那个项目是和哪家公司的?” “缘来。” “约的是多久谈呢?” “明天。” “老公……” 江墨宸深吸一口气,“池予归,我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很累,我不想说话。” 池予归一噎,讪讪点头。 江墨宸把脚从水盆里抽出来,兀自把脚擦干净,然后上了床,没一会儿池予归也躺了上来,她从身后抱住他,柔声道:“老公今天累了,早点休息吧,我不闹你了。” 江墨宸没理他。池予归从后面抬头看他,他闭着眼,脸上确有风尘仆仆的疲惫。 大概是真的累了。 池予归这般想无声躺回去,夜色一点点沉下来,身侧人呼吸渐渐轻浅,池予归听着悄悄抽出手,蹑手蹑脚地去了楼下。 和‘缘来’的项目定在下午两点。 池予归显然昨天累惨了,江墨宸合同都签订了,他才急匆匆打电话来问她在哪儿。 江墨宸这时已经和缘来的人往聚餐的地方赶了,他并不瞒着,把地方告诉了池予归,顿了一顿,又道:“把你那个助理带上。” 池予归其实想问带裴书华做什么,可下一秒又怕自己这么问了显得十分亏心,毕竟裴书华明面上就是她的助理,他来无可厚非。 池予归便应了下来,半个小时后两人姗姗来迟。 裴书华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剪裁干净利落,看起来特别的英气。 以至于一现眼,包间内一女总裁就朝他看了过去。 女总裁姓温,人品却不如其名,一摊子的风流事,最好勾搭小鲜肉,另外也时常流连夜场包鸭。 池予归见状颇为不爽地蹙了眉,身子一侧默默把裴书华挡在了身后。 江墨宸以为自己早已接受现实,但真瞧见了还是忍不住心头一刺,他不动声色转过视线,目光却在半道和裴书华的相汇,后者眼底带着赢家的笑意又含几分怜悯。 江墨宸知道他目的何在。 这么多人,他故意这般挑衅自己,不过是想叫自己愤怒,失去理智,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可他似乎是忘了,从收到那封邮件到现在,已过去了将近一个月,自己对池予归的爱都燃烧殆尽了,哪还有力气折腾这些。 江墨宸不闪不避,落落大方地朝裴书华点头微笑,在后者僵硬神情里淡然入座。 池予归牛皮糖一般挨在一旁,凑在江墨宸耳边絮絮问道:“老公,你起来怎么不叫我?” 江墨宸道:“我看你很累,反正项目我一个人就能谈,所以就没叫你。” “可……” 江墨宸实在很不想和她说话,打断道:“你昨天到底干什么去?累到现在才起来?” 池予归脸色一变,随即讪讪道:“昨天有点失眠,凌晨四五点才睡的。” 恰逢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热菜,他立即夹起一块放到江墨宸碗里,“老公,你尝尝这个,看起来不错。” 这举动引起旁人起哄,直道两人恩爱,怪不得家大业大种种。 江墨宸和裴书华两人听着皆觉无比刺耳。 只有池予归兴致勃勃,和他们絮絮说起自己和江墨宸从前的事,旁人听得动容,江墨宸却清楚,她这么做不过是向自己示好罢了。 他抬头看向对面艰难下咽的裴书华,“裴助理,饭菜不好吃吗?我听他们说这家是江诚一带拔尖的饭店了。” 裴书华本因这些人的趋炎附势妒火中烧着,骤然被点名,也没听清江墨宸到底说了什么,只能坐在位子上神情讪讪。 有时候人际来往破冰不过一句,有了江墨宸指引,早就虎视眈眈的温总便忍不住朝裴书华搭话,又拿一些压根站不住脚的由头劝他喝酒。 裴书华不出意外看向了池予归,池予归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裴书华脸色一沉,赌气一般和满脸褶子的温总碰杯,一饮而尽。 温总却并不放过,一杯又一杯,甚至鼓动其他人灌他。 “裴先生好酒量啊!” “来来来,我敬你!” 裴书华再好的酒量也抗住不住这样轮番轰炸,终于,红着脸颤巍巍地起身,“各位抱歉,我去一趟厕所。” 说这话时,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池予归。 池予归起身欲追,可刚刚动作就僵住了。 “墨宸……我去看看裴……助理,他似乎喝得有点多。” 江墨宸低头吃着荷心,并没立时回她。 倒是温总立马站了起来,“池总别担心!我替你去看看。” 江墨宸比池予归回答得更快,“麻烦温总了。” “不麻烦不麻烦……” 温总摆手,那笑容恶心得池予归怒气乱窜,见到人出了包间,她有些着急道:“老公,你怎么能答应让温总去呢?” 第14章 江墨宸:“我为什么不答应?” 池予归:“你刚刚没看到吗?她故意要把……裴助理灌醉!” 江墨宸:“出来谈合作,谁不灌点酒?他一个大男人还怕被灌醉吗?” 池予归一时语塞,拧眉看向他:“你忘了你从前怎么被别人灌的酒?你那时不就说你最讨厌酒桌文化,还跟我说‘顾墨’坚决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那现在这种算什么?”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气,江墨宸神情依旧十分淡然:“裴书华跟你说的他不愿意喝酒?” 他直视她,眼睛格外的安静,像月光漏下一线,堪堪照见了藏在井底的池予归,她那些龌龊仿佛都被堪破了。 她恼羞成怒:“江墨宸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裴书华他才毕业,什么都不懂,你为什么非要这么为难他——” “好,你去吧。” 江墨宸擦嘴锦帕一丢,打断她。 池予归一怔,犹豫一秒便道:“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跑了出去,背影宛如被火燎着。 在场的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精,哪里瞧不出些蹊跷,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都悄悄去看江墨宸的神情。 他面色还算如常,但嘴唇发白,却只一霎,他起身,朝众人笑道:“不好意思,我去一趟厕所。” 众人讪讪点头,但都心知肚明,这哪里是去厕所,分明是去捉奸! 江墨宸说对了一点。 裴书华一个大男人还怕被灌醉? 但他也明白方才那个局面,是江墨宸在提点他,叫他清楚自己的身份——男人又怎么了?无权无势,照样是席间那温总的一盘菜!不仅不能反刍耻辱,还得争妍卖笑! 不过,狗急了都要跳墙。 江墨宸逼他,那么他也要跟江墨宸表明,自己对于池予归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所以裴书华干脆顺水推舟,全然作出一副被欺负的模样,也要在落荒而逃时若有如无在温总掌心勾那么一下。 温总禁不住自要巴巴地跟出来。 人都是犯贱的,平常多看不上眼的东西,但凡有他人争抢总会生出一丝占有欲。 裴书华假意和温总调着情,听到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倏地就换了一副容貌,一个劲地推着温总。 池予归赶到女厕时,见到这一幕,一时间怒气直冲大脑,上去就拽住温总骂道:“温总,裴助理是我的人!” 温总猝不及防,更被她这一下扭到了手腕,嗷嗷直叫,“你情我愿的事情,什么你的人!他是我的人!” …… 江墨宸来时,两人争执正酣,他倚在一边默默观看,直到听到动静的众人赶来,他才插手进去,掣住池予归的手说:“别吵了!” 池予归一把甩开他,“滚开!” 这一把用了十成的力气,江墨宸不察,直接被推得连连后退。 ‘砰’! 江墨宸撞在洗手台突兀的尖角上。 “啊!江总!你没事吧。” 旁人这一声终于把池予归唤回了神,她抬头看见江墨宸脸色纸一样惨白,心头一抖,慌忙跑过去,“墨宸,墨宸,你没事吧。” 江墨宸捂着后脑勺,疼得发抖,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推开了她。 池予归心脏骤然一痛,“老公——” “别叫我!” 江墨宸吼道。 江墨宸向旁边人道:“麻烦送我去一下医院。” 他的声音分外平静,在这种尖锐时刻几如一种极力粉饰。 旁人尚在怔忪中,听到江墨宸的请求一时没反应过来,池予归兀自上前,不顾江墨宸是否自愿,扶住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裴书华这时才如梦初醒般,他一把拽住池予归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视线却是扫向一旁的温总。 池予归犹豫了瞬,没拒绝。 后脑勺传来阵阵痛意,江墨宸却在此刻十分想笑,笑自己多年感情一夕间不过他人口中笑话,笑池予归披着深情人皮尽干畜生行为,恶心,恶心! 恶心透了! 江墨宸昏倒前只庆幸自己还好晕了,不然下一秒他真要吐了! …… 江墨宸并没晕多久,护士给他上点滴的时候就醒了。 守在一侧的池予归双眼通红,紧紧握住他的手,“老公,你醒了?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话音还未落,江墨宸胃袋剧烈翻滚,催动身子一震一震。 旁边护士见状‘哎呀’一声,“快点,快点!拿垃圾桶接住,病人中度脑震荡,肯定是要吐了!” 第15章 在这情急之刻,也不知怎么垃圾桶竟然找不见踪影,池予归手忙脚乱,到最后竟是双手合十,虔诚一般地捧在江墨宸嘴边。 “墨宸,吐出来,吐我手上。” 江墨宸一把拂开她的手,呕在地上。 方才席间他并没吃多少食物,所以这时吐的也尽是酸水,洼在砖面上一棱一棱的却如一根一根的刺,扎得池予归心疼。 她慌不迭地抽纸去给他擦嘴。 江墨宸仍是推开她。 接二连三的推拒,叫池予归感觉呼吸都在痛。 “老公……求求你,别推开我,别推开予归。” 她声音都碎了。 江墨宸喉头仿佛含了一块炙炭,看着那颤颤巍巍又伸过来的手,不知不觉间,眼泪砸了下来。 “墨宸——” “我们离婚吧。” 两人同时开口。 江墨宸扶着床沿一点点撑起身子,看向面前僵住的女人,她恍如被当头一棒,脸色发白得可怕。 沉默了好久,她终于回过来了神。 “老公,我不是,我只是看那个温总欺负陈助理,这才有些急眼了……” “老公你要是生气,我马上让人事辞了陈助理。” 她慌张掏出手机要打给人事。 然而这时‘王总’的消息发了过来,比她更快一步的,点亮了屏幕。 池予归身形一僵,动作止在了那儿。 江墨宸轻轻开口:“不点开看看吗?” “不是什么重要事……” 她欲将手机揣回兜,江墨宸伸手拦住了去路,随即轻轻一搴,手机落入他掌心。 “我帮你看。” 在池予归绝望目光中,江墨宸输入密码,打开‘王总’的聊天框。 窒息扑面而来。 江墨宸神色如常,一边滑动屏幕,一边念着那些聊天记录。 “想知道池总穿的什么内衣?” “黑色蕾丝。” …… 池予归夺过手机,“别看了!” 语气中的盛怒,听得江墨宸一震,之后忍不住笑起来。 他笑声不大,轻细得烟丝,却如一根线,把池予归心缠得猛烈一疼,她道:“老公,我不是……” “池予归我们离婚吧!” 池予归眼眶骤然猩红,她定定盯住江墨宸,“老公你渴不渴。”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江墨宸:“不用了,你就算去接了我也不会喝的。” 他停了一停,郑重道:“池予归我们谈谈离婚的事吧。” 池予归显然听到了这句话,身形分明为之一震,可仍是出了病房,背影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江墨宸在病房里等了半个钟头,确信池予归真做了逃兵,她竟然这么懦弱。 江墨宸嘲讽不止,休息一晚后,独自去找医生开出院的单子。 医生虽不赞同江墨宸这个时候出院,但拗不过病人意愿,最终只开了些药,叮嘱他要是再出现头晕、恶心的状况,一定要回医院再拍ct。 江墨宸应好,同时打开手机定下了最近的高铁票。 等抵达澜城已经将近黄昏时候,江墨宸本意是想先回家把剩余的东西整理好,以便后续可以尽快离婚。 然而等他到家中时,屋里灯火通明,靠窗一侧摞有半人高的散尾葵,疏而阔的叶子投下来一爿阴影,池予归栖在那儿,神情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江墨宸瞧见了却只作没瞧见,兀自上楼收拾行李。 然而刚刚踏上楼梯,池予归突然开口问道:“老公,家里怎么空了那么多。” 江墨宸语气平常,“在你和裴书华上床的这七天,我把我和满满的东西都搬走了。” 他说着脚步不停,登上二楼的一霎,手被池予归拽住了。 “别碰我!” 第16章 江墨宸甩开她,转身快速朝卧室走去。 腰间骤然一紧,是池予归抱紧了他。 “放开我!” 江墨宸拧眉,池予归却抓得更紧了。 “我让你放开我!” 江墨宸本以为在知晓池予归出轨到如今已然过去一个月,他能够很淡然,很体面的处理两人的事,可真到了面对的这一刻,他还是觉得怒火焚心。 他仅凭本能的,想到什么骂什么: “池予归!你拦着我干什么?” “你让我走啊,给你们腾地儿啊!” “你和他做的时候,为什么要接满满的电话?欺负她还小?欺负她不懂?还是觉得刺激!” “池予归,你说话啊!说啊!为什么要欺负我女儿!” “你真令人恶心!” 池予归心痛到难以言表。 “不,墨宸,别离婚,不要离婚!”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犯了,我已经让人事把他辞退了,以后我不会再见他了!” “墨宸,你原谅我,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江墨宸一字一句:“我不相信你。” 池予归宛如嗅到了希望,神色癫狂:“我们去做财产公证,房子、车子、公司股份,我把所有钱都给你!” 在决定离婚后,关于财产分割,江墨宸曾打算以一种悄然的形式默默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然后再体面离场。 可现实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 ——裴书华太犯贱了。 他凭什么要这个贱人如愿以偿! 他要他什么都捞不到! 江墨宸并非是以德报怨的大善人,相反他眦睚必报,任何伤害过他的人,他都要以百倍千倍的方式讨回。 所以在池予归看来,江城不过一场意外,事实却是一切都是江墨宸刻意引导的结果罢了。 他要让池予归愧疚。 愧疚是个好东西,亏欠会让过错方设法去弥补。 只是江墨宸没料到,池予归竟然愿意以净身出户来挽留他,挽救他们的婚姻。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江墨宸心里嘲讽,面上却半推半就,‘极不情愿’地接受了池予归名下所有财产。 然后只剩公证了。 他们先去公证处提交了申请,但因涉及金额数目过大,公证人员建议他们最好找律师处理。 江墨宸理所应当想到了许晚年,但许晚年听到后,拒绝了他。 江墨宸问:“为什么?” 许晚年说:“你真的不知道?” 就在许晚年纠结是否该把从前自己的暗恋心事摊牌时,池予归却杀了过来。 她双目猩红,额头青筋暴起,宛如抓到丈夫出轨的妻子。 “老公,你为什么会跟她在一起。” 江墨宸忽视她脸上的狰狞,淡淡道:“这是我律师,你来了我们正好说一下公证的事。” 池予归咬着牙,“只是律师?” 江墨宸道:“不然呢?” 他突然笑起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份工两种用途。” 池予归气焰一下消了大半,她嗫嚅着,最后眼神复杂地看向许晚年。 后者起身,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池小姐,我是江总的律师。” 分明稀疏平常的开场白,池予归却听出挑衅的歧义,她咬着牙回握,“虽然不同班,但都一届毕业的,我比你小,墨宸担得起你叫他一声‘妹夫’。” 池予归占有欲一向极强,从前恋爱,江墨宸身旁的苍蝇都不能是异性。 那时江墨宸爱意上头只觉甜蜜,现在再经历一遭,窒息、束缚……各种情绪争先恐后,唯独没有甜蜜,他甚至都在质疑当时自己是被夺舍了吗?到底是怎么想才能想到‘甜蜜’? 江墨宸冷声道:“公事谈公事,不要攀扯私人关系。” 岂料这话落下,池予归炸了毛,“是不攀扯她的关系,还是不想她攀扯你我之间的关系?” 这段时间,因为愧疚,池予归一直在做任劳任怨的家庭主妇,她给李妈放假,把满满日常照料全部包揽过来,每天不去公司反而窝在家里厨房研究各式各样食谱,一到中午十二点,准时打卡把饭送到公司,生怕江墨宸饿着一点。 她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还不满足吗?他到底要自己怎么做?! 第17章 江墨宸觉得她没事找事,“两者有区别吗?” “有区别!” 池予归冷冷瞥了一眼许晚年,“要么换个律师,要么就不做财产公证了。” 江墨宸觉得池予归是故意这样,为的不过是拖捱时间,等他气消,到时候依然是夫妻共同财产,她毫发无损地出了轨,并挽救了自己的婚姻。 江墨宸神色一黯,刚要说话,对面的许晚年倒先开口:“可以,墨宸你还是换一个律师吧。” “谁准你叫她墨宸了!” 许晚年无视一旁愤怒的池予归,正正盯住江墨宸,“毕竟我曾经喜欢过你,这件事,池小姐非常介意。” 江墨宸先是一怔,后又啼笑皆非起来,“十多年前的事了,有必要介意吗?” 池予归:“谁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你!” 江墨宸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可能。你都变心了,她怎么可能还喜欢我。” 池予归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可转眼瞧许晚年一双眼珠子恨不得黏在江墨宸身上,她恼得什么顾不上了,拽着江墨宸的手就往外走。 “池小姐!” 许晚年叫住她,“你知道那时我为什么会放弃吗?” 池予归动作没停,许晚年见状拔高了音量,:“那时的我不是技不如你,而是败给了真心。池小姐,那时的我看到了你的真心。池小姐,你现在真心还在吗?” 池予归恍若被马蜂蛰住,身子剧烈一颤,然后拉着江墨宸手逃也似的出了咖啡厅。 江墨宸被她一路扯回家。 他连鞋都没脱,池予归的吻就落了下来…… 江墨宸不是没经历过人事,和池予归最相爱时,他们在大学附近租了个房子,也是没日没夜的做,沙发、地毯……只要是能做的地儿,他们都尝试过,那段时间,他们恨不得把对方融进自己骨血里去。 后来结婚生子,公司规模扩大,江墨宸想要再和她捡拾起从前的激情,池予归总是以忙、累为推辞,他也并非禽兽只靠欲望生活,所以久而久之便习惯了这样平淡。 但今天,在她出轨后,在他们婚姻名存实亡,在池予归撞见他和其他女人一起谈笑风生,她突然要了。 江墨宸清楚的知道。 她这样只是占有欲作祟。 池予归把他当做物品,她在羞辱他! 江墨宸心口一痛,突然回想起他们的第一次,彼此都不熟悉,都跟瞎子探路一样,小心翼翼,到最后突破那层时,她痛得又哭又叫,他吻住她的眼角,虔诚地说: “予归,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 原来,他都已经活了这么久了。 一辈子都过完了。 江墨宸深深闭上眼,一把推开了她,“别碰我!” …… 这件事情给江墨宸敲响了警钟。 每个人的愧疚都有时限,他们因亏欠而弥补,去努力平衡两性关系,却也会因平衡不了,放弃之前的承诺。 江墨宸觉得自己必须要加快动作了! 他找到人事,把裴书华所有资料都调了出来,身份信息,银行账号……池予归给裴书华的转账记录,自己和池予归财务共享证据。 他整理好一切,统统交与了许晚年。 在收到法院传票,裴书华看到自己被要求归还江墨宸六百四十多万的那刻,他气炸了,发疯一样不顾所有人阻拦闯进江墨宸的办公室。 江墨宸斜身坐在办公桌后,在门被裴书华撞开的瞬间,抬眼在他身上落了一落,便低头敲击手机,一如江城那日他们首次见面时施过来的目光。 把他当做又轻又贱的尘埃,不值一提,不值侧目。 裴书华咬牙:“江墨宸。” 身后助理要把他往外拽,江墨宸这时却道:“没事,你先下去忙你的吧。” 助理满眼歉意地退下,并顺带将门关上。 江墨宸单刀直入:“来还钱的吗?” 裴书华冷笑:“你别妄想了,我是不可能还你钱的。” 江墨宸:“你是初中学历,我不怪你是法盲,也很有耐心跟你科普一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轨一方使用夫妻共同财产给小三购买财务,其配偶有权利要小三归还。” 裴书华一张脸扭曲起来,然而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前,看着江墨宸道:“你说池予归怎么想的,让你坐这办公室。你知道我和她在这办公室打了多少炮吗?” “你现在正坐的那个位置我和她做过无数次,她最喜欢趴在桌上,要我从后面……” 江墨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所以,你要给我现场表演吗?” 裴书华一愣,显然没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早在刚刚裴书华出现在楼下时,江墨宸就发短信给池予归说了。 这个时候,池予归差不多应该到了。 第18章 说曹操曹操到。 池予归出现在门口,她盯着裴书华,神情扭曲,“你给我滚!” 她跌跌撞撞冲向江墨宸,“老公,你别听他说,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我已经和他断干净了!” “池予归!” 裴书华在身后怒吼,“这么久了,你对我……难道真没一丁点喜欢吗?” 池予归背脊猛然一僵,“没有!” “你怎么能不爱我,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我发烧你在我病床守了一整夜,你给我熬汤,带我去你大学后面那条街……” 池予归恍若被针刺了一般,她忐忑地看了眼江墨宸,发觉他神色竟十分平静,她又慌又怒,吼道:“你别说了!” 她慌忙去拽江墨宸,“老公。” 却被江墨宸甩开。 ‘砰’的一声,池予归摔在了立柜上。 “老公……” “好疼!” 江墨宸疑惑地转头,然后就看见池予归倒在那儿紧紧捂着肚子,裤腿间泥泞着点点血迹。 气管仿佛骤然被什么塞住似的,江墨宸呼吸不畅起来。 “予归!” 裴书华赫然出声,他跑过去将人抱起。 “你怎么了?” “我好痛,我好痛,我的心也好痛。” 裴书华连声安慰:“不痛,不痛,我带你去医院,很快就不痛了。” 他抱着池予归匆匆跑出门。在一众吃瓜群众惊骇目光里,消失在电梯口。 众人四目相交,恨不得当场开个席,和周围人边吃边摆! 突如其来一阵风,吹动百叶帘打在玻璃窗上,‘啪’的一声响,纷纷唤回了众人的神思,也是这时他们才回过神来。 正主还在里面! 江墨宸站在窗边,嘴唇紧紧绷成一线,他视线扫向众人,“愣在这儿做什么?都回去工作!” 众人立时便如鸟作散。 江墨宸跌回位置上,视线扫到桌面上立镜里的自己,他恍若被烫了一下,迅速移开。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样迟重而绵延的痛苦。 但今天看见这样的场景,江墨宸仍觉得心口,像是被针猛地刺了一下。 江墨宸处理好事,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 期间有陌生电话打过来。 江墨宸接通,知道对方是裴书华后果然挂断了电话。 之后他又打来许多通电话,江墨宸都一一拒绝。 明白江墨宸不会接后,裴书华又发过来了消息。 “予归怀孕了。” 灯影陆离,投入车里,江墨宸停在这句话,兀自看了很久,最后他打开导航,输入了池予归所在医院地址。 赶到时,裴书华正在病床旁,给池予归削着橙子,见到江墨宸来,她有些慌,又有些愧疚,她明显是想起身的,可被江墨宸按住了。 “保胎要紧。” 池予归脸色煞白,沉默少顷她对裴书华说:“你出去一下。” 裴书华犹豫了一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有事叫我。” 那神态,那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池予归的老公。 江墨宸只嘲讽了一霎,便拣了病床旁的座位坐下。 “墨宸,明天我们去做公证吧。” 她没有明说。 但十来年的相处,江墨宸怎么听不懂她的将言未言,他嗯了一声,然后,拿起桌上的橙子和刀,一点一点削了起来。 大概是时节不对,橙子很酸,皮肉分离之际迸出来的汁水,冲得眼眶都有些酸了。 他递了一牙给他。 池予归接过来,便听到江墨宸平静的声音,“生下来吧。” 在江墨宸开口说这话时,池予归分明也是这样打算的。 第19章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江墨宸嘴里说出来,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准备的话,竟然这么难听…… 这么刺耳。 刺耳到她难以接受。 池予归红了眼眶,“这不是我和你的孩子,我不会生下来的。” 江墨宸听了,兀自塞了一瓣橙子进嘴。 牙齿咬破瞬间,酸意宛如人的尖叫,在喉咙、心扉,五脏六腑,哀嚎着。他艰难咽下去,才道:“是不是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 “池予归,那是你的孩子。” “不!” “我不要这个孩子!” 池予归心酸得发胀,发痛,“我只要我跟你的孩子。” 江墨宸这个时候思考了很久,但到最后他也没说出什么建议来,只是将剩余的酸橙塞到池予归手中。 “怀孕很辛苦,吃酸的可以稍微缓解一下孕反。” 池予归像是突然挨了一闷棍。 早年池予归怀江满时,可谓受尽了磋磨,一直不停地吐,黄水、苦水,甚至最后血水都出来了。 那时候的江墨宸,说什么都要拉着池予归去把胎打了。 他见不得她这么难受,即便那肚子里是他的血脉亲缘,他也无法容忍。 可是,可是现在…… 他一点都不心疼了,他甚至连一丝怒气都没有! 意识到这点,池予归心头漫上来无边的恐慌,她抓住江墨宸的胳膊:“老公,我会打掉孩子,我一定会打掉孩子的!” 江墨宸道:“池予归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不要跟我说。” 他说得好平静。 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他不爱她了吗? 他怎么可以不爱她! 池予归心如刀割,她见过江墨宸爱她的模样,所以完全接受不了他不爱自己时候的样子! 池予归倏然抱紧他,仿佛怕他下一秒变成烟散了般。 “我会打掉这个孩子,我一定会的,我一定会的!墨宸你别不要我!我爱你!” “我爱你。墨宸。” 江墨宸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模棱两可地说:“明天记得来公证处。” 两人名下财产众多,但好在江墨宸早叫许晚年准备好了,所以在公证所公证时,流程走得相当快。 只是在签字那一刻,池予归犹豫了。 “墨宸,我爱你。” “嗯。” “你爱我吗?” 演戏谁不会啊。 池予归出轨时演了那么多,他回敬一次并不过分。 他问:“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问我吗?” 池予归不言,却是把手中的笔放下了。 江墨宸见状嗤了一声,径直把公证资料推了回去,起身往外走。 池予归连忙去拽他手臂,“墨宸。” 这一拽,叫池予归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眶。 池予归咯噔一下,既觉得痛却又带了点难以遏制的喜悦,她轻声道:“墨宸,我只是想听你说爱我。” 江墨宸垂眸道:“爱吗?可你肚子里还有他的……” “我已经预约好了时间,就下周,下周我就去打掉!” 池予归连连说道:“我没想为难你,我只是害怕,我怕我签了字,你就要和我离婚。” 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他一刻都不想和他们纠缠。 池予归这时抛出这话也无非是要试探他。 江墨宸心内作呕,成年人世界里,一件事明明早有决断,却非要惺惺作态。似乎这样就能粉饰那些伤害和疼痛。 可是。能吗? 第20章 但功败垂成,江墨宸也不讲究那些小节,很是装样地擦了一下眼,“那你别签。万一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了,你还能有钱给他们用。” “不可能!” “我不会!这些钱都是给你和满满的!” 池予归急于证明自己,拉着江墨宸回到刚才那里,抬起笔,犹豫了瞬,还是唰唰签了名。 江墨宸见状暗暗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从公证人员手上接过公证书,这一刻,他承认自己对表情失去了管理。 可任谁在这一刻,都不会比他好到哪儿去。 钱权名利,人类的强劲春药,谁沾都欲仙欲死。 池予归和他走出公证处,“我在宝格丽订了桌,晚上咱们去吃?” 江墨宸敷衍道:“再看吧,公司还有事。” 池予归眉头一蹙,然而还没开口说话,电话响了。 是池母打来的。 江墨宸看他接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脸色都变了。 池予归说:“裴书华——闹到妈那里去了。” 对比池予归的凝重,江墨宸却显得很淡定,裴书华人精一个,昨天在医院过道,池予归那么大声阔论,裴书华肯定听见了。 他自然要给自己找个后路,不然费了时间和精力,还要把之前吞的六百多万吐出来。 多亏呀! 江墨宸心底冷笑,神情却格外愤怒:“池予归!我已经一再退让了,结果你竟然让他把这件事闹到我妈那里去了!” “你是真的不想和我离婚吗?” 池予归慌张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妈那儿……我,我现在就过去……墨宸你别……” 说着,掏出车钥匙就打算往江母那儿赶。 然而,刚刚坐上车,江墨宸就接到江父打来的电话。 江母被气进医院了。 江墨宸趁此发难,把自己剩余的一些东西收拾到公寓去,并将别墅挂在了二手房地产上。 老婆和房子,他都不要了。 至于私生子,留不留下都于他无碍,毕竟他们又无法继承他的财产。 此后大半个月里,池予归几乎每日都来赔笑脸,伺候江母。 只是,江墨宸没想到,裴书华竟然会牵着江满找过来。 “爸爸!” 江墨宸猝然回头,江满站在门口,红着眼,将翕未翕的嘴唇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天塌地陷的愤怒。 江墨宸全然没了刚才的淡定,他一把扯开裴书华牵着江满的手。 “滚开!” “池予归!”江母也被气惨了,“你竟然让他去接我孙女!你安得什么心!” 池予归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摇头解释:“我没有,我也不知道……” 江墨宸对此充耳未闻,只把江满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怎么样,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 江满摇头,眼神破碎藏着小心翼翼,“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吗?” 江墨宸心痛到爆炸。 他设想过许多情景,该如何让江满比较平淡地接受这个事实,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场。 江满哽咽着抬头,眼泪像串成线的珠子,接连砸落,“爸爸,妈妈有了弟弟,所以不要满满和爸爸了吗?” 江墨宸说:“怎么会。” 江满道:“可是那个叔叔说,妈妈怀了他的孩子,他说我有弟弟了,姥姥跟我说有了弟弟妈妈就不要我了。” 热血涌上面颊,江墨宸愤怒到浑身颤抖。 他恨不得杀了裴书华! 现在就把他杀了!把他们都杀了! 江墨宸咬牙回头,却在这一瞬瞧见了将裴书华拦在身后的池予归。 一如当初,一如当初她挡在自己跟前一样。 女人,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江墨宸忍不住轻笑。 纵使愤怒快要冲破胸膛,江墨宸仍然努力控制情绪,他把将江满护在身后,然后看向池予归,“你不说点什么吗?” 池予归嘴唇颤抖,却最终只说了一句,“墨宸,书华他没其他意思。” 第21章 没其他意思? 一句没其他意思就能把这件事情揭过了吗? 她怎么能? 她怎么能! 他无所谓被池予归伤害。 可她为什么要伤害满满。 她明明当初那么爱满满。 她难道忘了吗? 当初他带着她去打胎,是她哭着,捂着肚子说不要,“墨宸,墨宸,我只是难受了点,但是昨天满满踢我了,她踢了我!” 她是第一个抱满满的人。 满满的第一张尿不湿是她换的。 当初满满才出生,谁抱都哭,只有在她怀里满满才安生,她当时还很骄傲,说:“这是母女连心,十月怀胎,她已经听熟悉了妈妈的心跳。” 满满稍微大点后,第一个握住的也是她的手。 江墨宸现在都记得,第一次满满握住池予归手指时,她激动得脸都红了,她朝他高兴道:“墨宸,你快看,女儿抓我手了!她抓我手了!她的手好软好小啊!” “我的宝贝女儿,就这样抓住妈妈的手,妈妈牵你一辈子,妈妈会爱你一辈子的。” 一辈子啊! 池予归你答应了一辈子爱满满的啊! 江墨宸被各种情绪塞满,堵得喉管出不了一点气,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刻他终于被压倒,他脸色灰败地后退。 池予归只觉心脏要被什么挖出来了似的,她朝江墨宸走过去,然而才迈开步子,江墨宸立刻道:“别过来!” 他声线明显带颤,看向池予归的目光却如此坚定。 江墨宸捂紧江满的耳朵,轻声道:“池予归,我们离婚。” “好!” 裴书华先道。 “不!”池予归慌了神,“我不要离婚。” 裴书华攥住她,“你不要离婚?那我呢?孩子呢?你真的不要我们了?” 池予归晃了晃神。 就是这犹豫的瞬间,病房门被人推开。 池母气势汹汹走了进来,“予归,和他离!早跟你说了,别太惯着他,这下好了,蹬鼻子上脸!还以为你非他不可呢!” 说着,池母瞟了一眼江墨宸,“一个天天以‘顾墨’功臣自居,拿鼻孔看我!有什么好舍不得了。” 江墨宸被她这话逗笑了。 “你终于说出来了,这么多年憋着不好受吧?” “你觉得我对‘顾墨’没付出,全是你女儿一个人的功劳,是吗?” 池母蹙眉,“本来就是!什么叫觉得?” 江墨宸点点头,两手摊开,十分无辜地道:“但是那怎么办呢?‘顾墨’现在是我的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身形一震。 裴书华先开口:“什么叫是你的了?” 江墨宸道:“字面意思。” 他看向池予归,“刚刚我和你说离婚,不是和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江墨宸深吸一口气,“池予归我们离婚!” 池予归霎时红了眼眶,“墨宸。” “别跟我说你不要。” 江墨宸打断他,“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了。这一次,你伤害到了满满,我绝对不会退步的!” 他说着抱起江满往外走。 池予归伸手来拽他。 池母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让他走!我们还怕离了他?” 做人留一线。自来就是江墨宸的人生箴言。 可在这个时刻,江墨宸突然不想了,既然对方也如此不要脸,那索性都别体面了。 江墨宸回头,很恶趣味地道:“刚刚我说得可能不太清楚,让你们不是很明白。那我现在跟你们解释一下。” 他停了一停,道:“早在半月前,池予归已经和我做了财产公证,她把她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了我。” 第22章 “所以,阿姨。不是我离不了你们。” “而是你女儿,池予归,离不了我。” 他说得十分缓慢,缓慢到,在这个过程里,他清楚地看见了所有人的脸都扭曲了。 池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你’了半晌,最后看向池予归,“他说的是真的吗?” 池予归没回答,却是点了点头。 池母两眼一翻,哎哟连天。 “妈!”池予归去扶。 站在一边的裴书华似乎受到了极大震撼,他看向池予归,“你把所有财产都给他了?” 狐狸穿上华丽的外衣,装得再像人,但归根到底,骨子里仍是狐狸,掩盖不了那一身的骚臭味。 这不,尾巴露出来了。 江墨宸自然很愿意再添一把火,他冲裴书华说道:“记得还我那六百四十万,不然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把这事捅到你家人面前。” “你敢!” “我凭什么不敢!” 江墨宸意味深长地笑道:“是你不敢吧?” 他说完转身要走。 裴书华不知想到了什么,猛打一个寒噤,立马拉住了他。 “你不是不想要池予归肚子里的孩子吗?我现在带她去把肚子里孩子打了,我欠你的一笔勾销,然后你再给我二十万!” 池予归惊讶瞪大了双眼:“裴书华你在说什么话!” 裴书华理都不理,一双目灼灼地盯住江墨宸。 江墨宸抽出手,缓慢道:“裴书华——”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池予归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我的。” “你们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想生,关我什么事?” 江墨宸说完,很刻意地瞧了一眼池予归,然后,很轻很轻的哂笑起来。 池予归愣在原地,脑中摧枯拉朽的呼啸声,一个念头便到了嘴边。 她看着江墨宸,愤怒道:“这段时间你都是装的?” 看吧。 这就是人。 分明是自己做错了,却仍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她永远藏在最后,默默地当既得利益者。 她比其他人都叫江墨宸觉得恶心! 江墨宸道:“是我按着你做这些事的吗?是我让你去伤害满满的吗?” 池予归看向江满。 后者藏在江墨宸身后,正神情怯怯地看着她。 江满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池予归这时才终于感受到迟来的心脏剜痛。 “满满,妈妈……” “池予归,你少在孩子面前玩这套后悔把戏!” 江墨宸眼神凌厉,“错了就是错了,你道歉一百遍伤害都存在。” 父母的相处会影响孩子一生。 江墨宸不希望让满满看见父母吵架的场面。 所以点到即止。 他拉着江满回家,一路沉默,直到到家,他给江满换鞋时,江满突然问:“爸爸,你要和妈妈离婚吗?” 江墨宸动作一僵,他蹲着身子平视江满。 “满满,爸爸妈妈就算离婚了也会爱满满你的。” 江满却猛地摇头。 江墨宸以为她是不想他们离婚,正要说话,却听江满道:“妈妈她不爱我了。她从前都舍不得让满满哭的。” 孩子最是天真,但有些时候他们说的话往往一针见血。 池予归你看,谁都看出了你的心思。 你却还跟我说爱。 第23章 这天后,江墨宸找到许晚年拟定了离婚诉状书,递交给法院。 隔日他便看到了守在公寓楼下的池予归。 她似乎等了有阵子,看见江墨宸牵着满满上楼,急忙跑了过来。 “墨宸!” 她俯下身想去揉江满的脑袋,却被后者躲开了。 池予归神情一黯,却很快笑了起来,“满满还生妈妈的气呢?” “你来做什么?” 江墨宸让李妈将满满带上去。 池予归:“满满她……” 江墨宸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你总要给孩子一点时间吧。” 池予归一怔,随即落寞地笑了一下:“所以,墨宸,你也是吗?” 江墨宸神情陡然变冷:“如果你过来是想说这些,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池予归哽咽道:“真的回不去了吗?” 风刮过来,直嗖人的眼睛。 江墨宸顿了一顿,道:“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考虑清楚会有什么后果吗?” 这事到如今这地步,其实已经没什么可说了。 江墨宸转身欲走,池予归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我以后还能见满满吗?” “只要满满想见你,我不会拦着。” 江墨宸说完,径直上了楼。 大抵是被这句话鼓舞,自这天后,池予归便每日在公寓楼下守着。 有时是给江满带新买的小玩意,有时又是带她亲手做的饭菜…… 江满一直十分抗拒。 可拒绝之后,江满总会装作不经意地趴在栏杆上,悄悄往下看。 江墨宸注意到了,他问满满到底为什么。 江满当时就沉默了,随即便咬住了嘴唇,颤抖道:“妈妈对爸爸那么坏,满满要是接受了妈妈,爸爸不会觉得难受吗?” 江墨宸眼眶发烫,摸了摸江满的顶心,“爸爸不难受,因为爸爸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满满都爱爸爸,而且,爸爸爱满满,爸爸希望满满开心,所以只要是能让满满开心的事情或者决定爸爸都会支持的。” “真的吗?” “真的。” 江满眼底闪着光,“那爸爸,满满明天可以和妈妈一起去游乐园吗?” 孩子天生都有孺慕之情,不管父母到底如何伤害孩子,孩子仍然会本能地爱着父母。 所以即便池予归真实伤害到了江满,但对于江满来说,消化几天,她仍会爱着她这个妈妈。 江墨宸深谙其理,也比任何人明白父母的恩怨不能加诸孩子身上,他爱满满,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有更多的人喜欢她。 江墨宸点点头:“当然可以啦。” “那我现在下去跟妈妈说!” 江满高兴得立马跑下楼。 江墨宸便在楼上看到了抱着江满转圈的池予归,他倚在栏杆,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然后这时他才惊觉过来,这仿佛是他发现池予归出轨后,第一次由内而发的笑。 那日病房江墨宸撂白后,裴书华近乎把嘴脸撕破了。 池母和那些权贵圈里的富太太打交道多了,便自恃甚高,连江墨宸都瞧不上眼,更不提有这样糟糕家境的裴书华了! 再则,池予归把什么都给了江墨宸,形势大于人,池母心头再不忿,那也得硬生生忍着。 所以那头池予归想方设法和江满修复关系。 这头池母也每日提着好吃好喝的到‘顾墨’去找江墨宸,一口一个‘墨宸’、‘儿子’地喊着。 顾郴提醒她:“你别心软了,这老寡婆一看就是冲你手上那些钱来的。” 江墨宸当然清楚池母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却也故作不提,就静静瞧她表演。 装,总有装累的一日。 不出所料,不过五日,池母就按捺不住了,在江墨宸挑着饭菜里的花椒时,她突然就擦眼抹泪起来,“墨宸,是我对不住你。” “予归也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遭那个裴贱人坑骗了,这才……但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可千万别记心上了。” 江墨宸道:“我没记心上。” 池母又说:“这样就好,既然没记在心上,那你和予归的……” 江墨宸把筷子‘啪’的一下放在了桌上:“我下午还有会,得先忙了。” 第24章 毫不客气地赶人,听得池母脸色登时一变,下一秒却又立马笑了起来,“那墨宸先忙,妈先回去了,墨宸明天想吃什么?” “明天和其他公司有约。” “那后天呢?” “后天也有约。” 话到此处,池母再撑不住笑容了,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前阵子你受了些气,可这段时间,我,予归都这么跟你低声下气了,简直就把脸皮舍一边去,你气应该消了吧?” 她自以为说得很委婉,其实就差把‘不识抬举’贴江墨宸脑门上了。 江墨宸也不恼,对于池母,他早看清了,遂道:“我早说过,并不需要你们这么委曲求全,我也和池予归说清楚了,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也不可能再凑合着过,离婚是最好的……” “那你先前怎么不说离婚?把我女儿所有的财产骗走了你说离婚?我跟你说绝对不行!不干!你要真这么我就去告你!告你诈骗!” 池母把桌子拍得山一样响亮。 办公室门没关,‘邦邦’的声音和她的怒吼,一股脑吹走了打瞌睡的众人,各个都探头探脑地往这处盯。 江墨宸却有一种置身事外的从容,“你自便。” 这么几天,陪她斡旋,江墨宸也累。 她既不装了,江墨宸也懒得伺候,打个电话让保安上来把人拖出去,并叮嘱他们以后不要把池母他们放进来了。 这事传到裴书华耳朵里,只叫他有种灭顶的绝望。 他出生在农村,贫穷、愚昧是这个家庭的基调,但好在他是带把的,所以不至于像他的那些姐姐,早早辍学,在家里当牛做马,长大了用身子换点彩礼钱回来。 每一次,他都能看到自己的爸爸数着那些红彤彤的钞票,跟他说:“儿啊,你要争气,最好找个城里的婆娘,最好是不要彩礼的那种。” “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你一定能给咱家找大钱!” 裴书华对此深信不疑,斗志昂扬地来到了城市,准备真像父亲所说赚大钱,做富人! 然而事实是,别说找大钱了,他初中文凭压根连生计都困难。 也是那时,裴书华终于认清了事实。 他,压根不行!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 凭什么别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而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甘愿做人小白脸,为提升社会地位辗转于各个老女人……最终,他碰到了池予归。 这个多金、貌美的女人。 裴书华使了浑身解数才终于在一次酒会上,撞见了喝多的池予归。 她那天喝了许多,醉得不省人事。 裴书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上了她,却故意做出被她霸王硬上弓的场景,等到第二日她质问时,自己再理直气壮地控诉她。 自此,他攀上了池予归,也因此从中捞到了许多好处,但仅此而已,每每妄图更进一步,池予归都会狠狠斥他,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裴书华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份。 但假戏做多了,总免不了掺几分真。 何况池予归那么好看,甚至许多时候都对他过分温柔。 这叫裴书华怎能不沉溺,怎能不喜欢? 所以他找到江墨宸。 男人懂男人,他们哪里能够忍受被戴绿帽的气。 可他怎么都没料到,江墨宸不是碌碌无为,不就一全职煮夫吗?怎么他竟然有着雷霆手段。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死路。 尝过珍馐的人怎么能再吃下糠咽。 裴书华不甘心,更害怕。 六百多万啊! 他一辈子都还不完。 更何况,他为了装阔还在外贷了不少的高利贷。 裴书华又急又怕找上池予归。 然而池予归却只说她已经把孩子打掉了,以后不要再来找自己了。 便甩开他急匆匆地走了。 裴书华愣在原地,表情变了变,最后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这一跟,便看到了被池予归抱在怀里的江满,以及在旁神情温柔的江墨宸。 开什么玩笑! 夜场的鸭都要算卖笑的钱,他难道连个鸭都不如吗? 他不甘心,不甘心! 裴书华红了眼,冲上去就破口大骂。 第25章 这时幼儿园刚放学,周遭全是人,裴书华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的阴私都揭了出来。 江满才四岁,哪里对付得了这场面,当即哭了。 江墨宸气得心窝子疼,直接甩了裴书华一巴掌,叫他要闹,别在自己孩子面前闹! 然而这话给了裴书华可趁之机,让他自以为抓到了江墨宸的软肋。 自此天天在江满的幼儿园门口撒泼打滚。 裴书华以为江墨宸是秀才,却不料江墨宸是王将。 江墨宸当即便打了电话,雇了一帮凶神恶煞的大汉直接找上了裴书华的家里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把他们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裴家的父母没有见识,压根不敢报警,只敢把怒火发泄在裴书华身上。 儿子再好又怎么样。 赚不了钱,那就是草。 裴书华当夜就被打进了医院,一颗肾被摘除,醒过来,人在医院,腿打着石膏,只有一只手还能动。 他没交费,护士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见他醒来立马不客气地道:“快把住院费交了,不然今天下午你就叫你家人来接你出院!” 简直不给裴书华活路。 裴书华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给江墨宸发消息过去: 【你满意了?】 江墨宸正在开会,见到这条消息,神情都没变,回了一字:【该】 便把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就在江墨宸都快把她抛之脑后时,裴书华打来了电话,说江满在他手上。 裴书华把江满绑了! 不止威胁他那六百万一笔勾销,甚至额外还要五百万。 那一刻江墨宸如坠冰窖,他近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分明满满中午是跟池予归出的门。 池予归。 江墨宸针刺一般,立时打了电话过去。 池予归秒接:“墨宸。” “女儿呢?” “她……”池予归的嗓音很慌乱,“我不知道,我还在找她,她说她想吃棉花糖,我转身去买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江墨宸深吸一口,按捺着怒意问:“你带孩子出来这事,裴书华知道吗?” 池予归支支吾吾,“裴书华这段时间一直在我家,他说是我把他害这么惨的,我想赶他也赶不走。”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解释这些。 难道在她心目中,女儿不比别人对她的看法重要。 江墨宸又怒又失望:“裴书华把孩子绑了。” 兔子急了还蹬鹰。 何况裴书华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只是做这事,裴书华光有胆子却没脑子。 譬如把人绑到偏僻地带,却忘了避开摄像头。 给江墨宸打电话威胁他给钱,却几句话的功夫就被江墨宸戳穿了身份…… 但即便如此,江墨宸还是不敢冒一点险,他拒绝了池予归的陪同,孤身前往。 地方是个废弃的工厂,甫一踏入,便扑面而来的机油味,地上散着各式轴承、零件,正中央的凳子正五花大绑着江满。 “爸爸!” 江满显然哭了很久,嗓子都哑了,江墨宸听着心绞一样疼,但他还是尽量平稳语气,安抚道:“满满你别怕,爸爸来了。” “钱呢?” 江墨宸转头看向裴书华,下一秒把包扔到他脚边,“把满满给我。” 裴书华很警惕:“你没报警?” 江墨宸道:“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我为什么要报警。而且,你绑的是我的孩子。我敢拿我孩子冒险吗?” 裴书华将信将疑,蹙眉要她把袋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钱。 “是钱,不过五百万太多,我给你换成欧元了。” “你耍我?” 江墨宸蹙眉:“你难道绑了我女儿之后还想留在国内?” 是啊。 反正他钱都有了。 第26章 他出国,然后改头换面,就可以重新生活。 裴书华畅享着未来,神情变得奕奕。 也就是这个时候特警破窗而入。 剧烈声响吓破了裴书华的胆,他是道德层面的罪犯,但不是法律上的罪犯,他理所应当害怕。 裴书华慌不择路把尖刀对准了江满的脖子,“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江墨宸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报警吗?你为什么还要报警!” 江墨宸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我没有报警。” 江墨宸当然知道遇到事应当报警,可裴书华这事明显就能用钱解决,他何必赌上满满的安全去报警? 陷入绝境的裴书华根本不信,他想起这月前,他还在奢侈品店大肆购物,享受着他人吹捧,池予归对他也日渐温柔。 他就差一点,一点。 就这么一点,转眼什么都没了,甚至还负债累累! 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男人能够轻易拥有一切,而他穷极一生却始终不得? 江墨宸到裴书华目光里闪过一丝狠绝,心头咯噔一下,身体先于大脑瞬间就冲了上去。 江墨宸曾在科学杂志上读过关于人体极限的报道,大致内容他记不清楚,只记得一句话‘极端环境造就克服极端的能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在那一瞬间冲到江满身边,替他挡下了那刀。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满满受伤害。 每个人自出生都标好了价格,你获得了意料之外的礼物,那便需要偿还相应的代价,或者更多。 裴书华攀上池予归,过了一段如夏花般灿烂的绮梦。 可梦就是梦,醒了就该认清现实了。 裴书华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八年有期徒刑 江墨宸醒来已经两天后了,江父江母都赶了过来。 看见两张苍老的面孔,江墨宸只觉喉咙发堵得厉害,“爸,妈。” 江父连连点头:“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江母则一边哭,一边道:“幺幺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妈给你弄了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江墨宸问:“池予归呢?”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江父江母不可能不知道内情。 因而听到江墨宸提她,江父脸都垮了,“外面呢,我没让她进来。” 江墨宸道:“你让她进来,我有话跟她说。” 江父一下急了:“你跟她还说什么……” 江母扯了一下江父的袖子,“小辈的事你掺和做什么。” 江母看向江墨宸:“等着,妈给你叫进来。” 池予归明显守了很久,衣服都还是前几天她穿的那套,她局促地站在那儿,巴巴地望着江墨宸。 “好些了吗?” 江墨宸并不应她这话,只是问:“是你报的警?” 池予归一怔,“我,我……” 江墨宸撤了口气,“池予归,我不怪你,报警是正常操作,我的做法才是不理智。” 他分明没有一点怨怼和责怪的意思。 却叫池予归心口堵得慌,她宁愿他怪她,至少证明心底还有她。 她不言声,沉寂的空间里良久传来江墨宸的叹息声。 “池予归,我们算了吧。” 这一次池予归没有执着,也没有反对,她只轻轻说了一声,“好。” 度过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江墨宸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他来到民政局。 池予归很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她穿着当初领结婚证时的裙子,裙子虽旧,但在湛蓝天色里依然叫人觉得宛如一副油画。 注意他的视线流连在裙子上,池予归抻了抻衣服,“也算有始有终吧。” 江墨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道:“走吧。” 日光耀眼,池予归似乎被烫了一下,她嘴唇颤抖起来,“我记得那时我们来领结婚证时,我跟你说,我们一定会一辈子好好的。” 江墨宸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我经常想起这句话。” 对面的女人眼里浸出了泪。 第27章 江墨宸却轻笑起来,“然后就觉得怎么一辈子这么短呢?” 池予归听到这话,先是怔了一怔,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墨宸,我怎么,我怎么……” 人们总是这样,花落的时候才知道感慨,然而花盛放的时候却不知道珍惜。 之后的话,江墨宸没再听了,只说了句,“没什么大不了,都会过去的。” “池予归你也会过去的。” 后来,池予归再回想江墨宸说的这些话,深觉他是骗子。 她根本过不去。 她的余生只配在无尽悔恨里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