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了骗婚渣男后,我靠专利嫁大院!》 第1章 沪城。 军区大院。 程月宁坐在桌边。 酸涩的眼睛直直盯着摆在桌上的两张结婚证书。 一张泛黄破碎,是她和丈夫宋时律的结婚证。 另一张,塑封着透明的封面,干净平整。 是那个所谓的战友遗孀苏若兰,和她丈夫宋时律的结婚证。 直到现在程月宁都不敢回想。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告诉她查询不到两人登记信息时怜悯的眼神。 她跟了宋时律过了一辈子。 为他孝顺父母,照顾弟妹。 他说他有不育症,她也替他背负骂名,说是她不能生。 为此,她被他母亲搓磨了一辈子。 今天才发现,都是假的。 结婚证是假的,他不能生也是假的。 书房里那张跟结婚证放在一起的,养子宋继梁的出生证明上,父母一栏写着:宋时律,苏若兰。 原来他只是不能跟她生。 程月宁僵硬的站起身。 拿起电话拨通了苏若兰家的号码。 短暂的铃声后。 严肃低沉的男声响起:“喂,你好。” 程月宁扯了扯嘴角。 “宋时律,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谈谈。” 一阵沉默后,那边才开口:“月宁,你别多想,儿子最近在这边工作,我来看儿子,只是顺便来看看苏若兰同志。” 听到丈夫三十年来如出一辙的解释。 程月宁一阵眩晕。 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人接听。 “妈,你能不能不要再发神经了?今天苏阿姨过生日,你打电话来查岗合适吗?苏阿姨如果真的跟爸有什么,还会等到今天吗?爸真是宠你宠的太过了” 听着养子的指责。 程月宁一阵窒息。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三十年。 实在是够了。 坚持到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再坚持什么。 “宋继梁,从今天起,我不是你妈了,也帮我转告你爸,他自由了!” 说完。 程月宁失去所有力气,重重倒下。 “砰!” “喂?妈,你怎么了?” “月宁?月宁” 程月宁彻底失去了意识。 ——“程月宁同志,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已经查明了你才是抄袭者。是你未婚夫宋团长亲自作证你确实偷偷看过苏同志的笔记本。你还要组织怎么查?” “嗡——”程月宁耳鸣视线模糊。 这是哪? 她不是死了吗? 她记得她用尽力气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向后倒去,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凳子上。 程月宁撑着身体打量着周围环境。 简朴的办公室,只有一张灰扑扑的木桌和书柜。 楼下喇叭播放着歌。 第2章 年轻了三十岁的张所长正皱眉看着她。 难道?她重生了? 程月宁的眼泪一下就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现在知道怕了?抄袭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张所长见她哭了,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过你也快要跟宋团长结婚了,把工作让出来,好好回家相夫教子也是好事。”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话。 前世,她就是从这里开始退让,一步一步将她的人生都让给了苏若兰。 程月宁忽然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张所长,“我没抄袭,早在半年前这个项目我就备案过。” 研究项目是她半年前就提交备案的,而苏若兰却是在半个月前转过来的,谁抄袭谁,一目了然! 只不过,张所长想在她的项目上署名,她不同意,但苏若兰同意了。 张所长不自在在别过头去。 “你能找到证据又怎么样?给苏同志作证的人是宋团长,他背了处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我劝你不要再闹,再闹下去宋团长也不会向着你!” 他当然不会向着她!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对上他的战友遗孀苏若兰。 她从没赢过。 因为苏若兰的未婚夫梁团长,是为了掩护宋时律才牺牲的。 所以,他为了照顾苏若兰,不仅把她接到军区来,还想办法让她进入研究所。 甚至每个月都会把大半工资给她,为她保驾护航。 一辈子,他都对苏若兰有求必应,随叫随到。 前世,就因为宋时律的证词。 抄袭事件被一锤定音。 她被冠上窃取他人研究成果的帽子,被所有人不耻,连找一份工作都做不到。 可惜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宋时律,他说苏若兰更需要那份工作,她就让了。 做起家庭主妇,替他解决一切家里家外大大小小的事务,支持他的工作。 就为了好好维系两人的婚姻。 结果,结婚证是假的,她成了笑话! “他向着谁,也改变不了事实!” 程月宁说着,毅然转身。 前世,她没了工作,依附于宋时律活了一辈子,被所有人瞧不起,这样的日子,她不可能再过! 她要为自己正名,要当当正正的活着! 程月宁走出研究所,就看到宋时律站在门口等她。 他生的好看,剑眉星目,身材高大。 军区多少小姑娘都想嫁给他,人人都羡慕程月宁是他对象。 军区里人人都说嫁人要嫁宋团长那样的,有责任感又顾家。 可没人知道,他是对别人有责任感,顾的也是别人的家。 如果她有意见,宋时律就会用一句“梁团长救过我的命,这是我欠苏同志的。”把她压倒。 再见到宋时律,压在心底几十年的委屈,翻江倒海的涌出来! 程月宁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宋时律知道她在生气闹脾气,伸手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 程月宁冰冷的小手上全是冷涔涔的汗,宋时律剑眉一蹙,温柔又心疼地亲昵数落:“手怎么这么冷?你呀,变天了,也不知道带件外套。” 宋时律立刻把围在脖子上围巾取下,就要给程月宁戴上。 然而,程月宁厌烦地推开他,也把围巾甩到一边,径自从他面前走过去。 他的剑眉一蹙,他不喜欢女人使性子。 但这次确实委屈她了,他软了语气,强行将人拉住,温声解释:“月宁,这件事也是迫不得已,梁团长出事后,苏同志的家里逼迫她嫁给一个四十岁的二婚男人换彩礼,那个男人脾气不好,还有暴力倾向,所以她必须留在这里” 程月宁豁然转身,仰头看向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高大男人,气势一点不输他。 “那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背负骂名被开除!” 宋时律薄唇抿着。他知道,但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的工资津贴全部都交给你,如果你想工作,过两年这件事的影响过去了,我一定会想办法”他会尽可能的对她好,给她补偿的。 程月宁抬手给他一巴掌,也打断他的话。 这一巴掌,她早就该打了! 第3章 宋时律被打得脸偏向一边,也不生气,好脾气地软语哄着,“月宁,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就到此为止吧!这是我欠苏同志的,我必须对她负责!” “你欠她的就应该用你自己的东西去还!拿我的东西慷他人之慨算什么?算你无耻吗?!”程月宁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 她懒得再跟宋时律多说。 她的项目在所里备案了,只要找到那份备案书,就能证明她不是偷窃的那个! “月宁!”宋时律冲过去追她。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收手?” 程月宁闷声往前走,显然不会妥协的样子。 宋时律大步往前追两步,追在她身侧,声音是尽可能的温柔哄劝,“你不是不喜欢我跟苏同志接触太多吗,我已经确认过了,只要苏同志得到这个项目,就能借此机会被调去京市,你也不用再为她的事情生气,不好吗?” 他不是没考虑到程月宁的心情。 将项目让给苏同志,将人送去京市,他跟程月宁好好过日子,不也是她想要的吗? 程月宁猛地顿住脚步,抬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笑出了声。 前世的她确实被这些话打动。 可惜,都是放屁。 拿到项目后的苏若兰确实有机会离开,可惜她大病一场后,宋时律心疼她身体虚弱,一个人去了北京孤立无援。 不仅没把人调走,还变本加厉的照顾起了她。 直到宋时律也要被调动到京市后,苏若兰才跟着他一起离开,而她却因为要替宋时律照顾家里,被留在了这里。 想到这里,程月宁压下恨意笑着开口:“那不如你们把项目还给我,我们退婚,等我被调去北京,你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照顾苏同志!” 宋时律原本因为程月宁的笑容而松动的表情彻底难看下来。 “月宁,你不要总把分手挂在嘴边!一份工作而已,难道比我们的感情还重要吗?还有,我对苏同志绝无男女之情!我对她只是责任!” 一直躲在暗处苏若兰听到宋时律的话,眼底闪过一丝难堪,见两人僵持不下,咬了咬牙走了出来。 “月宁,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研究项目跟你撞上了,宋团长替我作证也是不得已,你误会了,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是误会?那你跟我去找张所长说清楚。”程月宁伸手要去拉苏若兰。 苏若兰满脸不知所措的局促。 宋时律将苏若兰护在身后,疲惫的看向程月宁:“月宁,你别再闹了,这件事不可能再有第二种结果。” 苏若兰躲在宋时律身后委屈的望着程月宁。 程月宁懒得争辩。 转身就走。 她得抓紧时间去找证据。 再拖下去容易再出变故。 苏若兰着急,边拉扯着程月宁,边朝宋时律使眼色,“宋团长,你还是好好哄哄月宁,和她解释清楚。” 宋时律不耐烦地捏着眉心,闭了闭眼,他说了这么多,解释的够清楚了,她怎么就不明白他的用心呢? 一份工作对她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要不 宋时律一瞬间的松动被苏若兰看在眼中。 再看看远处疾驰而来的吉普车,她目光中闪过一丝狠辣。 推桑着程月宁一起像吉普车倒去! “月宁,小心!” 宋时律冷肃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但越是危急,他越是冷静。他的身体矫健如猎豹,弓身一跃,就冲到两人面前。 车子已经很近了,都能看到司机惊慌无措的表情! 但情况紧急,他只能来得抓住一个人! 一个是自己的未婚妻,一个是自己救命恩人的遗孀——选谁? 苏若兰忽然抓住程月宁的手,往宋时律的手里送,让他选程月宁! 宋时律呼吸一窒! 他不能对不起梁团! 宋时律深吸一口气,把原本就偏向程月宁的手,转向苏若兰,抓住她! 只要苏同志抓着程月宁的手足够紧,他可以两个都救下! 苏若兰被宋时律抓住,拉回去的时候,她的手一晃,就松开了程月宁。 “月宁!”苏若兰慌张大喊,然后不敢看程月宁被撞惨状似地,捂住了脸。 程月宁看着她这副样子,如果不是经历了上辈子,她死缠着宋时律,像个菟丝花似的事事都要找宋时律,程月宁都要信她是真心想救自已了! 第4章 但程月宁深知,自已的存在,妨碍了苏若兰做团长夫人的路!而且,她不可能看着自已找到证据,已经推自已一把,就一定要自已死! 苏若兰会演,她一辈子人淡如菊,处处为别人着想的样子,让宋时律心疼她,她越让,宋时律越把好处往她手里送。 就像这次,她故意让宋时律救自已,那宋时律肯定救她! 有了前世的经历,程月宁早有准备,在倒向车子的瞬间,已经躬身抱头,全力护住自己的重要部位! 宋时律没想到苏若兰没能抓紧她,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慌。他不顾自身安全,向前扑去。 苏若兰用力拉住他,“时律,别!” 车子已经撞过来,没有人注意到,车内后排的人忽然探身上前,猛拉司机手里的方向盘。车子猛地打弯,从程月宁身侧冲向路边。 “砰!” 车子剧烈的撞击声,盖过撞到程月宁被撞倒的声音。 宋时律全身血液凝固了一瞬,在战区面临枪林弹雨都没这么紧张! 他看到车子拐弯,撞向路边,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月宁没事! 然而,他刚抬步跑向程月宁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啊!” 苏若兰被车子撞飞的石子击中腿,她弯腰捂腿惊呼。 她穿着裙子,石子打在光洁的小腿上,顿时划出一道口子,艳红的鲜血在白皙的小腿上,显得格外刺目。 “苏同志!”宋时律惊呼一声,转身冲向苏若兰,低头查看她的伤势。 苏若兰面色苍白,表情痛苦,抬手推他,“你别管我,去看看月宁” “她没被撞到,应该没事,我先带你去医院包扎!”他抱起苏若兰,大步离开,直奔军医院。 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身后,程月宁用力抱住自己受伤的腿,鲜血正染红她的军装裤子。 程月宁痛得身上被冷汗打湿,车子虽然转弯了,但也没完全避开,车轮边上翘起的铁皮划破了她的腿动脉,军装裤被鲜血染成墨绿色,又流到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她失血严重,视线逐渐模糊,看着宋时律离开,咬着唇,不发一声。随后,晕倒在血泊中。 撞到变形的吉普车门被人从里面踹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走向她。 程月宁醒来已经是三天后,她的腿上打着石膏,被高高吊着。 两个护士走进来,他们不知道她已经醒了,正满脸羡慕地聊着天。 “原来,冷面严肃的宋团长,还有那么铁骨柔情的一面。” “可不是,你刚才看见没,咱们给他对象换药的时候,他紧张的手都在抖,一个劲儿的让咱们轻一点。宋团长自已重伤治疗的时候,可是哼都不哼一声。” “看见啦!宋团长对象那点伤,晚一点来都能自愈。” 整个军区,只有宋时律一个姓宋的团长。 而他的正牌对象,正睁着一双黑灵灵的眸子,看着他们。 两人终于注意到程月宁,“同志,你醒了?你是哪个团的?我们不认识你,也没和你的上级打招呼。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打个电话。” “程月宁。” 两护士都愣了一下,用怪异的眼神儿看着她,“同志,你别闹,程月宁是宋团长的对象,我们刚刚还见过。” 程月宁以前专心在搞研究,不怎么出门,再加上他们不同属于一个部门,他们也没见过程月宁。 宋时律总受伤来医院,他的战友经常提起程月宁,军区医院的医护都听说过她。 程月宁也不与他们争辩,从护士兜里抽出笔,在自已的床位的标签上写下自已的名字。 护士长看她从容的模样也不像是演的。 “你真的是程月宁?” 那,被宋团长护着的女人又是谁啊? 不是,那宋团长的对象重伤昏迷三天,他陪着别的女人来医院换药三天,也没来看看他对象? 护士怀疑地看着她。 程月宁拉开床边柜抽屉,她的私人物品果然都整齐地放在里面,包括装着钱票的布包。 她从里面拿了几张票,“能不能麻烦你们给我找一副拐?” 护士瞪大了眼睛,“你要出去?那不行!你的骨头虽然只是裂了,但腿上足足缝了十二针,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程月宁垂眸,“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这我先去问问医生。” “谢谢。”程月宁应一声,撑着床,慢慢地移动着身体。 护士离开去找医生,同时,也把宋团长丢下自已重伤对象在医院不闻不问,反而对一个陌生女人嘘寒问暖的事,带到整个军区医院。 还没走出医院的宋时律和苏若兰收到无数打量他们的怪异目光。 第5章 苏若兰穿着一件浅棕色格子大衣,里面穿着米色布拉吉,腿上的伤口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裙摆处露出一点痕迹。 她轻轻摸了摸涂着淡粉色口红的嘴唇,又低头打量着自己精心搭配的着装,“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宋时律一身军装,身姿笔挺。他看向苏若兰的目光,只有打量她有什么不妥,没有注意到她的妆容,“苏同志,你很好,没有奇怪的地方。”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护士忽然停住,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惊呼一声:“你真不是程月宁啊!” 然后她捂着嘴,飞快地走远。 前面她的同事和她一起对苏若兰指指点点什么,然后一起走了。 苏若兰清丽秀美的小脸,露出一丝不解,“他们怎么会把我当成月宁?是月宁说了什么吗?” 宋时律剑眉皱紧,薄唇紧抿成线。他已经和程月宁说的很清楚了,她怎么还认为苏同志插足他们之间?这事儿他能在医院听到,肯定传的人尽皆知了,苏同志还怎么在军区立足?他怎么能安心放手? 苏若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地对宋时律说道:“到底是小姑娘,闹点脾气正常,宋团长,你多哄哄她。” 她识大体地话,更显得程月宁不懂事小家子气。 宋时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神色依旧如常点了下头,“我会看着办的。我先送你回去。” 另一边。 程月宁撑着拐,艰难地走向医院大门。 但躺了三天,几乎没吃没喝,又流失了大量的血液,加上行动不便。 只是从三楼到大门不足五十米的路程,她都足足走了十几分钟,就累得全身像被水打湿了一样狼狈。 撑不住了,她把拐放到一边,靠着墙休息。 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还不断地颤抖着。 这时,宋时律扶着腿上缠着一圈纱布的苏若兰慢慢走过来,看到靠在墙上,闭目休息的程月宁。 宋时律一见到程月宁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松开扶着苏若兰的手,大步走向程月宁,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他温热的大掌,覆在她因为汗湿,而冰冷的胳膊上。 程月宁感觉到温暖和撑住自已的力道,下意识地道谢,并睁开眼睛。 “谢” 她看清宋时律,到嘴边的道谢声戛然而止,神情冰冷。 宋时律知道她在生气,他也不生气。特别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心底满是心疼和柔软。 “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脸这么冰?冬天还出这么多汗?” 程月宁挑开他碰自已的手,偏了偏头,看向从宋时律身后走出来的苏若兰。 苏若兰对上她的目光,但了一下嘴角,对她笑了一下。 “月宁,你消失三天去哪了?宋团长非常担心你。” “担心我?那他找我了?”如果找了,肯定就发现她在医院昏迷了三天。 宋时律听完,温声解释,“月宁,我可以解释,我去你的宿舍找过你,你不在,我以为你堵气躲着我。过几天,你就回来了。” 好一个他以为! 前世也是这样,他以为她在堵气,就放着她晒几天,过几天,她想通了,就会和好。 那时,她喜欢他,爱着他,愿意让着他。她会觉得,他不容易,他一个带兵打仗的人,不懂得这些,她不该和他生气,让他在外还忧心家里,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宋时律按了按眉心,脸上带着疲惫,“你不要说话这么带刺。” 以前的程月宁看到他这么疲惫,一定会心疼他,什么都不计较,不让他烦心,让他去好好休息。 但现在,她不会再这么想了! “敢问,我哪个字带刺?” 她手撑着墙,站直身体。 因为骨裂,她身体重心偏向左边,身体歪着,气场却强。 “你觉得我话里带刺,只是因为我说中了,你没找我,所以恼羞成怒。” 苏若兰挺着背,一身淡雅如菊的高洁样子道:“月宁,你冲动地把我和宋团长的革命同志关系,宣扬成暧昧关系,太欠考虑了。” 她一副苦口婆心劝解口吻,解释道:“你这样做对宋团长风评不好,会影响他升迁的。你们马上就要成为夫妻,夫妻一体,理应同心,你怎么能拖他后腿?” 程月宁没说话,默默地从旁边把拐握在手里,撑在腋下。 程月宁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拄着拐往医院外面走。 “你受伤了?”宋时律惊愕地看着她。 随即,他上前一步,亲密地扶着程月宁的胳膊。 他一靠近,程月宁就闻到他身上沾了一股栀子花的香气。厌恶地侧身,躲过他的手。 宋时律皱了下眉,“月宁,我可以解释,我当时见车没撞到你,以为你没事儿。” 第6章 程月宁要去档案室,所以换了军装,她这一动,军装下面打着的石膏已经突显出来。 都打石膏了,显然伤的不轻,宋时律解释的话,显得无力。 这根本不是没什么事儿的样子! 程月宁倔强地往外走着,宋时律看着心疼又愧疚。 “月宁,你现在是要出院?那我送你回宿舍,有什么话,回你宿舍再说。”宋时律说着,已经伸手要把程月宁打横抱起。 “不用!你别碰我!” “哎!不能这样抱!” 程月宁和护士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但以为程月宁还在生气闹脾气的宋时律,已经强势不容她拒绝地,把她抱起来了! 一拉扯,碰到程月宁的伤口,她立刻疼得小脸惨白,冷汗涔涔,咬牙闷哼一声。 宋时律这时也感觉到了指间的温热,连忙小心把她放心,冷俊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慌张无措,“对不起月宁,我以为你又在堵气,才拒绝我碰你,不是事故的。” 护士已经冲过来,把宋时律推开,低头看程月宁的伤口。 但她穿着裤子,不方便,就把程月宁的胳膊架到自已肩膀上,撑着她往医院里面走。 “程同志重伤昏迷三天,刚刚才醒,哪禁得住你这么弄!”她心直口快地骂人。 以往,面对冷酷严肃的宋团长,哪敢这么说话,但现在她真是气着了,噼里啪啦一顿数落。 “哪有自已的对象在医院昏迷三天,不管不顾,去扶一个擦破皮的!她那点伤,晚一点来医院都能自愈!看你天天陪她来换药,那亲热劲儿,我还以为她才是程月宁!” 她吃了半天糖,结果是颗假糖!好气! 程月宁听小姑娘骂人,还挺爽,不自觉地勾了勾唇,只是脸色依旧白的吓人。 “还有你!让你不要乱动,不要乱动!你非下来,医院大门都没出呢,又回来了吧!” 回旋镖打到自已脸上,就不那么快乐了。 宋时律走过来,没像刚才那样强势地去抱程月宁,而是学着护士的样子,架起程月宁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撑起他的身,扶着程月宁走的每一步,都体贴仔细。 程月宁没和自已的身体置气,由着他扶着。 宋时律以为程月宁态度软和了,暗暗松口气。 程月宁被扶进急救室,她坐在床上,宋时律这才看到,她的一条裤腿被血浸湿。 医生看到她的情况,已经迅速地拿着剪刀,把她的裤腿剪开。 护士一只手把宋时律推出去,一边拉上帘子,挡住外面的视线。 但只匆匆看一眼,程月宁腿上那触目惊心翻起来的伤口,狠狠地揪痛他的心! 他后悔了,当时应该回头看一眼的。 月宁该生气,等她处理好伤口,他会留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 二次撕裂的伤口非常难以处理,即使打了麻醉,在医生处理时传来剧烈的疼痛,程月宁依旧痛得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即使很痛,她依旧死死咬住下唇,倔强的不肯叫一声痛。只不过,极痛时,她还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哼。 帘子外,宋时律听到这声痛哼,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又生生止住。 宋时律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转头对身旁的护士低声说了几句。 护士点头离开,不一会儿,就推来一辆轮椅。 此时,帘子缓缓拉开,程月宁苍白的小脸映入眼帘。 汗水浸湿了她的发丝,黏在脸颊上。 宋时律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他看到程月宁正准备吃力地从床上下来,立即伸出双臂,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撑在她的腋下。 “月宁。”他声音轻柔,眼里全是对她的关心,“把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来帮你,小心别碰到伤口。” 程月宁没有和自已的身体置气,没拒绝他的帮忙。 有轮椅,方便出行,这是宋时律欠她的,她受得。 她借力慢慢移动到轮椅上。 宋时律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以为她已经消气。他俯身调整轮椅的脚踏,动作愈发轻柔体贴。 “明天我要去拉练,没法照顾月宁。她腿脚不便,能否给她安排一个一楼的病房?方便她出入。”宋时律温柔体贴地替程月宁着想。 护士觉得他可能就是老好人,温柔体贴是他的性格,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才让别人误会的。 “行”护士刚要答应。 “我已经不是你的对象了,咱们已经分手了。”程月宁的声音平静冷漠。 宋时律微微皱眉,但依旧拿出耐心,“月宁,我知道你还在为苏同志的事生气。那天我确实疏忽了,不是故意丢下你的。至于工作的事,苏同志比你更需要这份工作。你没了工作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结婚,我会养你。” 他语气温和地解释,认真负面的样子,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程月宁的心里。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和他结婚,让他养她? 第7章 这简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笑话!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清楚地记得,死前她看到的那张被保存极好的结婚证上的日期,就是她重生回来那一天! 他明明已经打好和苏若兰的结婚报告了! 宋时律似乎没有察觉到程月宁的异样,继续说道:“外面的风风雨雨,吹不到你身上。你可以舒舒服服地在家里当你的团长夫人,不用熬夜辛苦做研究。” 他的声音温柔,眼神中充满了真诚,显然是认真地为程月宁考虑过的样子。 去他的他会好好护着她的! 程月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宋时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你可以直接让苏若兰当这个舒服的团长夫人!” 程月宁看着宋时律,神情认真。 前世她是名义上的团长夫人,可是并不舒服。 他常年从军,不在家。 家里的一切大小事务,都是她里里外外的忙。 大到小姑子、小叔子就业,照顾生病公婆,小到家务做饭,抚养宋继梁,哪里简单轻松了? 这样的生活,并不如做她喜欢的研究轻松! 前世,是她傻,她为了爱他,甘愿牺牲罢了。 这一世,她要把这些都收回来。 “月宁!你不要说气话!”宋时律疲惫地按按眉心,“我照顾苏同志,只是因为梁团长,这是我欠他的,也是欠苏同志的。” “哈!”程月宁被气笑了,“你欠她的,凭什么要用我的工作,我的未来,我的一辈子去还?!你觉得欠她的,大可以把她娶回家,好好护着,我理解你,不拦着你。”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认真。 别说经历了一世,她已经被他伤透了心。就是前一世,他和她说清楚,他要护苏若兰一辈子,让她退出,她都不会犹豫地离开! 想到前世,她的心狠狠地揪一把,疼的厉害。 宋时律看出她的认真,呼吸一窒,她怎么可以这么想,他只想帮一下苏同志,他爱的人是她! “月宁!我只想给苏同事一个工作,让她稳定下来。” 有个稳定的工作养孩子而已! 程月宁用力甩开他的手,只是她坐在轮椅上,使不上力,加上他的手劲儿大,没能甩开。 可程月宁挑着泛红的眼尾,抬头对上他同样有些充血的眼。 “想给她一个稳定的工作,有很多方式,但你选择伤害我。”程月宁声音冷漠地,一个一句落在宋时律心头。 “月宁!”宋时律用力攥紧程月宁的手,他是真心要和程月宁结婚的,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更没想过要伤害她。 “苏若兰不是一个工作就能打发的。” 程月宁很肯定,因为前世苏若兰顺利把一切错都推给了她,让她背锅,拿到她的工作机会之后,依旧和宋时律纠缠不清。 宋时律会帮她搞定工作,助她升职,给她争取研究资金,为她养孩子 “月宁,我只要你,我们不分手。” 宋时律眼里充血,声音轻柔又坚定。 好像,他会永远坚定不移地选择她一样。 宋时律一个冷硬的兵哥哥,把这样柔软的情话都逼着说出来了。 若是前世,程月宁一定会心软感动,什么都妥协了。 但现在,她只觉得他很烦。在苏若兰和她之间,他只会选择苏若兰!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等你气消了” “宋团长!” 远处的焦急呼声打断了他的话。 程月宁闭了闭眼睛,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是研究所同事,也是苏若兰和宋时律的坚实拥护者——李小丹。 她本就和李小丹不对付,苏若兰来了之后,李小丹更是觉得苏若兰和宋时律才应该是一对。 在她离开研究所之后,李小丹往她没少说宋团长和苏组长般配,他们才应该是一对。宋团长对苏组长有心,连升职都是宋团长帮忙走动的。 李小丹来,宋时律就该走了。 李小丹气喘吁吁地跑来,捂着肚子,气都没喘均,就急急地说:“宋、宋团长!若兰姐刚刚回去不小心摔了一下,她肚子疼的厉害” 宋时律本想好好哄程月宁,把她安顿好。 但一听到苏若兰肚子疼,就什么都忘了! 他立刻松开程月宁的手大跨步地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才想起程月宁,回头看她,“月宁,苏同志她有特殊情况,我不方便说。我就去看看,回来再向你解释。” 宋时律解释完,就扭头走了。 第8章 这里人多,他不能把苏同志的秘密说出来。月宁只是闹脾气,她那么善解人意,等消气了,一定能理解他的苦衷。 护士见程月宁又被丢下了,气得跺了跺脚。 她握住程月宁的轮椅,“我送你回病房” “不用,帮我办出院。” 程月宁的态度坚决。 一会儿宋时律一定会带苏若兰来医院检查,她不想看到这对倒胃口的狗男女!让他们恶心着自已! 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她要去研究所,找到档案,自证清白! 护士见她去意已决,患者在医院休养,是为了更好的恢复。但宋团长在,她可能更休息不好。 “行,我帮你办。” 程月宁来的时候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出院就办了个手续,很快就离开了。 寒风呼啸,军区的梧桐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程月宁坐在轮椅上,双手紧握轮椅扶手,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 军区医院到研究所的路程不远,平时走路也就半个小时的路,但现在对她来说却像一场漫长的跋涉。 她 “大伯娘!” 时隔一世,程月宁再次见到大伯娘,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前世,婆家欺负她没有娘家,大伯娘几次带堂弟上门来替她撑腰。 只是那时候,她一心都困在宋时律身上,每天念着宋时律对她的一点爱,苦苦支撑着那个虚假的家。 她没少做让大伯娘和堂弟伤心失望的事。 他们劝她不行就离婚,但她舍不得。在没有苏若兰的时候,宋时律对她也是关心,也是爱护的。 他们见劝不动她,怕劝出仇来,反而让亲戚关系闹僵,才渐渐不劝了。只在她最难的时候,帮一把手。 想到大伯娘的好,程月宁的眼眶湿了。 大伯娘快步走到程月宁面前,看到她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眼眶一下就红了。 “护士也没说你这么严重啊,怎么坐上轮椅了?”大伯娘用力揉搓着程月宁的纤瘦的手,眼里蓄满了泪。 此时的大伯娘,两鬓已经有了些许的白发,但身体还算硬朗。 她的手很暖很有力。 自从程月宁父母去世后,大伯娘一直把她和哥哥当亲生儿女疼。 只是程月宁和哥哥懂事,不想给大伯一家添麻烦,是他们不想给大伯一家添麻烦,才报喜不报忧。 但这样,反而和大伯娘家疏远了。 这一世,她不要这样! “月宁,你怎么好端端的会出车祸?”大伯娘心疼地抹着眼泪,她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程月宁打着石膏的腿,“这得疼成什么样啊?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程月宁看着大伯娘关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就是骨裂,没事的。” “还说没事!都坐轮椅了,这得伤成什么样!”大伯娘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伤成这样,小宋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乱走?” 第9章 “大伯娘,我们已经分手了。”程月宁神色如常地说道。 大伯娘愣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和小宋好好的怎么会分手?是不是小宋欺负你了?” “不是,我们不合适,我们和平分手。” “你还护着他!”大伯娘急得直跺脚,她家姑娘怕不是真的被小宋欺负了,但还对人家有情! 程月宁知道她关心自已会多想,就直接什么都说了,“他说我是他的未婚妻,就要和他一起还救命之恩,让我把工作让出来,送人情。我不愿意,就提了分手。” 她把事情和大伯娘说清楚,大伯娘才不会多想,更不会受宋时律片面之词影响,劝和不劝分。 毕竟,她之前是为了宋时律,才来研究所的,大伯娘知道她有多喜欢宋时律。 大伯娘一听,气得脸色涨红,“那个小宋看着人挺好,挺护着你,咋能这样呢!” “那、那你被赶出是咋回事?”她提到这个,就有点急,“你被赶出来了,就没工作了,会不会被要求下乡啊?你这身上还有着伤,可怎么办!” 大伯娘心疼地直掉眼泪,她想了想,一咬牙,“月宁,大不了我这个工作不要了,我把它让给你!你去我的纺织厂上班,也算有个着落,总比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去下乡的强!” 程月宁一愣,“大伯娘,您说什么呢?您的工作怎么能给我呢?” “怎么不能给你?你是我的亲侄女,我不帮你帮谁?”大伯娘说道,“你大伯肯定也会同意。” 程月宁心里感动,但她不能接受,“大伯娘,您要是把工作让给我,长冬怎么办?他明年就要初中毕业了,到时候他去哪工作?” 大伯娘咬咬牙,“他一个男孩子,就是下乡了,也没什么!就当是下乡去锻炼锻炼,他大姐能去,他也能去!” 堂弟初中毕业也才15岁,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能不心疼。 她一共就一儿一女,当初没把工作给女儿,是大女儿要求下乡,要把工作留给弟弟的。 程月宁心里暖,鼻子也酸。 她用力摇头,“您要是把工作让给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而且,我有我的安排。我的工作,我会拿回来!” 大伯娘不信她,以为她是在安抚自已,着急地叹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都被宋时律害得被开除了,还能咋办?” “大伯娘,我真的有办法。”程月宁说道,“不行,我还能去其他的研究院。” “其他的?那能成吗?”大伯娘不懂,但听着就觉得玄乎,像是丫头在糊弄她。 程月宁坚定地说出自已的打算,“而且,东北那边有工农兵大学,我想去那上学。那边还有很多油田和黑土地,都是待开发的,机会很多。” “东北又冷又苦,那跟你下乡有什么区别?”大伯娘想着邻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已的儿女去东北下乡的经历,急得直摇头。 “不行,你一个姑娘家,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什么事怎么办?不行,你不能去!” “大伯娘,我的工作还没丢呢,你不盼着我拿回工作?”程月宁把话题拉回来。 大伯娘一拍额头,“对,对!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拿回工作,不下乡!” “走,先跟大伯娘回家,好好养伤!啥事儿都等你腿好了再说!长冬要是知道你来,肯定高兴坏了!”大伯娘一边念叨着,手底下小心地推着轮椅,就怕路不平,颠着程月宁的伤腿。 想到小儿子,她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又说,“长冬这小子,要是知道你来了,非得蹦起来!” 宋时律匆匆赶到宿舍,把苏若兰送进医院。 苏若兰扶着腰,脸色苍白,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 医生仔细检查,确认她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孩子也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放下。 他把苏若兰送回宿舍,安顿好她休息。 听到动静的李小丹,急匆匆从宿舍里出来,脸上堆满担忧。 “若兰姐,你没事吧?”她伸手把苏若兰扶进宿舍。 宋时律不方便进去,就松了手。 “宋团长,你就进来呗,你也不是外人。”李小丹眼神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宋时律眉峰紧锁,眉宇间透着凛然的不悦。 苏若兰察觉到他对李小丹开的玩笑非常反感,立刻打圆场。 “小丹,你别乱开玩笑,宋团长只是帮浩中照顾我,你这样说,对宋团长的名声不好。”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虚弱。 宋时律的目光落在苏若兰身上,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你好好休息,我要回去看看月宁。”他交待完这一句,转身就要走。 李小丹撇了下嘴,“若兰姐都难受成这样了,宋团长还要分心去哄她啊,她也太小气了点。孤儿就是性子孤僻,一点小事就闹脾气,哪像若兰姐,温柔大方。” 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宋时律听见。 宋时律脚步一顿,回头,眼神冷冽。 “李同志,月宁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话。”他声音冷硬,带着警告的意味十足。 李小丹一愣,还要说什么,却被苏若兰按住胳膊,对她摇头。才撇撇嘴,不再说话。 苏若兰善解人意的对宋时律笑了笑,“月宁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你好好和她说,她气很快就会消了。” 宋时律点了下头,迈着修长笔直的长腿,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若兰看着他那颀长挺拔的背影,抿着唇。 第10章 李小丹看了看苏若兰的眼神,再看看宋时律离开的背影,调侃道:“你的眼神都” 苏若兰抬手捂住她的嘴,“宋团长有未婚妻,我们只是同志关系,你可别乱说。” 她说着,扭头走进宿舍里。 李小丹的眼睛依旧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她轻哼一声,一个孤儿哪配得上宋团长那样的年轻有为的军官! 只有若兰姐这样有学历、有能力、有样貌的人才配得上宋团长! 宋时律来到程月宁的病房,发现病房里已经住进了别人。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以前住在这里的程月宁去哪儿了?” “程同志?她出院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护士回答完就走了。 宋时律心里莫名烦躁。 他以为,程月宁只是一时生气,会等他回来向他解释。 她那么爱他,以前她都肯听他的话,就是让她让一个工作而已。他会娶她,让她回家享清福,轻轻松松的当团长夫人,她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此时,大伯娘推着程月宁进了家门。 现在这个时候,学校不怎么上课,大伯娘知道程长冬已经放学了。 她推着轮椅,乐呵呵地进了院子,冲着屋里就喊:“长冬!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屋里一阵跑动,就听见脚步声。 接着,一个高高个儿的,挺瘦的少年跑了出来,正是程月宁的堂弟程长冬。 “月宁姐!”他一眼瞧见坐在轮椅上的程月宁,眼睛都亮了,脸上乐开了花,声音都带着笑。 可他马上就注意到程月宁腿上那厚厚的石膏,还有她有点白的脸,笑容一下子就没了,脸色也跟着沉下来,着急地问:“姐,你腿这是咋了?” 程长冬的目光在程月宁身后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宋时律的身影,脸上惊喜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程长冬低着头,紧抿着唇,眼底闪过厉色。 他没说一句话,走到程月宁身边。 程家是两间平房的小院,门槛高,轮椅根本进不去。 程长冬默默地弯腰将程月宁从轮椅上扶起来,扶着程月宁,一步一步地迈过门槛,动作虽然笨拙却很稳重。 他扶着程月宁安置在堂屋里的一张椅子上后,他直起身,低声说了一句:“姐,你先坐着,我出去一下。” “站住!”程月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你要去哪儿?”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程月宁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即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长冬,你干什么去?” 程长冬的身体僵了一下,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在犹豫,但他的拳头却攥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程月宁看着他的神情,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终于,在程月宁的注视下,程长冬像是憋不住了,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说道:“我去找宋时律!他欺负你,我得替你出气!” 程月宁的心头一紧,果然如此。 她刚才看他的反应,就猜长冬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 程长冬年纪还小,学校现在不怎么上课,导致他经常在外面玩,养成了冲动暴躁的性格。 程月宁不能让他这样冲出去,更不能让他养成打架伤人的习惯。 以后也会因为冲动,和人打架伤人,被抓起来判了八年。 程月宁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更不能让他这样冲出去。 “长冬,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程月宁耐心地问。 程长冬低着头,不说话。 学校经常没课,他到处乱跑的时候,也去过军区附近。 和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玩的时候,就说他姐就在研究所。 他们听到程月宁的名字,就知道是谁了,说她只是初中学历,配不上一个团长。而且宋团长喜欢漂亮学历高的苏研究员。 他气不过,就和那些人争执起来,差点动起手来。 这些他都没告诉过程月宁。 但程月宁却忽然警醒,原来,她以为她把心里的苦藏的很好,但关心她的人,却在她和宋时律之间出问题之前,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觉得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前世,程长冬知道苏若兰的存在后,像头发疯的小狮子,冲到军区大闹。 结果被关了三天禁闭,工作也差点丢了。 那时,她向宋时律认错,以后不会再回大伯母家,宋时律才说情,把程长冬放了。 想到这些,她心如刀绞,眼眶泛酸。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第11章 程月宁神情认真地看着程长冬,“宋时律他不好,是我不要他了。” 程长冬猛地抬起头来,满眼的不敢相信。 “怎么,我不该不要他?”程月宁看着程长冬,语气平静,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程长冬连忙摇头,他只是太惊讶了。 他姐那么喜欢宋时律,为了他,连沪城的工作都不要了,大老远跑来随军。 而且,宋时律现在都是团长了 程长冬抿了抿嘴,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他怕伤了程月宁的心。 程月宁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故意说着反话,“长冬,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高攀了宋时律,离了他,我就找不到更好的对象了?” 程长冬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他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姐,我可没这么想!你这么好,是他宋时律配不上你!” 在他心里,他姐是最好的! 漂亮,能干,还温柔。 谁娶了她,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程月宁看着他着急辩解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那就没什么好可惜的了,以后姐还能找到更好的对象。”程月宁语气释然又洒脱,真没把宋时律放在心上。 程长冬看着她,见她脸上没有一丝勉强,没有一丝难过,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心里那股憋着的火气,也慢慢消散了一些。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过他!”程长冬眼里闪过厉色,拳头攥得紧紧的。 “是不能放过他,他耽误我青春,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程长冬猛地站起来,“我去找他算账!给姐出气!” “站住!”程月宁语气加重了几分,“你现在怎么找他出气?打他一顿?你能打过他?” 程长冬梗着脖子,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但很快又泄了气。他垂下头,声音低落。 “那我就看着你被欺负?” “那自然是不行的。”程月宁语气温和下来,循循善诱道:“但没有正当理由,你打人,你肯定犯错。” 程长冬皱着眉头,认真思索着。半晌,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苏若兰插在你和他之间,是破坏军婚。 程月宁肯定地看着他,“这个想法不错,但我们没结婚,原则上不算。但他这种行为肯定不对,是行为不端正,可以抓住这一点,想办法惩罚他。” 程长冬得到程月宁的肯定,激动的小脸涨红,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但这种惩罚不够,咱们还要给他更深的教训,要不然我得多委屈。”程月宁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委屈。 程长冬再次激动地站起来,挥舞着拳头,“对!我姐可不能白被欺负。” “他敢欺负我,就是欺负我是一个孤女”程月宁的声音低落下来,带着几分自嘲。 程长冬挺直了胸膛,立刻反驳,“才不是!姐姐有我!” 程月宁点点头,眼神温柔,“对,我有长冬,可长冬现在是个孩子,一个普通人。” 程长冬又蔫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那怎么办?” 程月宁的目光却落在了程长冬的书包上,“你最近学习怎么样?”大伯娘刚才已经进了厨房,她听到姐弟两谈话,就乐呵呵的。 长冬不好好学习,她可头疼了,现在有月宁管着,她可算能松口气了,长冬最听月宁的话了。 程长冬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这会儿被程月宁一问学习,顿时就蔫了。 他眼神闪躲,不敢看程月宁,含糊不清地说:“还、还行吧” 程月宁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撒谎。 她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书包呢?拿过来我看看。” 程长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程月宁会突然要检查他的书包。 他有些不情愿地磨蹭着,“姐,不用了吧,我又不是小学生了” 程长冬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低着头,抠着手指头,不吭声。 “拿过来!”程月宁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程长冬见糊弄不过去,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放在身侧的书包拉到正面,摘下来,慢吞吞地放在程月宁面前,眼睛却不敢看她。 程月宁拿起书包,入手轻飘飘的,感觉不对劲。 她打开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哗啦”一声,几本皱巴巴的课本和作业本散落在桌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用木头和橡皮筋自制的弹弓,一个小小的蛇皮袋子。 程月宁的目光在那弹弓和蛇皮袋子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那几本课本上。 第12章 她拿起一本语文课本,翻开一看,只见上面除了前面几页有些笔记外,后面的内容几乎都是空白的,甚至还有几页被撕掉了。 她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程长冬,“这就是你的‘还行’?” 程长冬的头更低了,他不敢看程月宁的眼睛,小声嘟囔着:“现在现在学校都不怎么上课了,大家大家都不学了,学了也没啥用,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程月宁追问道。 “还不如还不如早点工作,还能挣钱养家。”程长冬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语气却带着几分倔强。 程月宁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现在很多学校都停课了,高考也停了,很多人都觉得学习没用,还不如早点出去工作。 但是,程月宁比任何人都清楚,知识的重要性。 她前世就是因为学历不高,在所里处处受限,就连宋时律都觉得,她学历不如苏若兰,工作都得让给苏若兰。 “长冬,你觉得学习真的没用吗?”程月宁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程长冬的脸色“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想起之前在军区附近,那些和他一起玩的孩子,嘲笑姐姐靠男人,说她只是初中学历,配不上宋时律的情形。 他脸色苍白,倔强地抿着嘴唇。 “以后高考肯定会恢复的,到时,你上大学,甚至念硕士,站到很高很高的位置,别人知道我有一个很厉害的弟弟,谁还敢欺负我?” 程长冬抬起头来,“高考会恢复吗?” 程月宁知道,再过三年,高考就会恢复,但现在还没有消息。 “当然了,现在国家越来越重视技术型人才,继续教育是必须的,肯定会恢复的。” 程长冬非常崇拜信服程月宁,他姐都这样说了,那肯定就会恢复的。 “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的,以后给姐姐撑腰!” 宋时律在医院没找到程月宁,再次回到研究所宿舍。 他以为,她一个孤女,出了院也无处可去,肯定会回到这里。 然而,当他走到程月宁的宿舍门口时,宿舍门紧闭,门上挂着锁。 两个人站在她的宿舍门口,摆弄着门锁。 宋时律剑眉紧蹙,她没回来?她能去哪? “找把锤子过来,不要以为她躲着不来,就能占着宿舍。” 后勤主任刘庆伟说了一声,另外一人就回头就要去找工具。 他一抬头,就看到宋时律。 “宋,宋团长。” 刘庆伟听到动静回头,脸上堆起略显谄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热情起来。 “宋团长,您怎么来了?” 宋时律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声音低沉而带着压迫感:“你们在干什么?” 刘庆伟被他看得心里一咯噔,小心地觑着他,解释道:“这程同志已经被研究所开除了,她人都不在研究所了,这宿舍也不能一直让她占着。宋团长,您也知道,所里的宿舍一直都很紧张,苏同志还和李小丹挤在一间宿舍呢。” 提到苏若兰,宋时律冷俊的面容稍缓。 “那你就能私自撬锁?” 刘庆伟为难,“这” 他听说宋团长护着苏若兰胜过程月宁这个对象,他才想着尽快给苏若兰腾地方,现在宋团长是什么意思?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刘主任,怎么了?” 苏若兰从隔壁宿舍出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刘庆伟一看到苏若兰,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说道:“苏同志,你来得正好,程同志一直不出现,宿舍总也得倒出来不是?要不然,你的宿舍问题也解决不了。” 苏若兰走到近前,站到宋时律身侧,然后转头看向刘庆伟,语气温和地说。 “刘主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跟小丹的宿舍,反正也挤一挤,还能住得下。不如就先让月宁同志的宿舍空着,给她留着,等她什么时候想搬了,再搬也不迟,您看呢?” 刘庆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若兰会这么大方,顿时喜笑颜开,嘴上客气道:“这这不太好吧?苏同志,您可是所里的骨干,怎么能让您受委屈呢?” 苏若兰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的,刘主任。都是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再说了,只是挤几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着,又看向宋时律,语气关切地说道。 “宋团长,你也别为难,宿舍先给月宁留着,月宁已经让很多了,我也不让你为难。” 宋时律看着苏若兰,眼神复杂难明,如果月宁也像苏同志一样明事理就好了。 “那就麻烦苏同志了,这间宿舍,给她留半个月。”宋时律想着,半个月内,他和她结婚,她就可以顺利搬进自已的宿舍,也有地方落脚。 苏若兰温柔地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刘庆伟见宋时律和苏若兰都这么说了,连忙答应,“既然苏同志都这么说了,那就那就先这样吧。” 第13章 只是他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如果不是苏同志和宋团长你们求情,程月宁这样抄袭别人的研究成果的小偷,品行不端的人,不可能继续住在研究所宿舍。” 宋时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在别人眼里,月宁的“抄袭”问题,居然这么严重? 他想到月宁单薄的背影,脸上倔强的表情,心底有些愧疚,或许是他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苏若兰注意到他神情变化,急忙差开话题。 “刘主任,你别这么说,程同志她也不想这样,她也有苦衷。” 刘庆伟却不认同地撇嘴,一个抄袭别人的小偷,能有什么苦衷,别人按着她的手,让她偷别人的劳动成果了? 他见宋时律抿着涔薄的唇,剑眉拧出一个川字,没再多嘴说什么,乐呵呵地说道:“行,以后我不说了,二位聊,我先走了。” 他“懂事”地把空间让给他们。 走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两人站在一起真般配啊! 他带人走了,苏若兰也抿了抿唇,“是我不好,我没想到,我的研究方向和月宁撞了,张所长还那么较真儿,非要说有人抄袭要不然我去和张所长说清楚,就、就说抄袭的人是我” 宋时律摆了一下手,否决道:“不用。苏同志,你的处境比月宁艰难,等她和我结婚,她就不用来研究所,这里的流言也就影响不到她。” 苏若兰眼里满是为难,和替宋时律的担忧之色,她勉强地点一下头,“如果月宁不愿意,我可以” “苏同志,你比月宁更需要这份工作。”宋时律心系程月宁,直接下了断论,“就这样,我先去找月宁。”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苏若兰抿着唇,程月宁都已经和他分手了,他怎么还只想着和程月宁结婚? 宋时律离开的有些急,他担心程月宁,她一个孤女,离开医院以后,没回宿舍,还能去哪? 忽然,他想起,她好像有一个大伯在附近镇上住,那个镇离军区也不远,步行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看看时间,现在去镇上已经来不及了,他决定先营区,明天再去找她。 此时,程家。 程月宁很专注地写材料,她记得,最近应该有个领导会过来。 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找到那份备案书上,她太了解宋时律了,那个男人,为了苏若兰,什么事做不出来? 就算她找到证据,他也会像前世一样,一定会想办法毁掉证据,保住苏若兰。 那她就要想办法,不让宋时律有机会毁掉! 程长冬伏在桌案上,笔尖沙沙,眉头却越蹙越紧,这学期他没怎么好好上课,很多知识他都不会。 程月宁余光瞥见,放下手里的笔,去教他。 “姐,不用教,我会的。你的事更重要” “我的事不急于这一时。”程月宁的笔尖已经落在程长冬的作业本上,开始给他讲解题目。 程长冬知道争不过姐姐,连忙安下心来学习。 大伯娘端着刚炒好的菜从灶房,姐弟两人坐在灯下,一个学习,一个写材料的温柔场景。 程月宁和程长冬认真地写着材料,程长冬在旁边认真地学习。 大伯娘看着他们,满脸都是笑意,她很久没看到长冬这么认真学习的样子了。 她也不敢打扰,又把菜端回锅里温着。 程大伯下班回来,刚要出声,大伯娘连忙从厨房出来,拿眼睛往堂屋里觑了一眼,让他小点声。 他乐了,长冬还得他姐治! 现在都说学习无用,但他在钢厂里,有个大学学历的高级技工,因为大环境影响,他还没有大学毕业就进厂了,是厂里的香饽饽呢! 所以说,虽然不能高考,但学还是得上! 老两口乐呵呵地去了灶房,说着悄悄话。 程月宁听到声音,把写了一半的材料放到一边。 程长冬看到她这个动作,立刻把他的课本收进书包里。 收到一半,注意到程月宁的目光,他的动作一僵,转头看向她,“姐,我我是怕你饿,看你瘦的等一会吃完饭,我肯定接着学!” 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小心地看着程月宁。 程月宁表情一缓,露出笑意,“读书不是一蹴而就,今天就到此为止,饭后你先休息。” 程长冬立刻露出笑模样,“好咧!明天我一定好好上学!” 他说着,动作麻利地收好书包,去灶房端饭。 程大伯走进来,脸色沉着,显然大伯娘已经很事情和他说了,他生着气呢。 只是,大伯娘嘱咐他,月宁心里有章程,让他先别插手,他才忍着没出声。 第二天,程月宁在家写材料,快到程长冬放学的时间,程月宁已经将厚厚一沓材料整理完毕,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封好口。 “姐,我回来了,你好了没?”程长冬放下书包,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嗯,走吧。”程月宁点点头,示意他推自己出门。 第14章 程长冬走到轮椅后,双手握住推手,熟练地推着程月宁走出家门。 因为程月宁的开除通知被宋时律动用关系压了下来,她暂时还能自由出入军区,但程长冬不能进去。 程月宁从轮椅上站起来,拄着拐,一步步走向研究所大门。 警卫员认识她,她都被研究所开除了,她怎么还有脸回来? 程月宁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她径直走到大门口,在警卫亭旁边,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静静地站着。 前世,她被研究所开除后,就被宋时律送回他老家,直到两年后,这场风波过去,她才回来。 因此,她也没见过那位领导。 但她在听宋时律和苏若兰回忆往昔的时候,知道这段时间来了一位首长。 首长年轻但气场强,苏若兰那段时间压力很大。 程月宁要找的人就是他。 她耐心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腿上的伤,站的久了,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腿上的伤因为久站,而发痛。 她轻轻地挪动着身体,尽量让受伤的腿少受些力。 远处,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程月宁和警卫员同时注意到车子。 这辆车子的车牌是京a,显然不是这里的车子。 她要找的人来了! 程月宁捏了捏手里的袋子,慢慢转身。 警卫员怕程月宁纠缠,做好准备去拦她。 车内,后座上的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他不经意间抬头,注意到了站在警卫亭旁边的那个单薄身影,她拄着拐杖,身形有些摇晃,却依旧站得笔直。 看着她那张干净倔强的小脸,他认出,这姑娘就是前几天他车子撞到的那个。 “停车。”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去问问她有什么事。” 坐在副驾的警卫员有些急地看一下手表,“首长,陈教授的火车到了” “去问。” “是。” 司机立刻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程月宁正要挪步过去,只见车门打开,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走向程月宁。 周卫民同情地看一眼程月宁。 一个年轻姑娘,被未婚夫背叛,名声和工作都没了,确实挺可怜的。 他同情地看了程月宁一眼,但还是公事公办地说:“同志,你回去吧,等待调查就行。” 程月宁听到他这话,愣了一下。 她没认出他,把捏在手里的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麻烦同志,把这份材料交给首长。” 周卫民接过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他能感觉到这叠材料的分量。 他以为程月宁是来申诉委屈的,这厚厚一沓,看来委屈不少。 程月宁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这份材料的分量,也不怕对方看不到它的价值。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出军区大门。 她离开后,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缓缓启动,车子从程月宁身边开过去。 周卫民捏着文件,从后视镜里看着程月宁的身影被落在后面,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姑娘挺倔强的,就是有点拎不清。” 后座的男人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追随着那个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的单薄身影。 此时,副官抽出文件袋里的东西,一眼就看到一条娟秀却有力的字。 一行标题——半导体优化。 周卫民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他快速地翻阅着手中的材料,越看越是惊讶,越看越是认真! 他连忙将材料递给后排的顾庭樾,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和难以置信:“首长,您看!” 顾庭樾接过材料,快速浏览起来,原本平静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再次想起了那个拄着拐杖,背影倔强的姑娘。 她给自已创造一个他不得不见她的理由!也体现了她的价值!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趣。” 程月宁撑着拐,走出军区。 第15章 程长冬在外面等着的着急,他看到程月宁出来,连忙迎上去,脸上带着关切:“姐,还顺利吗?” 程月宁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重重点头,“顺利!” 她看时间还早,就想起了常去的那家书店。 “长冬,推我去新华书店。” 程长冬信他姐,听她说顺得,露出大大的笑容。 听他姐说要去书店,立刻应道:“好咧!” 他扶程月宁在轮椅上坐下,走到后面推她离开。 程月宁凭借前世的记忆,轻车熟路地指路,让程长冬把她推到了一家新华书店门前。 前世,她没了工作,随宋时律到军区的时候,就经常来这家书店。 一是看书,打发时间,二是来这里做翻译的兼职,赚点外快。 她现在暂时不能工作,虽然有些积蓄,但总不能坐吃山空,一直花老本。 同时,她能找到兼职,也能让大伯和大伯娘安心,不用担心她的生活。 进入书店的一瞬间,浓郁的书香扑鼻而来,混杂着油墨的特殊气味,让程月宁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她对书籍的喜爱,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书在手,她就能找到内心的平静。 程长冬把程月宁推进去。 书店里,书架整齐排列,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地面,泛起淡淡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油墨与纸张混合的独特香气,静谧而安宁。 一位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在略显简陋陈旧的书店里,整理着书籍。 程月宁看到他,久远平静愉快的记忆被翻起。 她和付宇平亦师亦友,也是忘年交。前世,他早早因为心脏病去世,时隔二十年再见,程月宁只觉得亲切。 “老付!”程月宁熟稔地轻声打招呼。 付宇军闻声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书籍,落在程月宁身上。 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眼前这位姑娘,坐在轮椅上,腿上似乎还有伤,打着石膏。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裤子,上身是一件同样朴素的白衬衫,普通的旧外套,却洗得格外干净整洁。 五官精致,眉眼间透着一股灵气,让人过目难忘。 但他不认识她啊。 “我是付宇军,你是”付宇军放下手里的书,疑惑地问道。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姑娘。 程月宁有些尴尬。 前世,她经常来这家书店,和付宇军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老朋友。 可这一世,他们却是初次见面。 她定了定神,微笑着解释:“是有人介绍我来这里的,说您这里缺人手。” “哦?”付宇军来了兴趣,上下打量了程月宁一番,“有人介绍?谁介绍的?” 程月宁尴尬,她就是随口一说,当然没有这个人。 她了解付宇军,知道他这个人对工作很重视,极为细心,但旁的事情,就很粗心,容易分散注意力。 “您这里是需要翻译吗?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受这份工作?” 付宇军眼中的惊讶逐渐转为惊喜。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你都会哪一国的语言?” 他心里其实更倾向于程月宁俄语,毕竟在当下这个时期,俄语才是主流。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万一呢? “我会英语。”程月宁平静地回答。 其实,前世这个时候的她,也只懂俄语。 但后来,为了继续深耕科研领域,她自学了多国语言,尤其是英语。 为了能够国外的最新文献,她的英语水平早已达到了专业级别。 只是,为了避免太过张扬,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选择了低调,只说自己会英语。 付宇军听了之后,喜出望外。 在国内,会外语的人本来就少,能做翻译的更是凤毛麟角。 尤其是英语,因为某些原因,懂英语的专业人才更是少得可怜,很多科研和文化传播的工作都因此受到了影响,进展缓慢。 “小同志,你真的会英语?” 付宇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程月宁看起来太年轻了。 第16章 程月宁点了一下头,“还算精通。” 付宇军并没有因为程月宁年轻,就对她有所轻视,怠慢,而是一视同仁地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文件袋,又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程月宁。 “小同志,你看看能不能翻译这段。” 这是来做翻译的人统一的考题。 程月宁接过信纸,扫了一眼。 这是一段摘自某本医学学术杂志的内容,里面有不少专业术语,翻译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一般来说,做翻译工作的时候,是可以查字典的。 付宇军把信纸交给程月宁之后,转身就要去书架上拿英文字典给她。 程月宁也不知道他是去拿英文字典,就直接拿起信纸,直接开始翻译。 付宇军刚拿起字典,转身回来,就看到程月宁开始写译文。 他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只见一个个娟秀有力的小字,飞快地落在纸上。 付宇军扶了扶眼镜,凑近了一些,仔细听着。 程月宁翻译的内容准确流畅,就连那些生僻的专业术语,她也能准确地翻译出来。 这可不是懂英文就能做到的,没有深厚的语言功底和专业知识,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付宇军越看越是心惊,他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竟然有这么高的英语水平! 这简直是捡到宝了! 付宇军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开始向程月宁详细介绍翻译任务的等级划分,以及稿费的计算方式。 “咱们这儿的翻译任务,主要分三个等级:翻译员、翻译师、高级翻译师。” “不同的等级,对应不同的翻译任务。翻译员主要负责一些基础的期刊、报纸之类的翻译工作;翻译师则可以接触到一些专业性更强的书籍、文献;至于高级翻译师,那就可以参与到一些重要的国家项目中去了。”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虽然他现在对程月宁了解不深,但他对她的期许是能参与到重要的国家项目! 程月宁心里一痛。 前世,因为她抄袭的这个污点,她一直做着最基础的翻译期刊的工作。 程月宁看着付宇军。 前世,他是少数在知道她身上有污点后,依旧对她散发出善意的人。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自已身上留下这个污点,她要像他前世,对她欺诈的那样,参与到国家重要的研究项目中去。 “程月宁同志,虽然你的水平我非常认可,但需要从初级翻译开始做,等你翻译够五万字,我向上面申请,给你提高等级。现在初级稿费是期刊翻译,一千字五毛,一篇大概三千字左右,就是一块五毛钱,你看可以吗?” 程月宁没认真听,因为翻译的薪酬多少,她早就知道。 程长冬却在一旁听得眼睛晶晶亮! 翻译的薪酬是一篇一块五毛钱,付同志还说,别人一天能翻译好一篇就不错了,但以她姐的速度,至少能翻译两三翻。 那一天就是四块左右块的工资,一个月就至少有一百二十多块! 他爸在厂里是会计,属于高级工,一个月工资才八十五块! 他就知道,他姐姐最厉害了! 程长冬心里骄傲极了,与有荣焉!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程长冬不知道程月宁英语是什么水平,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学到,但此刻,他对学习这件事有了极大的改观,再也不觉得学习无用了! 程月宁点了下头,“” 付宇军立刻向程月宁抛出了橄榄枝。 “好,我愿意。” 程月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本来就是来找他来接翻译的兼职的。 “太好了!程月宁同志,欢迎你加入国家建设中!” 付宇军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程月宁的手,有点激动地握了握。 他觉得今天喜鹊一定在书店门前叫来着!要不然,上面刚发一批重要的期刊找翻译人才,程月宁这么一个优秀人才就自己找上门了! 他立刻拿出登记本,准入给程月宁登记。 他又看看程月宁的腿,“程月宁同志,你这腿方便吗?如果不方便,可以在家做翻译,留一本期刊的押金就行。” 程月宁以前为了照顾宋继梁,她就留下押金,带资料回去翻译。 “我带回去翻译。” 程长冬立刻举起手,声音洪亮,“以后我可以跑腿,接送翻译资料和翻译好的稿件!” 少年挺着胸膛,积极的样子,把程月宁和付宇军都逗笑了。 第17章 “要不是有你,你姐还真做不成这个兼职。” 程长冬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不好意思的傻笑,“嘿嘿,给我姐跑腿不是应该的吗!” 程月宁看着弟弟,心里暖暖的。 上辈子她也是真傻,居然为了宋时律,疏远了她的家人。 程月宁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卷着钱的手绢。 手绢被洗得发白,但干净。 她打开手绢,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张大团结,还有一些零散的毛票和和粮票。 程月宁抽出五块钱,递给付宇军。 “这是押金。” 付宇军一愣。 她怎么知道押金是五块? 程月宁也愣住了,由于对付宇军的熟悉和信任,她就放松了警惕,直接就给钱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我看期刊定价是五块一本,不够吗?” “哦哦!够,够的!”付宇军压下心里对程月宁生出奇怪的熟悉感,给程月宁登记。 登记完,把要翻译的资料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程月宁和付宇军约定好,三天内翻译好稿子,就送过来,换新的之后,程长冬就推着程月宁离开。 程月宁和程长冬回到家。 刚进院子,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妈,我们回来了!饭好了吗?我快饿死了!” 大伯娘听到动静,连忙从灶房里出来。她的手上还带着水,显然出来的很匆忙。 “你们回来啦!月宁事情办得顺利吗?” 程长冬抢先一步,激动地开口:“大伯娘,顺利!太顺利了!我姐在书店找到翻译的兼职了!稿费可高了!比我爸的工资还要高呢!” 他眉飞色舞,声音洪亮。 大伯娘听了,眼睛一亮,满脸都是欣慰和喜悦。 “我就知道,我们月宁有本事!” 大伯娘高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追问道:“月宁,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上访的事情,顺利吗?” 程月宁浅浅一笑,“顺利。” 她写的材料已经被收下了,她就肯定能受到重视。 大伯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显然轻松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俩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了!” 她说着,转身又进了灶房,忙着把最后一个菜炒出来,端进堂屋。 堂屋里,程长冬依旧兴奋不已,滔滔不绝地向程大伯讲述着程月宁在书店的“光辉事迹”。 “爸,你是没看到,那个书店的付同志,看到月宁姐很快翻译出来的时候,眼睛瞪的那个大,都快突出来了!” 程长冬说着,还用手在眼前圈了个圈,比划着往外突出的样子。 他这夸张的表演,逗得一桌子的人,都心情极好,纷纷笑起来。 程大伯不善言辞,听着却高兴! 大伯娘把饭菜摆上桌,“去厨房拿筷子和碗,吃饭了。” 饭桌上,摆了两个菜,大伯娘把一个小碗摆到程月宁面前,里面盛着一碗飘着油花的鸡汤,显然炖了许久,里面还有好几块鸡肉。 程月宁立刻接住碗,要往回推。 大伯娘在她手上拍了一下,“快吃吧,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补身体。” 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扒拉开程月宁的手,把鸡汤放在程月宁面前。 “快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现在物资匮乏,连坐月子的人,都不一定能吃上鸡蛋,大伯娘却炖了鸡汤给她养腿伤。 程月宁心里暖暖的,鼻子也有点酸。 程长冬此时拿着碗筷走进来,他看到程月宁碗里的鸡汤,不争不抢,理所当然他姐就该喝汤补身体。 在程长冬摆碗的时候,程月长伸手拿走程长冬的碗,“长冬正长身体呢,我们一人一半。” “你给他干啥!” “姐,不用给我” 他们想阻止,程月宁已经把汤和肉都分给程长冬一半。 “如果连长冬都不吃,我吃不下。” 第18章 大伯娘看着从小就过分懂事的程月宁,格外心疼。她和她哥,从小就是,怕拖累他们,他哥还没长冬大呢,就带着她去捡砖头换钱,贴补家用。 “唉,这是给你补身体的呢。” 吃完饭,程月宁把装钱的手绢拿出来打开,把手绢连同里面的钱,一起推到大伯娘面前。 “大伯娘,这是这个月的伙食费。” 她平时在研究所里吃住,醉心于研究,平时也不花什么,因此赞了不少钱票。 程大伯和大伯娘看到她拿出这些,脸色一下严肃起来,不高兴。 程月宁抽出几张钱和一些粮票,递给大伯娘。 大伯娘脸一板,“月宁,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还说什么伙食费不伙食费的!” “你现在没工作,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赶紧把钱收起来!” 程月宁坚持把钱塞到大伯娘手里。 “大伯娘,您就拿着吧,我已经接到了翻译的工作,成年子女往家里交家用是应该的,难道您没把我当自已的孩子?” 她昨天没有拿钱出来,就是因为怕大伯娘这么说,才特意在今天给家用的。 大伯娘拗不过她,只好收下钱。她收下,只是怕月宁在家里住的不安心。 这些钱,她给攒着,以后等月宁出嫁的时候,给月宁当嫁妆。 宋时律临时被战友请去帮忙带兵训练,他忙完洗漱干净,就提上早就准备好的麦乳精和水果罐头等营养品,准备去程月宁大伯家看看。 他拎着东西,正准备出门,宿舍的门被敲响。 “咚咚咚。” 宋时律皱了一下眉,把提起来的东西又放到宿舍的方桌上。 他打开门,政治处王政委正站在门外。 宋时律微讶,常年带兵在外执行危险任务,让他早就养成情绪外露的习惯,因此他刚毅冷俊的脸上未显示出一丝异样。 王政委走进来,他看着宋时律身姿挺拔,一身笔挺的军装,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他是他手底下最好的兵,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团级,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王政委脸上带着笑意。 “时律,还没休息呢?” 宋时律把东西放到一边,给王政委倒了杯水。 “政委,您怎么来了?” 王政委接过水杯,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时律啊,你和程月宁同志的事,我听说了。” 宋时律眉头微蹙,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传开了? “我们就是闹了点小别扭,我会处理好。” 王政委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如果因为你个人感情问题影响前程,就不好了,你要多注意个人作风问题。苏同志” 宋时律眉头紧蹙,声音坦然,“我和苏若兰同志,只是因为梁团长的嘱托,才对她多加照顾。” 梁团长牺牲的时候,王政委也在场。 王政委知道宋时律也是一片赤子之心,不禁再次提醒,“我是信你的,但你平时也要多注意些。” 宋时律薄唇抿成线,“我会注意。” 王政委知道他心里有分寸,但也知道他重情谊,再次委婉开口:“程月宁同志这件事,影响很恶劣,既然分手了,你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宋时律的拳头蓦地收紧,“政委,我心里有数。” 王政委不明真相,见他如此,只以为他重情,心里对程月宁有情有义,固执地不肯放弃这段感情,轻叹一声:“可惜了,程月宁同志怎么就那么糊涂呢?就算学历不够,急于表现,也不该偷窥别人的研究成果啊!” 宋时律的薄唇紧抿成线,他没想到,程月宁被开除这件事,影响这么大。 现在,就连政委都认为,程月宁是偷窃别人研究成果的小偷。 只是,想到苏若兰和她肚子里那个梁团长的遗腹子,他把将要出口替程月宁解释的话,隐了下去。 “她以后不会再去研究所。” “你心里有数就好。”王政委叹口气,就准备离开。 “政委,我和苏同志的结婚报告,我想先收回。” 王政委一愣,“我能理解你的决定,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你为梁团做的已经够多了” “政委。”宋时律打断他,“我的苏同志的结婚报告只是晚一些打。” 第19章 他不是要放弃程月宁。 他只是想,和程月宁好好商量一下。等她同意了,再和苏若兰打结婚报告。 王政委以为程月宁不愿意,才闹腾出这么多事,他对程月宁更是不喜。 “这是你的私事,我不多过问。” 王政委离开。 宋时律拿起桌上的营养品,走出宿舍。 他走到营区门前,就看到苏若兰拎着饭盒,站在岗亭那里,正和值班的卫兵正说着话,显然是来找她的样子。 “苏同志。” 宋时律迈着长腿,挺着背,长腿笔直,大步走向苏若兰。 苏若兰回头,她穿着一身合体的列宁装,衬得身段窈窕,乌黑的秀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更显得清丽脱俗。 “苏同志,你怎么来了?你现在不宜走动。”宋时律关心地说道。 苏若兰下意识地捂着平坦的小腹,“宋团长,我做了些饭菜,想给月宁送去。她受伤,到底也是因为我,我应该多顾着她一些。” 宋时律的眉微蹙一下,“不用了,月宁已经出院了。” 苏若兰愣了一下,眼里闪过探究——出院了?但她没回宿舍,难道宋团长把她接到营区来了? 想到这里,她握着饭盒的手微微用力。 营区非家属不能进,她来这里,也只能在门口等着卫兵打电话叫人。 她想把程月宁赶走,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让宋时律把她接进去了! “那这些饭” 宋时律没向她说程月宁可能的去处,只道:“她用不着,你拿回去吃吧。” 苏若兰脸上浮现出一些不好意思,“最近孩子闹的厉害,我胃口不太好,吃不下这些东西。可能是孩子嘴馋,我” 她越说脸越红,头低头,都快低进胸口了,一双手也紧紧抓着衣摆,一副羞赧欲死的样子。 宋时律看着她,眼神软化,越发觉得她不容易。 如果梁团长还在,她胃口不好,想吃什么,直管要,梁团长一定会把她和孩子照顾的好好的。 思及此,他决计不能让苏若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受委屈。 他伸手,把自己拎着的营养品递给苏若兰。 “这些你拿回去吃,好好补补身体。” 苏若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随即,她又故作推辞,一副人淡如菊,不争不抢,不占别人便宜的样子。 “这怎么好意思,这是你买给月宁的吧,我不能要” “拿着!” 宋时律声音低沉,不容拒绝。 “你现在比她更需要这些,而且,这也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 苏若兰咬了咬唇,好像十分为难。 直到宋时律再把网兜往她那边推了推,她才勉强点了一下头,接过了那些营养品。 把一个傲骨清高,却不得不为了孩子而折腰的坚强母亲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苏若兰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红晕。 “谢谢你,宋团长。” 宋时律又看着她提着那一大堆营养品,很吃力的样子,又把网兜和饭盒拿过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若兰露出局促不安的表情,但宋时律已经大步向研究所方向走去。 苏若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快步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军区的路上,引来不少人注目。 苏若兰故意放慢脚步,宋时律以为她累了,不敢走快,伤了孩子,也配合她,慢慢的走。 她时不时地偷看宋时律一眼。 宋时律目不斜视,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苏若兰心里有些失落。 宋时律把苏若兰送到研究所宿舍楼下。 他把网兜递给她:“回去好好吃饭,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不要亏着。” 第20章 宋时律意有所指。 苏若兰接过网兜,轻声应:“好。” 宋时律道别离开。 苏若兰目送宋时律的离开背影,越来越远。 “若兰姐,这还依依不舍呢?” 李小丹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揶揄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这眼神都快拉丝了,喜欢就去追啊!若兰姐你要学历有学历,要模样有模样,还怕拿不下他?” 苏若兰她连忙收回视线,脸颊微红。 “小丹,你别瞎说!我不是” 李小丹上前,挽住苏若兰的胳膊,和她一起进了宿舍。 “还害羞上了!喜欢就去追啊!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宋团长经常给你送东西,还亲自送你回来,肯定对你也有意思!” 李小丹故意拉长音,打趣道:“我看啊,你们俩是好事将近!” 苏若兰心跳加速,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她故作镇定,嗔怪地拍了李小丹的手一下:“小丹,你可别乱说!” 随即,她神情没落,“宋团长和程同志才是一对,我和宋团长是不可能的。你这样说,要是传出去,不是坏了宋团长的名声吗?” 李小丹撇撇嘴,一脸不屑,“程月宁?一个偷窥别人劳动成果的小偷,也配和宋团长在一起?宋团长和她在一起,才是坏了宋团长的名声!” 听了这话,苏若兰心里暗自得意,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柔善良的模样。 “小丹,话不能这么说,月宁她只是一时糊涂” “什么一时糊涂?她就是人品有问题!丑人多作怪!这种人,就应该抓起来,挂牌游街下农场,好好改造!” 她用力握住苏若兰的手,“宋团长肯定是看她在她哥的面子上,可怜她,才帮她的。谁让她好命,有一个好哥哥,和宋团长是战友,是兄弟呢!我和你说,如果不是程月宁她哥临终嘱托宋团长好好照顾程月宁,宋团长绝对不会再她一眼!” 她想起就是因为程月宁一个初中毕业的,却靠着宋团长进来,还抢了她转正的名额,害她晚了两个月才转正,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放心,宋团长只是重情谊,等这件事了,宋团长眼里就只会有你了!” 苏若兰垂下眼帘,抿紧唇。 她才是被战友临终所托,绑住宋时律的那一个。 而程月宁和宋时律算是青梅竹马,程安阳和宋时律一起入伍,程月宁在送哥哥入伍那天就与宋时律认识。 后来等程月宁大一些了,两人互生好感,在程安阳的见证下,两人处起了对象。 只不过,她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就任由李小丹误会。 宋时律回到营区。 刘副团长见他这么快回来,微微诧异。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记得程同志的大伯家离军区还挺远的。 宋时律没察觉到他脸上的异样,神色如常地聊了一句。 “遇到苏同志了,她来给月宁送饭。看她怪瘦的,就把营养品都给她了。” 东西都送给别人了,他不能空手去,自然也就没去。 刘副团长愣住,“苏若兰?她来给程月宁送饭?” 宋时律轻点一下头,“她自已都顾不好了,还惦记着月宁。” 刘副团长这个外人听了都直皱眉头。 这事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宋团长,按理说,这是您的私事,我不该插嘴,但您和程同志的关系本来就紧张。我就多一句嘴,您真的不觉得苏同志的行为有问题?” 宋时律剑眉微蹙,他是替梁团长多照顾一下苏同志。苏同志过意不去,多关心一下月宁,哪有问题? 倒是月宁,一点不听她解释,对于他的解释完全不信,反而让苏同志为难。她怀着孕呢,还给她送饭。 刘副团长年长宋时律几岁,在带兵做战上,他不如宋时律,但人情事故上,他虚长几句,倒是更通透一些。 他忍不住提醒,“苏同志她如果真心想给程同志送饭,直接送到医院不就得了?绕到营区来,再去医院,饭早就凉了!” 宋时律皱眉,替苏若兰解释:“她是怕月宁还在生气,不肯接受。月宁正因为我和她走的近,闹着脾气,对她有些误会。” 刘副团长惊愕地张了张嘴,月宁那么通情达理的姑娘,怎么在宋时律嘴里成了不懂事的? “宋团长,你就没想过,苏同志她根本就不是想给程同志送饭,真正想送饭的对象是” “刘副团长!”宋律冷声喝止他继续说下去,“梁团长没了,苏同志的处境已经很难了,不能再说她的不是!” 刘副团长张了张嘴,现在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事,已经在军区传的沸沸扬扬了,他怎么还以为身正可以不怕影子斜? “行,我不说了!你要想不明白,也追不回程同志!” 宋时律皱眉,月宁那么爱他,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就不回来了? 第21章 但随即他想到程月宁这两日来的绝决,眉皱得更深了。 其实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他都向她解释过了,他会和她结婚,照顾她一生,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难道真要他背信弃义,对苏同志不管不顾? 宋时律越想越烦躁。 他扯开领口的扣子,挽起袖子,拿起瓷盆,就要去水房打水洗漱。 明天,他就再和月宁说说,不行他就问政委借二百块钱,先给月宁聘礼,这样她应该会安心,不会再闹了。 他刚出门,指导员急匆匆跑进来。 “时律,紧急集合!拉练提前了!” 宋时律微愣,但做为军人,军令大于天。 他立刻立正站好,与指导员敬一个礼军礼,“115团团长宋时律,收到!” 指导员通知完,立刻转身去通知其他人。 宋时律放下手,这下他明天就没时间去见程月宁了。 也好,趁着这段时间,让她冷静冷静。 等他拉练回来,她气消了,自然就想通了。 她那么爱他,不会离开他的。 她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罢了。等他回来,他好好哄哄她。 宋时律转身回宿舍,打包行军装备。 他背起行军背囊,整队出发。 程月宁正翻译着期刊上的文章,程长冬在旁边写作业。 他就看着程月宁的手刷刷刷地在纸上写字,一下都没停过,付宇军说需要英文词典,他姐也一次没用。 一个小时不到,他姐就快翻译完一篇了。 程长冬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程月宁抬起头来,“想学吗?” 程长冬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他可再也不说学习无用了,他要是有他姐这本事,家里就会多一份工资,爸妈也不用那么辛苦,也可以多贴补大姐一点。 程月宁立刻抽出一张新的纸,在上面写上26个英文字母,从最基础的字母开始教程长冬。 程月宁知道,三年后,77年会恢复高考,就有英语。长冬好好学三年,肯定会考一个好成绩。 程月宁拿起纸,认真写下二十六个英文字母。 “长冬,这是英语的字母,你跟着我念。” “a,b,c” 程长冬和程月宁头挨着头,大声地跟着念:“a,b,c” 他发音不太标准,有些地方含糊不清。 程月宁耐心纠正。 “舌头要稍微卷一下,发出‘r’的音。” 程长冬盯着程月宁的口型,“r” 程长冬努力模仿,但感觉和程月宁的发音还是有差距。 程月宁笑着鼓励,“学任何一门语言,只要敢大声发音,你就比别人先前进一步!” 得到程月宁的夸奖,程长冬小脸涨红着,发音更大更自信了些。 程大伯吧嗒着旱烟,看着姐弟俩认真学习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大伯娘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眼里的喜悦藏不住。 直到晚上都九点了,大伯娘放下鞋底,起身。 “月宁,长冬,时间不早了,别学太晚,伤眼睛。” 程长冬还在写字母,一边写一边小声嘀咕着,“h、i、j、k妈,再等会儿!” 程月宁抬头看了看放在堂屋的闹表,道了一声:“知道了,大伯娘,这就结束。” 然后她对程长冬说:“写完这一遍就结束,学习不是一蹴而就,要循序渐进。” 程长冬意犹未尽,“知道了。” 程月宁笑着揉揉他的头,然后收拾东西。 程长冬也写完,把笔随便往书包里一揣,就跑去铺床。 第22章 他勤快地把自已和程月宁的床位铺好,扶着程月宁去床边坐下。 程月宁睡在程长菁的床上,她和程长冬之间用帘子隔开。 程长冬钻进被窝,想起什么,又挑开帘子,把头探过来。 “姐,高考什么时候能恢复啊?到时候考不考英语啊?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程月宁知道,三年后,77年会恢复高考,就有英语。长冬好好学三年,肯定会考一个好成绩。 这些都是她前世经历过的,只是不能和程长冬明说,只道:“今天你也看到了,现在缺人才,高考是肯定会恢复的。现在虽然主流学俄语,英语也倍受重视,说不定就一起考了呢。就算不考,技多不压身,多会一个技能,多条路。” “也是!”程长冬翻了个身,躺回去。 随即,他又探过头来。 “姐,你说,高考大姐能不能参加?” 程月宁心微微一颤,她压下心里的情绪,肯定道:“当然能了,只要高考恢复,上过高中的,都可以参加。长菁姐,肯定没问题。” 只有她知道,明年开春的时候,程长菁会因为被人欺负了,不得不嫁给欺负她的那个人,最后留在乡下。 但程月宁不会把这件事直接告诉给程长冬,到时她的腿也就好了,到时她再想办法。 “我最近给长菁姐整理一些资料,回头给她寄到乡下去。长菁姐那么聪明,到时你得努力,才能和长菁姐考上同一所大学。” 程月宁心里早有打算,乡下学习条件艰苦,因为还要下地干活。也没有录音机什么的,练习听力。但刚恢复高考的时候,考题简单,英文好好补个短板,应该很容易就考回来。 彻底摆脱前世,在下乡蹉跎一辈子的命运。 程长冬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和姐姐们一起考上大学,回到城里的美好未来。 “嗯!姐,我一定也好好学!” 程月宁笑了笑,“闭上眼睛,我给你念首英文诗,给你磨耳朵。” 程长冬乖乖闭上眼睛,耳朵竖得高高的。 程月宁轻柔低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英文。 程长冬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沉睡去。 程月宁看着弟弟安静的睡熟,嘴角微微上扬。 苏若兰精心准备了一顿早餐,用铝饭盒仔细地装好,满怀期待地赶往营区,给宋时律送去。 到了营区,苏若兰露出一个淡然礼貌的微笑,“小同志,我要找宋团长。”营区门口的卫兵告之,“宋团长昨夜就出外勤了。” 苏若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拿着饭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有些焦急地问,“宋团长多久能回来?” “无可奉告。”卫兵奇怪地看着苏若兰。 虽然程月宁不怎么来军营,但军营依旧很多人认识她,知道她是宋时律的对象。 苏若兰一个陌生的女同志打听他们团长干什么? 苏若兰尴尬地笑了笑,找补道:“我是来感谢宋团长的,给他送点东西,既然他不在,我先回去了。” 她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卫兵,她脸上的温和淡然的微笑蓦地收敛。 苏若兰缓缓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闪烁了几下。 她一定要趁着宋时律不在,的这个时间,彻底离间宋时律和程月宁的关系! “程月宁,你可别怪我心狠。我只是一个想给孩子一个完整家庭的可怜母亲罢了。” 苏若兰的眼神变得坚定,挺直了腰板,快步朝研究所走去。 早上程家人吃过早饭之后,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里只剩下程月宁。 程月宁把期刊打开,再拿出一叠厚厚的红格本,坐在程家的堂屋摆的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桌上,开始翻译。 阳光透过窗子,洒落在她的手上,更显得她的手指纤细白皙。 她的手指握着笔,在纸页间翻飞,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个娟秀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 她翻译的快,甚至比在书店时,翻译的还快,几乎没有思索,字就成行,行成了篇。 她写的专注,只有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在静谧的堂里回荡。 一张纸写好,吹干墨迹,被扣放在桌角,她继续写下一篇。 程月宁完全投入到翻译工作中,直到堂屋立柜上摆着的闹钟指向十一点。 程月宁放下手中的钢笔,轻轻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 程家是双职工,程长冬又在上学,平时程家中午都各自带饭,在厂子里或者在学校里吃饭。 程月宁不想成为别人的麻烦,就撑起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厨房。 她拸动小板凳,放在灶台边,慢慢坐下。伸手拿着炉钩,挑开灶盖圈。 灶膛里的火苗,还未完全熄灭,带着余温。她拿着炉钩在灶膛里随便勾了勾,灶膛里的火苗遇到空气,就燃了起来。 程月宁熟练地添了几块柴火,准备将冷掉的饭菜放进锅里加热。 程长冬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第23章 “姐!” 程长冬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人未到,声先至。 他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猜到是程月宁在热饭,更急促地跑进厨房。 “姐,我来!你腿脚不方便,你就安心休养,我来照顾你。” 他特意从学校回来照顾程月宁的,他不想让他姐的腿再受伤,万一落下病根好不了了怎么办! 他从程月宁手里拿走炉钩,拨拉几下柴火,让柴火摆的位置更有利于燃烧,利索地把锅端到灶台上去。 程家可从来不重男轻女,虽然程长冬是男孩,年纪又小,但也早早地学会了帮着做家务。 程月宁也没和他争,坐在小板凳上等着。 姐弟两在堂屋吃了饭,程月宁又教了他一会儿英语,他才又风风火火地跑着去了学校。 程月宁看着他的背影,知道无论她怎么表现出不需要他们照顾,她不希望成为拖累,大伯和大伯娘还有长冬都不会同意让她一个人在家待一天的。 既然如此,如果有辆自行车的话,就算长冬来回跑,也能少辛苦一些。 只是现在自行车票可不怎么好弄。 但是,高级翻译师,是有福利的。 程月宁本来只是想用翻译做个过度,现在反而斗志满满的,想要尽快升到高级翻译师,拿到福利券。 在午饭之后,程月宁不再隐藏自已的翻译水平,都重来一回了,大放光采一点怎么了! 她加快了翻译速度,在程长冬放学之前,把这一本期刊翻译好。 她知道翻译师的升级条件:初级翻译师:翻译十篇期刊,准确率达到95,就能升级。 中级翻译师:翻译十篇专业级的期刊,准确率达到97,就能升级。 而高级翻译师,准确率要达到98。 程月宁能保证自已的翻译的内容准确率可以到99以上,甚至能接近100。 这不是她感觉自已能做到,而是前世自已就能做到了! 程月宁又想起前世,付宇军拿着她翻译好的稿子,满眼都是惋惜的样子。 她用力攥紧钢笔,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顶着任何污名了! 不管谁再往她身上泼脏水,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泼回去! 程月宁把翻译好的稿子整理好,刚装进年皮纸袋里,程长冬就回来了。 程长冬看到她把稿子装进去,在封面做上标记,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姐,你这么快就翻译好了?可是付叔不是说这是一星期的量吗!” “现在会俄语的人多的人比较多,我只是少数对英语比较精通而已。” 程月宁说的是实话,但她的水平放到现在,放到这偏远的县城,就显得特别惊世骇俗了。 程长冬觉得她姐又厉害,又谦逊,太优秀了! “那我现在就去把稿子交了!”程长冬说着,拿着期刊和翻译好的稿件带走了。 现在这个时候,很少有人去书店,就算是去,也是去买小红书,或者是语录之类的。 付宇军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头也没抬,“语录现在没货,要买得下星期。” “付叔。” 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付宇军立刻抬起头来。 程月宁昨天表现的太耀眼,他很难不记住程月宁,连带着对推着她来的小少年,都印象深刻。 “昨天不是才来过?怎么了?是你姐在翻译上遇到什么困难了?想要英语词典吗?那真不巧,上午来了一个接翻译工作的,刚把英语词典借走了。” 程长冬一路小跑来的,此时,他呼呼喘着气,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听完付宇军的话,他把装着翻译稿件的牛皮纸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稿子都翻译好了!” 少年清脆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自豪和骄傲! 付宇军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抬手扶了扶眼镜,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翻译好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问了一遍。 程长冬用力地点点头,“嗯!都翻译好了,我姐让我把稿子给您送过来!” 付宇军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桌子上的皮纸袋,抽出里面的稿件。 入目,是昨天见过的,程月宁那手漂亮的字迹。 娟秀、有力,工工整整,让人看了就赏心悦目。 付宇军粗略地扫了几眼,他只负责发布整理翻译任务,并不负责审理稿件。因为他的英语水平不足以完全判断翻译的准确性,但他心里隐隐地有种感觉,这份稿件的翻译质量绝对不低! 第24章 同时,他心里生出一丝疑惑,他怎么会这么相信程月宁? 只是他现在震惊的,顾不上心里对那隐隐出现的疑惑,一边飞快地翻阅着稿件,一边震惊问道:“这这都是你姐一天之内翻译出来的?” “当然了!”程长冬骄傲地小尾巴翘的老高,“我姐可厉害了!” 付宇军珍重地把稿子检查了一遍,然后放回牛皮纸袋里。 “这些翻译好的稿件我先收下,明天我会把审核结果告诉你。如果通过了,你姐就可以直接接更高级别的翻译任务了。” 程长冬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急,“付叔,怎么还要审核?” 付宇军笑了笑,解释道:“恩,我只负责联系翻译人才,不负责审核。初级稿件的审核,是要经过市判定,中、高级稿件,是要经过省里审核的。不过你放心,以你姐的水平,绝对没问题的。” 最后,付宇军还安慰他一句。 程长冬绝对相信他姐,但那天稿件等级划分,他也听了一耳朵。 他以为,交了稿子,能直接升中级呢。 “还接新的翻译任务吗?”付宇军把翻译稿收好,顺手整理着东西,准备一会儿就把稿子送到市里去。 程长冬挠了挠头,他姐没说还要不要继续接新的稿件啊! 付宇军也看出来了,程月宁并没有提交交待要怎么做,就是要锻炼这孩子的处事能力。 他也就笑眯眯地等着。 程长冬只想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稳重些,才问道:“付叔,如果现在继续接翻译的稿件,是按什么等级算钱?” 付宇军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觉得有趣,也语气郑重的故意说道:“现在是初级,自然是按初级结算。” 程长冬皱眉,觉得他姐亏了。 随即,他想起刚才付宇军的话,又接着问:“明天什么时候能知道判定等级的结果啊?” 付宇军眼底闪过赞赏,语气不变,依旧笑眯眯地回答,“我一会儿就去市里,快的话,明天上午就能出结果。” 程长冬听了眼睛一亮,声音忍不住扬了几分,“付叔,如果我今天再拿一本回去翻译,明天能出结果的话,到时候是按哪个等级算钱啊?” 付宇军眼里全是赞赏了,这小子倒是机灵! “是按明天确定的等级来算。” 程长冬到底是少年,高兴的握紧拳头,轻轻地欢呼一声。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我知道了,我现在带一本回去,明天我再来。” 付宇军把刚才就拿在手里的期刊拿出来,递给程长冬。 “拿去,你们的押金,我就不退了。” 程长冬接过付宇军递过来的一本新的期刊,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里。 随后,他抬起头来,礼貌地说道:“付叔,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 程长冬说完,转身就往外跑,像一阵风似的,瞬间就消失在了书店门口。 付宇军翘首往外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看着毛毛躁躁的,没想到还挺机灵。” 他朝里面招呼一声,“小李,你照看好书店,我去市里一趟。” 里面人没出来,只应了一声,“好咧!” 程长冬风风火火地跑回家,把新拿的期刊递给程月宁。 “姐,圆满完成任务!” 程月宁接过期刊,程长冬已经搬过来一个板凳,坐到她对面,把今天在书店里,和付宇军的对话,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 程月宁眼睛笑弯成月牙,夸奖道:“长冬真棒,事情办得真漂亮!” 程长冬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姐,到点我去煮饭了。” 他说着,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淘米洗菜切菜。 程月宁翻开手里的期刊,找到标记需要翻译的那一页,拿出纸来,刷刷地开始翻译稿子。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程月宁从里面听到熟悉的音调,正是大伯娘的声音! 她立刻放下笔,钢笔的墨汁都染到纸上,把她刚写好的稿子都给染黑了一片,也顾不上管,伸手拿起旁边的拐杖,缓缓地撑起身体来。 程长冬的动作更快,他把米碗往盆里一丢,推门就冲出去了。 程月宁紧随其后,她腿上的伤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这些,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 “妈!” 变声期少年的声音粗粝,却也中气十足。 半大少年,往外一站,与大伯娘争吵的人声顿了一下,只听到大伯娘尖锐的声音。 “放屁!王婆子,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家月宁才不是那样的人!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第25章 走出院门,程月宁就见大伯娘正叉着腰,站在门口,和一个身材矮胖的女人对峙着。 那女人正是住在对门的王婆子,出了名的长舌妇,最喜欢搬弄是非。 “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让我说?你家侄女就是被宋团长甩了!整个军区都知道了!” “我就说嘛,程月宁一个初中毕业的,怎么可能去研究所,原来是靠偷!也不怪宋团长甩她!” “知道污蔑军官是什么罪名吗?” 程月宁清冷的声音砸下来,所有人齐齐回头。 程月宁明明是拄着拐,应该是气势弱的一方。 她背脊挺直,一步步坚定地走出家门,却让人生不出一丝看轻她的心思! 王婆子脸色一僵,她原本以为,程月宁带着污点,被宋团长甩了,现在应该是羞愧难当,躲在家里不敢见人才对。 结果,程月宁不仅出来了,还用她的职位压人! 是在这个时代,大家对军人,都怀有一种朴素的敬畏之心。污蔑军人,先不说会受到怎样的处罚,就是在邻里之间,她都过不去! 王婆子心虚,但依旧色厉内荏虚张声势道:“你都被开除了,还算哪门子军官!” 声音虽大,却透着一股心虚的味道。 程月宁清冷冷的眸子扫过她一眼,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本子。 那是她的军官证。 程月宁亮了一下,就收回去。 但所有人都看到上面有她的照片,照片还是她十六岁时拍的,虽然过去几年,她长开了,但她在大伯娘家生活好几年,邻居们都认得,那就是程月宁。 王婆子顿时傻眼。 她还真有军官证啊!那她真没被开除? 那她刚才说程月宁那些话岂不都成了笑话? 周围原本听信了王婆子的话的邻居,也瞬间倒戈。 “我就说嘛,月宁丫头,看着就不像那种人。” “可不是,王婆子整天就知道瞎咧咧,没一句真话!” “她和长冬他娘关系不和,嫉妒月宁工作好,对象好,没少造谣。就连长菁下乡,都是被她害的。她的话可不能信!” “我早就说了,月宁丫头有本事,都是邻居,她真给咱们长脸!” “污蔑军官,要怎么罚啊?” 王婆子见状,心里更虚更害怕了,嘟囔了一句:“哼,没被开除,整天待在家里干什么?你被人误会,也怪不得别人!” 说完,便灰溜溜地转身逃走了。 程月宁伸手,一把抓住王婆子的衣袖。 王婆子没想到程月宁会直接拦住自己,她想走,下意识地推手一推。 她以为,这一下能推开程月宁。 毕竟,程月宁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还瘸了,自已手上这把子力气,那还不一推一个准? 结果,这一下,她没能把程月宁推开! 王婆子愣住了,又用力推了一把。 程月宁虽然是研究员,是文职工作,不需要训练。但程安阳当兵,严抓过她平时的训练,身上的力量比一般研究员大,也比一般小姑娘强! 这一晃神的功夫,大伯娘和程长冬已经冲了过来。 大伯娘推开王婆子,程长冬挡在程月宁面前,把她护在身后。 王婆子想走,被大伯娘拉住。 “你往我家月宁身上泼完脏水,还想走?走!走,跟我去军区,我倒要看看,污蔑军官是个什么罪名!” 王婆子一听还真要去军区,顿时慌了神,挣扎着喊道:“不去!我不去!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大家都这么说,凭什么只抓我一个?!” 程月宁冷冷开口,“放心,我本来就是带你去指认的,保证不让你一个人受罪!” 前世,她就被这些流言蜚语重伤,她一张嘴,说不过几百上千张嘴。 她就思索过,如果重来一回,要怎么应对。 那就是让他们知道,人要对自已说的每一句话负责!随口乱说的话,都要付了巨大的代价! 王婆子顿时傻眼,她就是帮别人传几句闲话而已,哪有这么严重啊! 而且,程月宁这么理直气壮的要去军区,也不像那个人说的那样,她已经被开除了啊! 被开除的人,还能随便去军区吗? 大伯娘抓着王婆子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拉,“走!去军区!” 第26章 王婆子开始耍赖,一屁股坐在地上,像王八吃了秤砣一样,死赖皮着不走。 “我不去!不去!” 大伯娘用力拉扯两下,没拉扯动。 程长冬立刻走过去,拉着她另外一只胳膊,用力拖。 这回拖动了,她的屁股蹭在地上生疼,“嗷嗷”惨叫。 “没有别人!是有人给我两块钱,让我把你和宋团长分手的事儿,宣扬出来的!” 程月宁目光如锐利的刀锋,紧紧锁定在王婆子身上。 “是谁?” 王婆子眼神闪烁不定,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不认识那姑娘她给了我两块钱,让我把你和宋团长分手的事儿,说出去” 她故意说的含糊,就是不想让程月宁查出来。 程月宁的眼睛眯起。 年轻的姑娘? 还和她与宋时律的关系有关? 一个身影,逐渐在程月宁的脑海中浮现。 苏若兰! 前世,苏若兰就是一副人淡如菊,不争不抢的模样。 可实际上呢? 她是没张口争抢什么,因为她只要稍稍一暗示,宋时律就把她想要的一切,都送给她了! 自已的工作,自已的研究成果,自已的未来全都主动送给她了! 什么人淡如菊,不争不抢! 呵! 她只是出手时,让人不易察觉到罢了! 就像这次,她只要稍稍一挑拨,如果是前世的程月宁,听到她和宋时律分手的消息,传遍整个军区,以她那倔强又骄傲的性格,必然是绝不回头。 即使宋时律来询问,她也不会解释半句,更不会提及王婆子传的这些闲话。 这样一来,苏若兰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地达成自已的目的。 可这一世,程月宁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让苏若兰得逞! 但她不会和宋时律和好,再做苏若兰的血包,却会主动反击! 程月宁忽然冷笑着出声,“如果你再见到他,可以认出她来吧?” 王婆子无措地看着程月宁,她有点害怕这个以前虽然有点倔强,但性格软和的小姑娘。 “恩,恩,可、可以” 程月宁勾了勾唇,“很好。” 大伯娘伸手把王婆子给拉起来,程长冬立刻回到院子,把轮椅推出来。 王婆子还有些抗拒,她眼珠子转了转,程月宁说让她指认她就指认啊?一会儿,她就找个机会 程长冬已经推着轮椅出来,程月宁缓缓坐到轮椅上,洞悉一切的声音飘了过去——“你去指认,我找那个人的麻烦。如果你不去,来找你的,一定是军区的人。” 王婆子一缩脖子,心里仅存一点想找机会逃走的小心思也歇了。 宿舍内,苏若兰故意用自己的书本、饭盒,等用品把桌面占满。 宿舍门被推开,李小丹端着饭盒走了进来,她耷拉着脑袋,显然是刚被组长批评过。 她业务能力不行,经常挨批评,心情特别不好。 苏若兰看到她这个样子,勾了勾唇,她心情不好,更方便自已行事。 “小丹回来啦。”苏若兰温和的和李小丹打招呼。 她温暖的声音,让李小丹的心情好了一点。 “若兰姐。”李小丹也打了声招呼,走到桌前准备放下饭盒,却发现桌面已经被占满。 苏若兰立刻表现出满脸歉意,急忙去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啊,对不起啊小丹,我刚刚在整理东西,怕弄脏你的床,就把东西先放桌子上了。对不起,影响到你了,我现在就收拾!” 她动作很快,生怕给李小丹添麻烦的样子。 也正因为急着,有点手忙脚乱的,一点也不像平时沉稳宁静的她。 忽地,她忙里出错,抱在怀里的书本,从她的臂弯里滑落到地上。书本摔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声响,书里夹着的重要文件也散落一地。 “哎呀!”苏若兰惊呼一声,怀里抱着东西,费劲儿地蹲下身去捡拾散落的纸张。 “若兰姐,我来帮你!”李小丹连忙把饭盒放在桌上,也蹲下身帮忙捡拾。 第27章 苏若兰等着李小丹把纸和书都捡起来,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来去接书,“谢谢你啊小丹,我的书有点多又给你添麻烦了。” 李小丹看她怀里已经抱满东西,肯定拿不下,就往四周看看。 一人宿舍,已经摆满了她的东西,又挤进来苏若兰。东西已经堆满了整个小房间,连下脚都有些困难,更不要说再放东西。 李小丹把书放到桌角,又把苏若兰怀里的书都抽出来,叠放在一起。 苏若兰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我占用了你这么多地方,让你生活空间变得这么拥挤。” 李小丹想坐下,发现小板凳上也摆了东西,都没地方坐。 苏若兰满脸的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小丹” “若兰姐,你别这么说,这又不是你的错。要不是程月宁算了,先这么坐吧。”李小丹真的是有些累了,把东西直接堆放到自已的床上,拉着板凳坐下。 苏若兰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声音压低,让她显得更歉意更深一些。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一个人住这间宿舍,也不会这么辛苦” 李小丹的累和怨堆积到顶点,她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摔。 “若兰姐,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程月宁!明明她都被开除了,还占着应该划给你的宿舍!” 苏若兰听到这话,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却假意地劝着,“小丹,你别这么说。宋团长对我那么好,月宁是宋团长的对象,就算我投桃报李,也应该让着她些。” “若兰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你让着她,她可不念着你的好!她仗着自己是宋团长的对象,就可以占你的宿舍,不腾位置吗?” 苏若兰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其实也不能全怪程月宁。”她故作大度地说道,眼神却闪烁不定。“可能是宋组长帮助我很多,她误会了,才在这件事上使点小性子,这都是我该受的。” 李小丹冷哼一声,“真不知道宋团长为什么要一直忍她,她一个初中生,怎么配得上宋团长!和宋团长最般配的明明是你!” 苏若兰见火候已到,手按在她的胳膊上,轻轻地推了推,哄道:“你别这样说,这样会破坏他们的感情的。” 随即她又轻轻一叹,“宋团长现在出去执行任务了,要不然,我也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李小丹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若兰姐,你是说宋团长出去了,不在军营?” 苏若兰弯了弯嘴角,脸上却做茫然疑惑的样子,“是啊,怎么了?” 李小丹立刻站起来,“宋团长都不在了,当然是想办法把你的宿舍给要回来!我去找后勤主任!” 苏若兰伸手去抓她,“唉,小丹,你别去,这样会让宋团长很为难的,如果月宁再误会,是宋团长帮忙要走的宿舍,那他们再吵架怎么办” “哼!吵架更好!最好啊,他们直接断了感情,分手!也正好让她看清,她配不上宋团长,省着她缠着宋团长!” 李小丹找到后勤主任,“主任,程月宁都被开除了,占着宿舍不合适。” 刘庆伟看只有李小丹一个人来,拿起茶缸,吹了吹茶叶沫子,“嘶——”地吸了一口。 “恩,这事儿我知道,我联系上程月宁,就立刻让她来搬东西。”他已经答应了宋团长,宿舍先给程月宁留着,就暂时不会动。 但这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就在这里和稀泥。 李小丹想着自已那逼仄的小屋子,加上心里的火和怨,口快的说道:“您上次是因为她住院,才把宿舍留给她的,但她现在都已经出院了,还赖在这里不走就不合适了!” “是吗?”刘庆传喝茶的动作顿了顿,继续吹着茶沫,心思连转。 “是啊!而且,宋团长根本就没去接她,听说她已经灰溜溜地跑回她大伯娘家了!” 刘庆伟听了,也没理她。 李小丹咬了咬牙,“我也不是为了我说的,若兰姐的专业书籍都没地方放。我那个小宿舍那么小,东西拿来拿去的,万一碰坏了那么重要的书,就不好了!那些可都是宋团长好不容易托人帮若兰姐找来的!” 刘庆伟终于抬起头来。 “宋团长给苏同志送了很多书?”刘庆伟眼睛转了转,心里满是算计。 李小丹眼睛亮了亮,觉得有戏,又继续说道:“是啊!有好几本呢!” “那是得好好保护。就是这宿舍,我已经答应宋团长了”刘庆伟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两边都想讨好,但又不想冒得罪宋时律的风险。他都开口求自已了,这才过去两天,就把程月宁的宿舍清出来,谁知以后宋团长会不会生气。 李小丹听到他话里的松动,又拱了把火,“之前宋团长让您给程月宁保留宿舍是因为她在住院,不方便搬。现在她都出院了,还不搬,就不是您为难她了。” 她把声音压底,“何况,所有人都知道,宋团长最在意的人是若兰姐。” 就算宋团长知道了,最后不一样会为了若兰姐妥协! 刘庆传眼皮挑了挑,“咱们也不是不讲情面的地方,我当初答应宋团长给程月宁保留宿舍,是因为她在住院。但她出院了还不来搬,就不是我不讲咱们的问题了!” “刘主任对程月宁那个小偷,已经仁至义尽了!”李小丹捧了一句。 刘庆传很受用地眯了眯眼睛,他随手把茶缸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喊道:“小林,拿个锤子过来,去宿舍那边。” 李小丹去告状时,因为自认理直气壮,所以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有关。 程月宁一行人到的时候,正好路过刘庆伟的办公室,将她说的那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刘主任对程月宁那个小偷,已经够给她留情面的了!” 程长冬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涨红,眼中喷涌着怒火。猛然攥紧拳头,身体前倾,就要冲进办公室理论。 第28章 “长冬!”程月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姐!”程长冬泄气地低叫了一声。 如果间别人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他姐,他还算什么男子汉! 但他看见程月宁冷静的眼神,心头将喷涌而出的那股冲动慢慢平息下来。 “解决办法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要用暴力。”程月宁淡定的说完,松开手。 程月宁转向大伯娘,眼神示意了一下王婆子。 “大伯娘,麻烦您先看着她。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让她去指认那个人。” 大伯娘会意地点点头,双手紧紧攥住王婆子的胳膊,眼神严厉地盯着她,生怕她有逃跑的念头。 程月宁转头,目光落在王婆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婆子,你不会想跑吧?” 程月宁的语气轻柔,却让王婆子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蹿上来。 王婆子自打进入研究所,就畏畏缩缩地,头都不敢抬,听到程月宁的话,连忙抬起头来。 “不跑,绝对不跑!” 程月宁满意地点点头。 王婆子不死心地再挣扎着支吾着,“但这儿这么多人,我上哪找人呢?” 程月宁勾了勾唇,“说不定,一会儿这人就蹦达到你面前了呢。” 说完,她转向程长冬。 “长冬,推我去那边的所长的办公室。” “好咧!”程长冬稳稳地抓住轮椅的把手,小心翼翼地推着她,往所长办公室走去。 轮椅的滚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按程月宁的指引,程长冬推着她到了所长办公室。 “长冬,你在外面等我。” 程长冬刚想开口反对,却对上程月宁镇定从容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有事就喊我。” 程月宁点了点头,自己推动轮椅的轮子,轻轻扣击两下门,然后就推开门,摇着轮椅,进入了张所长的办公室。 “请进。”张所长说完,抬头看到程月宁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闪烁。随即他迅速调整坐姿,撑着扶手,挺直腰背。 “程月宁,你怎么来了?你已经被停职了,不应该出现在研究所。”他的声音刻意提高,带着官腔,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程月宁面色平静,缓缓推动轮椅靠近办公桌,停在张所长的对面。 “上次有些事没说完,现在我们需要谈谈。” 张所长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没什么好谈的,你的事情已经定性了。我看在宋团的面子上,不计较你随便乱闯进来,但如果你再这样,我就叫人把你赶出去了!” 程月宁不为所动,反而将轮椅推得更近了些。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我看档案室已经被封了,他们在查什么?有没有查咱们研究所的账?” 程月宁前世已经去了宋时律的老家,她只是知道,在十年后,张所长挪用公款被处分,她现在拿出这件事来诈他罢了。 张所长听完,脸色瞬间巨变,猛地站起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 他吼完,才意识到,自已反应有些过激了。 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三年了,一直没人发现。而且,这次上面下来人调查,也不是调查这件事! 但他还是眼神慌乱地扫视着门外,然后走过去,把门死死地关住,还锁紧。 再走回来,指着程月宁,“我警告你,没证据的事儿,不要乱说!” 程月宁回忆着宋时律拿回来的报纸上面的内容,镇定自若地缓缓道:“三年前,一万三千块。” 张所长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程月宁不慌不忙地调整了一下轮椅,转向张所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了。” 即使她坐着,张所长站着,她的气场也没弱半分! “你只要知道,这件事我知道,而且我也可以让别人也知道。” 张所长看着程月宁,把牙咬得咯咯作响。 “你想要怎么样?!” 程月宁勾了勾唇,“我要的很简单,暂停对我的处分,等待调查结果。我需要时间证明自己的清白。” 第29章 张所长冷笑一声,“我同意,宋时律会同意?” 程月宁笑容不减,只是眼底蒙上一层恨。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张所长只需要完成我的要求。” 程月宁从张所长的办公室里出来,一直焦急地等在门外的程长冬,见到她出来,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他快步迎上去,推着程月宁的轮椅。 “姐” 程月宁对他点点头。 程长冬努力装出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成模样,但他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 程月宁笑了笑,转头看向张所长,“张所长,还麻烦你去和大家说一声,如果我的宿舍门锁被砸了,我可不保证我还能心平气和的和你好好说话。” 张所长沉了沉脸色,出了办公室。 程长冬推着程月宁往宿舍那边走去,路过宿舍那边,远远地看到亲妈和王婆子,还朝那边点点头。 “给我把锁砸了。” 程长冬听到这个声音,急忙把头转过来。 就见刘庆伟正指挥着小林,拿着一把大铁锤,要砸程月宁的宿舍门锁。 李小丹站在他身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快意。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程月宁的东西被扔出去,无家可归的狼狈样子了! 如果不是程月宁,她的转正也不会拖到现在也没下来! “住手!” 程长冬立刻放下程月宁,快步跑过去,挡在宿舍门前。 “不许动我姐的宿舍!” 小林被吓了一跳,往下锤的动作一顿,差点闪到胳膊。 “你是谁啊?哪来的混小子!谁让你进来的?”刘庆伟大声喝道,同时往四周扫视,就看到程月宁正摇着轮椅过来。 他眼神闪了闪,想到宋时律也不替她撑腰,又硬气起来:“程月宁这是你家亲戚吧?你快把他带走!这是研究所的宿舍,不是你们家!不过,你来的正好,你快把你宿舍的门打开,把你的东西都带走,把宿舍尽快腾出来,给苏同志用。” “恐怕这宿舍腾不了。” 李小丹听完,顿时就炸了:“程月宁,早就被研究所开除了,有什么资格占着宿舍?!” 程长冬扬着下巴,替程月宁说道:“我姐的处分已经暂停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能赶她走!” “什么?暂停处分?不可能!”李小丹满脸的难以置信。 程月宁抄袭若兰姐,可是宋团亲自证明的!她怎么可能翻身!宋团可不会帮着她其实若兰姐! “不信?不信你可以去问张所长!”程长冬扬着下巴,目光看向远处。 李小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张所长正面色不虞地走过来。 看到他这个脸色,李小丹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真的让程月宁翻盘了吧? 等张所长走过来,她急切地追问,“所长,真的把程月宁的处分撤消了?” “恩。”张所长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 一直在宿舍里躲着,等李小丹冲锋陷阵的苏若兰,终于坐不住了,从李小丹的宿舍里走了出来。 “张所长。” 张所长没看苏若兰,只是绷着脸,语气生硬地宣布:“程月宁抄袭一事,尚存疑点,需要进一步调查。因此,暂停对程月宁同志的处分,改为留职察看。” 苏若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紧抿,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形象。 李小丹却比苏若兰还无法接受,大声地嚷嚷:“什么尚存疑点?宋团长都已经亲自作证了,铁证如山!还能有什么疑点!” 张所长觉得李小丹真是不会看眼色! 他改了决策,已经非常难堪了,她还在这里吵!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已经做了决定,程月宁还是研究所的研究员,她的宿舍暂时不能动。” 苏若兰紧紧地攥着门框,脸上却一派从容淡然的模样,“想必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服从安排。” 李小丹看她不争不抢的样子,就替她着急! “如果不是程月宁真的抄袭了,宋团长怎么会大义灭亲,指认她?而且,程月宁她现在根本不住这里,这不是浪费资源吗!研究所的宿舍本来就紧张!若兰姐还没有自已的宿舍呢!” 程月宁冷冷地打断她:“我的东西,我乐意空着。” 她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看向苏若兰。 “我不在意的,别人爱捡就捡。但我在意的,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抢走!” 程月宁的声音不重,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指苏若兰。 第30章 苏若兰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人淡如菊的模样。 “月宁,我想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占你的东西,我和宋团长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我们之间是清清白白同志关系。”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无奈,好像一直是程月宁无理取闹一样。 “是吗?” 程月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 “但你的小手段,可不少。” 面对程月宁的讥讽,苏若兰挺直了脊背,一副清冷孤傲,不沾染半分杂秽思想的模样。 “大家都知道我的性格,我只想好好完成我的工作,我不屑于使那些小手段。”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粗粝的声音,突然在人群外炸响。 “终于找到你了!”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同时回过头,往后面看去。 王婆子倒腾着小短腿,冲到众人面前,然后就把一张两元新钱塞进苏若兰怀里。 “还你钱!” 王婆子还瞪着苏若兰,操着一口方言骂道:“你这黑心肝的女人,做事不地道!你让我传谣言的时候怎么不说清楚,程月宁没有被开除!你想害死老娘啊!” 苏若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 被塞进她怀里的钱,也飘飘然地又桌到地上。 这个乡下婆子怎么跑来了?! 但她反应很快,掩盖住眼里的慌乱,马上否认道:“我不认识你,你在说什么?” 她在慌乱中,声音也压得很低,显得很温柔。 在别人看来,她性子好的,就是对威胁她、污蔑她的人,都不生气。 苏同志果然是个极温柔的好人呢! 苏若兰感受到周围人看她的目光没那么刺目了,勾了勾唇。 王婆子就知道苏若兰不会认!但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了该怎么办,她可不想被抓走,她必须指认出来! 她拿出在家属院吵架的回执,叉着腰,声音更大了。 “昨天早上,你忘啦!你跑到棉纺厂的家属院门口,当时你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脚上是一双黑色小皮鞋!” “这是苏若兰惯常穿的衣服。” “我昨天看她出去的时候,就是穿的这一身。” “她不会真的跑到程月宁家传这些话了吧?”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让苏若兰的心“咯噔”一下,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紧紧咬着下唇,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若兰攥了攥手,努力维持着镇定,“恩,我是打听到月宁出院之后,好像是去了她大伯家。我担心她,才找过去的。” 她勾了勾嘴角,“她出了那么大的事,还受了伤,伤没好就出院了,我担心同志,去她家探望怎么了?” 王婆子一下就傻了,这死女人说什么呢? 苏若兰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钱捡起来,“我和月宁之间有点误会,怕月宁不肯见我,我就给你两块钱,让你替我转交给她,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 她转头看向程月宁,“怎么?她没有把钱给你吗?” 王婆子向前蹿了一步,站到苏若兰面前,“你咋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呢!明明是你是你让我把程月宁抄袭、被宋团长嫌弃分手的事儿宣扬出去的!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儿!” 王婆子越说越激动,苏若兰把自已摘干净了,那她呢!她是不是就要被抓走了! “这两块钱,是你给我的辛苦费!现在想不认账了?没门!” “我没有”苏若兰反驳的声音都很轻很柔,声音里也充满了难以辩驳的无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我” 她一副受了委屈,有苦难言的样子。 李小丹眼看着苏若兰被这个乡下泼妇逼得快委屈哭了的样子,气得同样向前蹿了一步,挡在苏若兰面前。 “你这老婆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是收了程月宁什么好处,让你来诬陷若兰姐的!她自己做了丑事,还想拉别人下水!” “嗤——” 程月宁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嘲讽。 李小丹被程月宁嘲笑了,莫名地觉得有点抬不起头。 程月宁一个初中毕业的,凭什么嘲笑她!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呗。昨天我可没回过研究所,更没见过苏若兰,怎么知道她穿了什么衣服衣服?又怎么告诉王大花,然后陷害她?” 李小丹被噎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支吾半天,都没说出反驳的话。 第31章 最终,她不甘心地咬着牙,继续嘴硬道:“若兰姐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她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苏若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委屈和受伤地看向程月宁,“月宁,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可你也不能因为误会,就这样污蔑我何况就算我离开研究所,你犯的错,也不可能回来的。” 她故意把事情引导成程月宁为了回来,而污蔑她。 程月宁冷嗤一声,“我犯了什么错?张所长刚刚可说事情还有疑点,都把我的处分撤消了呢。” 苏若兰一窒,刚要出口的抽泣声,也哽在喉咙里。 程月宁继续追击道:“要不,咱们现在就对峙,掰扯掰扯,到底是谁抄袭谁的?” 苏若兰的心真的慌了! 她晃了晃身体,准备装晕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怎么回事?” 苏若兰有种久旱逢甘雨的感觉! 宋时律回来的可真及时! “宋团长!” 宋时律稳步走近,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被风沙微微侵染,却一点不显狼狈。 他身姿挺拔如松,肩章上,象征团长的两杠三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示着军人铁骨铮铮的气概。 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风霜,眼神锐利而深沉,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压制了现场的喧嚣让人安心。 让苏若兰安心。 苏若兰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欢喜,像是妻子对归来的丈夫那样。 只是宋时律太耀眼,让人忽视了她脸上的表情。 只有程月宁看到了,给她恶心坏了! 这就是宋时律和苏若兰口口声声说的清白! 呵! 宋时律阔步上前,越过程月宁,率先走到苏若兰身旁,目光在她小腹上扫过。 “你没事吧?” 苏若兰的心中窃喜,嘴角微微上翘着,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淡然如菊的矜持,轻轻地摇了摇头。 纤细的手,若有若无地抚过小腹。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宋时律的眼里,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紧抿的唇角也微微缓和。 确认苏若兰无事后,宋时律这才缓缓转身,将视线投向了轮椅上的程月宁。 他深邃的眼眸扫了四周一眼,满是不赞同。 “月宁,有什么事咱们私下里说,我先送你回去。” 月宁这次真的过分了,苏同志怀着服孕,被她这么闹,万一苏同志受了刺激,伤到孩子怎么办? 这可是梁团唯一的孩子了。 宋时律迈开长腿,几步走到程月宁的轮椅旁,伸出手,就要去推轮椅的把手。 “月宁,咱们回去,我和你打结婚报告。”他语气坚定地向她说出他最终的决定,也是向她服软。 他以为,程月宁听到自已的服软,终于听到他和她要结婚了,给予她保障,她就不会再和他闹了,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回到他身边。 然而,程月宁握紧轮椅,用力往旁边一摇。 程长冬也猛地冲到轮椅前,抢先一步抓住了轮椅的把手,用力一拉,把程月宁的轮椅拉到自已身后。 他用小小的身躯挡在程月宁面前,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将程月宁牢牢地护在身后,像个小战士一样,虎视眈眈地瞪着宋时律。 “你别动我姐!” “咱们已经分手了,没什么可私下里谈的!” 程月宁姐弟两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姐弟两相视一笑。 宋时律却深深的拧眉,深吸一口气,大声地说道:“月宁,你是未来的团长夫人,要有理解我,要有格局。我会给苏同志另外的安排,不会影响你。”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哗然。 宋团长真的要娶程月宁了! 然而程月宁却冷冷的看着他! 所以,他明明可以给苏若兰其他的安排,但前世他却选择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轻易地牺牲掉她! 程月宁心底的恨意,如野草般疯长,再次翻涌起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宋时律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结婚报告。 第32章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腹和虎口处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微微泛黄。 这份报告,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觉得,程月宁是因为没了工作,没有安全感,才和他闹。 只要他和她结婚,她有安全感了,就会多替他考虑一些。 “我们结婚吧。”他将结婚报告放在程月宁的手里,她应该知道他的态度了。 苏若兰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双手攥紧,指甲深深地掐入手心,也不觉得疼。 她倒是小看了程月宁! 不过没关系,宋团长一定是为了安抚程月宁,才把结婚报告给她看的。 苏若兰抚摸着自已的小腹,最终和宋团长结婚的,一定是自已! 程月宁垂眸,目光落在手中的结婚报告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会和有污点的人结婚?” 宋时律以为她是动摇了,是在为自己的名声考虑,心里一软,柔声道:“我不在乎。” “可是我不愿意!”程月宁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宋时律以为程月宁是在为自己的名声考虑,不想因为背负着“抄袭”的污点,而成为他的负担。 果然,月宁心里还是爱他的。 这几天,她只是在生气,闹脾气。 “月宁,你放心” 程月宁出声打断他的话,决绝道:“我不会背负不属于我的罪名。”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指向苏若兰。 苏若兰的心猛地一沉,暗恨程月宁的咄咄逼人。 宋团长都已经答应和她结婚了,她竟然还反过来用结婚来威胁宋团长! 简直过分至极! 宋时律眉头紧锁,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程月宁的胳膊。 “这些都不重要,以后咱们结婚了,我养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程月宁猛地向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背负骂名的不是你,对你来说当然不重要!” 程月宁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算结婚了,以后别人也只会说你宋团长,重情重义!因为战友的临终嘱托,连我这种不要脸的女人都肯娶回家!” 宋时律急忙否认。 “不会的,没人会这么说你。” 程月宁冷笑,前世她被那些流言蜚语淹没,被戳着脊梁骨骂了一辈子! 那些难听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将她凌迟处死。 那些痛苦,她不会再经历一次! “反正,我有其他的证据,也不需要你替我证明。” 程月宁早就对这个男人不抱有任何幻想了。 宋时律眸色一厉,剑眉皱起,“月宁你不要这么固执,苏同志她不能承受这些。” 他也知道流言伤人啊! 前世他可不是这么说的!前世的他觉得别人说几句闲话没什么,又不能让她真的少块肉! 真是刀子没扎在他身上,他不知疼! 没扎在他在意的人身上,他更是不在乎!现在不就急了! 程月宁脸上挂着讥诮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所以,没必要结婚了。” 她将手中的结婚报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撕开。 “嘶啦——” 轻飘飘的纸张,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分为二。 现在想和她结婚? 晚了! 宋时律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但他强压着情绪,没有发作。 苏若兰的心,却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刚刚跌入谷底,此刻又猛地冲上了云霄。 第33章 她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眼底的欣喜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已经分手了。”程月宁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你不用做这些给我看。” 她将撕碎的结婚报告,随手丢在地上,像是在丢弃什么不值一提的垃圾。 结婚报告飘落在宋时律的脚边。 结婚报告,她竟然撕了? 宋时律完全不敢相信,那个为了他,放弃更好的机会,追着她到这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姑娘,会忽然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如果你执意如此,”宋时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咱们可能,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可能让她一直使小脾气。 程月宁冷笑一声。 “那就祝你们,百年好,早生贵。” 她的话音刚落,“程月宁果然是初中毕业,就是没文化,说祝福的话,都说不好。” “可不是,百年好没合,早生贵无子。” 那人附和完,才想到,这根本就是在骂人! 程月宁的视线,在苏若兰那张伪善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忽然笑道:“我把最后一句话收回来。” 虽然苏若兰的孩子不是宋时律的,但名义上是他的。 宋时律的黑眸闪了闪,她为什么提到孩子?是知道了什么吗? 如果是这样,她这样闹就说得通了,她应该是知道了,苏同志怀孕的事误会了,才会因为吃醋,门出这么多事来。 宋时律身上的寒意,瞬间消散。 一会儿他要月宁好好说一说,苏若兰可是梁团长的未婚妻,他和苏同志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的。 程月宁却不再看宋时律,她的目光落在了张所长身上。 张所长依旧沉着脸,他转头看向宋时律,用眼神暗示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宋时律收到他的目光,环顾四周,闹了这么久,这里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早就不适合谈话了。 宋时律的目光扫过苏若兰,又落在了王婆子身上。 他眉头紧锁,“张所长。研究所不能让人当众这样胡闹,有什么事,应该严查,按规章处办。” 这张所长治下也太没手段了。 宋时律十分嫌弃。 张所长心下一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件事情,不能再任由其发展下去了。 他立刻叫来两名警卫员,“把这个这位老乡,带下去问话。” 王婆子一听要被带走,顿时慌了神。她被带下去,还能有好? “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那个女人指使我的!我说的还不明白吗!” 她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喊叫着,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她的哭喊,在警卫员铁钳般的手臂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她还是被带了下去。 最后,她求助地看向程月宁。 她虽然混,但脑子还算清楚,在这里,只有程月宁才能救她了! 程月宁平静地看着她,没给她任何暗示。 王婆子在对上她的眼睛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安心。 但她嘴上依旧骂骂咧咧地说着是苏若兰指使她的话,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程月宁清楚地知道,只要没有别有用心的人故意使坏,这里就是最讲规矩,最公正的地方。 程月宁看了一眼周围窃窃私语的围观人群,弯了弯唇。 今天的这场闹剧,已经让苏若兰的面具裂开了,不管宋时律想怎么捂着,都会捂不住了。 苏若兰听到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她的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那些如同无形的刀子,一刀刀刺在她的心上,今天的事让经营起来的好形象,毁于一旦! 心痛得她几乎无法站稳! 宋时律一直关注着苏若兰,见状立刻伸手去扶。 他的动作很克制,只是出于同志间的帮助,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 但他们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而且,苏若兰不止一次暗示其他人,她与宋团长之间的关系匪浅。 他们不知道宋团长的心思,也就罢了。 今天宋团长当众求婚,让苏若兰之前的行为,显得极其有心机且可笔! 第34章 他们之间的动作再规矩,也足以让有心人多想! 程月看着周围那些人,他们看宋时律和苏若兰那越来越不对劲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经历过前世流言蜚语的摧残,深知其杀伤力有多么可怕! “长冬。” 程月宁偏头看向程长冬,“你去找大伯娘,你们在外面等我,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回去。” 程长冬不放心他姐一个人在这里,毕竟在他心里,宋时律已经不是可以保护他姐的战神了,反而是随时都会伤害他姐的坏人! 但还是用力地点点头,他不信宋时律,但他信他姐! “好。”程长冬转身,飞快地跑出了研究所。 程月宁深吸一口气,调整轮椅的方向,缓缓地朝张所长的办公室驶去。 宋时律终于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和苏同志的身上。 他皱了皱眉,看向身旁的苏若兰,肩膀动了动。 苏若兰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宋时律身上,脸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她看到程月宁已经跟着张所长走了,她暗暗咬牙,可不能让那个老女人和程月宁一起,在张所长面前胡说! 于是,她连忙装作好转了一些。 “宋团长,我没事了,不好意思,寡妇门前是非多,连累你了。”她低垂着头,眼睛红红的,受尽委屈,却坚强隐忍,不争不辩的样子。 宋时律的眉皱得更紧,留下一个深深的川字。 苏同志是个寡妇,是因为他没了丈夫的保护,月宁怎么就不理解他呢? “我们去张所长办公室吧,我看月宁也过去了。”她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急切。她必须尽快过去,不能让程月宁和那个老太婆在张所长面前胡说! 她怕自已说的太急切,让宋时律看出什么,又急忙找补:“我不是不信她,只是我的名声已经不好了,我不能再受伤,我也会承受不住的” 苏若兰此时还靠在宋时律的肩膀上,她身体微微颤抖着,看着就像随时都会倒下。 宋时律不放心地看着她。 “你还撑得住吗?” 苏若兰轻轻点头。 “嗯。” 宋时律不再多言,扶着苏若兰,一起朝张所长的办公室走去。 两人离开后,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们说,宋团长和苏若兰,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啊?” “我看像,你看刚才苏若兰那样子,都快贴到宋团长身上去了。” “唉,这程月宁也真够可怜的,未婚夫都快被别人抢走了。” 虽然大家对程月宁学历低,还能进入研究所,颇有微词。但在场的女同志,都无法容忍自己的未婚夫,与其他女人不清不楚。 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 “以前只觉得程月宁有点作,现在看来,宋团长和苏若兰,好像是真的有点不干净。” “嘘,小声点,别让宋团长听见了。” 人群中,李小丹听着这些话,气得脸色铁青。 她无法忍受这些人对苏若兰的诋毁。 “你们胡说什么!” 她大声吼道。 “若兰姐才配得上宋团长!” 周围的人,被她这么一吼,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都都纷纷散开。 这件事与他们无关,他们不愿意和李小丹争辩,但公道自在人心,他们有眼睛会看! 李小丹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帮苏若兰,把程月宁赶出研究所! 苏若兰匆匆往张所长办公室走,因为走的快,她的脚崴了一下,身体向一边歪去。 还是宋时律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让她没摔倒。 “慢一点。”宋时律紧张地叮嘱。 苏若兰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声音哽咽。 “我、我着急我也不是故意怀疑月宁只是月宁今天做的事我真的好怕如果没了这份工作,不能养我的孩子,怎么办?” 第35章 她的眼泪不注地往下掉,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 这些话,看似在诉说自己的困境,实则是在暗示宋时律,程月宁会为了报复,故意害她失去工作。 宋时律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月宁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对月宁的人品有绝对的任性。 苏若兰听完,暗暗咬牙,宋时律还对她那么信任! 那个死老婆子肯定是程月宁带进来的,否则,一个乡下老太婆,怎么可能进来! 只是她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我也相信月宁,只是月宁最近和平时不太一样,我有些担心” 宋时律的薄唇紧紧地抿着,程月宁今天的举动,确实有些反常。 他想起程月宁刚才决绝的眼神,心中一阵烦躁。 甚至对程月宁产生一丝怀疑,她会不会因爱生恨,做些伤害苏同志的事? 也就在念头闪过的时候,他们看到,程月宁就在张所长的办公室门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背后说她坏话,被她抓到了! 程月宁光明磊落地坐在轮椅上,停在张所长办公室门外。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冷冽的嘲讽。 这笑容,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甩在苏若兰脸上! 苏若兰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宋时律的衣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宋时律感觉到苏若兰的紧张,他微微侧身,挡在了苏若兰的身前。 “苏同志就是太着急了,你不要误会她。”宋时律觉得,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很深了,需要他帮忙解释一下。 程月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它像一把无形的利剑,直指人心!让苏若兰心虚,让宋时律不算在! 他们本来是着急来,看看情事的进展,但程月宁没进去,他们更不好意思进去了。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在办公室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有些压抑。 王婆子已经把事情说清楚,张所长感觉疼痛。以刚才的情形,就算他想看在宋团长的面子上,替苏若兰开脱,但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他也遮掩不住。 “你对苏同志的指认,我收到了,我会对她进行处罚。但你坏程月宁同志的名声,是你不对,你得向程月宁同志道歉。” “啊?就这样啊?”王婆子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轻易就过去。 张所长的脸拉得老长,他误会王婆子的意思,以为她代表着程月宁,不满意自已对苏若兰的处罚。 “怎么?一会儿我让你和苏同志一起向程月宁同志道歉,你不愿意?” “我愿意啊!”王婆子答的飞快,只需要道个歉,就不用把她抓起来,她一百个愿意! 但正因为她答应的太快,反而显得苏若兰之前在外面死不承认的样子,让他难办了! 张所长很难受,明明只要道个歉就能解决的问题,却被苏若兰搞出这么大一个麻烦。 想到自已的把柄还被程月宁握着,他也不偏向苏若兰,当即道:“那一会儿等程同志来了,你给她道个歉。” “没问题,没问题。” 事情已经解决了,在外面的三人,就不能不进去了。 程月宁大大方方地控制轮椅,停在办公室门前,抬手推门。 宋时律迈开长腿,正要跟上。 苏若兰却拉住他衣摆,“宋团长” 宋时律停步,转头看她。 苏若兰咬着下唇,脸色苍白。 她不能道歉啊!她向程月宁道歉,不就等于承认她故意污蔑程月宁了! 宋时律皱眉,他没懂她的意思,见她白着一张小脸,只当她害怕面对程月宁,不好意思开口。 虽然在他看来,做错事,承认错误,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看在她还怀着孕,他语气温和地劝道:“别担心,月宁不会为难你,道个歉,事就过去了。” 苏若兰听这话,牙几乎咬碎! 她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又迅速被委屈的泪水掩盖。 她向程月宁道歉,等于认下自已去纺织厂找人污蔑程月宁。 第36章 现在宋时律没多想,但等他反应过来,觉得她恶毒,故意破坏他和程月宁的感情了怎么办! 但现在,她又不能不去! “我本来就欠月宁一个道歉,只是现在月宁和以前的月宁不太一样了” “我会护着你们的。”宋时律的目光,扫过她的小腹。 苏若兰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轻轻点头。 两人随着程月宁后面,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内,张所长正襟危坐于办公桌后,面色严肃。 王婆子站在一边,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扫向程月宁,一会儿又低头盯着地面。 当苏若兰进来时,她立刻挺直了背,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程月宁已经操控轮椅停在办公桌前,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 “苏同志来了。”张所长清了清喉咙,“今天的事,你有不对的地方,你和王婆子一起给程同志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了。” 几乎是张所长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婆子立刻自打一下嘴巴,麻溜儿道歉:“月宁啊,你看我老婆子这嘴碎的,天天净胡咧咧,我和你道歉,以后我再也不瞎传你的坏话了,你原谅我一回。” 程月宁点了一下头,就轻易原谅了。 然后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苏若兰。 苏若兰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碎王婆子和程月宁! 她却努力维持着人淡如菊的模样,“如果我的道歉能让月宁你好受一点的话,我道歉” “别了。”程月宁出声制止,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你的道歉并不能让我好受,我能接受,只是因为不想让,张所长为难而已。你错了,还这么不情愿,是故意为难张所长?” 这些话对张所长来说很受用,他就是为了偏袒苏若兰才弄出这么多事,他反而像个事外人似的,还想拿着乔,故意咬文嚼字地说是为了让程月宁好受才道歉。 她是对自已这个所长的决定不满吗? 苏若兰的脸色由白转红又转白,她咬了咬牙,飞快地说道:“对不起!我诚心向你道歉。” 程月宁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显然对这简单的道歉不满意。 “我不该去说你被开除了,不该说” 程月宁直接截住她剩下的话,“恩,我没被开除,这一点,你记住了。出了抄袭事件,要调查,也不会调查我一个人,你也要接受调查,直到事情水落石出。” 至于,苏若兰说的其他的谣言,她不在乎。 苏若兰猛地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程月宁。 宋时律却沉下脸来,程月宁果然要搞掉苏同志的工作! 程月宁拿到自已想要的结果,控制着轮椅,转向张所长。 “张所长,我的处分” 张所长清了清喉咙。 “虽然暂时不开除了,但工作还在暂时停一阵。不过,你和苏若兰同志一起停职,你的职务,你的宿舍,我都给你留着。” 他的把柄在程月宁手里捏着呢,但现在真的不能立刻给她复职。但他也怕程月宁生气,真的给他举报了,又说道:“你现在伤着,还得养一阵。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休养休养。你放心,你的宿舍我一定看好了,也不会让别人乱传你的闲话!” 程月宁嘴角微扬,露出满意的微笑。 “那谢谢张所长了。”说完,她控制着轮椅向门口驶去。 宋时律见状,大步追上前去,追上程月宁。 “月宁,我们谈谈。” 程月宁也不回头,他们谈不了,因为这个时候,苏若兰一定会想办法阻拦! 果然,在后面响起一声痛苦的呻吟。 “恩” 声音不大,刚好够宋时律听到,刺激到他的神经。 他猛地回头,就见苏若兰捂住小腹,身体微微向前弯曲,脸色惨白如纸,极力忍耐的模样。 宋时律站在原地踌躇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大步走向苏若兰。 程月宁毫不感觉意外,她没有任何停顿地控制着轮椅往前,不疾不徐。 “苏同志,你感觉怎么样?”宋时律关心她的肚子。 苏若兰虚弱地随时都能倒下的样子,用力抓着宋时律的胳膊。 “肚子好疼”她的声音飘忽,一只手紧紧捂住腹部,指节泛白,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送你去医院。”宋时律果断地当即说道,扶着她就往外走。 苏若兰却挣扎一下,拖着步子不动,“我、我走不动了” 宋时律僵了一下。 苏若兰声音带着哭腔,声音细碎,“我感觉有血流出来了怎么办我的孩子” 第37章 宋时律不再犹豫,他立刻弯腰,手臂穿过苏若兰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将苏若兰抱起来。 苏若兰紧紧抓住宋时律的衣襟,紧闭双眼,只是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这个样子,更加激起了宋时律的保护欲。他迈着大叔,快速向外走去。 他腿长,走的很快,十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程月宁。 宋时律抱着苏若兰,低头对程月宁说道:“苏同志肚子疼,情况很严重,我带她去医院,晚点去你大伯家找你。” 交待完,他就快速地从程月宁身边越了过去。 苏若兰抬起头,视线越过宋时律的肩头,看向被丢下的程月宁,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被一抹隐秘的得意取代。 她希望在程月宁脸上看到不甘和愤怒。 然而,程月宁平静的摇着轮椅,全当没看到他们。 苏若兰咬着唇里面的肉,眼里染上恨。 只是当宋时律担心她,低下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闭上眼睛。她咬着唇的样子,也被他理解为她在极力忍着痛。 于是,他走的更急了。 程月宁完全不受他们的影响,恨不得他们两个早点锁死,宋时律不再来找自已。 她摇着轮椅,离开了。 在门口,看到了程长冬和大伯娘,他们一看到自已,就立刻迎了上来。 “姐!”程长冬小跑着过来,推着程月宁的轮椅出来。 “月宁,最后怎么说?” 程月宁对着他们弯了弯嘴角,“暂时不能恢复工作,但苏若兰和我一起停职了。” 大伯娘拍着大腿,觉得痛快,“哈哈,咱们不去找她麻烦,她还敢来害你!现在作茧自缚了吧!自已的工作也要没了!” “这叫自作孽不可活!”程长冬兴奋地推着轮椅,想转圈圈! 程月宁勾了勾嘴唇,就算没有今天这一出,苏若兰的工作也做不久。 “妈,晚上咱们加菜庆祝吧!”程长冬兴致勃勃地提议。 “好好好,加菜,当然要加菜。”大伯娘心情也极好地连声应道。 回到程家,大伯娘就洗洗手,一边围着围裙,一边进了厨房,“今天可得好好庆祝一下,去去晦气!月宁想吃什么?大伯娘给你做!” 程月宁听着他们的声音,心中也感到一丝温暖。 上一世,她为了宋时律,几乎断绝了和家里的联系。 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亲情。 “大伯娘做的,我都喜欢吃。” “就你嘴甜!” 半个小时后,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大伯娘已经麻利地炒好了四个家常小菜。 比平时加了两个菜呢。 就等着程大伯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饭。 可是,左等右等。 天色都暗了下来,却迟迟不见程大伯的人影。 开始还淡定的大伯娘,有点开始着急了。手里打着毛衣,时不时地抬起头来,往门口张望一下。 程长冬和程月宁,听到门外有一点动静,也立刻抬起头来往外看。 “这老头子,怎么回事,平时这个时候早该回来了。”大伯娘看了看饭菜,“长冬,你再把菜拿去热热,说不定,你爸就要回来了。” 程长冬也有些坐不住了,“妈,我去爸机械场看看吧。” 大伯娘正要点头,院子外,传来动静,有开门的响声。 程长冬动作快,立刻丢下课本,跑了出去。 “爸!”程长冬跑到院子里,去接他带着包和饭盒。 大伯娘立刻迎了上去,絮絮叨叨地问:“老头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程月宁也撑着拐,走到堂屋门口。 程大伯脸上带着疲惫,眉头紧锁着,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老头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大伯娘和他相处了一辈子,立刻看到程大伯的脸色不对,心中又升起一丝担忧。 程大伯摆了摆手,“没事,就是工作上遇到了点困难,你也不懂。” 程大伯是技术工,机械厂和纺织厂的工作更是不同,她确实不懂。 两人都习惯这种相处模式。 直到程大伯正准备去洗手,准备吃饭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堂屋门口的程月宁,眼睛忽然一亮。 第38章 程月宁英语好,或许能帮上忙。 他犹豫了一下,是开口说道,“月宁,你的其他外语水平怎么样?” 程月宁还没说话,程长冬像被按了某个开关,立刻眉飞色舞的说道:“爸,你之前是不是没仔细听我的话?月宁姐的英语水平老好了!就连书店的付叔对我姐都赞不绝口呢!那些书,都是专业期刊!” 其实他也不太能理解能翻译出专业的期刊是什么水平,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他姐的崇拜! 程大伯没理会激动的小儿子,笑骂一句“,外语可不止有英语。” 程月宁垂了垂眸,机械厂遇到困难了? 她精通英语就已经够扎眼了,如果再暴露其他 程大伯没等她开口,就摆了摆手,“嗨,我也是病急乱投医。” 他说着,就去灶房洗手了。 等程大伯洗手的这会儿工夫,程月宁已经想通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其实已经开始自学英语了。 甚至还接触了其他一些外语。 只是具体学到了什么程度,就连宋时律都不清楚,她也没向别人展露出来过。就是她现在精通六国语言,那也只能说明她在语言方面有天分而已。 于是,等程大伯坐到饭桌前时,程月宁就很随意地问了。 “您刚才问的是需要会哪一国的外语?” 程大伯正要拿起筷子,听到程月宁的话,微微一怔。 他有些惊讶地看向程月宁。 “怎么,你除了英语,还真的懂其他的外语?” 程月宁点了一下头,露出干净的微笑,语气谦和。 “有兴趣,就都学了一点。” 程大伯放下筷子,原本疲惫的脸上,多了兴奋的期待。 “是这么回事,机械厂前年从国外引进了两台大型机器,那可是厂里的宝贝疙瘩,价值十几万。为了这两台机器,厂里可谓是下了血本。还特意从国外请来了专家,特意来厂里安装教学。” 说到这里的时候,程大伯回忆起设备刚进厂的时候,厂里的兴奋劲儿,大家伙是真的期盼着,拿下这两组先进设备,厂里可以接更大的订单,大家伙儿的日子能更好一些。 然而——程大伯的精神头一下就又萎靡了。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厂里没有人真正懂得如何操作这两台精密的机器,虽然厂里也曾请来外国专家进行指导,还给那些专家配备了翻译。” “可那翻译的专业水平实在不怎么样,很多技术性的术语,根本就翻译不到位。结果就是,外国专家在的时候,机器勉强可以运转。” “可专家一撤走,机器就频频出现故障,今天更是直接停运了,我们几个老伙计抢救过,但还是束手无策。” 程大伯满脸肉疼,“十几万的机器,就那样停在那里,成了摆设。这可把厂领导和技术人员都急坏了。” 其中也包括他。 “如果再次聘请外国专家前来维修指导。费用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听厂长说,怎么也得要两三万。这两三万,如果发到工人福利,那大家日子都能松快不少,可这钱要给洋鬼子!” 程大伯痛心地咬牙切齿。 拿钱买设备,学技术,他可以接受。但再被他们剜几块肉,他就受不了了。 何况,这次问题解决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和侄女说道说道,但侄女再优秀,也才是一个小姑娘,这些都是国外的机械,侄女哪有有办法,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才会想着让小姑娘帮忙! 程大伯叹了口气,也不吃菜,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已倒了一杯,愁苦地一饮而尽。 他作为厂里的老技术骨干,对机械厂有着深厚的感情。眼看着厂里因为机器故障陷入困境,他心里自然焦急万分。 程月宁听着程大伯的讲述,心中也对机械厂的困境有了一定了解。 程月宁前世因为宋时律的关系,和大伯一家联系少,倒是没听说过这件事,只是后来大伯胳膊受伤,好像就是被大型机械绞断的。 大型机械,不会就是这个进口的机床吧? 想到这一点,她脸上不禁带上几分严肃,“大伯,您说的外国专家,是哪国人?” “d国。” 程大伯见程月宁脸色挺严肃的,觉得他的话一定让侄女为难了。 他这个侄女就是太爱替别人考虑了,他不想让程月宁为难,就拿起筷子,给她夹了菜,转移话题。 “吃饭吧,我就是瞎念叨念叨。” 程月宁却点了一下头,“那就是德语了,我会一点。不过,具体情况,我得去机械厂看看再说”。 程月宁重生一回,心中确实有强烈的愿望,她想为国家的科研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尤其在这个关键时期,那些在后世看来稀松平常的技术,现在却成了制约发展的瓶颈。 第39章 虽然,最终这些技术难题,在未来都被一一攻克,祖国也实现了科技领域的全面领跑。 但在当下,技术封锁就像一把扼住咽喉的利刃,她不愿意看到。 “你不用觉得为难,我” 程月宁的语气却反而坚定了,“大伯,我可以先去看看情况,或许,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程大伯听到程月宁的话,原本黯淡的眼神慢慢变得晶亮,“行,明天你跟着我去看看,你要是想去看看,那就去看看。你也不用抱太大的压力,就说你是来看我的。” “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他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饭。 餐桌上,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闷。 程长冬也变得兴奋起来,他对程月宁会的德语更有兴趣。 “姐,你还会德语啊?” 程月宁想了一下,随口说了几句。 程长冬眼睛晶晶亮地看着程月宁,“姐,你会几国语言啊?” “精通的就英语和德语,英语使用的人最多,很多学术期刊都是用英语写的。学德语是因为,d国的工业发达,所以就多学了点,其他的就是稍稍懂一些。” 姐弟两聊着天,程大伯却越听越兴奋。 原本只是想着成全侄女的好意,让侄女去看看,但没想到,侄女这是真的懂德语! 他听着侄女说的那两句,虽然他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确实是和那两个国外的专家发音差不多! 他现在反而有信心,期待明天带程月宁去机械厂了! 程月宁由程大伯推着,一起去了红星机械厂。 程大伯和看门大爷打了一声招呼,就带着程月宁进去了。 两人进入生产车间,车间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特有的金属气息,还有淡淡的机油味道。 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忙碌地穿梭在机器之间,机器的轰鸣声不断。 程大伯是机械厂的六级工,红星机械厂里的最高级技工了。他一进来,机械厂的普通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程师傅来了。” “程师傅,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这位是?” 工人们的目光,好奇地落在程月宁身上,以及她身下的轮椅。 程大伯停下脚步,笑着回应工人们的问候。 然后,他指了指程月宁,向大家介绍:“这是我侄女,程月宁,有点事,过来看看。” 他没直接说程月宁来看机械的,万一月宁没修好,她压力也没那么大。 其他人见程月宁是程师傅的家人,也没多说什么。 以为就是她现在行动不便,家里没人照顾,就带过来了。其他厂都有家里没人带孩子,偶尔会把孩子带到班上的情况。 其他人走了,程大伯推着程月宁,穿过忙碌的车间,径直来到车间角落,两台巨大的机器前。 “就是这两台机器,我去找厂长说一声,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程大伯对程月交待一句,就走了。 程月宁点了一下头,然后抬起头,隔着油布看着庞大的机械。 这两台机器,被厚厚的油布覆盖着,只能看出体型庞大,占具了不少空间。 随即,程月宁摇着轮椅,让自已更靠近机械一点,然后撑着轮椅,缓缓站起身。 她所处的位置,刚好是车间的死角,加上周围机器的遮挡,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举动。 更没有人想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竟然会突然站起来。 程月宁伸出手,轻轻掀开油布的一角,钻了进去。 油布重新落下,完全遮蔽了她的身影。 从外面看,那两台机器,依然静静地被油布覆盖着,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一切如常。 只有因为程月宁偶尔移动,露出一点点小鼓包。 操作台上,布满了各种按钮、仪表和指示灯。所有的标识,都是的字母。 这些对别人来说,可能非常陌生,但程月宁却很熟悉。 第40章 只是,她前世也没在研究所待太久,这些机械她只在杂志上见过,加上后世的摸索,可以看懂,但还需要研究。 她的心思,完全沉浸在对机械的观察和研究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油布已经将她完全遮盖,从外面,别人很难发现她。 程大伯到了厂长办公室,拍着胸脯保证:“厂长,您就放心吧,我这侄女虽然年轻,但她可是研究所的优秀研究员!那水平,绝对没得说!!” “就算解决不了,让她看看,咱们也没什么损失,您说是不是?” 厂长也是被程大伯的话打动,确实是这个理儿。 不一会儿,程大伯就和厂长一起到了车间。 毕竟,这两台机器装上,两个国外专家离开之后,已经停工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厂里的损失可就大了。 如果程月宁真能解决问题,那可真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快步来到车间。 然而,当他们走到那两台机器前时,程大伯却愣住了。 原本应该在那里等着的程月宁,竟然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那辆孤零零的轮椅,静静地停在那里。 “人呢?” 厂长皱起眉头,环顾四周,却没看到程月宁的身影。 程大伯也傻眼了,他明明让程月宁在这里等着的,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月宁!月宁!” 程大伯焦急地喊了起来,声音在嘈杂的车间里回荡。 其他人也听到动静,大家纷纷帮忙寻找,一时间,整个车间都热闹起来。 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说老程,你这是干什么呢?厂里是工作的地方,可不是你家,能随便带人来玩闹吗?” 说话的是陈工,做为红星机械厂的唯二的六级工,他和程大伯一向不对付。 平时两人就经常因为技术上的问题争执,关系一直很紧张。 程大伯以前在厂里,就没少说他侄女有本事,还找了一个当团长的对象。 厂里的机械刚出问题,他就把他的侄女带来,显然是冲着修那两台机械去的。 原本他们两个人都是六级工,现在如果让他侄女修好了机械立了功,那他不就能压自己一头了? 因此,陈工见程月宁不见了,立刻阴阳怪气起来。 “一个小姑娘,能懂什么机械?你还真指望她能修好那两台机器?别逗了!” 陈工冷嘲热讽地说着,脸上满是不屑。 程大伯气得脸色铁青。 他懒得理会陈工的冷嘲热讽,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程月宁。 “月宁!月宁!” 这里机械多,程月宁行动不便,不会被碰伤了吧! 程大伯和厂长,以及周围的工人,仍然在四处寻找。没有人注意到,那两台机器的油布,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那两台被油布覆盖着的机器中传出。 “大伯,我在这儿” 这声音很小,而且被机器的轰鸣声和人们的呼喊声所掩盖,几乎没有人听到。 但程大伯听见了,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两台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机器。 不确定地走回去,仔细听的时候,看到其中一台的油布,微微动了一下。 程大伯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动手去掀油布。 其他人看到了,也明白过来,程师傅的侄女,这是钻进机械里了。 他们不知道程月宁就是专门来修机械的,看到她钻进去,顿时紧张起来。 “小同志,你你怎么钻到里面去了?!这可不是玩的地方,而且你腿脚不方便,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油布拉扯下来,方便程月宁下来。 陈工一见,立刻指责道:“老程,这就是你说的侄女?她怎么能乱动机器呢?这要是出了问题,谁负责?” 他又转头对着程大伯指责道:“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靠着对象的关系,进研究所待两天,还真以为自已就懂什么机械了?会讲两句外语,就当自已是专家了?这机器要是被她弄坏了,她赔得起吗?” 厂长也跟了过来,跟着一起皱眉。 他同意修是一回事,程月宁自已乱动,又是一回事。 程大伯被说的心虚,没出声,只是默默地听着。 程月宁看着大伯受气,一句话没说,只是随手按下一个开关。 第41章 “嗡——” 原本已经停摆的机器,竟然缓缓启动了! 随着程月宁按下开关,齿轮转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刚才还在指责程月宁的陈工,此刻也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能、能动了?” 武厂长瞪大了眼睛,随即他快步走到机器旁,仔细观察着。 他不是技术工,但看着机器运转平稳,没有任何异常的样子。 程大伯也回过神来,想先把程月宁扶到轮椅上坐下。 程月宁摇了摇头,示意自已没事。然后由程大伯扶着,她单脚点地,一蹦一蹦地回到了操作台前。 程月宁指着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平静地解释道:“这台机器,是因为操作不当,导致一个零件卡住了。我已经把它复位了,现在机器可以正常运转了。” 武厂长听完,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快,程工,你过来,帮着大侄女一起,快试试!” 他高兴的,连大侄女都叫上了。 程大伯先把程月宁扶着站稳,才按她的指挥,拿了一个零件,放到机械上加工。 陈工站在人群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以为,程月宁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懂机械,还修好了机器! 在程月宁的指挥下,程大伯做好了一个零件。 做质检的老刘也在旁边,他立刻把零件拿过来,拿着卡尺进行检察。 两分钟后,他不由地赞叹,“非常完美!精度完全达标!” 程大伯看着自已的侄女,心中充满了骄傲。他拍了拍程月宁的肩膀,笑着说道:“月宁!你真厉害!” 武厂长走到程月宁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大侄女,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厂的损失可就大了!” “都是为了集体,我也就是来试试,没想到就成了。”程月宁谦虚地回答。 武厂长看着程月宁,越看越觉得欣赏。 有能力,还不张扬,厂里就需要这样的好后辈! 武厂长很高兴,当即表态,要给程月宁发奖金。 “程工,一会儿咱大侄女去财务领一千块奖金!” 周围的工人爆发出羡慕的惊呼。 一千块! 这可不是小数目,顶得上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可武厂长却不这么想,他搓着手,“大侄女,我知道这相比于请国外专家来修,就不值一提了,但厂里也有困难” 他还想继续说服程月宁,程月宁却摆了一下手,“没事,都是为了集体,这些不重要。” 武厂长一听,更是激动了,心里默默地决定,再多批二百块的奖金给程月宁! 只是,一千块奖金,已经够让人眼红了。虽然小姑娘的本事,别人也眼红不去,但他也不想给她多招人妒忌,就没说。 “那另外一台” “恩,先不急着修。”程月宁摆了一下手。 她的拒绝,让其他人以为她是故意拿乔,摆架子,嫌弃奖金少。 甚至,陈工再次挤过来。 武厂长却不觉得程月宁是这样的人,在陈工得罪人之前,他率先问道:“大侄女,怎么了?” “武厂长,您找几个人来,我教他们怎么使用这两台机器?” 武厂长愣住了,他被惊喜冲晕了头! “你你说什么?你、你愿意把这门技术传授出去?” 不怪他震惊,要知道,能掌握一门技术,都可以安身立命,成为铁饭碗。 更何况,这是只能请国外专家来修理的进口设备! 程月宁以此要求他给安排一份工作都没问题,可程月宁,竟然主动提出要教别人! 没附带任何要求! 这是何等宽广的胸怀! 武厂长心中更是激动,他激动地握住程月宁的手。 “好,好,好!我代表全厂的工人谢谢你!大侄女,你放心,厂里不会亏待你,奖金照发,另外再给你算教学补贴!” 第42章 程月宁也没推脱说不要奖金什么的,点了一下头,“谢谢。” “我这就去安排,挑选最优秀的技术骨干来跟你学习!” 武厂长看向程大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侄女好啊,格局大!放心,我给你侄女在厂里留个职位。” 说完,他雷厉风行,立刻转身去安排人员。 程大伯心里替程月宁着急,他就是靠技术吃饭的,他可不轻易带徒弟,月宁是不知道技术的重要性吗?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把这么好的技术,教给那么多人? “月宁” 程月宁看出程大伯的心思,不在意的笑了笑。 “大伯,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我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放在机械厂。” 她故意板起脸来,严肃地说道:“一会儿大伯您可要好好学,以后你就是厂里的骨干了!” 程大伯听了,心里一动。是啊,程月宁这么厉害,天天泡在厂里可是屈才了。 程大伯又想到程月宁现在的工作。 他记得,程月宁在帮书店翻译稿子,那可比在厂里轻松多了。 而且,听长冬说,程月宁翻译的稿子,质量还特别高。 算起来,程月宁的工资,比他这个老技术员还高呢! 程月宁故意板起脸来,严肃地说道:“以后大伯您可要好好学,以后你就是厂里技术骨干了。” 程大伯觉得侄女这口吻,像是给他画大饼呢。 不过,如果他真的把月宁的本事学到手,他可不就是技术骨干了! 想到这里,程大伯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自已儿子女儿的光没沾上,反而先沾上大侄女的光了。 忽地,程大伯的心头一恍,听月宁这意思,是不打算来厂里工作? 他低声在程月宁耳边说道:“武厂长刚才和我说,他会给你在厂里安排一个职位。” 之前长冬他娘还想着把工作给月宁,现在月宁自已就搞到工作了。 还真是像大侄女说的,知识就是力量,这力量比他这个当六级工的大师傅还管用! 程大伯乐呵起来,替侄女有本事高兴! 然而,他想起来,大侄女不要这个工作。 他一下又激动起来,“如果你不要这工作,那是不是可以给长冬?” 即使月宁把技术教给了其他人,但这月宁修理技术还有外语水平,可不会让他们徒弟学会了,饿死小师傅! 厂里还是得把月宁当成大宝贝儿,以月宁对厂里的贡献,想把工作转给长冬,不要太容易。 程月宁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长冬还要读书,他不能进厂。不止他,长菁姐也要考大学的。” 程大伯听了这话,一阵恍惚。 考大学啊——他倒是希望两个儿女真的能上大学,只是现在这情况高考取消多少年了,而且长菁还在乡下 程月宁看出他眼里的怅然,语气笃定地说道:“恩,一定可以的。” 程大伯被程月宁笃定的语气感染,忽然就安心了,还有一丝期盼,好像真的看到儿女考上大学了似的,心里火热火热的。 “厂长真的说给我一个职位?”程月宁忽然低声问道。 程大伯抬头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程月宁也没多问,但她在心里盘算起来。 她不需要这份工作,因为她最终还是要进军研所为科技发展做贡献的。 长冬要上学,也不需要。 可长菁姐需要啊! 只要有工作指标,长菁姐完全可以提前回城!完全避开前世的悲剧发生! 程月宁眼里也冒出火热火热的光! 武厂长武厂长雷厉风行,没一会儿,就领着六个人过来了。 他看到程月宁热情满满地看着自已,顿时又激动起来。 小程同志果然是个好同志!教授技术都这么积极,热情高涨! 他立刻板正脸色,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十八岁小姑娘,而是国外老专家。 他指着带来的六个人,对程月宁介绍道:“这六个,都是咱们厂里技术过硬,脑子又灵光的,未来可期的技术员。” 武厂长指着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其中,这两位,是咱们厂的四级工,技术经验都丰富,正值壮年,可以说是又有经验,稳重思路转的快的。” 他又指向另外四个年轻人,“这四个年轻后生,是厂里重点培养的,都是高中文凭,学东西肯定快!” 第43章 武厂长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程月宁。 那眼神,仿佛在说——大侄女,你看看,这都是我给你精挑细选的人才! 程月宁能感受到武厂长对她的尊重和支持,她必然也会投桃报李,更尽心地教这些人。 而且,她能拿出成果来,才能提条件,想办法把长菁姐接回城! 程月宁开始认真地选人,一边打量这六个人,一边说道:“这次,我先选三个人。” 听说选三个人,那就是还有三个人会落选! 六个人中,有五个人下意识地立正的身体,站直了一些。 他们在来之前,被武厂长耳提面命地说过,不要看这个小姑娘年纪小,就轻视她。 在任何地方,都是达者为先,人家年纪小,但能修厂里设备,那可是国外专家才能修的大宝贝! 所以,他们才程月宁的态度自然不一样,当小老师一样敬着。 程月宁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很自然地就把那个对自已流露出不信任的人刷掉了。 这样的人即使留下来,也不能好好听自已讲的技术,而且,也不可能把这个人留下来给自已添堵。 重生一世,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受气,也不会惯着任何人! 武厂长看出程月宁已经放弃那个人了,他心里也暗暗怪这人真是眼高于顶,不堪大用。 程月宁一一问了一些专业知识,然后提了要求。 “请各位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学习之前还看手啊? 虽然众人有疑惑,但还是纷纷抬起手来。 反应最快的是一个四级工,还有一个年轻人。 那个四级工是隐约猜到了程月宁的用意。毕竟,干技术活儿的,手上的功夫骗不了人。 另外一个年轻人想的没他多,但想的是,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武厂长说了,要听小老师的。 其他人见他们抬手,也跟着抬手。 反应最慢的,还是那个看不起程月宁的四级工。 程月宁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暗暗把六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检查完他们的手,主要是通过个人习惯,确认一下他们会不会对自已负责,从而观察他们对工作认不认真。 几番考察下来,程月宁确定了三个留下来的名额。 她抬手开始指,其中一个四级工,还有两个年轻人,其中就有反应最快的那个。 确定了名额,被选中的人自然是狂喜。 落选的人失落地垂了头。毕竟,这可是学习进口设备的技术! 以后要是提干,肯定优先提学习了先进技术的人,他们就比自已多了个机会。 但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程月宁却在这个时候,敲打他们一下,“选中了,不是肯定要留下,还得自身本事硬,而且,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身还是要努力。” 她一番话说出来,喜不自胜的三人,立刻冷静清醒了。 武厂长意外地看着程月宁,小姑娘可以啊!他刚才还想帮忙敲打一下呢,没想到她年纪轻轻,连人性都摸的门儿清。 他不禁对程月宁再次高看一眼。 “厂长,今天开始教,没问题吧?”程月宁想快点教,教会了,才好提要求。 “当然没问题!”他巴不得程月宁快点教会,设备快点投入生产。 这两台机械运过来之后,就没怎么用过,不是这儿出问题,就是那出问题,要不就是在等专家,等翻译的。 两人一拍即合,武厂长立刻叫开始组织,该留下的人留下,该去上工的去上工。 “等等!” 陈工逆着散开的人群,沉着脸走过来。 武厂长的脸色也微微沉着,现在,谁妨碍他组织人跟着程月宁学习,谁就是他的敌人! 但厂里唯二的六级工,他还是给陈工一点面子的,就在陈工犯错之前,他先轻斥一声,“陈工,你的任务还没完成,你快点去,不能耽误工作。” 但陈工却红着眼睛,梗着脖子道:“厂长,你们这不对吧?学习这么重要的技能,直接跳过六级工,就选了三个年轻的,他们能挑起红星机械厂的大梁?” 武厂长皱眉,现在是程月宁掌握着他们不会的技术,那她想选谁就选谁,他都没质疑。 陈工平时仗着自已技术硬,在自已面前摆摆威风也就算了,但在程月宁面前,他这个六级工,也不是不能舍掉。 武厂长正要说话,程月宁清脆的声音响起。 “谁说我没选六级工?” 第44章 程月宁清脆的声音响起,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后,扶着她轮椅的程大伯身上。 程工就是六级工! 她这意思是,她选了程工! 陈工的脸色,瞬间僵住了。随即,一张黑瘦的脸,被气得发紫。 他怎么也没想到,程月宁竟然会选择程大伯,而不是他! “程月宁,你这是假公济私!”陈工气急败坏地大声指责道。 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程月宁。 毕竟,现在谁都想要个好名声,武厂长都不能轻易往厂里塞人。家里有亲戚安排工作,都得安排在其他厂里,再和其他厂的领导换几个名额,再考试招进来几个。 现在任人唯亲,可是大忌! 只要他咬死了这一点,程月宁就不得不避嫌,放弃选择程大伯,而选择他。 然而,程月宁看了一眼陈工,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对,假公济私,怎么了?” 陈工一愣,没想到程月宁竟然会承认。 “你、你说什么?”这一操作,把陈工给整不会了,他都要以为他听错了! “当然,我也可以不假公济私。”程月宁勾着嘴角,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陈工听到这话,心中冷笑,心想,小姑娘还是年轻,红星机械厂一共两个6级工,她为了避嫌,不教程志远,那就只剩下他这个选项了! 他正等着程月宁改口,却听她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工说道:“这是我的技术,我可以只教我大伯一个人。毕竟,工作都能父传子侄亲人,我的技术,当然只要教给我的亲大伯就可以了。” 程月宁的声音不大,掷地有声。 这下,不仅是陈工,就连那三个被选中的人,都傻眼了! 是啊,原本程月宁把这项技术只教给程大伯一个人,也没有任何问题的! 刚刚被选上的那些人,像是被淋了一盆冷水! 他们看向陈工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要不是他在这里胡搅蛮缠,他们怎么会失去这个宝贵的机会? 技术是人家小程同志的,他自已眼红,还要连累他们! 陈工也被程月宁的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众人瞪过来的眼神,就算他是个6级工,也引来几人毫不掩饰的怨恨! 原本打算替程月宁撑腰的武厂长,见程月宁一点下风没落,也就由着她敲打这个仗着自已有点技术,就总瞧不起人的陈工。 等程月宁发完脾气,他这才轻咳一声。 “咳咳,大侄女,你别生气。陈工,你刚才的话说的过分了,给大侄女道个歉。” 他瞪了陈工一眼,示意他赶紧闭嘴。 他当然希望程月宁多教几个人,不是他信不过程工,这有两台机械呢,三班倒,六个人正好。 只教会程工,多耽误事儿啊! 几个被选中的人,死死地瞪着陈工,大有一副他不道歉,他们就要冲过去按着他的头逼着他道歉的架势。 陈工嚣张自大,但也不敢犯众怒,沉着脸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他狠狠地瞪了程月宁一眼,就挤出人群。 等他走了,所有人都期盼地看向程月宁。 程月宁本来也没想真的只教程大伯一个人,只是这个人几次对她出言不逊,所以借机教训罢了。 还有借这个机会,立立威,让她选中的那四个人不要以为自已年纪轻,就看轻自已,和自已叫板,省得以后麻烦。 程月宁正式开始教学,她首先将众人引到操作台前。 “先熟悉一下操作台。”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与周围机器的低鸣形成对比。 然而,操作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与指示灯,标注的全是弯弯绕绕的洋文。 这对程月宁来说十分熟悉的外语,但对于眼前的几位工人,等同于天书。 几个人,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能夹死几只蚊子。 他们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跟钢铁疙瘩打了一辈子交道,可这些洋字母,却让他们束手无策。 程月宁看出了他们的窘迫,也没真的让他们把这些外文都记住。就把这些按都翻译成中文,然后在上面贴上字条。 “这些按钮的功能记住了,可以慢慢学,慢慢记。现在都看过来,来学习怎么操作。” 她给出的方法简单粗暴,却最有效。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喜悦轻松的表情,但自程月宁开始教他们真正的操作之后,每个人神情都特别认真。 直到所有人都记个七七八八,演示操作的时候,虽然磕磕绊绊的,但都能操作了。 每个从操作台上下台的人,都很兴奋。 第45章 教学演示时,轮椅的高度和角度都不合适,程月宁只能选择扶着机械站着。 但长时间单腿站立,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到了中午,程月宁已经累得身上浸满了汗,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支撑身体的那条腿开始微微的颤抖。 程大伯专注着学习,没有注意到她的情况。 武厂长过来巡视的时候,看到了她累成这样,心疼的叫停。 “先停一停,今天先学到这里吧,我怕大侄女撑不住。” 这时,所有人才看向程月宁,发现她的不对。 程大伯连忙把轮椅推过来,扶着程月宁坐下。 “到饭点了,身体要紧,先去食堂吃饭,叔给你弄点好吃的,补补。”武厂长大方地说道。 到了食堂,武厂长叫食堂大师傅盛了一大碗红烧肉,量大管饱。 吃饭的时候,武厂长看程月宁脸色实在不好,就说道:“老程,今天下午给你放半天假。你带月宁回去,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程月宁也没拒绝,点了点头,“也行,我回家也能教我大伯,不耽误。” 武厂长看着程月宁更喜欢了,谁不喜欢踏实肯干的后辈呢? 程大伯知道这是侄女给自已创造机会呢,他先学会带徒弟,那以后有往上提的机会,自已肯定会被优先考虑的。 程大伯吃着红烧肉,乐呵呵地想着,这侄女没白疼。 吃完饭,两人就往家走。 他们在门口,看到了站姿笔挺的宋时律。 一看到门口挺立的军装身影,程大伯刚缓和些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走到轮椅前面,挡在程月宁前面。 “你来干什么?” 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驱赶意味。 宋时律刚才一直在闭目养神,听到程大伯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睛,露出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他的视线越过程大伯,直直落在后面的程月宁身上。 他站得笔直,军姿标准,可眉宇间的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显然是熬了一整夜。 程月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一点也不意外他现在的状态。 就昨天苏若兰故意捂着肚子喊疼的模样,肯定没少折腾。 只是前世,苏若兰折腾着难受不舒服,都有她在一旁帮衬着宋时律,吃苦受累干活的人都是她。他们当然能你好我好,两人做好彼此的知己。 现在,不知道还能好多久。 一丝极淡的、带着嘲弄的笑意,悄然爬上程月宁的嘴角。 那笑意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宋时律清晰地捕捉到她脸上的这个笑容,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有些透不过气来。 曾几何时,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女不见了,现在,她脸上的笑容里只剩下讽刺和疏离。 她不再是因为他而笑了。 宋时律刚毅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紧锁着程月宁。 终于下定决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他觉得,只要告诉她,她那么懂事,一定会理解他的苦衷的。 宋时律喉结滚动了一下,“月宁,我们单独谈谈。” 话音未落,程大伯已经大声拒绝。 “不行!你和我家月宁,可没什么好谈的!”他证据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程月宁抬眼,视线掠过宋时律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她心里清楚,他想说的那些事,只能私下说。但不让他把那些话说出口,他是不会死心的,只会不断地来骚扰她。 于是,她伸手,轻轻按住大伯紧绷的手臂。 “大伯,没事的,让他说。” 程大伯看着侄女平静的侧脸,显然她已经做了决定。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 “大侄女,你可不要对他心软。” 程月宁笑了笑,“不会的。” 第46章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前世的种种,绝不原谅,绝不回头。 程大伯信她,三人进了院门。 程大伯推着轮椅,他不太会推,到了堂屋门槛,轮子果然卡了一下。 宋时律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去推程月宁。 “我来吧。” “用不着你!”程大伯猛地一侧身,挡开了他的手,语气冰冷。 程月宁也伸出手,去扶大伯,“这几步路我自已走。” “好咧。” 程大伯顺手拿过放在门口的拐递给程月宁,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来,再扶着她到桌边坐好。 “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就大声喊!” 程月宁点了一下头,他才转身退到院子里。 脚步声停在门外不远处,一个听不到屋里谈话,但如果程月宁喊他,他又能清楚听到,并且快递进来的位置,唯恐程月宁再受半点委屈。 程月宁感受着大伯那毫不掩饰的维护,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只是那抹刚刚扬起的浅淡弧度,却在转头面对宋时律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脸上的表情重新覆上了一层寒霜。 “好了,可以说了。” 宋时律站得笔直,军姿依旧标准,随即他严肃而认真地开口:“事关苏同志的个人隐私,我原本不打算说的。只是,现在你因为这件事误会太深” 他摆出那副为了顾全她的感受,不得不打破自己原则,做出巨大牺牲和让步的姿态。 程月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恶心! 不等宋时律继续铺陈他的“苦衷”,直接替他说了。 “苏若兰怀孕了吧。” 宋时律猛地怔住,准备好的一长串解释,那些关于责任,关于无奈,关于希望她能理解体谅的话语,顷刻间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刚毅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全然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你听谁说的?” 程月宁讽刺地勾起唇角,“还用别人说?苏若兰表现得还不够明显?有事没事就抚着小腹,动不动就喊肚子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孕似的。” 可前世,她眼肩心瞎,就是没看出来! 宋时律听到这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此刻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苏若兰苍白着脸抚摸肚子的样子;苏若兰在他面前柔弱喊疼的样子;苏若兰难受食不下咽的样子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太在乎那个孩子,加上梁团没有,她一个未婚女人,一定非常艰难,才那么虚弱 但苏若兰的行为,是经不起细细推敲的。 宋时律是军人,观察力敏锐,只要他愿意深思,不难发现其中的刻意与虚假。 他只是因为梁团长的牺牲,对苏若兰怀着深切的愧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她,维护她,不愿去深究那些可能存在的算计。 但此刻被程月宁如此直白地点破,他心头那份坚定的维护,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然而,那裂痕只是一闪而过。 愧疚感与所谓的责任感迅速占了上风。 他几乎是立刻替苏若兰辩驳,“苏同志不是那样的人。”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程月宁的嗤笑声就响起。 程月宁深知,她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宋时律愿意相信苏若兰,愿意被她蒙蔽双眼,与她无关。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 宋时律皱眉,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我早就猜她怀孕了,你不和我打结婚报告,是因为你已经和她打了。” “没有!”宋时律立刻否认。 然后他深情地看着程月宁,“苏同志怀孕了,我和她打结婚证,只是权宜之计,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只有你!” 他不太明白,他会对她好,可她为什么要在意这个结婚证。 但只要她想要,他可以给她。 “我已经决定和你结婚” “你娶苏若兰吧。” 第47章 程月宁声音不大,却盖过宋时律的声音。 宋时律脸上浮现错愕,她怎么会叫他娶苏同志? 随即,他觉得程月宁一定还在生气。 “月宁,你不要说气话。”宋时律只当程月宁因生气而无理取闹,“你现在还在生气,说的都是气话,我不会当真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自以为是的包容。 “你现在不想结婚也可以,等你气消了,咱们再谈。”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样退让,已经足够体贴。 程月宁被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逗笑了。 “昨天,苏若兰在医院,没少闹腾吧?” 宋时律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昨天苏若兰确实很折腾,一会儿喊疼,一会儿恶心,折腾得他几乎一夜没合眼。 但他不想在程月宁面前承认这些。 “苏同志情况特殊,她最近休息不好,才折腾了一些。” 程月宁冷哂一声,“你和我解释不着这些,反正与我无关。” “你我早晚要结婚的,梁团长因救我而死,苏同志是他未婚夫,还怀着他的遗腹子,我对他们母子有责任。” 他皱紧眉头,脸上显出几分不耐与疲惫,随即又强压下去,换上一种近乎责备的大度。 “昨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月宁,以后你不能再这样了。苏同志身体不好,情绪也需要照顾,你” 程月宁上辈子已经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前世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自以为是,听不懂人话? 他永远有他的“苦衷”,他的“责任”,而她的感受,她的委屈,在他那里,永远可以被“以后补偿”轻轻带过。 既然如此,那就用他听得懂的方式来沟通。 程月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决绝。 “宋时律,我的话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与你结婚,你觉得亏欠了苏若兰,对她有责任,你大可以直接娶了她。” 宋时律还要说些什么,程月宁快速打断他的话。 “宋时律,当你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咱两就已经完了!我和你,绝无可能!你要是再来纠缠不清,再拿这些话来烦我——”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讥讽,“我就让苏若兰在军区待不下去!” 宋时律瞳孔猛地一缩,她不觉得程月宁有这个本事,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狠绝! “现在,我的态度已经够让你明白,我要和你分手的决心了吗?” “月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宋时律看着程月宁的眼神,全是失望。 那个温柔体贴,事事以他为先,受了委屈只会默默流泪的程月宁,怎么会说出这样狠的话? 程月宁迎着他震惊的目光,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怎么变成这样? 不还是被他们逼的! 重生一回,谁还忍着他们!她只是要求分手,把自已身上的污点洗掉,把工作要回来,把属于自已的荣耀拿回来而已! 她没有把他们两人家的祖坟挖了,就已经很克制了!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宋时律这时候抬起头来,用一双充血的眸子看着程月宁,“如果你是因为把工作让给苏同志而生气,那这件事就算了。” “哈!”程月宁真的是被气笑了,“那本就是我的工作,轮得到你说算了?” “你我只是谈个恋爱而已,你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了?还是你觉得,我非你不可?宋时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自恋、自大、自以为是!” 宋时律抿唇。 他作为军区的兵王,最年轻的团长,就连政委和上面的长官都没这么骂过他。 “月宁,你非闹到咱们两个人的关系,再也无法挽回吗?” “滚!”程月宁失去所有的耐性,吼出这个字。 程大伯听到程月宁吼出那个“滚”字,他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他的身形不如宋时律高大,还是附近出了名的老好人,此时都气得他要找宋时律干架!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随即,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请问,有人在家吗?” 程月宁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付宇军的声音。 第48章 知道是付宇军来了,她冰冷的神情一缓,眼里满是诧异。 程大伯冲进来的动作也一顿,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屋里对峙的两人,吃不准要不要去开门。 现在这情况,不适合让外人进来。 程月宁却在此时开口,“大伯,麻烦帮我开个门,我和宋团长已经谈完了。” 程大伯看了看侄女,见她神色镇定,便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去开了院门。 开门更好! 他就不信了,在外人面前,宋时律还能对他家侄女死缠烂打! 大门打开,付宇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程大伯开了门,连忙问道。 “请问,这是程月宁同志的家吗?” 程大伯点了下头,“是,月宁是我家侄女。您是” “我是书店的负责人,程月宁同志两天没去书店了,我过来看看,她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稿子怎么还没翻译好?” 正常来讲,程月宁拿回家的稿子,别人怎么也要翻译一星期的,但程月宁翻译的特别快。 而且,他心里莫名一直期待着程月宁来,想把她升为中级翻译师的事告诉她。 这个期待,好像是期待了一辈子,都没实现似的。 在程月宁两天没有再去交翻译稿子的时候,他就着急地拿着当初程月宁在书店里登记的地址找了过来。 他一边说着,目光不自觉往院子里看,寻找程月宁的身影。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挺拔地站着,脸色不太好看。 并没有看到程月宁,他觉得不礼貌,就收回目光。 这时,程月宁的声音却从里面传来。 “付叔,您进来吧。” 听到程月宁的声音,一直压在付宇军心口的大石终于放下来。 他快步走进去,进入堂屋,走到程月宁面前。 他再次看一眼宋时律,然后就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本崭新的证书,递了过去。 “这是你的中级翻译师职称证,上面的审核批下来了,恭喜你啊程月宁同志!以后你就是中级翻译师了,你再努努力,争取早点拿到高级翻译师的职称!” 付宇军说到高级翻译师,心情无比激动。 “我会的。”程月宁微笑着承诺。 这一世,她一定要做到。 宋时律原本因为有外人在场,已经打定主意今天谈不下去,正准备找个由头离开。 冷不防听到“中级翻译师”这几个字,他猛地看向程月宁,眼里闪过惊讶。 随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话就冲口而出。 “你既然有能力找到这样的工作,为什么还要揪着苏同志不放,非要跟她争那个位置?” “哈!” 程月宁被宋时律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气笑了。 她撑着拐杖,慢慢走到宋时律面前,然后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宋时律的脸上。 “宋时律,你有手有脚,可以下地干活,为什么不把你的团长位置交给你二弟!” 宋时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程月宁说出这话,就是在无理取闹,他心头升起一股烦躁。 “我的位置怎么能随便让给他?这和你与苏同志的情况完全不同。而且,苏同志学历比你高,她的研究对国家的贡献更大,这是事实。” “呵——” 程月宁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到极致的嗤笑。 “她的贡献?” 程月宁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的贡献就是偷了我的研究成果,堂而皇之署上她自己的名字,再接受表彰,这就是她的贡献?” 而且还不止如此,前世,她因为无奈回家,没有放弃对科研的兴趣,在家做研究,那些研究成果,都被宋时律拿给苏若兰了! 理由就是,反正她在家,拿着这些结果,只会让这些成果蒙尘,还不如交给苏若兰,让这些科研结果发光发热,为国家做贡献! 呵! 他们可真不要脸! 她不得不在家,是败谁所赐! 第49章 程月宁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宋时律。 宋时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不喜欢程月宁此刻咄咄逼人的样子,她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的她,可不是这样。 他把目光转向程大伯。 “月宁,什么偷不偷的,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难听?” 程月宁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 “当初所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无耻小偷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那些话难听?” “你怎么不去告诉他们,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哦,对了。” 她恍然大悟般,语气却更加冰冷。 “因为你宋大团长‘高风亮节’,选择和我‘一起’背负这个污名。所以,我应该感恩戴德,别人骂我的那些话,因为你和我‘一起扛’了,我要是闹别扭,就是无理取闹了!” 程月宁只觉得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讽刺与酸楚。 上辈子就是这样,他是外人眼中高风亮节、风光霁月、重情重义的宋团长。 他为了对得起梁团的战友情,护着苏若兰。又因为对得起她哥程安阳的临终嘱托,娶了满身污名的她。 他多仁义啊! 他顶着好名声步步高升。 可却留下她一个人在泥泞里挣扎,背负所有不堪! 程月宁越想,心头的恨意越是翻腾!怒火烧灼着她的理智! 她猛地再次扬起手,又一个耳光就要扇过去。 这一次,宋时律有了防备。 他迅速出手,精准地攥住了程月宁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被他有力的大手箍住,动弹不得。 “月宁,”宋时律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程月宁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但她倔强地挺直了背脊,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下一秒,她用另一只自由的手,猛地举起手里的拐杖,对着宋时律结实的小腿,狠狠地敲了下去!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宋时律闷哼一声,因为没料到她会不顾自已,拿着支撑她的拐杖打人,而中了这一下。 “去你的和我一起背!那些污名本就不属于我,你往我身上泼脏水,还想让我对你感激涕零!呸!” 程月宁的腿毕竟没有完全康复,她用尽力气挥出拐杖,吼完这句话之后,身体再也无法掌控平衡,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一软,直直朝着旁边的地面倒去。 宋时律的小腿被那一下砸得结结实实,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猛地向一边歪斜。 可就在视线瞥见程月宁摇摇欲坠的身影时,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强忍着腿上的剧痛,立刻伸手去扶。 他想要用自己的身躯护住她,避免她摔伤。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程月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她看见他伸过来的手,却像是碰到了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一样,毫不犹豫地用力推开。 她宁愿摔在地上,也绝不接受他半分的触碰! 这一推,彻底打乱了两人本就失衡的姿态。 程月宁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点,向后倒去。 她推开他一点不后悔,也做好接受摔倒的准备。 她就是摔倒,再把腿摔断一次,也不要他伸过来的手! 宋时律被她猛地一推,加上腿上的疼痛,踉跄着向另一个方向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月宁。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 程月宁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不是赌气,不是闹脾气。 是彻底的、决绝的、不留一丝余地的切割。 为什么?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仅仅是因为他让她让出一个工作? 第50章 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苏若兰更需要那个位置? 难道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她曾经对他那般深刻的依赖与爱慕,就因为这点事,可以被如此轻易地抹杀掉? 他不明白。 就在程月宁即将摔倒的瞬间,一直站在旁边的付宇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程同志,小心!”付宇军温和而有力的支撑,让程月宁避免了摔在地上。 付宇军扶着程月宁站稳。 程月宁疼得抽着冷气,刚才那一下牵扯到了腿伤,钻心的疼痛让她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咬着牙,忍着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宋时律。 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却冰冷的驱逐道:“滚。” 一个字,清晰,干脆。 宋时律的心像是被这一个字狠狠刺穿。 他看着她因疼痛而蹙紧的眉头,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离,心好像被挖空了一块。 他最后看了程月宁一眼,转身,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离开了程家。 他前脚离开,程大伯就过去,飞快地锁上门。 宋时律再回头看一眼程家的方向,心头涌上一股酸涩感。 程月宁没逞强,先撑着拐杖坐下,随后,付宇军在程大伯的招呼下,也在堂屋的旧木桌旁坐下。 在付宇军开口前,程月宁先道:“付叔,有件事,我之前没跟您说。” 她看向付宇军,眼神坦诚,没有丝毫躲闪。 “我其实有工作,在咱们这儿的研究所做研究员,但被人诬陷抄袭,现在单位正在调查。” 付宇军刚刚已经从程月宁和宋时律之间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一些。 小姑娘没说完,他就静静的听着。 明明是挺大的一件事,可他好像是听到过,放在心里无数遍,难受了很久,再听就非常平静。 程月宁也很平静,“我没有提前告诉您,不是有意隐瞒。诬陷永远都只是诬陷,成不了事实。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认输,一定会给自已洗白,是怕您担心,才没说。” 付宇军静静听着,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 程月宁是真的不想让他担心,才没说。 她也不怕他不信,他是前世少数相信自已,试图帮自已洗白的人。 只不过,前世两人相遇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三年,苏若兰也早就利用她的研究成果,早在研究所占稳脚腿。 但程月宁还是承诺,“这件事的结果,只会是我洗清污点,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付宇军用一个可能有污点的人,也是担着风险的。 他如果继续用程月宁,万一调查结果对她不利,他作为推荐人和负责人,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付宇军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态度坦荡的年轻姑娘,心底就是愿意相信她,甚至期盼着她早清洗污点。 好像她洗清污点,是他一直期盼了一生的事一般。 “我相信你!” 付宇军的声音平静,却又不平静。 他把文件袋推到程月宁面前,“清者自清,我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这份中级翻译师的证书,是你凭本事挣来的,你拿着!” 程月宁慢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略显粗糙的文件袋。 她缓缓拿出里面的证书。 那是一张手写的证书,纸张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却刚劲有力,盖着鲜红的印章。 “中级翻译师”。 简简单单五个字。 程月宁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几个字,像是抚摸着稀世珍宝。 前世,她到死,都因为身上的污点,只是个初级翻译员。 因为那个洗不清的污点,她只能在最底层挣扎,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荣耀被别人窃取。 更重要的是,在她身陷囹圄,被所有人质疑的时候,付宇军选择了相信她。 这份信任,比证书本身更重,更让她动容。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酸涩感直冲鼻腔。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付宇军看到小姑娘眼睛红了,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第51章 他以为程月宁是因为担心连累自己,愧疚呢。 他放缓了语气,连忙安慰,“月宁同志,你别有心理负担。我相信你,不会有啥风险。你安心做好翻译工作就行,多翻译点稿子,帮叔多完成点任务就更好了。” 他故意说的轻松。 程月宁用力摇头,把眼泪给憋回去。 她重生回来,一切都会改变的,不会走前世的老路,不会让付叔承担任何一点风险! 程月宁缓了一会儿,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才渐渐平息。 她抬起微红的眼,看向付宇军,带着一丝歉意开口。 “付叔,实在不好意思。昨天跟今天,家里出了点事,耽误了翻译。明天我就把翻译好的稿件,让长冬给您送过去。” 付宇军连忙摆手,“不着急,不着急。” 他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其实,你的翻译速度已经比别人快很多了,我不是来催稿子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月宁手中的证书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就是就是觉得这个中级翻译师的证,挺重要的。上面一批下来,我就想着,得赶紧交到你手里才踏实。”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好像这不仅仅是一份职称证明,更像是一个迟到了很久的、必须完成的期盼。 程月宁的心微微一颤。 前世,这个中级翻译师的职称,是他们两人共同的遗憾。 付宇军一直到死,都没看到她拿到中级的职称,一直为她惋惜。 程月宁能感觉到,虽然付宇军没有重生的记忆,但那份深埋心底的执念,似乎跨越了时空,依然影响着他此刻的心情。 一种难言的酸涩再次涌上程月宁的心头,她目光澄澈且坚定,“付叔,您放心。我不止要当中级翻译师。我还要尽快升到高级翻译师。” 最后,她像开玩笑似的说,“到时候,拿上面给发的福利,我要凭自己的本事,挣一辆自行车回来!” 付宇军一点不觉得她是好高骛远,反而听得眼睛一亮,之前那点不好意思和莫名的怅然一扫而空,眼里全是赞赏。 “好!好志气!” 他用力点头,情绪激动地说道:“小程同志,有目标就好!我等着,等着看你成为高级翻译师的那一天!叔带你去市里领自行车!” 程长冬放学走到家门口,恰好听到了付宇军的话。 少年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猛地推开院门,几步就冲了进来,双手撑着桌子,目光灼灼地盯着程月宁:“姐!真的吗?真的会有自行车吗?”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稀罕物件。 拥有一辆,那简直比后世开辆小汽车还要威风,骑出去绝对是整条街最靓的仔! 程大伯看着这小子没规矩的样子,眉头一皱,伸手就去拎程长冬的耳朵。 “没大没小的!嚷嚷什么!见到客人不见打招呼,瞎想什么呢!” 程长冬哎呦一声,敏捷地挣脱开老爹的“铁钳”,连退数步,躲他爹远远的。 他揉着发红的耳朵,脸上却不见丝毫懊恼,反而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先冲付宇军乖巧地喊了一声,“付叔。” 然后,他立刻扭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程月宁,带着十分的期待再次确认。 “姐,付叔说的是真的?你真能挣回一辆自行车?” 程月宁看着少年晶亮的黑眸,笑着点点头。 程长冬立刻高兴的跳起来欢呼,在堂屋里崩了好几个高。 程大伯心里也是喜的,但脸上佯怒地又抬起巴掌,“你小子在客人面前,怎么这么没礼貌!” 付宇军看着少年这副急切又充满活力的模样,被逗乐了。 他乐呵呵地摆摆手,示意程大伯不必动气,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快。 孩子嘛,听到自行车激动是正常的。 何况,这还是他姐姐给他挣的! “长冬天天跑回来照顾我,又要帮我送稿子,有自行车方便些。辛苦你了。” 程长冬抓抓头发,嘿嘿地笑,“咱们是一家人,不麻烦,我有力气跑呢!” “那就是不需要自行车了?”程月宁故意逗他。 “需要!还是需要的!”程长冬急切地说道。 所有人看着他急出汗的样子,纷纷大笑起来。 付宇军和程月宁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付宇军刚走,大伯娘就回来了。 程长冬高兴地和她说,“妈,姐要给我整一辆自行车!” 第52章 程大伯正皱眉背着程月宁给他写的操作指南,听到他的话,笑骂道:“臭小子,自行车还没拿到手呢,别显摆。” 他怕显摆多了,给程月宁太多压力。 “我姐一定能拿到自行车!”程长冬满脸骄傲。 “低调点好,显摆多了,招人眼红。”程月宁在翻译稿件,抽空抬头说这么一句。 程长冬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我就是高兴,和妈说说,没和别人说。” 大伯娘反而担心地看着程月宁,“月宁这又是做翻译又是忙活你大伯厂里的事儿,能忙过来吗?” 程大伯抬起用眼过度,酸涩厉害的眼睛,“可不是,月宁,你能忙过来吗?” 他这看一会儿,就眼睛疼的厉害,月宁可是从回来就没歇息过。 “厂里的事儿,忙不了几天,累不着。” 大伯娘不赞同,“你是年轻,但要仔细点眼睛。” 程月宁点头,“晚饭后就不做了,谢谢大伯娘。” 大伯娘点点头,系着围裙去厨房了。 程长冬放下笔,跟着去帮忙了。 宋时律回到医院,给苏若兰去食堂打了饭,才往病房走。 他推开病房门。 苏若兰正拿着一本书靠坐在病床上看着。 她脸色依旧苍白的厉害,但依旧坚持看书学习,柔弱又坚强的样子,让他想到梁团。 梁团也是这样积极向上,刚毅坚韧。 他们果然是同类人,品格都是一样。 “苏同志,饿了吧?我知道你没胃口,但为了孩子,多少吃点。” 苏若兰听到声音,她转过头,看到宋时律,眼中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柔弱。 “宋团,你回来了?你这脸” 宋时律摸了一下被程月宁打过的地方,“没事儿,月宁生气闹脾气。” 苏若兰看着宋时律浮肿起来的半边脸,可不像是简单的闹点脾气。 她忍不住心疼道:“月宁这次过分了,你都那么哄她了,她不止闹脾气,怎么还动手打你?你明天还要去营区,让别人看见了怎么办?她也太不懂事儿了” “苏同志。”宋时律喝止住她的话。 苏若兰一愣,以前,她这么说的时候,宋时律从来没制止过她。 宋时律抿了抿薄唇。 他脸上的疼痛,让他清楚地意识到程月宁那份决绝。比起脸上的疼,心里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钝钝地疼。 “苏同志。” 苏若兰握着书的手用力握紧,书页都被她捏着发皱。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宋时律下一秒就说道:“我会和张所长说明,那份研究,是我以为她不要的,就转送给你了,没想到你们一起交上去了研究报告。” 听到宋时律这么说,苏若兰的手指捏得更紧,差点气得把手里的书扔在地上! 一旦宋时律说明了原因,她被开除,程月宁留下,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伪装,就全都白费了! 研究所的人会怎么看她?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恨意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程月宁!都是程月宁! 她怎么不去死! 但在宋时律面前,她要维持住人淡如菊的姿态。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苦笑——“本应该是这样。” 她明明说的是事实,但她越是这样不争不抢,宋时律越觉得委屈她了,愧对梁团长。 苏若兰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是我给宋团长惹麻烦了,其实我没想和月宁争,我是担心孩子” 她捂着小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一抹强装的、淡然苦涩的微笑。 “只要月宁能消气,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她语气温婉,姿态柔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依然选择为别人着想。 宋时律的心,软了下来。 “工作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给你重新安排一个更合适的。” 第53章 苏若兰不愿意,她高中才上一个月,就被父亲拉回家关起来,让她嫁给一个老男人。 她的学历可没比程月宁高多少,也没有程月宁努力上进。 换个工作,她肯定做不好! 但此时她不能表露出来,缓缓露出一抹苍白脆弱,却又带着理解与释然的微笑。 那笑容,如同雨后初绽的白莲,干净又惹人怜惜。 “好,我知道了。只要月宁能消气,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这番话,这副模样,精准地戳中了宋时律心中最愧疚的地方。 但想到月宁的态度,他想挽回月宁,就必须这么做。 看来,以后得慢慢和月宁说说了。 既然月宁回来工作,那翻译的工作,可以交给苏同志。 翻译的工作轻松,又能在家做,对她养胎也有好处。等孩子出生了,他再想办法给苏同志安排其他的工作。 事情解决,宋时律轻松了不少。他打开饭盒,“快点吃饭吧。” 苏若兰点了点头,低头吃饭,避开宋时律的眼睛。 此时,她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柔弱与委屈? 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恶毒的算计! 程月宁! 这事儿没完! 程月宁用三天的时间,教会那些人操作。 第一批合格的零件从生产线上下来。 武厂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这些机器再也不是摆设了! “大侄女,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下吧。” 程月宁点点头,跟程大伯说了一声,“大伯,我先去武叔办公室,有什么问题,你来找我。” 程大伯点了一下头,和其他人一起继续操作机械生产配件。 其他人都羡慕地看着补选中的那几个人,特别是四个年轻人。 有这个进口机械,直接让他们从新手工人,变成大师傅了! 如果他们有这个运气,也能达到这个水平! 程月宁跟着武厂长一起去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个掉漆的铁皮文件柜。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草味,程月宁冷不防地闻到味道,被呛的咳了好几声。 武厂长不好意思地过去,打开窗子通风,又亲自给她倒了杯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搪瓷缸上印着的红星。 “大侄女,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真是我们厂的大救星!” 程月宁谦虚地摆了摆手,“武叔客气了,能挽回集体的财产,比什么都重要。” 武厂长毫不吝惜地赞扬,“大侄女觉悟就是高!” 忽然,他在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程月宁。 “小程同志,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他语气郑重,“我知道你现在遇到点麻烦,研究所那边的事情,我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 程月宁端着水杯,指尖传来温热,她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他真诚地邀请,“我们厂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特别是缺你这样的技术人才。我想正式邀请你来我们厂工作,给你安排技术岗,享受咱们厂里最高的工程师待遇。” 武厂长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明知她身上有“污点”,但他还是给了自已这个工作岗位,这份情,她认的。 武厂长见她沉默,以为她在顾虑。 “小程同志,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来,其他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周旋。我信你是清白了,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不可能抄袭,只是现在的情况这样对你不利,这个工作,你就当是你的避风港。” “谢谢武叔。” 程月宁知道,武厂长是关心自已,也是相信自已,要不然,也不会说这话。 “我暂时还不用,我志不在此。”她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找一份工作。 她要的是洗清污名,重新回到她热爱的科研事业。 “唉唉,我知道。”武长厂知道不会成功,但真被拒绝了,还有点怅然若失。 “本来,我只是想替咱们厂解决这个问题,没图什么。但今天,武叔您提了,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武厂长知道程月宁是真心想帮忙而已,才觉得不好意思,才更想冒险庇护她。 第54章 现在一听她有事相求,反而高兴了。 他就怕程月宁不开口,以后他救她帮忙,都不好意思张口了。 于是,他立刻说道:“嗨!说这么见外的话干什么!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叔能完成的,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 “既然武叔有意给我一个工作,我想把这个名额,让给我堂姐程长菁,就是我大伯的女儿。” 程月宁目光诚恳地看着武厂长,“武叔放心,以后厂里只要有我能帮上忙的技术难题,我绝不推辞。” 这话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承诺。 原本,她是计划等自已腿好了,去把长菁姐接回来,想改变长菁姐上辈子悲惨的命运。 她也怕夜长梦多,只是没办法安顿长菁姐,把人接回来了,无法留下来,谁知道长菁姐再回去的时候,那个人会不会因为害怕长菁姐回城,提前下手? 武厂长本来也有点想对程月宁“雪中送炭”,拉拢她的小心思,现在听她提了要求,也不是什么难事,用一个普通工人的名额,换来一个技术大拿的人情,这买卖划算。 何况,她堂姐也是程家人,用了她堂姐,程月宁还能不尽心帮忙? 于是,武厂长不再犹豫,当即拍板。 “行!就这么定了!回头让你大伯把程长菁同志的档案情况拿给我,我来安排。” 程大伯此时因为他们不小心操作失误,机械又卡住了,来找程月宁,就在门外,听到两人的对话。 等他听完武厂长答应让闺女回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去,抬手擦了擦眼角。 原来,月宁一直计划着这个,他心里头热乎乎的,他这侄女,真是没白疼!没白疼! 程大伯把眼泪擦干了,缓了一会儿,才敲门找程月宁。 程月宁也不含糊,直接又去了车间。 程大伯把程月宁送回家,才又去厂里上班。 程月宁在家,把拖了三天该翻译的稿子给翻译好了。 程长冬放学后,书包往肩上一甩,脚步轻快地出门了。 此时,苏若兰推开了书店的大门。 她被停职了,宋时律安排的新工作还没落实,她身上的钱花的差不多了,听说书店招翻译,她就来试试。 “您好,我是研究所的,我叫苏若兰,我想要做翻译的工作。” 付宇军抬起头,听到“研究所”三个字,他眼神亮了一下,因为程月宁也是出身研究所,他对苏若兰的语气也热情了几分。 “研究所的同志啊,快请坐。” 他招呼苏若兰坐下,然后介绍了做翻译的条件。然后抽出一张纸,交给苏若兰,“你先翻译一下这篇文章,我看看你的水平。” 苏若兰接过稿纸,目光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眉头微微皱起。 居然是英语。 她主修俄语,英语是在进入研究所之后,因为研究所很多文献都是英语的,才开始学的。 此时看到这篇文章,她顿时感到有些棘手。 只是,她现在太需要这份工作,就坐下来,摆出从容自若的姿态,“好的,我可以试试,能借我一本辞典吗?” 苏若兰觉得自已的要求不过分,但付宇军却满眼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让苏若兰莫名地感觉有些难堪。 付宇军一扬下巴,“在旁边,你自已拿。” 苏若兰压下心头的不适,抽出辞典,开始翻译。 单词一个个从笔尖蹦出,语句磕磕绊绊。 速度很慢,比一般来做翻译的人还要慢。 付宇军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程月宁。 就在苏若兰埋头苦译的时候,书店门口传来一阵清朗的少年声音。 “付叔!” 程长冬推门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前的付宇军,礼貌地打着招呼,“付叔,我来送稿子了。” 付宇军看到程长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长冬来了,快进来坐。” 程长冬应了一声,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付宇军。 “稿子都在这里了。” 付宇军接过稿子,迫不及待地打开,他认真地翻看着程月宁翻译的稿件。 程长冬按着桌子站起来,忍不住问道。 第55章 “付叔,我姐翻译的稿子,怎么样啊?合格吗?” 付宇军笑着抬起头,用手中的稿子轻轻拍了拍程长冬的脑袋。 “你小子,中级翻译师的审稿,要送到市里去,我说了不算。” 程长冬揉了揉被敲过的头,“哦”了一声。 “长冬,还要稿子吗?我这里还有一些,正好给你姐拿回去。” 程长冬用力点点头,“要。” 付宇军抽出早就准备好,要翻译的稿子,递给他,“拿回去给月宁,让她别着急,慢慢来,身体要紧。” 他叮嘱道。 程长冬接过稿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 “嗯嗯,我会转告我姐的,谢谢付叔!付叔再见。” 苏若兰听到“月宁”两个字,握着笔的手,猛地用力。 她抬头看一眼程长冬离开的背影,认出他就是程月宁的堂弟。 所以程月宁也在这里做翻译。 而且还已经是中级翻译师了? 苏若兰看着稿纸上那些晦涩难懂的英文,握了握笔,她觉得程月宁一个初中生,不可能懂英文。 程月宁一定翻译的是俄语。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她抬起头,怨怼地看着付宇军。 觉得付宇军偏私,明明有俄语的翻译稿子,却不给自已! 苏若兰拿着翻译好的稿子交给付宇军。 付宇军接过稿子,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 眉头就皱了起来,语句生硬,漏洞百出。 根本达不到翻译的标准,更不要说和程月宁的稿子比了。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是程月宁。 他语气委婉地拒绝道:“苏同志,你再好好打磨打磨英语水平,再过来试试。” 苏若兰听到付宇军的话,脸色一白。 但想到程月宁在做翻译的工作,苏若兰猛地抬起头,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手也按在小腹上。 “同志,我知道我的水平还不够,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会努力学习,尽快提高自己的翻译水平,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还有将要出世的孩子要养实在是用钱的地方太多,要不然,我也不会这样让您为难” 付宇军看着苏若兰苍白又显得格外脆弱的脸,目光落在她护着小腹的手上,还是心软了。 “这篇你拿回去试试。” “我先跟你说清楚,翻译的要求是很严格的,如果实在不行” 苏若兰没等他说完,就连忙点头,脸上瞬间绽放出混合着泪水的和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我一定努力!我一定好好翻译,努力学习,精进自已的实力的!” 付宇军点了点头,“行。” 程长冬回到家的时候,大伯娘与他前后脚进门。 大伯娘看到他又拿稿子回来,就忍不住点了点他的脑袋。 “你这小子,真不知道心疼你姐!这几天,你姐在厂里忙,你就不能说没有稿子需要翻译,不带稿子回来,让她歇一歇?” 程长冬揉着被点过的地方,“我怎么没想到呢那我明天就这么说?” 程月宁撑着拐走过来,“我都听到了,升到高级,我就缓一缓,先把自行车票的福利拿到手。大伯娘,我心里有数,不会累着我自已的。” 程长冬到底是少年心性,一听到这个,就咧开嘴笑了,把亲妈刚刚的叮嘱给抛在脑后。 “妈,我姐说她会注意。” 大伯娘狠瞪了程长冬一眼。 程大伯正好也下班回来,打开门,就乐呵地问:“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大伯娘回头,再把自家老头子瞪了一眼,他自已沾了月宁的光,自已乐呵,看谁都高兴,他哪只眼睛看到自已高兴了! 若是以前,他被媳妇儿这么瞪了,肯定就收了笑,夹起尾巴,不敢惹媳妇儿,但今天他高兴! 程大伯看他媳妇儿这样,肯定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呢! 于是,程大伯揽住她的肩膀,又叫了一声,“媳妇儿” 大伯娘有十年没听到这老东西叫的这么肉磨了,她又羞又气地掐了程大伯一下,“干什么!回来的跳上喝猫尿了!看你这死出!瞎叫什么呢!” 第56章 “嘿嘿!”程大伯高兴的不知疼,又往大伯娘身上蹭,“媳妇儿,和你说的好消息!” 程大伯把程月宁和武厂长提条件,要给闺女安排工作,闺女可以回城的消息和她说了。 大伯娘听说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先是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的是真的?”大伯娘问了程大伯一句。 然后又转头看向程月宁,向她求证。 程月宁也重重地点了下头,“真的,我和武厂长说好了,他会给长菁姐安排一个工作,长菁姐可以回城了。” 确认是真的后,激动得说不出话,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走到程月宁身边,哽咽着,半晌才说出一句。 “月宁谢谢你我还想把我的工作给你,结果,你倒给你堂姐安排好工作了” 她激动的声音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程月宁看着大伯娘喜极而泣的样子,心里也高兴! “大伯娘,我们现在就去邮局给长菁姐打个电话吧,让她早点知道,早点准备。” “打电话?” 大伯娘一听,下意识地皱起眉,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那得多贵啊!写封信告诉她不就行了?” 在她看来,几分钱的邮票能解决的事,没必要花那几毛甚至一块多的长途电话费。 程月宁摇摇头,态度坚决。 “不行,写信太慢了。” 这件事必须尽快落实,前世程长菁的悲剧,就发生在明年开春。 能提前解决,还是提前的好! “一来一回,路上就得耽误十天半个月。长菁姐早回来半个月,就多拿半个月工资呢。” 和半个月工资比起来,这点电话费也就不算什么了。 大伯娘听着程月宁条理清晰的分析,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而且,她当然也希望闺女早点回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抹去脸上的泪痕。 “对!月宁说得对!是这个理儿!咱们现在就去!让她赶紧回来!” 她也盼着闺女早点从乡下回来,一家团聚。 之前反对的是大伯娘,现在说要去的最积极的,也是她。 她把刚拿到手里的围裙,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程长冬也要跟去,就被大伯娘推回去,“你去什么?” “我也想我姐,我也要和我姐通话。”程长冬委屈。 “电话费那么贵,你说什么说!等你姐回来,让你说个够!”大伯娘虽然骂着他,但她的嘴角都带着笑的。 程月宁坐到轮椅上,“大伯娘,我也想去。” 她不太放心,想听听长菁姐的声音。 大伯娘立刻区别对待,招呼着程大伯,“老头子,你去推月宁。” 程长冬张大嘴,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为什么月宁姐能去,我不能去?” 整的好像他们是一家三口,他是那个多余的! 三人齐齐回头,一起看着他笑起来,程月宁心里的不安都被冲淡不少。 大伯娘笑骂,“你留家里蒸饭,回来我给你炒腊肉!” 程月宁陪着大伯和大伯娘,一同走向邮局。 电话线路要先接通到程长菁插队的那个大队,再由大队的人去知青点喊人。 等待的时候,一般都比较磨人,但现在大伯娘满脸的喜气,一点也不急。 但很快就有电话打进来。 大伯娘虽然奇怪,电话怎么这么快接通,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是闺女打来的电话,但还是几乎弹起来的,抢在接线员之前,先抓起了听筒。 “喂?是菁菁吗?” 电话那头,程长菁焦急的声音几乎是立刻传了过来,“妈?怎么突然打电话?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程月宁微微蹙眉。 她敏锐地捕捉到,长菁姐的声音带着一丝些许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 第57章 可大伯娘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丝毫没有察觉女儿声音里的异样。 “好事!天大的好事!长菁啊,妈告诉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捂住了话筒。 大伯娘的话还在继续:“可以回城了!马上就能回来了!” 大伯娘愕然地转头看着程月宁。 程月宁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却又清晰。 “长菁姐,是我,月宁。” “妈太激动了,是这样的,我这边定了婚期,想请你回来参加我的婚礼,你先去大队请个探亲假,回来吧。” 程月宁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程月宁原本的计划,是让大伯或者大伯娘装病,这样请假最容易。 可刚才大伯娘那一声“天大的好事”,声音又高又亮,喜气洋洋,隔着电话线恐怕都能感染到那边接线的人。 现在再说家里有人重病,谁信? 装病这条路,被大伯娘无意中堵死了。 只能临时换个理由。 大伯娘脸上全是困惑。 程月宁已经对着话筒继续说了下去。 她的意志向上扬着,带着一丝喜气,“长菁姐,我要和宋团长结婚了,想请你回来参加我的婚礼,给我送嫁。” 电话那头,程长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喜悦,她真心替程月宁高兴! “月宁?真的吗?太好了!恭喜你!” 喜悦之后,是明显的为难。 “可是探亲假不好请”程长菁的声音微微的抖着。 她接到下下乡通知的时候,妈就想把工作转给她,只要她有工作,她就不用下乡。 但弟弟长冬学习不好,如果他考不上高中,那长冬就要下乡了。长冬才十四岁,她不放心,就自已去下乡了。 但程家女儿模样好看,她下乡之后,虽然低调,但依旧被支书家的儿子盯上了。 她几翻被骚扰,但因为对方是支书的儿子,没人帮她。 她害怕极了,就起了回城的心思。 她想好了,回城之后,先占了母亲的工作,好好给长冬补习,等他上了高中,自已尽快结婚,等长冬高中毕业,已经过去四年,她再把工作让给长冬。 她刚刚去和支书提了回城,但支书根本不批假! 还和她说,祖国让他们这些知青插队,就是为了扎根在基层,建设祖国的。让她好好考虑一下和自已儿子谈对象的事儿。 程长菁感觉天都塌了! 听到程月宁这么说,她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了出来。 她知道和家里说没用,家里离这里这么远,没办法帮她。 为了控制好情绪,她小声的抽着气。 “队里最近忙,不一定批”她找着蹩脚的理由。 程月宁的心狠狠一沉,现在秋天抢收已经结束,哪里会忙! 难道,前世这个时候已经发生了一些事?长菁姐怕家里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 “你就跟你们村支书说,是回来参加我这个妹妹和团长妹夫的婚礼。”程月宁的声音急切。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施加某种压力,“宋团长很重视我,希望我的家人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如果你实在回不来,那我可能就得亲自去你那儿一趟了。” 电话那头的程长菁沉默了几秒。 她似乎感觉到了程月宁话里不同寻常的坚持,有点奇怪。 但她听到程月宁反复提到的“团长妹夫”这个词了,心里一下敞亮起来! 如果她拿宋团长压支书,说不定,支书能放她走! “好,我知道了,月宁,我尽快去请假!” 程月宁又快速叮嘱,“早点回来。” 程长菁鼻音很重的点了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说完,程长菁就挂断电话,转身又回了支书办公室。 程月宁要放下电话,大伯娘立刻从程月宁手里接过话筒,一边疑惑,月宁都和宋时律那个混蛋分手了,怎么还提要结婚的事? 只是电话接起来,她喂了两声,才听到听筒里只有嘟嘟的忙音。 她刚想开口问。 第58章 旁边的程大伯却猛地拉了她一把,对他使了个眼色,让她现在什么都别问。 程大伯的脸色沉了下去,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程月宁。 “走,回家再说。”他什么也没说,默默推着程月宁的轮椅,转身往家走。 大伯娘张了张嘴,心里装着没问出口的疑惑,跟着一起离开了邮局。 邮局离纺织厂家属院不远,周围街坊邻居挺多的。 他们刚走出邮局,就有一个邻居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带着过分热情的笑容打听道:“哎呀,程婶子,刚才听你们打电话,你家大侄女是和宋团长和好了?恭喜恭喜啊!” 程月宁微微皱了下眉,刚才只想着怎么用把程长菁叫回来,完全忘了邮局门口人多嘴杂,是她疏忽了。 大伯娘本来就压着心事儿呢,这会儿听了宋时律的名字,就觉得更烦,随口道:“不是,你听错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还掖着藏着呢?” 程月宁皱眉,声音微冷,“你听错了。” 那邻居却像是根本没听进去,反而笑得更开了,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哎哟,还不好意思承认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宋团长那样的年轻团,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对象!人家今天都来哄你了,你差不多闹闹就行了。真要把这么好的对象闹没了,你可没地方哭!” 在她看来,程月宁就是有点太作了,不就是多照顾了一点已故战友的未婚妻,多大的事儿啊! 程月宁上辈子就听了太多这样的话,她的脸色一沉。 解释的话正欲出口,大伯娘气结,立刻往前挪了半步,把程月宁护在身后。 “你可别瞎传!谁要和那种拎不清的男人结婚!” “我都听见了!”那人一副“你别想瞒我”的模样。 大伯娘沉了脸,那人却误会了。 “程婶子,是怕我吃你家喜酒,占你家便宜怎么滴?” 程月宁看着眼前这越描越黑的局面,再解释下去,她也只会相信她猜测的,这种时候,否认往往会被当成默认。 她干脆道:“婶子,日子是定了。” 大伯娘把眼珠子都瞪出来,啥定了?月宁真是的,怎么能认下来呢! 邻居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果然挖到大八卦了! 程月宁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认真地胡说八道:“恩,定在明年二月三十一号这天,听说这天日子特别好,千年难得一遇的吉日,那天办什么事儿都特别顺。” “真的啊!宋团长挑了一个这么好的日子呀,那他可是真重视你!” 程月宁呵呵一笑,“是啊。” 邻居打听到想听的八卦,就立刻开,她要快点把“程月宁要和宋团长结婚”这个巨大的八卦和别人说道说道。 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个日期本身就不存在! 更没有去想,既然是明年的婚事,为什么现在就急匆匆地让下乡的程长菁现在就请假回来。 那人走了,三人耳根子,总算是暂时清静了。 就连刚才已经看出程长菁情况不对劲,心里头沉甸甸的程大伯。 此刻听到程月宁这样忽悠多事的邻居,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差点没笑出声来。 只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的大伯娘,还想跟那人掰扯清楚,不让她乱说,就想追过去。 程大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低声说了句。 “回家。” 和他过了大半辈子的大伯娘,立刻从他这短促的两个字里面体会到了一丝不同。 大伯娘心头一紧,错愕地看着程大伯。 程大伯又用力的拉了她的手一下,三人快速的往回走。 到了家里,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程长冬从里面冲出来,高兴地叫道:“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没和姐多说几句?” 虽然电话费贵,但遇到这么天大的好事,以他娘的个性一定会对大姐多唠叨几句的。 没有回应他,程大伯转过身,刚才在外面强压下去的担忧重新浮了上来。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程月宁身上,“月宁,你听出什么来了?” 大伯娘此时也被这紧张气氛影响,眼睛紧紧盯着程月宁,想发问,但感觉嗓子发紧,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程月宁叹口气,她原本是想悄悄把事情办了,不想让二老跟着提心吊胆。 毕竟长菁姐远在乡下,他们就算知道了,一时半会儿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可刚才电话里长菁姐那明显不对劲的声音,她就不能徐徐图之。 知道现在也瞒不住,就重重点一下头。 第59章 大伯娘狠狠的抽了一口气,由大喜转到悲,她差点儿受不住晕倒。 她晃了晃,程长冬连忙过来,程大伯也同同时伸出手,两人一左一右,连忙把她扶住。 “大伯娘,你别着急,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 大伯娘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我、我怎么能不急” 程大伯也跟着劝,“闺女还能接电话,就证明她还安全,你先别急,先听月宁把话说完。” “大伯,大伯娘,长菁姐接电话的速度太快了,她刚才应该就在附近。刚才在电话里,我好像听到长菁姐的声音像是哭过。” 大伯娘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因为忍着泪,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对,我怎么就没听出来,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很重,像是像是强忍着不哭。我这个当娘地连这点异常都没听出来” 大伯娘自责地心都快撕开了,疼得她用力捶着胸口。 程大伯看她这样,连忙劝慰,“长菁那孩子是什么性子,咱们比谁清楚。她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隔那么远,又没看出来,你听不出来也正常,我也没听出来。” 大伯娘自责感丝毫未减,“你就听出来了” “我真没有,我是看到月宁不对,才察觉到的。” 大伯娘立刻睁大眼睛,努力看着程月宁,想看清她脸上的表情,“月宁” “大伯娘,我说长菁姐的情况不严重,不是安慰你。她不愿意说,一来,肯定是怕你们担心。” “二来,没严重到不可挽回的重度,大概率是受委屈了,刚好咱们的电话打过去,她的情况就上来了,才想哭,又怕你们担心,才忍着。” 听程月宁的开解,大伯娘的心情好些了。 长菁会在外面受委屈,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确实是有她说的这种可能。 程月宁见大伯娘情绪稳定一些了,继续宽慰道:“大伯娘,而且我刚才特意提起宋时律这个团长妹夫,就是为了给长菁姐撑腰。” “就算长菁姐在乡下遇到什么事儿,知道家里有一个当团长的亲戚,一定会好好想想,不管那边有什么人为难她,都得掂量掂量。” 程月宁语气笃定,分析着利弊。 “只要能让长菁姐顺利请到假,先把人接回来,到了咱们自已的地盘,就算在那边遇到的什么困难,他们也找不到长菁姐身上,也就解决了。” 程月宁的话,句句在理,暂时安慰了大伯娘乱如麻的心。 程大伯也肯定地点头,“月宁丫头说的有道理,是这么个理儿。她在乡下,咱们对他鞭长莫及。她回来了,那边不管遇到什么事儿,也会因为距离断了。” 大伯娘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她哽着嗓子点点头,“好好,咱们先吃饭。” 她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厨房。 “妈,我帮你。”程长冬担心她的状态,立刻跟了上去。 因为有心事,她却像是完全忘记了出门前答应给程长冬做的好菜。 程长冬知道大姐出事了,也懂事的什么都没说。 程月宁拉着大伯娘在上班之前,一起去了邮局。 现在大伯娘也不觉得打电话花钱了,这件事不落实,她心里始终都悬着。 电话打过去,他们在电话机旁边等着。 大伯娘熬了一夜,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神气,透着一股憔悴。 今天等电话时的心情,和昨天可不一样。她觉得每一秒都过的极为漫长。 终于,电话接通了。 程月宁抢先拿起听筒,声音沉稳。 “长菁姐,是我,月宁。” 大伯娘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视线死死盯着那部黑色的电话机,仿佛能透过它,看到远在几百里外的闺女。 她不敢支声,让闺女听出什么异样来,反过来担心自已。 程月宁看出她的忧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 电话那头传来程长菁明显轻松许多的声音。 “月宁?” “假请下来了吗?”程月宁直接切入主题。 “请下来了!请下来了!” 程长菁的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支书批了!我正想着一会儿去镇上给你们打电报呢,顺便去买车票呢!” 大伯娘的耳朵早就贴到电话听筒边上,听到肯定的答复,大伯娘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她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是激动,也是后怕。 程月宁示意大伯娘别出声,继续对着话筒。 第60章 “那就好,我还怕你赶不急了呢!” “对了月宁,”程长菁缓过一口气,想起正事,“你的婚期定在哪一天啊?我好安排时间。” 程月宁心念电转,村委那边接电话的地方难保没有旁人。她不能说实话,更不能露馅。 “10月31号。” 她随口编了一个很近的日期,给那边一点压力,能催着长菁姐快点回来。 “就十天后?这么急吗?”程长菁先是惊讶了一下。 随即就笑了起来,“看来团长妹夫是等不及了啊!” 程月宁一点破绽没露,用害羞的语气说道:“你瞎说什么呢!” “那行,我得赶紧去看看车票,这么急,票不一定好买呢。”程长菁一边打趣着,一边声音愉快地答应下来。 程月宁用小女儿害羞的语气继续催促:“姐,你一定要回来,我等着你送嫁呢。你要是不来,我就不嫁了。” 电话那头的程长菁被逗笑了,“好好好,我一定回!我要是害你不嫁,宋团长可得恨死我,那还不得提枪杀过来找我算账啊!” 她笑着打趣。 程月宁应着,笑着和她说了几句话,就挂断通话。 大伯娘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虽然一夜没睡好,很疲惫,但精神头却是足的! 闺女马上就要回来了,工作也有了,大伯娘只觉得轻松无比。 两人还没出邮局,在旁边拍完电报的一个邻居走过来,“哎,程婶子,我听铁头他娘说,你家月宁和宋团长的婚期不是说明年2月31号吗?怎么我刚才听说,好像是10月31号结婚?到底是哪一天啊?” 大伯娘眨了眨熬得酸涩发红的眼睛,昨夜的忧虑一扫而空,心情彻底放晴。 今天再听到“2月31号”这个日期,从别人口中说出,她差点没忍住,噗嗤一声乐出来。 现在想想程月宁忽悠人的劲儿,觉得好笑。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更怕一开口,就笑出声。 程月宁脸上却依旧是一本正经的继续忽悠,“婶子,是你刚刚听差了,我刚刚说的就是2月。” 她语气笃定,不给对方丝毫怀疑的余地。 邻居脸上写满了疑惑,“是我听错了?” 大伯娘生怕再被她缠住,赶忙推着程月宁的轮椅。 “哎呀,你肯定是听岔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啊。” 她脚下加快,推着程月宁迅速离开。 邻居看着她们匆忙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拐过街角,到了没人的地方,确认那邻居没有跟上来,两人才停下。 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大伯娘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肩膀耸动,畅快地笑出了声。 程月宁也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逗乐,嘴角弯起。 笑过一阵之后,大伯娘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神情彻底舒展。 长菁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 可下一秒,轻松的氛围骤然凝固。 大伯娘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 “月宁啊,菁菁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是你这你们都已经分手了,还怎么结婚?” 大伯娘越想越心焦。 “到时候你不结了,别人会怎么看你?” 一个女孩子家,名声多重要啊! 她昨天光顾着为闺女着急了,一时间忘了这茬。 程月宁无所谓地摆了一下手,“大伯娘,你别担心。名声对我来说不重要,就算被说两句闲话不要紧。” 比起上辈子那些污言秽语,这些都不算什么。 但她不在乎,大伯娘却替她在乎,大伯娘的心狠狠地揪在一起。 月宁怎么就这么苦! 程月宁,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等我恢复了研究所的工作,不在这里了。说不定,我会调去别的城市的研究所,到时候,这里的人上哪儿知道我结没结婚,又跟谁结过婚呢?” 大伯娘张了张嘴,“你要走啊?” “我以前是为了不和我哥分开,才来这个军区,后来因为你们和宋时律留下。大伯娘,其实我更想去京市那边的研究所。” 这一点大伯娘是知道的。 只是想到程月宁可能孤身一人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她就心里难过。 程月宁却洒脱,“我这不是还没去吗,只是说有可能,我暂时是不会走的。” 第61章 程月宁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大伯娘,你快去上班吧,时间来不及了。” “我送你回去。”大伯娘着急地去推程月宁。 程月宁按住她的手,“我自已能回,你不用担心我了。再不去,就扣工资了。” 程月宁都这么说了,大伯娘才匆匆离开。 看着她走远,程月宁晒了一会儿太阳,才摇着轮椅,往回走。 与此同时,苏若兰前往火车站,接一行人下了车。 火车鸣笛声刺破站台的嘈杂。煤烟味混杂着人群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母和宋秋梅提着大包小包,随着人流挤下了车厢。 两人身上是中规中矩的藏青色确良褂子,在车上挤得有些皱巴,灰扑扑的,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土气。 宋母一站稳,就开始四下张望,嘴里骂骂咧咧。 “那个程月宁呢?死丫头跑哪儿去了!都打电话通知她,今天咱们到,接个人都不知道早点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的嗓门又高又尖,引得旁边人侧目。 “就这样,她还想做我们老宋家的儿媳妇,呵!我看她就是欠收拾,这样怎么伺候时律!” 她不满地啐了一口,扯了一把东张西望的宋秋梅。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就是不讨人喜欢,让她办点事儿就推三阻四的。早前让她把她那个哥介绍给你,亲上加亲多好。她倒好,死活不乐意,把她哥当成什么宝贝疙瘩了!” 宋母想起旧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到最后,她一脸的幸灾乐祸。 “结果呢?还不是个短命鬼!” 旁边的宋秋梅立刻搭腔,脸上带着一丝庆幸的刻薄。 “就是,妈,还好当时没成,不然啊,我现在不就成寡妇了嘛!” “哼!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事儿没成,她哥才短命!” 宋母又骂了一句,没有人接站,她更是烦躁。 不远处,苏若兰捏着一张黑白照片,与站台上来来往往的人脸比如着。 终于,她的目光定格在那对母女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一股嫌弃感涌上心头,但她很快压下心底这点不适,脸上扬起淡然的微笑,这才迈步,朝着那对母女走了过去。 他们还在伸长脖子四处张望,试图在攒动的人头里找到宋时律或者程月宁的身影。 忽然,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漂亮姑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风,站到了她们面前。 这姑娘和周围灰扑扑的人群格格不入,显得格外亮眼。 宋母和宋秋梅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宋秋梅扯了扯宋母的袖子,压低声音,眼睛却还黏在那姑娘的衣服上。 “妈,你看她穿的那身,真好看,你也给我扯布做一身这样的,多洋气。” 宋母立刻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道。 “好看啥?一看就费布料,金贵得很!” 她上下打量着那姑娘。 “再说了,这种衣服穿你身上,不伦不类的,看着也别扭。” 苏若兰站在原地,对于他们两旁若无人地对着自已评头论足,十分不礼貌的行为,笑容差点没崩住,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强压下心头更加不适的情绪,脸上的假笑,更强了几分,温声开口道:“请问,您是宋团长的母亲和妹妹吗?” 宋母和宋秋格这才把注意力转回面前的姑娘身上,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警惕。 苏若兰见状,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黑白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上正是有些拘谨的宋母和宋秋梅。 “我是宋团长的朋友苏若兰,他今天训练,临时有事走不开,特意托我过来接你们。” 她语气真诚,目光落在宋母身上,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淡雅漂亮。 “阿姨,您本人可比照片上看着年轻多了,我刚才都差点没敢认您。” 接着,她的视线又转向宋秋梅,笑容不变。 “妹妹也是,比照片上更清秀漂亮,果然,山里的风水好,养人。” 苏若兰上来就嘴甜的夸人,把宋母和宋秋梅哄的,顿时心花怒放,有点找不着北。 他们那点警惕心很快也就跟着消散了。 两人同时摸摸自已的脸,“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宋母上下打量着苏若兰。 第62章 这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说话还好听。 比起那个只会埋头搞研究,冷冰冰的程月宁,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哎呀,你就是时律的朋友啊。”她热情地拉住苏若兰的手,“我家时律倒是没提过,他还有一个这么标志漂亮的朋友呢。如果时律没有找程月宁那死丫头,我说什么也呵呵,不说这些。” 随即,她又往苏若兰身后张望一下,“程月宁那丫头呢?我们这大老远过来,她这个没过门的儿媳妇,这未来的婆婆和小姑子到了,她不来接站,一点规矩都不懂,太不像话了!” 宋母的嗓门又提了起来,语气里全是挑剔和不满。 苏若兰心里暗笑,面上却劝慰道:“伯母,您别生气。最近,月宁和宋团长闹了一点别扭,刚好不在研究所,我接到伯母的电话,怕你们来了,没人接,我就冒昧地来了。” 宋母先是露出一脸感激的微笑,拉着苏若兰的手,乐呵呵地说道:“说这么见外的话干什么!你能来,可是给我们娘俩解决大问题了!” 随即,又冷着脸,冷哼一声道:“一个没娘家帮衬的孤女,还在我儿子面前拿上乔了!给她能耐的!她不在研究所,去哪了?果然没娘教就是没教养,又不知检点!” 宋母越说越气。 旁边的宋秋梅却没听她妈抱怨,一双眼睛黏在了苏若兰那件款式新颖、料子挺括的大衣上。 她伸出手,直接就摸了上去,指缝里还带着明显的黑泥。 “哎,你这衣服真好看,料子也好。” 她来回搓捻着衣角,眼睛放光。 “在哪儿买的啊?贵不贵?如果不贵,我也想让我娘给我买一件。” 苏若兰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强忍着想要甩开那只脏手的冲动,目光飞快地掠过宋秋梅黑乎乎的指甲缝。 她深吸一口气,才维持住脸上的微笑。 “这是我在京市买的,这边的百货大楼可能没有这种款式。” 她语气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不过没关系,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百货大楼逛逛,看看有没有其他适合妹妹你的。” 她顿了顿,看着宋秋梅渴望的眼神,状似大方地补充道。 “要是实在没有喜欢的,我这件你要是不嫌弃是旧的,就送给你穿吧。” 宋秋梅立刻高兴起来,揽着她胳膊的手更紧了,还忍不住地地摸着袖子的料子,“那就谢谢若兰姐了!” “走吧,我先送你们去招待所。”苏若兰不着痕迹地趁机抽回自已的胳膊。 苏若兰带着两人去了军区附近最好的招待所。 招所窗明几净,房间宽敞明亮,床又大又软和。 宋母和宋秋梅看着眼前的房间,眼睛都亮了,这里可比他们家都干净舒适! 母女两人嘀咕——“妈,若兰姐穿的好,出手也阔绰,不会是富家小姐吧?” “哎,现在可不兴说富家小姐,可能是哪个大院子弟。” “妈,你知道的还挺多。如果若兰姐真的是大院家属,是不是对我哥的前途也有帮助?” “那是肯定的!哼!小苏同志怎么也比那个克死父母兄长的丫头强!咱们得好好想办法搓合搓合她和你哥!” 宋时律训练结束,才听说他母亲和妹妹来了,通过苏若兰在营区的留言,匆匆赶到招待所。 看到母亲和妹妹已经被苏若兰安排进了招待所房间。 看到挺大的双人间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雪白,桌椅齐全。 心里估算了一下,就知道这里的花费不低。 他的大半津贴都是寄回到家里,孝敬父母,最近又花销大,手上没多少钱了。 他暂时负担不起这里的花费,他把苏若兰拉到门外走廊,压低声音。 “苏同志,谢谢你安顿我母亲和妹妹,我等下就去安排其他地方。” 苏若兰拉住他,她轻声细语道:“宋团长,伯母和秋梅好不容易来一趟,他们在火车上一定累坏了。” 宋时律往回看了一眼,看到宋母和宋秋梅两人的脸上,难掩疲惫的神色。 他心里那点不舍瞬间被愧疚和责任感压了下去。 母亲和妹妹大老远过来,确实辛苦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苏若兰的安排。 “那就先住一晚,我明天再去找找其他地方。这人房间多少钱,我补给你。”宋时律说着,就去掏兜。 苏若兰按了一下他的手,“你平时帮了我那么多,这点小事算什么。就让伯母和秋梅好好休息一晚吧,别再折腾了。” 宋母美滋滋地看着门外走廊上,宋时律和苏若兰站在一起说话的身影。 她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宋秋梅。 “秋梅你看,你哥跟若兰站一块儿,多登对。” 宋秋梅的眼睛骨碌碌转了转,视线落在苏若兰那身料子不俗的连衣裙上,又扫过宋时律挺拔的身姿。 “是挺配的。” 第63章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算计。 “妈,我也觉得若兰姐比那个程月宁好多了。” “你看若兰姐多大方,一来就给咱们安排这么好的地方住,还说要送我衣裳呢。” 宋母深以为然地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可不是嘛!还是小苏同志这样的人好相处,不像那个程月宁,一天到晚冷冰冰的,看着就晦气。” 两人正嘀咕着,苏若兰和宋时律一前一后从外面走了回来。 苏若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宋时律的神色则有些沉郁,似乎还在为招待所的费用心疼。 宋母立刻迎了上去,热情地拉住苏若兰的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时律啊,你看你跟若兰,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儿办了?” 苏若兰故作娇羞地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宋时律剑眉挤起,声音扬起,透着不悦。 “妈!你瞎说什么呢!” 宋母一愣,随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我瞎说什么了?” 她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视线落在苏若兰的小腹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妈生了你们兄妹三个,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若兰这肚子,一看就是有了!” 苏若兰没有否认,只是羞涩地垂着眼,手不自觉地抚过小腹。 宋时律喉头滚动了一下,眉头挤了起来。 苏同志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肯定过的不容易,也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他还想着,让这个孩子将来挂在自己名下,让梁团长的孩子健康成长。 如果现在跟母亲说了实话,以母亲的性子,绝对不会同意。 他的沉默,在宋母看来,就是默认。 宋时律听说苏同志怀孕一点也不惊讶,肯定是知道苏同志怀孕的。 再加上他和苏若兰之间那黏糊劲儿,一看就是有猫腻,这么想下来,那个孩子自然是自己儿子的! 真是太好了,看来明年她就能抱上大孙子了! 宋时律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 “妈,我的事,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宋母哪里肯依,当即就不乐意了,声音也拔高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也不想管!可是,我不着急,但若兰这肚子能等吗?” 她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苏若兰的小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金孙孙。 “再拖下去,月份大了,穿什么衣服都遮不住了,到时候别人戳着若兰的脊梁骨,怎么骂她都不知道呢!而且我老宋家的孙子,可不能没名没分地生下来!” 宋时律薄唇紧抿,确实是这样。所以他才会快速打了结婚报告,想和苏同志先把结婚证打了。 可他又想到了昨天月宁的态度,让他心情微沉,语气也有点冷。 “我会安排好的。” 他还要再找月宁谈谈,和她说说其中利害关系,才能安排苏同志和她的孩子。而且,现在月宁知道孩子的存在了,那他把苏同志的孩子记在月宁名下,就要好好说说,这都需要时间。 这话落在宋母耳中,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她脸上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满意。 儿子这是要去跟程月宁那个死丫头彻底了断,然后好安排若兰的婚事! 她心头大石落地,喜上眉梢。 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儿子这是要去跟程月宁那死丫头摊牌,彻底断干净! 旁边的苏若兰一直垂着眼睑,听到宋时律的话,放在小腹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她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隐去,依旧是那副温柔羞怯的模样。 她明白,宋时律口中的“安排”,和宋母想的安排,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程月宁结束了下午的教学,正准备去武厂长的办公室等程大伯下班带她回家。 结果,她刚摇着轮椅没过多久,大伯娘的身影出现在车间门口,脚步轻快。 她一看到程月宁,就立刻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菁菁要回来了,我想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点东西。月宁,走,大伯娘带你去逛逛。” 第64章 程月宁对逛街提不起多少兴致,“不用了” 大伯娘却不由分说,转到她身后,推着她就往机械厂外走。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别老一个人闷在屋里。” 程月宁抿了抿唇,她内心已经不是一个小姑娘了。 可是,转念一想,她现在就是一个小姑娘,就该活出小姑娘的朝气。 “我行动不太方便,才不想逛的。”程月宁也不想拒绝大伯娘的好意,于是又说道:“那我去书店里逛逛,在书店等您。您逛完了,去书店接我。” 大伯娘想着,也确实不差这一次两次的,就点了点头,推着程月宁往镇中心走。 大伯娘先推程月宁去了书店,“你先进去看会儿书,我去买点东西就回来接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程月宁应了一声。 大伯娘又仔细叮嘱她几句后,才转身离开。 程月宁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推开书店的门进去。 门一打开,熟悉的油墨和纸张气味扑面而来。 只是店里没有付宇军的身影,只有一个店员。 这个店员,程月宁前世没见过。 “新的红皮书还没到。” “我不是来买书的,我是来随便看看。” 那人并没有因为程月宁不是来买书的,态度就变差,只是随意地摆了一下手,“你随便看吧,别弄坏了书。” 程月宁点了一下头,就在门口处,随便找了一本书来看,打发时间。 程月宁看了一会儿书,忽然觉得有些内急,她放下手中那本书,推着轮椅出去了。 书店后面就有个公厕,她熟门熟路地操控着轮椅,到了厕所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轮椅有些大,推进去比较困难,这里位置有些偏僻,平时就没什么人会过来。 她就把轮椅放在门口,从后面把拐取下来,撑着拐,往里面走。 厕所里光线昏暗,她看到里面居然有个人,而且还是男人! 那个男人背对着门口,身形显得有些鬼祟。 他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孩子,手正笨拙地去扒拉孩子身上的衣服。 那孩子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脑袋歪着,小脸没什么血色,透着一种极不正常的安静。 程月宁心头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张口喊人,喊有流氓。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自已乱喊不仅会惊动对方,打草惊蛇。她现在腿上有伤,那人受了惊,对自已动手,自已也打不过对方。 而且,万一外面还有这男人的同伙怎么办?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猜他之所以跑到女厕这边,就是担心遇到人,女同志力气小,好制服。 所以,她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要冷静! 她立刻露出怯弱的样子,声音带着受到惊吓的颤抖,“你在那干什么可呢?” 男人听到声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这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低头扫过怀里的孩子,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哦,孩子衣服弄脏了,我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这不,我闺女虽然小,但毕竟是个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面换不方便,我就带她到这里来了。不好意思啊。” 她的视线落在孩子那件看起来并不脏污,颜色鲜亮的衣服,又看了看男人手里灰扑扑,没有任何特色的衣服。 这很不对劲! 但她没有立刻戳穿,脸上露出害怕的样子,哆嗦道:“我要用厕所,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男人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撑着的拐杖和略显不便的腿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显然没把她放在心上。 毕竟只是一个行动不便的女人。 他含糊地又说了句不好意思,这就离开。 男人转身就往门口走,对程月宁完全没有防备。 就在男人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程月宁眼神骤然变冷,没有丝毫犹豫。 她手臂肌肉绷紧,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金属拐杖抡圆了,对准男人的腿弯,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 第65章 沉闷的击打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她已经这么打过一回人,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 何况眼前这人,远没有宋时律那种近乎变态的意志力。 男人猝不及防,只觉得膝盖后方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他重重跪在了冰凉肮脏的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趁着男人跪地的瞬间,程月宁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俯身,一把从他因剧痛而松开的怀抱里,抢过那个昏睡的孩子。 她单手紧紧抱着孩子,另一只手重新握紧拐杖,支撑着身体,迅速往门口挪动。 刚迈出两步,厕所那扇斑驳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同样探头探脑,眼神闪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好与她撞了个正着。 是同伙! 电光石火间,程月宁目光锐利地扫过停在门边,她刚才暂时放在那里的轮椅。 她毫不迟疑,抱着孩子的那只手腾出来,猛地一推轮椅的扶手! 轮椅带着储存的势能,朝刚进门的那个男人,疾速冲了过去。 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东西撞来,注意力还在程月宁,以及她怀里那个明显不对劲的孩子身上。 轮椅坚硬的金属部分,狠狠撞上他的小腿。 男人吃痛,发出一声抽气,下意识弯腰捂住自己的腿。 就是现在! 程月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眼中寒光一闪,再次高高扬起手中的金属拐杖。 这一次,目标是对方因弯腰而暴露出来的,毫无防备的后脑! 她憋着一股劲,用尽全力,狠狠砸下! 程月宁这一下,用的力气极大,一下就把人给砸倒! 但她并没有因为得手后,就放松下来。 他听到身后,那个最初被打倒在地的男人,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挣扎着撑起身体。 程月宁根本没时间回头确认他的状况,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她紧握着拐杖,手臂猛地发力,抡圆了向后方横扫过去。 感受到拐杖与砸到了人,她也顾不上管扫到了对方哪里,只听到后面又是一声闷响。 她立刻借着转身的力量,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旁边的轮椅里。 腿上的伤传来一阵抗议般的刺痛,她也顾不上。 前世她经常来书店,清楚地记得,往外走十几米外,那个通往大路的斜坡,是她唯一的生路! 到了大路上,人就多了。 人多,就意味着安全,意味着这个怀里的孩子有救! 她抱着孩子不方便行动,就用一只手死死抱住怀里昏睡的孩子,另一只手拐着拐杖,用末端抵住粗糙的地面,奋力向后撑去。 轮椅开始向后滑动,轮椅的轮子,碾过被轮椅撞倒的那个人的手。 那人发出惨叫时,轮椅已经向外滑去。 那两个男人,看到她要跑,立刻面露凶光,挣扎着站起来,向她追了过来。 程月宁只能更用力地用拐杖撑着地面,推动轮椅向斜坡滑去。 那两个人越追越近。 程月宁看不清身后的路,只能凭着身体的本能和对这片区域的模糊记忆,感受着地面细微的倾斜变化。 近了,斜坡就在后面! 她能感觉到身体向后倾斜。 就是现在! 程月宁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拐杖狠狠向后一推! 拐杖也跟着脱手,轮椅猛地向后一冲。 险之又险地在那两个人摸到她的轮椅之前,轮椅终于滑了出去! 好险! 只是,危险还没有过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她立刻双手环抱,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更紧地护在自己怀里。 第66章 失重感传来,轮椅冲下了斜坡,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轮椅的轮子在并不平整的坡道上颠簸,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忽然,侧方传来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尖锐的声音撕破空气,直冲程月宁的耳膜。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上次车祸的阴影还未散去,旧伤隐隐作痛,难道又要经历一次撞击?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收紧双臂,更用力地抱紧怀里的孩子,用自已的身体护住小小的小孩。 同时,她尽力蜷缩身体,把自己也尽可能地缩进轮椅狭小的空间里。试图用这个轮椅的框架,给她提供一丝保护。 在感受到车子撞过来的瞬间,她忍不住睁开眼睛。 那辆车正直直地朝她冲过来,越来越近。 就在碰撞即将发生的瞬间,车头猛地一甩,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车子堪堪擦着轮椅,撞向了旁边的电线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程月宁紧绷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松懈,失控的轮椅借助着坡道的惯性,重重地滑到底部。 “哐当!” 轮椅撞上后面堆放着的杂物堆上,也发出一声巨响。 轮椅终于停了下来。 但巨大的冲击力让程月宁眼前发黑。 坡道上方,那两个男人追了下来。 他们看到这突发的一幕,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 一时间,他们似乎不知道是该先跑路,还是该冲上来继续抓她。 在他们犹豫的短暂瞬间,车上下来两个人。 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先看一眼程月宁,随即回头看一眼被撞瘪的保险杠和瘪掉的一块车头,心疼得直抽气。 “我的天爷!服了!怎么每次撞车都是因为她突然冲出来!这可是新车!才开了一个星期!又要送去大修!” 程月宁听到他的声音,缓缓地瞪开眼睛。 她眼前的景物,被那个高大身影挡住。 顾庭樾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如松,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程月宁,随即回头,看向那两个神色慌张、试图逃走的男人。 程月宁缓过来,顾不上腿上传来的剧痛,也顾不上自己此刻的狼狈。 伸手往顾庭樾身后一指,“抓住那两个是人贩子!” 看向那两个正悄悄逃走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听到程月宁的指控,又看到顾庭樾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逃跑的速度更快了。 “还想跑!” 周卫民厉喝一声,眼中寒光一闪,一个箭步冲过去。 他的动作利落迅猛,很快就拉开双方的距离。 他先是追上跑得稍慢的那个男人,手臂如铁钳般箍住对方的脖子,顺势一带,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后腰。 那男人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软倒在地。 另一个男人见同伴被制服,更是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地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周卫民看准时机,猛地蹬地,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侧身切入对方的逃跑路线,手臂一伸,精准地扣住了对方试图挥舞格挡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男人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腕被周卫民卸掉了关节。 周卫民反手一拧,将男人的胳膊扭到背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用力往下一压。 “噗通!” 第二个男人也重重跪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疼得龇牙咧嘴,再也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两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已经像两条死鱼一样被周卫民牢牢控制住。 被卸掉关节的男人疼得满头大汗,却兀自嘴硬。 他扭过头,看向顾庭樾和程月宁,脸上挤出扭曲的表情,开始反咬一口。 “冤枉啊!是她!是这个女的抢了我闺女!” 另一个男人也立刻跟着哭喊起来。 “对!她是疯子!抢了孩子就跑!我们才来追她的!” 第67章 他们的声音凄厉,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试图骗过顾庭樾。 听到这两人的话,没等顾庭樾出声,周卫民毫不留情,一人补了一脚。 “当着首长的面,瞎说什么呢!人家小程同志,绝对干不出偷孩子的事儿!” 程月宁看着周卫民,露出一个微笑,“小同志人还挺靠谱。” 周卫民抓了抓头发,“嘿嘿”地笑了,丝毫没感觉到,程月宁比他还小两岁,却叫他小同志。 两人旁若无“顾”地互动,顾庭樾幽深的眸子扫向周卫民。 周卫民感觉到他的视线,身体一正,板正站好。 “原来你们认识,你们是一伙的!来人呐!军人一起偷——啊!” 周卫民忍不住又给这人一脚。 他最痛恨偷孩子的,结果反而被倒打一耙! “少在这污蔑人!谁对谁错,一会儿去了公安局自然清楚。” 那两个男人被踢得龇牙咧嘴,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顾庭樾的视线,则落回到了程月宁身上。 他的目光沉静,如同深潭,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只是看到她满身狼狈,拖着不便的腿,面对两个意图不轨的男人,还冒险救人,不赞同的皱眉。 就在这时,程月宁怀里的孩子似乎被刚才的混乱惊醒,细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哇——” 一声委屈的哭声,骤然划破了这片刻的寂静。 孩子的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爸爸,我要找爸爸” 程月宁立刻低头,抱起小女孩。 “不怕,不怕了。姨姨马上带你找爸爸,看到了吗?那边两个兵哥哥可厉害了,一下就把坏人打趴下了。” 她的动作熟练,语气轻柔,全然不见刚才对抗歹徒时的狠厉。 上辈子照顾那个极其磨人的宋继梁,让她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她轻轻晃动着身体,一只手温柔地拍着孩子的背。 孩子在她怀里,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抽抽噎噎的呜咽。 小小的手紧紧抓着程月宁的衣服,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面容冷俊的顾庭樾,差点又哭出来。 程月宁反应快,捏着小女孩圆呼呼的小脸,往前一转,视线就落在周卫民身上。 周卫民此时又踢了一脚不老实的人贩子一脚,人贩子疼得嗷嗷叫。 刚刚欺负自已的坏人被这样按在地上揍,小女孩一下被逗开心了。脸上还挂着金豆豆呢,就忍不住咯咯地笑了。 “好孩子,姨姨一会儿带你去公安,公安叔叔会帮你找到爸爸的。公安知道吗?” 小女孩的注意力被分散,重重点头,“知道,戴着大帽子的那个叔叔。” 程月宁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一下,“宝宝真聪明。” 周围的动静吸引了附近的路人,人们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好奇地围过来。 此处不宜多留,程月宁试图控制轮椅向前移动,但轮椅的轮子被卡死。她低头一看,轮子歪斜着,显然在刚才的撞击中彻底报废了。 顾庭樾迈开长腿,几步走到程月宁的近前,伸手抓住变形的扶手,将破损的轮椅连带着她和小女孩一起拖到一边。 一阵锐痛从程月宁的背部传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一片湿黏。 低头一看,指尖染上了暗红,看来,她的背是在刚才撞上杂物堆时被,什么东西刺伤了。 怀里的小姑娘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适,低头看到血先是害怕地捂住了眼睛,随即又张开小手,抬起小小的脑袋。 “姐姐,受伤了,痛痛。”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想碰程月宁的后背,又怕弄疼她,小手悬在半空。 “姐姐,宝宝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软糯的声音带着童稚的认真,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安慰她。 程月宁的心头划过一丝暖意,似乎背上的疼痛似乎都淡了几分。 只是,程月宁伤在背后,她发现这样呼不到,就扭着小身子要下去。 下面都是杂物,程月宁怕她被绊倒,连忙把她抱紧,点头她的小鼻子,“原来你真的叫宝宝啊。” 小女孩重重点头,“对呀,爸爸就叫宝宝宝宝。” 程月宁被小女孩这么多的宝宝给逗笑了,笑意牵动了伤口,她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在小女孩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她身上的伤之前,她再次说道:“姨姨带你去找公安,让他们帮你找爸爸好不好?” 顾庭樾的目光落在她沾血的指尖,又扫过她苍白的脸色,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第68章 “先去医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程月宁摇摇头。 “这点小伤不碍事,先把孩子送到公安局,找到她家里人要紧” 顾庭樾却没理会她的反驳,直接对周卫民下令。 “你留在这里等公安,把情况说明,人贩子交给他们处理,顺便联系孩子的家属。” 周卫民立刻站的板正,警了一个军礼,“是!” 顾庭樾转头看向程月宁,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神情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他伸出手,似乎想把小姑娘接过来。 “我送你们去医院。” 小女孩立刻把脸埋进程月宁的怀里,小胳膊死死搂住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不要,我要姐姐抱” 顾庭樾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了看紧紧依偎着程月宁的小女孩,又看了看程月宁明显不便的腿和背上的伤。 程月宁伸出手,想借他的力站起来。 顾庭樾却快一步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程月宁的腿弯,另一只手避开了伤口,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 也不见他怎么用力,就将她连同怀里的小姑娘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程月宁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稳住身体。 男人身上传来淡淡的皂角味道,他军装硬挺的布料,磨着她的脸颊。 距离太近了。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坚实,还有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心跳,莫名地乱了乱。 顾庭樾抱着两人,大步走向汽车后座,拉开车门,小心地将她们放了进去。 小姑娘依然紧紧抱着程月宁不放。 顾庭樾关上后车门,绕到前面,坐进驾驶座。 车子很快发动,平稳地驶离了现场。 大伯娘挤进供销社,虽然已经到下午了,供销社人依旧不少,只是东西所剩不多。 特别是肉和蛋,都已经卖完了。 “明天得早点来,先给我称二两白糖,还有三斤白面,再来一斤挂面。” 大伯娘点出相应需要的票和钱,交给售货员之后,提着东西准备回去。 就在她往外挤的时候,不小心有人踩到她的脚。 “不好意哎,这不是长冬娘吗?” 大伯娘一抬头,发现是自已的邻居。 她对那个邻居笑了笑,点了一下头,就走出供销社。 她前脚走过来,那个邻居也跟着挤了出来,脸上带着好奇,“哎,长冬娘,我问你个事儿。” 邻居抓住大伯娘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 “我咋听人说,月宁那丫头和宋团长结婚的日子,有两个说法哩?一个说是月底,一个说明年2月,到底咋回事啊?” 大伯娘眉头一皱,月宁为了让菁菁快点回来,随便找的借口,还是影响到月宁的名声了。 现在,菁菁回城的票都买好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她也该替月宁澄清一下。 “那个婚期是” 就在此时,一个尖利又刻薄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结婚?谁要跟我儿子结婚?” 宋母拉着宋秋梅,正好也来供销社买东西。 听到有人提到她儿子,还有程月宁那个扫把星的名字,顿时不乐意了。 邻居看到宋家母女挺不好惹的,嗫嚅道:“我也是听说。” 宋母往大伯娘那边扫了一眼,她没见过程月宁的亲人,不认识大伯娘,但这不影响她猜到大伯娘是谁。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几乎要戳到大伯娘的鼻子。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娶别人了,程月宁那扫把星,别惦记我儿子了!” 她嗓门又高又亮,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爹娘死绝,克死哥哥的扫把星,还想赖上我们家时律?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不要脸的玩意儿!” 第69章 这话骂得又狠又毒。 大伯娘气得脸瞬间涨红,险些把手里的布袋子甩到宋母脸上去! 她指着宋母,声音都在发抖。 “谁赖着你们家了!明明是宋时律不要脸!前几天,他还跑到我家门口,求着月宁嫁给他呢!是我家月宁看不上他,不要他!” 宋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双手叉腰,嗤笑一声。 “不愿意嫁给我儿子?她不愿意还到处传要和我儿子结婚的消息?” 宋秋梅也在旁边阴阳怪气,“我看就是她是想嫁给我哥,故意自己放出去的风声!想逼着我哥娶她呢!” 宋母掐着腰大吼,“我告诉你,我来了,她想嫁给我儿子,没门!” “我哥不娶她,她还倒贴!不要脸!”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目光让大伯娘又气又窘。 大伯娘心里憋着一股气,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替月宁把话说清楚。 她挺直了腰板,讥讽地笑道:“婚期2月31号,你不明月啥意思?” 所有人都跟着愣了一下,啥意思?这个日期有什么问题? 有反应快的,立刻接了一句,“2月只有28号和29号,没有31号。” “对!” 大伯娘拍手叫道:“所以就是不可能嫁给宋时律!”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发出哄笑声。 “好人家的姑娘,谁会嫁给那种朝三暮四,自己家里的事都拎不清的男人?” “我家月宁不嫁她,是因为他在外面养别人了。现在是新社会了,可不兴旧社会那套,家里养着一个,外面还不清不楚地再养着另一个!” 说到这里,大伯娘呸了一声,“这种人,别说是团长,就是首长夫人!就算我家月宁是那个‘大’,我们月宁也不嫁!”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像炸开了锅。 比起程月宁要嫁给宋团长的传闻,显然是宋团长本人可能存在的桃色八卦更有吸引力!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宋母,偏偏宋母想到苏若兰的肚子,心虚的一时间忘记了回嘴。 这种心虚的表现,更让所有人来了精神。 刚才问话的那个邻居眼睛都亮了,一把拉住大伯娘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兴奋难耐。 “哎呦,长冬娘,你快说说,宋团长外面养了小的?是谁啊?” 大伯娘冷哼一声,下巴微抬,带着几分不屑。 “这我哪知道是谁。反正啊,最近宋时律要是急着娶了谁,那谁不就是那个小的嘛!” 宋母这时才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绿了,浑身发抖,指着大伯娘的鼻子尖叫。 “你个老虔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家月宁还嫁首长!呸!她一个克父母兄长的扫把星,谁看得上!” “你说谁扫把星呢!现在可不兴封建迷信那一套!”大伯娘骂人不脏,但绝对伤人! 宋母被扣上这一个高帽,骂人都不太顺溜了。 “我儿子堂堂正正一团长,多少家世好的小姑娘排着队的要嫁给他!找个对象,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我儿子不娶你家那个扫不娶程月宁,难道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不成?程月宁和我儿子和平分手了,怎么还这么凶悍霸道!” 宋母是铁了心要给程月宁抹黑,故意这么说。 大伯娘却完全不顺着她的话头走,反而啧啧几声,“你们看,她急了,她急了!咱可是个讲理的人儿,就说哪个正常感情不合分手的对象。前脚刚说分手,后脚马上就要另娶新人?要硬说他宋时律之前外面没别人,这话放出去,大家伙信吗!” 周围立刻跟着起哄,“不信!” 大伯娘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这种无缝衔接,不是早就勾搭上了是什么?这就是作风问题!” 她挺直腰板,掐着腰,指着地面,大声道:“我老婆子今天把话放这儿,我们月宁可是清清白白,一年之内,绝不谈婚论嫁!你敢不敢替你儿子宋时律保证,他一个月内,绝不娶那个外面的小的?” 看热闹的人又齐齐把目光转向宋母。 分手一个月不娶新人,这个很正常啊! 就算宋时律再抢手,找对象,处对象,也得要个时间啊! 一个月,已经非常紧张了。 如果一个月内,甚至更短的时间另找,那说没猫腻,鬼才信呢! 所有人都在等宋母表态。 大伯娘扬着下巴,看着宋母。 然而,宋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慌乱地闪烁,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若兰的肚子等不了啊!就算等了,结婚的时候看出她显怀的肚子,不一样丢人! 她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第70章 大伯娘原本只是随口一激,她根本不知道苏若兰怀孕的事。 可现在看到宋母这副心虚到不敢接话的样子,也只以为是宋时律急不可耐地要娶别人。 大伯娘冷哼,“看来宋时律那小子果然早就找好了下家,说不定连结婚的日子都看好了!” 宋母目光躲闪,她确实是过来找人看看日子,然后和小两口商量日子的。 但这老虔婆怎么知道的! 一定是程月宁故意拿乔,虽然没来接他们,但一直监视着他们。 知道她要给时律做主娶若兰了,她又来搞破坏! 一定是! 大伯娘自已猜是一回事,现在瞧着宋母那副心虚嘴硬、眼神飘忽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她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宋母的鼻子。 “宋时律还真的看日子了?那他昨天还跑到我家门口,堵着门求月宁!求着月宁原谅他!求着月宁嫁给他!” 大伯娘真的是气狠了,宋时律也太不像话了! 宋母却不认!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得高高的,斜眼睨着大伯娘。 “呸!我儿子会求她?她一个扫她也配!?” “不过嘛”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抹假惺惺的“宽容”。 “我可以看在她无父无母,死了哥,孤苦伶仃也怪可怜的份上要是她实在没地方去,又非得扒着我们家时律不放” 宋母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恩赐。 “也不是不能给她指条活路——让她去乡下,伺候我跟她叔叔,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也算是我们老宋家发善心,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看到大伯娘被气到哆嗦,越发得意的飘了。 “正牌团长夫人就不要想了,我可以同意让时律给她一个位置,当然,她只是是小的那个!这已经是我给她天大的恩情了!” “你!” 大伯娘被这番话气得眼前发黑,一股血直冲头顶。 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羞辱! “你个老不死的!让你胡说!” 大伯娘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扬手就朝宋母脸上掴去! “我家月宁那也是根正苗红的烈士遗属,怎么能让你这么糟蹋!” 宋母没料到她真敢动手,尖叫一声,也扑了上去,伸手就去抓大伯娘的头发。 两人瞬间撕打在一起。 宋秋梅在一旁尖叫着“妈!”,也冲上去想帮着她妈扯大伯娘。 供销社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哎呀!打起来了!” “快拉开!快拉开!”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那个看热闹的邻居,虽然八卦,但邻里邻居的,一见双方动手,她也跟着冲上去。 顿时,供销社门口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供销社的主任听到动静冲出来,眼看拉不住,连忙推了一个售货员去不远处的公安点报案。 不一会儿,那个售货员带着人跑了回来。 “都住手!” “干什么呢!” 他们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强行挤进混乱的人群。 费了些力气,才将扭打在一起,头发都散乱了的三人分开。 宋母得了空隙,立刻恶人先告状,指着大伯娘的方向,大声道:“是她!她殴打军官家属!你们看我这脸!哎哟!” 她喊的太大声,扯到脸上的伤口,连忙捂住脸。 大伯娘喘着粗气,用力理了理被扯乱的鬓发,“是她先骂人,先动手,还辱骂烈士和家属!” 公安看向其他人,旁边立刻有几个刚才看热闹的群众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是那个胖点儿的先骂的。” “是她们先动的手。” “你们瞎说什么!可想好了,我儿子可是团长!” 第71章 听着周围人的指证,两个公安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公安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宋母,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不忿的宋秋梅。 他心里有数,但考虑到宋母口口声声的“军官家属”身份,处理起来需要更谨慎。 “都别吵了,你们三个,跟我们回所里说清楚。” 就这样,大伯娘,宋母,宋秋梅三人,暂时被带往公安配合调查。 刚踏进公安的大门,大伯娘三人看到前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挺眼熟的。 其中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女同志,正小心地搀扶着有点瘸的姑娘。 大伯娘一眼就认出,那是程月宁,但还有点不敢认地叫了一声。 “月、月宁?” 程月宁和那名女公安一起回头,远远地看去,好像程月宁被女公安押解着往里面走似的。 大伯娘一看,眼睛就红了,立刻甩开其他人,疾步走过去。 “月宁,你、你这是怎么了?” 宋母也认出程月宁,见她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幸灾乐祸的、扭曲的大笑。 “哈哈!报应!我说什么来着!干了什么缺德事儿吧?被抓进来了吧!活该!” 她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大伯娘却根本没理会宋母的聒噪,她的心瞬间揪紧,“月宁?这是怎么了?你的轮椅呢?” 扶着程月宁的那位女公安同志见状,连忙解释。 “大娘,您别急。程同志是为了从人贩子手里救一个孩子,轮椅在那时候撞坏了,孩子的父亲说会赔的。” 大伯娘关心的不是轮椅,心疼程月宁,同时一股火气也直冲上来。 伸手拍打着程月宁,“你这孩子!自己腿还没好利索呢!逞什么能!” 大伯娘又气又后怕,眼圈也跟着红了。 女公安心疼小女孩庆幸程月宁救了人,但也觉得程月宁确实太冒险,但也跟着劝,“您先别生气,也别打她了,程同志身上还有伤呢。” 程月宁轻轻碰她一下,希望她不要说这个,但已经晚了。 “大伯娘,我没事。” 大伯娘哪里肯信,急得眼圈都红了,伸手就扒拉她的肩膀,“受伤了?伤着哪了?” 程月宁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不让她看。 大伯娘急得又想拍她,但想到她身上有伤,下手的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她。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已!”她念叨一句,转到程月宁身后,往后望了一眼。 但隔着厚实的衣服,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她急得抹眼泪,“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供销社了!” 旁边的女公安见状安慰,“大娘您别急,程同志真的伤得不重,而且已经处理过了。” 宋母远远地站在一边,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但大伯娘一个劲儿的打程月宁,就以为她真的犯了无法挽回的错。 她立刻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着和宋秋梅说,“还好你哥甩了她,要不然,娶了一个有污点的女人,肯定影响前途!” 她的声音很大,程月宁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女公安狠狠瞪她一眼,“你瞎说什么呢!程同志” 就在这时,公安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帮他捡跑掉的脚子。 男人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慌,看着衣着,应该是挺讲究的一个人,但此时他的头发凌乱,身上的中山装也脏了,扣子掉了一颗,眼镜也有点歪。 “宝宝!宝宝你在哪?!” 宋母眼睛一转,伸手拦住他。 “你找孩子啊?你孩子丢了啊?你看看是不是她偷了你孩子!” 宋母伸手指向程月宁,“你看她那张脸,一脸的苦相,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肯定是她干的!” 年轻男人觉得她莫名其妙,抢他家宝宝的,明明是两个男人! 因此,虽然他慌,但他对宋母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他用力甩开宋母的手臂,“你这人怎么回事!放开!” 也就在这时,办公室里间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稚嫩呼唤。 “爸爸——” 清甜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像一道惊雷劈中了男人。 他猛地顿住脚步,向声音传来方向看去。 第72章 一个穿着粉色小褂子的小小身影,从一间办公室内跑了出来。 小女孩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头上的小揪揪随着她的跑动,一颤一颤的。 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看到男人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爸爸!” 她像一颗小炮弹,扑向男人。 男人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宝宝!我的宝宝!” 他声音哽咽,抱着女儿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用力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父女俩紧紧相拥,又哭又笑的声音在不算宽敞的公安局大厅里回荡。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有些动容。 小女孩在他怀里蹭了蹭,抽噎着,抬起小小的手臂,指向一旁安静站立的程月宁。 “爸爸,是这个姐姐救了我!她打跑了坏人!她可厉害了!可勇敢了!” 小女孩脸上泪痕未干,可那双看向程月宁的眼睛,却充满了纯粹的感激与依赖,亮晶晶的,像是缀满了星辰。 男人抱着女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程月宁身上。 他想到刚才宋母的话,脸色猛地沉下来。 什么人家偷孩子,分明是人家救了自已家闺女! 他猛地转头,看向宋母。 宋母一点也没有冤枉了程月宁的不好意思,“我也只是怀疑她一下,谁知道她克死了自已父母兄长,会不会心里扭曲,做坏事。” 沈鹤之皱了一下眉,抱着宝宝走到程月宁面前,“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的宝宝我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感谢的话。 “以后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份恩情,我们全家一定重谢!一定重谢!” “您言重了,任谁遇到那种情况,都会救下孩子。我只是做了,正常人都会做的事。” “爸爸,姐姐的轮椅因为救我坏了。” 沈鹤之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子,“好,咱们给姐姐买个新的轮椅。” 这时,跟着他的男人走过来,把他跑丢的那只鞋子递过来。 “沈工,您的鞋。” 沈鹤之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程月宁,“刚才太着急了。” “可以理解。” 深鹤之偏过身,把鞋子穿上。 然后对跟着他的男人说道:“你去找一个轮椅,给这位女同志。” 李建军看了看周围,这里是公安,沈工的安全能有保障,就出去了。 一直在办公室里照顾宝宝的公安走过来,“宝宝的父亲是吧?你先过来做个笔录,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一下。 沈鹤之点了一下头,在离开前,对程月宁说道:“同志,你等我一下,一会儿我得好好感谢你。” 站在一旁的宋母,嫉妒的咬着牙。 都这个点了,供销社怕是早就关门了,上哪儿买轮椅去? 那玩意儿金贵着呢,平时都难买到,哪能说买就买! 他能弄到这个稀罕玩意儿,身份肯定不低。 宋母撇着嘴,眼神不善地在程月宁瞥,心里泛着酸水。 程月宁怎么运气这么好,随便救个人,都是这样的大人物? 宋母酸溜溜地嘀咕:“说不定就是她引来的坏人,故意演的戏” 旁边处理宋母打架事件的公安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她:“同志,积点口德!程同志是见义勇为的英雄!” 他后悔刚才对这嘴欠的老女人太客气了! “走,跟我去做笔录!” 宋母指着大伯娘,“那她呢” 公安完全不理会她的话,推着她和宋秋梅,就往一间审讯室里走。 程月宁这才注意到大伯娘狼狈的样子,显然不是听说她出事,才找到公安局的。 她再看向宋家母女,疑惑地问大伯娘:“大伯娘,您怎么也来这儿了?还跟他们在一块儿?” 程月宁问起,大伯娘才想起自已为什么来公安,气不打一处来! 第73章 她把刚才在供销社门口,宋母是如何尖酸刻薄地辱骂程月宁,一字一句都学了出来。 “她说你克父母!克兄长!还骂你是扫把星!还说你死皮赖脸倒贴着她儿子不放!还让你上门做小,伺候他们一大家子!” 大伯娘气得脸颊涨红,每说一句,胸口就剧烈起伏一阵! 听着大伯娘复述,程月宁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愤怒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那些恶毒的词语,仿佛只是穿堂而过的风,没在她心底留下多少痕迹。 大伯娘看着程月宁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是替她感到委屈不平。 “月宁,你别怕,也别憋着气,忍着委屈!有我和你大伯呢,绝对不让他们把你欺负了!今天就是拼上我的老命,我也得给你要个说法!” 她觉得程月宁此时的默不作声就是因为她不好意思麻烦他们,才忍着委屈。 程月宁伸出手,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大伯娘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大伯娘,跟这种人生气,白白气坏了自已的身子,不值得。嘴长在她身上,她爱说什么就让她说去,咱们管不着。” 处理完自已的事,来到公安,看程月宁的顾庭樾,正好听到程月宁这番包子似的话。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程月宁身上,眉头不赞同地轻轻皱了一下。 大伯娘又气又心疼,月宁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月宁,你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那哪能呢。”程月宁勾着唇,对大伯娘眨了眨眼睛。 “咱们是管不着她的嘴,但有些人,有些地方,能管着啊!” 大伯娘被她说得一愣,一时没转过弯来。 “谁能管?什么地方?” 程月宁微微侧头,凑近了大伯娘一点,促狭道:“大伯娘,您想想,她骂我的那些话,命硬克亲,扫把星这叫什么?这可是公然宣扬封建迷信!” 大伯娘先是怔住,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消化程月宁的话。 几秒钟后,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反应过来!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对啊!” 她一拍大腿,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封建迷信!没错!就是这个!” 她一拉程月宁,“走!咱们现在就去举报她搞封建迷信!” 她手劲儿大,扯到程月宁的伤口,疼得抽气。 “嘶——” 大伯娘连忙松了手,往她背后看了看。 “我扶你过去坐,这事儿你不用管,我去去举报她!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用她自已骂人的话来治她! 大伯娘心里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兴奋和畅快盖过去,这可比跟她撕打一顿解气多了!也高明多了! 不怪长冬那小子,天天佩服月宁,天天把月宁姐挂嘴边。 月宁的脑子就是好使! 顾庭樾耳力好,再加上大伯娘声音大,听到“举报”、“封建迷信”几个字眼儿。 他的目光落在程月宁身上,女孩脸上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带着点狡黠的,像小狐狸算计得逞似的笑意,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顾庭樾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小姑娘挺有意思,能干出拦他的车的小姑娘,确实并非软弱可欺。 想到她交给自已的那份手稿,顾庭樾又认真地看了看小姑娘。 她还能给他什么惊喜? 大伯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程月宁,走到走廊上的长椅上坐好。 然后她转身,脚步带着风,快步朝着公安斜对面那栋挂着牌子的委员会办公楼走去。 委员会办公室里,几位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正准备下班。听到大伯娘带着怒气又条理清晰的陈述中,“封建迷信”、“旧社会漏习”这两个关键词,立刻严肃起来。 正愁这个月抓的人不够呢,就有人送上门了! “同志,那个人在哪呢?我们会立刻核实,一定严肃处理!” 大伯娘乐了,“就在隔壁公安关着呢,你们快去!” 与此同时,宋时律刚回部队办,就被一个电话,又叫出来,急急忙忙赶到公安。 刚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他妈宋母还有妹妹宋秋梅,两个人垂头丧气地站在一间审讯室门口。 他刚想走过去,就听到公安同志正训斥着他们。 第74章 “公共场合大声喧哗,聚众斗殴,还散布封建迷信思想,污蔑烈士家属!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宋母有些不服气,宋秋梅拉了拉她,没必要在公安局闹,要闹回去再说! 公安看出他们不消停,但也无奈警告:“再有下次,就不是批评教育这么简单了!” 宋时律心头一跳。 他看见宋母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脸上几道清晰的红印子格外刺眼。 宋秋梅也低着头,不敢吭声。 “妈!” 宋时律急忙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宋母一看见穿着军装的儿子,眼睛瞬间亮了。同时,委屈涌上心头,立刻就想开口告状。 “时律你可来了!我今天受老大委屈了,程” 旁边训话的公安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带着警告。 “想清楚了再说话!” 宋母听到这声呵斥,后面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宋时律一看这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她理亏! 宋时律薄唇紧抿成线,他先与公安同志互相敬了个礼。 他是出了名的孝子,他忍不住维护道:“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妈嘴硬心软,心是好的。” 公安却一言难尽的看着宋时律。 他心里腹诽宋母,正要开口,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就她这样,还嘴硬心软?” 宋时律寻声,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 就见程月宁坐在昏黄灯光的阴影里,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月宁,和我妈起冲突的是你?”宋时律皱了下眉,“你不该这样,她是你的长辈。” 而且,他们是要做婆媳的,闹僵了不好。 “她算哪门子长辈!”大伯娘高声道。 然后她指着宋母,大声道:“就是她,宣传封建迷信!” 随着这一声响起,程月宁等人把目光转向门口。 看到大伯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干部。 程月宁弯了弯唇,来的很及时嘛。 大伯娘抬起手,直直指向屋里的宋母。 宋母看见那些人袖子上带着袖标,心头猛地一跳。 在乡下,这些人不怎么来,但不代表她不认识这些袖标代表着什么。因此,在见到他们的瞬间,她脸上血色褪去几分,下意往旁边高大挺拔的儿子身后躲了躲。 有了主心骨,她有恃无恐地撇了撇嘴。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这就受不了了?我看就是太娇气!多大点事儿,就把这些人招来,真是反了她了!” 宋时律听着这些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他低声带着警告意味地开口。 “妈,您少说两句。” 那些人走到宋时律面前,“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在这里公开宣扬封建迷信思想,破坏社会风气,有没有这回事?” 宋母眼神明显开始躲闪,嘴唇翕动了几下,本能地就想开口否认。 大伯娘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抢先一步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有!刚才!就在供销社的大门口!她很多人的面说的,旁边还有公安同志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伯娘说完,那些人的目光扫向宋母。 宋母猛地一把抓住宋时律的胳膊,“时律,我没乱说!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她家就是被她克的!克得爹娘哥哥都没了,就剩下她一个孤女,这都是事实。” 大伯娘指着宋母,“听到了吧,什么克不克的,这就是封建思想!” 宋时律额头上青筋一跳,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烦躁。 但毕竟是亲妈,他深吸一口气,为母亲辩解道:“同志,我母亲年纪大了,思想有些守旧,她不是故意的” 委员会的干部却挥手打断他,“年纪大不是违法乱纪的借口!守旧思想更要接受教育改造!你应以身作则,管好家属!” 宋时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紧紧地抿着嘴唇,沉声应道:“我会好好说说家母。” 委员会的干部语气也没太强硬,“既然有人举报,这事儿我们就得处理。” 这暗示已经很明显了,让宋时律摆平举报的人。 第75章 宋时律缓缓转过身,看向程月宁。 她的委屈,他看到了,但闹到现在,也差不多了。 大伯娘见状,立刻挡在了程月宁身前。 “看月宁干什么,是我举报的,求月宁没用!” 宋时律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程月宁。 月宁一直温顺懂事,很能体量他的不容易。月宁现在变成这样处处强势,不顾他们的未来,一定是受程家人挑拨,才变成这样的。 他皱了皱眉,他的声音强势几分,目光灼灼地看向程月宁,“月宁,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把台阶给她了,只要她肯服个软,他想办法缓和她和母亲的矛盾。 程月宁抬眸,眼里全是冷决,“大伯娘不去举报,我也会去。” 她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宋时律墨色的眸子一凛,他心中残存的那点对程月宁的愧疚,在此刻被浇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着烦躁,涌上心头。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强硬,“月宁,得饶人处且饶人。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她毕竟是我妈!” 他不懂,月宁怎么就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们以后是要做婆媳的,现在把关系闹得这么僵,以后她要怎么面对他母亲?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难道她一点都不为他们的将来考虑吗? 程月宁听到宋时律语气里的埋怨,忽地被气笑了,都这样了,他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程月宁冷漠地看着宋时律,“长辈?宋时律,你觉得,她还能做我的长辈?要不要我提醒,我哥哥是怎么死的?” 虽然程安阳不是直接救了宋时律,但他们同时去执行任务,遇到危险,程南阳主动留下断后,把生路留给宋时律。 宋时律抿着唇,涔薄的唇,失了血色。 “宋时律,不提你我之间如何。当她那样恶毒地践踏我逝去的亲人,肆无忌惮地侮辱我为国牺牲的哥哥时——” 程月宁的目光冷得掉冰碴子,“咱们之间已经绝无可能!” 宋时律身形微微晃动。 宋母见程月宁油盐不进,根本没有要松口的意思,心头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她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怨毒,“我告诉你,宋时律!我们老宋家绝对不允许这个这个扫把星,你要是敢娶她,就别认我这个妈!” 她恶狠狠地瞪着程月宁,这是她对程月宁的警告! 比硬气是吧!如果程月宁不想被她儿子甩了,就赶快过来给她道歉! 在她看来,程月宁一个无父无母无兄长的人,除了扒着她儿子,还能有什么出路? 她笃定程月宁会服软,她儿子可是团长! “呸!” 大伯娘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挡在程月宁身前,“谁稀罕你们老宋家!我们月宁才不稀罕跟别的女人抢男人!更不会去给你儿子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小!” “做小?”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宋时律的耳朵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妈?什么做小?” 大伯娘冷笑一声,“你妈说了,看在我们月宁无父无母,死了哥,孤苦伶仃可怜的份上!发善心给月宁指条活路!就给月宁一个位置,让她做小,去乡下,伺候你们一家老小!” 宋时律猛地看向宋母,宋母目光躲躲闪闪,他哪里还不明白,程大伯娘说的都是真的! 她是真说过这种话! “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宋母被儿子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看得心虚,“我这是吵架话赶话” “人总要对自已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任。”程月宁语气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这件事,我会举报到底。” 程月宁的态度很明确,在这里举报不成,她还会去其他的地方,没有留下丝毫回转的余地。 宋母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你还威胁我?你一个孤女,怎么和我团长儿子比!你一个没人要的扫把星!还敢跟我横!” 她越骂越起劲,完全忘了自已身在何处,更忘了旁边还站着委员会的人。 “妈!”宋时律冷声呵止。 但那两名干部对视一眼,脸上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见过不讲理的,但没见过在公安局、在他们面前还敢如此嚣张,公然宣扬封建迷信思想的人。 “你这种思想,必须要接受批评教育!” 他转向另一位干部,“把她们两个都带走!好好学习改造!” 第76章 宋秋梅吓得脸都白了,她用力拉着宋母的胳膊。 “抓我干什么!我可一个字没说啊!哥!哥!救我!我不想进去!” “我不走!凭什么抓我!我儿子是团长!你们敢动我试试!” 干部皱紧眉头,几个人扭着他们两,强行架起宋母和宋秋梅的胳膊就往外拖。 宋母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手脚并用,拼命挣扎,“时律!时律救我啊!你看到妈被人欺负了!程月宁你个黑心肝的!你早晚要和你那早死的爹妈和哥哥一起,不得好死!” 宋时律看到母亲和妹妹被强行带走,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僵硬,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回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程月宁一眼,也大步走过去。 那群人闹哄哄地走了,正好李建军推着一辆崭新的轮椅回来了,与他们打了一个照面。 他下意识地朝着那群人看了一眼,随即,他快步走到程月宁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程同志,轮椅找来了,你试试?” 轮椅是常见的样式,但看着很新,坐垫厚实,轮子也光亮。 程月宁的轮椅确实是因为救宝宝撞坏的,因此她也没矫情地推辞,轻轻点了点头。 手扶着大伯娘,移动到轮椅前坐好。 没有人注意到,周卫民从外面跑进来,走进一间审讯室里,对顾庭樾汇报道:“首长,小程同志的举报,他们会按章办理。” 顾庭樾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坐在他对面的局长,才继续道:“已经审问清楚了,那两个人就是普通的人贩子,抓走沈工的女儿,也是巧合。因为下面的张家村,有一户人家,有个傻儿子,想要养个童养媳。他们看他们父女是外地人,就临时起意。” 顾庭樾修长手指点着桌面,“这么巧?” 局长额头的冷汗,一下就涌出来了。 明明对方比自已年轻很多,可在顾庭樾面前,他只感觉压力极大。 “沈工身份特殊且敏感,他的事要格外重视。” 局长擦擦汗,“是,我会盯着的。” 外面,沈鹤之做完笔录,抱着女儿宝宝走了出来。 宝宝一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程月宁,原本还有些蔫蔫的小脸立刻亮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在爸爸怀里挣动着。 “姐姐!抱!” 她伸出小胳膊,就要程月宁抱。 沈鹤之脸上带着浓浓的歉意,他之前一直以为程月宁的腿伤是为了救宝宝才弄成这样的。 刚才做笔录时听公安同志提了一嘴,才知道她原本就带着伤。 一股更浓烈的感激涌上心头。 一个本就行动不便的姑娘,却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救下了他的女儿。 这份恩情太重了! 他连忙抱着女儿走近,想让她下来,别累着程月宁。 “宝宝乖,姐姐受伤了,不能抱。” 可宝宝哪里肯听,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反而更紧地扒着程月宁的胳膊不放,小嘴也瘪了起来,眼看就要哭。 沈鹤之看着女儿依赖的模样,既心疼又无奈。 想强行把宝宝抱走,程月宁却已经伸手,把宝宝抱在怀里。 “程同志” 程月宁用额头贴了贴宝宝的额头,“没事的,宝宝也不重,姨姨能抱得动。” “姐姐,咯咯咯” “叫姨姨。” “爸爸说,漂亮的叫姐姐。” 程月宁的脸红了红,她内心是老阿姨,上辈子,宋继梁的孩子都像宝宝这么大了,她都能当宝宝的奶奶了,被叫姐姐有点不好意思。 沈鹤之虽然不太通人情事故,但程同志是宝宝的恩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宝宝,她让你叫姨姨,就叫姨姨,听姨姨的话。” 宝宝听爸爸和姨姨的话,当即抱着程月宁,“吧唧”地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叫,“姨姨。” 程月宁的心都被她叫化了,怎么会有这么乖巧的宝宝。 这可比宋继梁好太多了! 就在这时,程月宁和宝宝的肚子同时叫出声来——“咕噜。” “咕噜。” 程月宁有些不好意思,“宝宝饿了,和爸爸去吃饭吧。” 第77章 宝宝抱着程月宁的脖子不松手。 “程同志,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晚上我做东”沈鹤之想请程月宁吃顿饭,郑重地表达谢意。 程月宁轻轻摇头,婉拒了,“不用客气,沈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家里人该等急了。” 沈鹤之见状,也不好再坚持,他想将女儿抱回来。 “宝宝,我们该回家了,跟姨姨说再见。” 宝宝却把脸埋在程月宁的颈窝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不嘛” 沈鹤之尴尬,“程同志,不好意思,她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没了平时认生得很,今天” 程月宁摸摸宝宝的头,“宝宝是受到惊吓,缺少安全感了。” 她有很多照顾孩子的经验,懂得宝宝现在的状态,她很喜欢宝宝愿意哄着。 只是,现在就有些尴尬。 沈鹤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衣摆。 李建军心思一转,机灵地提议,“程同志,我看您也需要休息,伤口最好还是让医生看看。” “不如这样,今晚您就先留在医院观察一下?这样沈工也能彻底安心不是?” 说完,他对沈鹤之挤眼睛。 沈鹤之没懂,懵懵地看着他。 程月宁看着却笑了,沈鹤之还挺有意思。 程月宁乐到一半,乐不出来了。 大伯娘紧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要去医院?是不是伤得重了,你故意不告诉我?” 她又凑近了些,想看看程月宁的后背,就差扯程月宁的衣服了。 程月宁微微躲了一下,正好侧身让她看到自已怀里抱着的宝宝,“大伯娘,没事,就是皮肉伤,李同志提议让我住院,只是为了让沈同志更安心。” 李建军也连忙说道:“对对,宝宝可是沈工的命根子,工作都要带着的。宝宝如果丢了,那是要了沈工的命,所以沈工才格外在意程同志的伤。” 他轻嘘一口气,感觉自已差点办砸了事儿。 “我现在开车送您回去,明天一早,我们再派车把程同志送回去,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这个提议听起来周到又稳妥。 大伯娘看了看李建军,“小同志想的挺周道。” 她目光落在程月宁怀里那个乖巧依偎的孩子身上,眼神不由得软了下来。 这孩子没了妈,也怪可怜的。 她看向程月宁,征询她的意见。 程月宁点了下头,“大伯娘,明天长冬休息,让他来镇医院找我,让他帮我办点事儿。” “行,晚上我和他说。”大伯娘也没问是什么事儿,就直接答应了。 随后,她又不放心地叮嘱程月宁几句,就跟着李建军走了。 大伯娘一走,程月宁就放松下来,有些软地靠在轮椅上。就算李同志不说让她在医院多待一天,她也会想办法支开大伯娘。 沈鹤之再迟顿都看出她的不适,“我先带你回镇医院吧。” 程月宁点点头,“谢谢。” 沈鹤之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应该我说谢的。” 他又对宝宝说,“宝宝,咱们先送姨姨去医院,然后再吃饭饭好不好?” 宝宝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脑袋重重一点,“好。” 程月宁抱着宝宝,沈鹤之在后面推着她,他们一起走出公安局,往附近的国营饭店走去。 处理完母亲和妹妹那边初步事宜的宋时律,还想回来,在程月宁这里争取一下。只要月宁肯回心转意,他可以补偿她的,立刻结婚都可以。 只要月宁随军,和他母亲也见不到面。 宋时律还没进公安局,就看到程月宁他们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崭新轮椅上的程月宁,她怀里抱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孩子依偎在她颈窝,小脸恬静地在她的怀里蹭着。一个高大带着浓浓书得气的男人推着她。 昏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副异常温馨宁静的画面。 像极了一家三口。 这画面刺痛了宋时律的眼,他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此时的程月宁是那样的美好。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他们顺利走下去,程月宁抱着他们自己的孩子时,大概也就是这副温柔模样。 第78章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与沉闷感,悄然蔓延开来。 他疾步向前,试图追上程月宁。 刚迈出两步,公安局陈旧的门被从里推开,两个人影逆着光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肩宽腰窄,一身笔挺的军装纤尘不染。 他的面容冷峻,线条分明,如同刀刻一般。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不怒自威。 宋时律的脚步微顿,眯了眯眼睛,看到男人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微光,对方是旅长。 顾庭樾脚步未停,目光淡淡扫过,视线在宋时律身上顿了顿。 宋时律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并拢双脚,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顾庭樾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礼,随即迈开长腿,带着身后的人径直离开。 就因为这短暂的耽搁,等宋时律再抬眼望去时,街道拐角处空空荡荡。程月宁和那个男人,还有那个孩子,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宋时律的胸口莫名地发堵,又折回到委员会。 宋母毕竟只是嘴上缺德,多说了几句,有宋时律的关系在,只关了宋母和宋秋梅一晚上,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但他们明确警告,如果再有下次宣扬封建迷信,寻衅滋事的行为,绝不轻饶。 宋时律放下所有的思绪,迎上前几步。 宋母出来,看到他,就拉开哭腔——“时律啊!我的儿啊!妈差点就见不到你了!都是那个程月宁!那个黑心肝的扫把星!她就是故意要害我们!” “妈!你是不是还没在里面待够!”宋时律厉声呵斥一句。 宋母捂着嘴,连在旁边哭哭啼啼要张嘴骂人的宋秋梅,也连忙捂住嘴,惊恐地往后面委员会大门看了看。 苏若兰连忙上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宋母擦拭眼泪。 “伯母,你受苦了。先回去吃点面,暖暖身子,身体要紧。” 宋母的眼泪涌得更涌了,“好,好。若兰真是个好孩子,如果谁能娶到你,就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宋时律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皱眉。 他刚要开口,苏若兰就劝,“先回去休息一下再说,伯母和秋梅受罪了。” 她又转向宋秋梅,拍了拍她的手背。 “秋梅,都过去了,别哭了啊。” 宋母和宋秋梅在苏若兰的宽心哄蔚下,回到了招待所。 第79章 宋母躺在柔软干净的大床上,想到昨夜的狼狈,眼圈又有些红,马上往床上躺,“不行,我的老腰、老腿,好疼,我要躺会儿。” 宋秋梅也跟着坐下,想躺下休息的样子。 宋时律却走到他们的行李旁,开始替他们收拾东西,“妈,你们收拾一下,我给你们换个房间。” “为什么?”刚躺下的宋母,又弹了起来。 宋秋梅也往床里面滚了滚,不愿意下来。 宋时律剑眉微蹙,神情冷俊地扫过两人。 宋母懂,这地方看着就贵,但她刚受了罪,未来儿媳妇的孝敬,她还没享受够呢! 苏若兰适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她轻轻按住宋时律想要去拿行李的手。 “宋团长。”她的声音温婉动听。“伯母和秋梅刚受了罪。他们又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别折腾了,让她们好好休息,这换来换去的也累。” 宋母眉眼舒展带着笑,宋秋梅也躲在他身后,连连点头。 苏若兰语气轻松,“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住几天招待所,这点钱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这话听在宋母耳朵里,简直是天籁之音。 她立刻看向苏若兰,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看看,这才是懂事的好姑娘。大方、懂事,哪里像那个程月宁,只会惹她不快! 宋母心里熨帖极了。 “还是若兰想得周到,我先躺一会儿,你们小两你们先出去聊吧,我也没力气出去溜达,晚点你们再来找我和秋梅。” 宋秋梅眼珠子转了转,也跟着宋母一起躺下休息。 宋时律看着床上赖着的母亲和妹妹,心头的火几乎要压不住。 苏同志的便宜就能占吗?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伸手就要去拎行李,要强行把两人拉起来。 然而,他刚碰到行李袋,就被苏若兰轻轻拉住了胳膊。没怎么用力,但宋时律不敢动的太厉害,怕碰倒她,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就由着她,把自已拉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苏若兰就十分懂分寸地松开了手。 “宋团长,伯母和秋梅刚从那种地方出来,身心都受了惊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就不要给换房间了,来回折腾也挺累的。” 苏若兰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完全无法盖住房间里隐约传来宋母有气无力的呻吟。 “哎哟我的老腰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绳索,勒紧了宋时律的心。 他本就孝顺,听到母亲这样的哼哼,心也软了,心里那点坚持瞬间土崩瓦解。 “行,但是,钱不能由你出。”宋时律说着,立刻伸手进口袋里摸索。 苏若兰婉拒,“宋团长,你不要在意。你之前帮我那么多,这次房费我来出,就当我投桃报李,对你的感谢。” “那怎么行,你现在被近停职了,还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怎么能让你破费。” 提到“停职”两个字,苏若兰脸上的温柔笑意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眼底闪过怨恨。 心底对程月宁的怨恨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都是害的! 但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和煦的样子,连不知所措地拒绝,“宋团长,你这话就太见外了,真不用” 宋时律的手指在口袋里掏了半天,只掏出来的只有几张零钞,最大的一张面额是五块钱。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握着钱的手也收紧了些。 他在部队几乎不花什么钱,所以他的津贴大半都寄回了家。最近的花销确实比较大,手头顿时变得格外拮据。 前些天花了不少钱买东西想哄月宁的,虽然那些东西最后给了苏同志,但他不能因此,就让苏同志付房费。 “我身上钱不太凑手,晚点我取了再给你。” “没事,我不缺钱。我虽然暂时停职了,但我打听过了,镇上的书店最近正好在找人翻译外文资料,我已经去问过了,待遇还不错。所以,住招待所这点钱,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她语气轻松,仿佛这招待所昂贵的费用对她而言,只是九牛一毛。 宋时律想到程月宁也在做翻译,心里放心几分。 他觉得程月宁只是个初中生都能胜任,苏若兰好歹是高中毕业,肯定更没问题。 与此同时,程月宁拿着早就写好的举报信,让程长冬推着她,去了军区。 军区大院门口,站岗的哨兵身姿笔挺。 程月宁被程长冬推到近前,她抬起头,平静地说明来意。 “同志,你好,我找你们政委,有重要情况反映。” 警卫兵认识程月宁,虽然程月宁不爱说话,但他们对她印象不错。 主要因为她是程营长的亲妹妹,他还是在程营长手底下当过兵。 第80章 因此,他对程月宁的态度十分客气,马上就去反应了。 不一会儿,警卫兵就放行了。 “王政委请你进去。” 政委办公室。 程月宁被程长冬推进门。 王政委还没说话,程月宁就拿出举报信。 “王政委,是来举报三团团长宋时律的,作风有问题。他想在外面娶个大的,然后强娶我做小,养在乡下。” 程月宁大胆发言一出,王政委立刻站起来,去把门关上。 “程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焦躁地来回走两圈,宋时律是军区的好苗子,他十分看好宋时律。 程月宁、宋时律的苏若兰之间的纠隔他知道。 他忍不住开口劝道:“月宁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也要体谅一下宋团他也有难言之隐” 虽然苏同志的事是隐私,不能随便往外说,但眼看着宋时律和程月宁之间就要决裂,他现在也在纠结,要不要把实情说出。 “政委。”程月宁抬起头,清澈好看的眸子望向他,“宋团想报恩,那是他的事,我不会阻止。但我不能认同他牺牲我,去报恩的行为,我们已经和平分手。” 王政委一愣,看着清冷平静的程月宁。 这姑娘挺通情达理的啊,但又怎么会要举报? 他没把疑惑问出口,程月宁却看穿他的心思,回应道:“宋时律一边想和苏若兰结婚,给她和她的孩子一个保障一个交待。” 王政委的眼睛蓦地瞪大,原来她都知道了! “这是他个人意愿,但他一边要和苏若兰结婚,一边拖着和我,不同意分手,纠缠不休。” 王政委身体猛地崩紧,他知道宋时律这是对程月宁这是用情至深,不想放手。 “时律他应该是放不下你,月宁啊,既然你已经知道苏同志怀孕的事儿,想必时律的意思你也明白,他们结婚也只是假结婚,等苏同志的孩子生下来,我一准批准他们的离婚申请。你委屈两年不,就委屈一年!一年!” “政委。”程月宁用无波无澜地眸子看着他。 “哎!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我尽量帮你。”王政委也为难,如果程月宁来大吵大闹,他还能说教一翻,现在这姑娘平静的看着自己,自己就有点招架不住。 小姑娘非常冷静,他劝都不知道怎么劝! 面对他还想劝和不劝分,程月宁缓缓地丢出一个重磅炸弹:“如果只是这些问题,我也不会来麻烦政委您。现在,宋时律和其母,是想把我和苏若兰一起娶回家,苏若兰是大,我是小。” 王政委张大嘴巴,随即脸色冷下来,大步走到办公桌前,给营区那边打电话。 “喂?叫宋时律来我办公室!什么?他请假出去了?那就快点把人给我找回来!我半个小时内要见到他!” 宋时律为了方便联系宋母,留了招待所的电话。 所以,不到半个小时,宋时律就回来了,来到政委办公室。 “政委,您找我?” 宋时律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背对着自已,坐在轮椅上的程月字。 “月宁!”宋时律看到程月宁,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眼底露出惊喜,“你怎么来了?” 程月宁和王政委同时看向他。 王政委脸色沉着,“进来说。” 宋时律心头微沉,关上门,走到程月宁身边。 “宋时律同志,程月宁向组织举报你作风有问题。” 宋时律难以置信地看向程月宁,眼底满是错愕和慌乱。 “月宁?”他伸手拉程月宁,“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闹到政委这里了,你让政委怎么看你?” “我已经想好了,等你气消了,我们就尽快结婚,我会申请让你随军,以后离我妈远点,我保证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他以为自己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是最好的解决方案。自己这样深思熟虑,完全是为了她好。 月宁听到这些话,应该就会消气了。 程月宁听完他安排好的未来,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 看来,他不是不慌做为妻子想要的是什么。但前世,他就选择,牺牲她这个妻子,去成全所有人。 可他前世,至死都没有给她。 程月宁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她缓缓抬眼,迎上他满怀期待的目光。 “宋团长,你还天真的觉得,我在经历了昨天的事之后,你我之间,还有可能?”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第81章 “那么,我今天把举报信送到这里,还不够清楚地表达,你我之间,彻底完了的决心吗?你别做梦了,我成全你的‘大义’,你也别纠缠我了。” 宋时律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在生气,气他把工作给了苏若兰。 他已经没有再逼她,还想把工作还给她,甚至许诺立刻结婚,让她随军,给她团长夫人的体面,她总会回心转意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是真的,真的不想要他了。 真的不想嫁给他了! “月宁!”宋时律伸手,想抓住程月宁。 程月宁却先一步控制着轮椅,往旁边移动一下,躲开他的手。 “如果宋团长觉得这样还不够,我不介意继续举报。” “月宁,别说气话!”王政委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他回头,瞪了失魂落魄的宋时律一眼,再回头看向程月宁。 “时律也是心里有你,他走到今天也不容易,月宁,你我收下你的举报,不会再让他纠缠你。” 王政委又用手肘拐了宋时律一下,“快表态啊!” 宋时律没动,一双充血的眸子,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程月宁。 程月宁不管他,只对王政委道:“谢谢政委了。” “哎!”王政委叹息。 程月宁离开,关上门。 王政委叹一声气,“程月宁她本身就涉嫌抄袭影响不好,娶她也对你不利,之前我也不赞成你娶她。” “她没有。” 宋时律哑着嗓子,双目通红。 “她没有抄袭,是苏同志没有好的研究项目,我拿了她放置很久的笔记,给了苏同志。我为了保下苏同志,才替苏同志做证的。” 王政委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时律,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你就算想报恩,也不能这样对月宁啊!你” 宋时律赤红着双目,“我会想办法挽回月宁的。” “你说什么?你疯了!月宁是真的被你伤透了心,她是真的会举报的!” “我不会纠结她,但我会让她看到我的真心。” 宋时律说完,转身离开政委办公室。 王政委追过去,对着远处的宋时律大喊,“回来!否则我要给你处分了!” 宋时律丝毫没有回头,大步离开。 终于甩掉宋时律,摆脱了上辈子的阴影,程月宁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沉重石块终于被挪开,连呼吸都顺畅许多。 “姐!” 程长冬几步冲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举报信送出去了?政委罚宋时律了没有?” 程月宁心情正好,脸上漾开一个轻松的笑容,“罚不罚的,和我都没关系。走,今天高兴,姐请你吃饭去!” 程长冬见她高兴,就用力点头。 “好!” 他推着程月宁往军区外面走。 忽然,一辆车停在他们不远处,从上面下来两名士兵,走向他们,挡住了他们去路。 程长冬的身体瞬间紧绷,他一步上前,下意识地将程月宁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这几个突然出现的军人。 其中一名士兵目光越过他,落在程月宁身上,仔细辨认了一下。 他的语气严肃地问道:“是程月宁同志吗?” 程月宁心头微动,伸手拉开程长冬。 “我是。” “请跟我们走一趟。”士兵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旁边停着的军用吉普车。 程长冬再次站到程月宁面前,声音满是紧张和戒备,“你们要带我姐去哪?有什么事?” 不会是他姐举报了宋时律,宋时律报复他姐吧? 程月宁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臂,示意他安心。 “长冬,你先回去吧。他们找我应该是有公事,办完了我就回去。” 她猜测,这很可能与她之前提交的那些举报材料有关。 第82章 “你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程长冬看看士兵们严肃却并无恶意的表情,又看看程月宁,他虽然依旧担心,但还是选择相信她。 “姐,那你早点回来,我一会儿去书店,你给去个电话。” 程月宁想了想,说道:“行。” 她应了一声,跟着士兵走向那辆吉普车。 因为她行动不便,两名士兵一个去开门,一个扶着程月宁上车。轮椅也被抬到后备箱,小心的放上去。 程长冬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消失在拐角,才飞快地跑出军区,去付宇军的书店。 程月宁坐在行驶的车上,闭目养神。 十几分钟之后,车子缓缓停下。 她被扶下车,轮椅也被拿下来。 他们没有出军区,这里她熟,这里是总部的办公楼,军区重要会议都会到这里开。 她的级别不够,只远远地看过,但没进来过。 她被推进去,刚进大门,就传来一阵孩子的清脆嬉笑声,忽然从不远处的走廊传来。 那笑声充满了纯真和快乐,声音很熟悉。 程月宁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格子裙的小小的身影,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从走廊那头跑了过去。 程月宁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那熟悉的身影,都以为自已看错了。 随即,那个小小的身影又哒哒哒地跑了回来。 小女孩一眼就看到了程月宁,乌溜溜的大眼睛立刻亮起来。 “姨姨!” 一声充满惊喜的呼唤。 下一秒,宝宝就像一颗发射的小炮弹,迈开小短腿,用尽全力朝着程月宁冲了过来。 她小小的身体带着一股冲劲,先是停了一下,才向前扑了一下,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她还记得程月宁腿上有伤。 宝宝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月宁,满是依赖和欢喜。 沈鹤之从里面追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程月宁。 他微微惊讶。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程月宁,落在她身后那两名神情严肃的军人身上,惊讶更深了。 难道提交那份惊艳的半导体优化报告的人,就是她?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 程月宁同样感到意外。 为了引起上面的注意,她交的去的研究报告很超前,她知道上面肯定会派下来的负责对接这份报告的研究员。 但她没想到,这么巧,这个研究员居然会是沈鹤之。 这世界未免太小了些。 “程同志,你好。”沈鹤之向程月宁伸出手。 就在这一瞬间,沈鹤之立刻进入状态,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先前跟在小女儿身边,那种带着点笨拙、不善交际的样子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看着程月宁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那是一个研究者遇到重大突破时才会有的神情,一个纯粹的研究狂魔的样子。 “你的报告!我看了,写得太好了!有很多地方我想立刻跟你讨论!”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顺手把宝宝交给身边的李建军,要直接拉着程月宁去会议室。 程月宁抬手,轻轻阻止了他急切的动作。 “我需要先给家里打个电话,我家人不知道我来做什么,肯定着急,我必须要报个平安,电话借我用用?” 旁边的士兵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显然觉得这不合规矩。 到了这里,一切都是机密,电话不能随便往外打的。 但他们还没阻止,沈鹤之就立刻点头,对士兵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没关系,让她打,我相信她。” 第83章 他对程月宁的信任,不仅仅因为她是女儿的救命恩人,更因为那份报告展现出的才华。 他想了想,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办公室。 “里面有电话,我带你去。” 说着,他推着程月宁,就往那间办公室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生怕耽误一点时间。 沈鹤之推着程月宁走进一间办公室。 程月宁拿起桌上那部黑色老式电话的话筒,沈鹤之一脸严肃地把手放在按键上,“号码。” 看着性格与之前在医院里初见时有些迷糊笨拙的状态完全不同的沈鹤之,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报了一串号码。 沈鹤之手指灵活飞快地按下一串数字。 “嘟嘟”响了两声之后,听筒里传来付宇军略带询问的声音。 “喂,你好,找哪位?” “付叔”程月宁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电话那头就换人了。 “姐?是你吗?月宁姐!” 程长冬冲进书店,就看到付宇军接起电话,他就焦急地抢过话筒。 “是我,长冬,别担心。”程月宁抬眸,目光地扫过沈鹤之,“我没事,是被宝宝的家人接走了。宝宝之前受了惊吓,想让我陪一陪他。现在宝宝有点黏我,暂时离不开。” 虽然没人说,不许透露她现在的行踪,但她知道很多科研项目,都要保密的,直接就拉出宝宝做幌子。 程长冬虽然没见过宝宝,但昨天听他母亲提过,知道有这么回事。 “那他们整得那么严肃,怪吓人的。” “沈同志的身份不简单。” 程长冬也听说了,随便弄到一辆轮椅的人,肯定简单不到哪里去。 “我可能需要在这里待上两天,你跟大伯娘说一声,别让他们挂念。” “恩恩,好的” 话筒有些漏音,沈鹤之听到这句话,就伸手拿走程月宁放在耳边的话筒,按下挂机键。 话筒甚至还没来得及稳稳放回机座上,沈鹤之已经急切地推着她的轮椅就往外走。 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话筒从桌沿滑落,悬在半空轻轻晃动。 宝宝瞪着乌溜溜地大眼睛,看到爸爸推着姨姨出来,就张开小手,要抱抱。 结果姨姨和爸爸在她面前一晃,就走掉了。 宝宝噘着嘴,鼓着脸颊,奶声奶气的生气控诉道:“爸爸是大坏蛋!不陪宝宝玩!连姨姨都带走了!” 沈鹤之走的急,宝宝的控诉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推着程月宁进入一间会议室。 进入会议室,程月宁看到桌上摆着一摞摞的纸,堆得很高,有些散乱地铺开着。地面上,也掉落了一些。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纸上扫过,看到了熟悉的公式。 正是她之前写的关于半导体报告里的内容。 她弯了弯嘴,她那份刻意交上去的报告,果然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 很好,她的计划成功了。 沈鹤之将她推到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他自己则绕到对面坐下,拿起一叠写满数据的纸张。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复杂的公式上,眉头紧锁。 “这里,还有这里逻辑上似乎有断裂,推导过程不顺畅。” 沈鹤之眼里只有那些数字和符号,完全沉浸在研究的世界里。 程月宁的目光掠过那些公式,她凭借着后世积累的知识储备,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 她清晰地指出问题,并给出了更优化的路径。 “这个变量的引入可以简化模型。这里的算法效率太低,换成这种迭代方式会更快。” “不对,按这个电路设计,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那就换个材料。”程月宁随意地说道。 沈鹤之眼睛一亮,对,换一种导电更好的材料! “铜肯定不行,用金的成本太高” “那就铜合金。” 沈鹤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拿起笔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一下,“铜合金,对!那比例呢?” 第84章 沈鹤之实力强,又不端架子,丝毫没有因为程月宁只是一个看上去只有18岁小姑娘,就轻视她,很快和程月宁过了磨合期。 他的提问越来越多,如果遇到当下科技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也一起讨论,寻找解决办法。 沈鹤之的一个问题就是,一进入研究状态,就容易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一个又一个积压已久的难题,被程月宁轻松化解。 沈鹤之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看向程月宁的眼神充满了敬佩,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终于,当最后一个疑问得到解答,沈鹤之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程月宁这才有机会休息一下,她轻轻靠在轮椅背上,感觉身体里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空。 她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投入的科学家,心里泛起一丝好奇。 沈鹤之这样才华横溢的人物,在后世的科技史上,她竟然从未听闻过他的名字。 是中途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沉。 她抬起头,想再看看沈鹤之。 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晃动,脑袋一阵阵发晕,提醒着她身体的极限。 就在这时,低头算数据的沈鹤之头上,快速落下一叠资料。 沈鹤之头被人敲了一下,没多疼,但吓了他一跳。 “啊,谁!”他回头,看了身后人一眼,“是你啊!别烦我,我正算到关键时候呢。” 顾庭樾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程月宁。 “沈疯子,你可以熬,但你要把宝宝的救命恩人熬死了。” 沈鹤之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程月宁。 程月宁本来就瘦,受伤之后,也没怎么休息,此时熬到现在,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没了血色,白得像桌上散落的稿纸。 沈鹤之吓了一跳,他瞬间从那个研究狂徒,变回了毛躁笨拙模样。 他慌忙起身,“砰”一声,膝盖撞上了坚硬的桌腿。 他龇牙咧嘴,弯腰去揉。脑袋又“哐”一下磕在低垂的台灯罩上,灯泡摇曳,光影晃动。 他踉跄着转身,想站起来,结果右脚却踢到了桌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走向程月宁,脚下却踩到了一叠散落的资料。纸张滑脚,他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臂及时伸出,牢牢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顾庭樾伸手扶着他站稳。 沈鹤之脸上烧得厉害,不好意思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我,我就是偶尔不小心。” 程月宁都不信他这个偶尔。 程月宁忍不住笑起来,只是她一笑,氧气用的更多,头晕的更厉害。 她晃了晃,用手支着头,才没让自已倒下。 “你还笑别人,他是傻子,你也是?” 程月宁抬头,看向冷面的顾庭樾。 她感觉敏锐地感觉到,顾庭樾好像有点生气,但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明明,他们只在那天她救宝宝的时候,见过一次面。 看样子,他和沈鹤之挺熟的,但不至于对自已生气啊。 被这样数落,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忘了时间。” 沈鹤之听到程月宁这么说,他的眼睛又亮了亮。 他感觉自已找到了同类! “不如,咱们把这个课题解决了再” 他刚要往程月宁那边凑,他的脸上就被扣了一叠稿纸。 顾庭樾清冷的声音响起,“李建军。” 李建军听到声音,抱着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宝宝,推门走进来。他看到沈鹤之呲着牙,揉着腿的样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先上前看了看他伤的重不重,确认他没事,本能地想把怀里的宝宝递给他。 但手臂伸出一半,目光扫过沈鹤之,又看了看旁边的程月宁。 李建军的手臂顿了顿,默默收回手,转了个方向,将软乎乎的宝宝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程月宁的怀里。 “麻烦程同志抱一下。” 沈鹤之伸出去准备接宝宝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宝宝就从他面前被抱走。 第85章 他满脸错愕,他虽然迷糊,但没摔着闺女吧! 坐在程月宁怀里的宝宝,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僵住的爸爸,又看看抱着自己的姨姨,突然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 爸爸好像被李叔叔嫌弃了呢! 沈鹤之脸上那点热度迅速退去,在闺女面前丢的面子,他似乎并不十分在意。 他走到程月宁轮椅后方,双手握住推手,推着她。 “先吃饭吧,这个时间,军区的食堂还开着吗?” 李建军是来照顾沈鹤之的,这些事他早就安排好了,“已经打过招呼了,这几天会给研究所的人留饭。” 沈鹤之点点头,一行人出了会议室。 出了门,周卫民站在门口,随着他们一起往食堂走去。 程月宁回头看他好几眼,终于认出他来。 他是上面下来巡查组的警卫,她之前拦下领导的车,就是把半导体改良的报告交到他手里。 程月宁再转头,看向顾庭樾,那他就是那个领导? 所以,他出现在那条街道上,可能不是巧合,而是知道宝宝出事了,他是出来找宝宝的。 她救完宝宝之后,摔得头晕眼花,只觉得两人身上的军装让她有安全感,就没多想。 此时回想起来,这警卫兵好像是说,两次车祸都是因为她。 遇到她两次,都出了车祸,她蓦地瞠大眼睛,上次被车撞到,也是他们的车? 那最后把她送进医院的人,也是他们? 可能是程月宁的目光停留在顾庭樾的身上太久,他敏锐的感受到了,忽然朝他看过去。 程月宁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感激地对他笑了笑。 顾庭樾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就移开了。 他救她,是因为他的车撞了她。 一行人进入食堂,程月宁先被推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顾庭樾和沈鹤之一起去取餐。 食堂很简洁,只有几排简单的桌椅,空气中飘着饭菜的朴素香气。 顾庭樾很快打好了饭菜。 其中有一碗是单独盛出来的鸡汤,还带着袅袅的热气,香气扑鼻,递给沈鹤之。 “你去拿给她。” 顾庭樾没特指谁,沈鹤之微怔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程同志。”顾庭樾提醒一下,这个一个大院,眼里只有数学和研究,其他技能为零的兄弟。 沈鹤之这才恍然地用双手捧着那只温热的汤碗,感激地看了顾庭樾一眼,小心地端到餐桌前。 鸡汤摆在桌子上,浓郁的鲜香立刻散开,勾动着人的食欲。 程月宁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宝宝。 宝宝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暖暖的,软软的,抱着就很好睡的感觉。 她半眯着眼,视线有些不受控制地涣散。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不远处的两个男人身上。 顾庭樾站在那里,如同山峦般沉稳。他的军装笔挺,扣子一丝不苟扣在最上面,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 面容冷峻,线条硬朗。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有种禁欲的美感。 与顾庭樾的内敛冷沉不同,沈鹤之则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偶尔会抬手推一下眼镜,或者挠一下头发,显得有些笨拙,但软乎,带着温和的书生气。 他们站在一起,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给他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程月宁抱着宝宝,眯着眼睛,看着这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站在一起。 一硬一软,一冷一热。 如同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引人遐想的画面,竟然意外地和谐,相当养眼。 程月宁的思绪有些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前世,她的眼里只有宋时律一个人。 她的目光狭隘得可怜,居然从未好好看过身边的其他人。 现在想来,怪不得后世的小姑娘们会对着屏幕上那些所谓的“小鲜肉”、“小奶狗”、“小狼狗”们兴奋尖叫。 这种纯粹的视觉享受,确实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她放松下来,此时也没什么力气,只是懒懒地看着。 第86章 从远处走来的沈鹤之,注意到她疲惫的神色,脸上立刻写满了不好意思。 她才因为救自己的女儿受了伤,伤势还没完全恢复。 就被自己因为研究的狂热,急切地从请了过来。 虽然当时他不知道,送来半导体改良报告的人是她。但,他应该在看到是她的时候,让她先休息的。 沈鹤之把汤端到桌子上,转头感激地看了顾庭樾一眼,如果不是他细心,自已都没注意到。 沈鹤之小心翼翼端着那碗鸡汤,走到程月宁面前。 他将汤碗轻轻放在桌上。 “程同志,鸡汤。” 程月宁看着眼前这碗鸡汤,热气袅袅升腾,带着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汤色金黄,表面还漂浮着点点油花,让早就饿过劲儿,没什么胃口的程月宁,恢复了一些食欲。 她心中微微诧异,没想到沈鹤之这样醉心于研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竟然会想到给她准备鸡汤。 “谢谢你,沈同志。” 沈鹤之被程月宁的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不用谢其实,这个鸡汤不是我准备的,是庭樾准备的。” 程月宁抬起头,看向端着菜走过来的顾庭樾。 顾庭樾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他将手里端着的两个装着菜的盘子放在桌上,然后在沈鹤之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也抬起头来看向程月宁。 距离倏然拉近,顾庭樾轮廓极其分明的脸,赫然展现在程月宁眼前。 那双眼睛深邃锐利,精心雕琢下颌线利落而坚毅,薄唇抿着,透出一股不怒自威,凛冽锋锐感。 这种气质让他看起来确实难以靠近。 甚至比刚才远观时,更增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只是这样的人,会细心地提前准备好鸡汤,让程月宁非常意外。 “谢谢。”程月宁真诚地道谢。 “你现在需要保持最好的状态,他只能在这里待三天。” 顾庭樾清冷公式化地回应,随后就低下头,以军人特有的吃饭方式,快速解决完一餐。 沈鹤之的勺子才拿起来不久,正哄着宝宝上他这边,他哄宝宝吃饭。 显然,他们两个很熟,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模式。 程月宁正舀起一勺鸡汤,神色如常地轻轻吹着。她也习以为常,不是对顾庭樾习惯,是对程安阳这样的军人习以为常。 顾庭樾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忽地笑了,这姑娘倒是沉得住气,居然没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合的时候,求自已帮忙解决她的问题。 他收回目光,和沈鹤之说了句,“有事先,走了。” 他要走。 沈鹤之胡乱应了一声,继续哄宝宝。但宝宝很粘程月宁,不肯过去。 程月宁把吹凉的鸡汤,喂给宝宝。 宝宝乖乖的喝了,还抽空怯怯地叫了一声,“顾叔叔再见。” 然后眼巴巴地,等着第二口。 程月宁抬头,对上顾庭樾幽深的黑眸。 虽然他们不熟,但也算见过四次面。 “顾首长,再见。” 沈鹤之没把宝宝哄到自已身边,不好意思地对程月宁笑了笑,见她不反感带宝宝,就看着她喂宝宝。 宝宝喝了小半碗鸡汤泡饭,就吃饱了,然后乖乖坐到程月宁旁边,看着姨姨吃饭。 只是,这个时候,沈鹤之有点后悔,吃饭耽误时间了。 沈鹤之忍不住看向程月宁,“程同志,关于那个变量” “爸爸!”宝宝嘟起小嘴,叫了沈鹤之一声,“让姨姨好好吃饭!” 沈鹤之立刻闭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扒饭,呜,被宝宝凶了。 第二天。 沈鹤之把程月宁提交的报告搞明白之后,整个人都处于亢奋中。脑海里不断回忆着那些漂亮的近乎完美电路,飘呼呼地送程月宁离开。 走到大门口,昨天那两名士兵拉开车门。 “程同志,你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我们奉命送你回去。” 程月宁点了点头,配合地起身,抬起手,要去扶车门时,一只手扶住她。 第87章 她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顾庭樾,顿了一下。 顾庭樾扶着她,慢慢坐到车上。 “程同志,你在这里所看到、听到、参与讨论的一切,都属于机密。离开这里后,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的家人。” 这是基本流程,程月宁点点头,“明白。” 车门关上,她也没有提出任何关于自己困境的请求。 顾庭樾幽深的眸子,隔着车窗看向程月宁,微微意外地挑了下眉,还不提要求? 就在车子缓缓启动时,车窗忽然被摇下一半,程月宁的小脸露了出来。 “我还有一个关于光刻机的想法,等沈同志下次来的时候,咱们再讨论。” 说完,她没等任何人回应。车窗缓缓摇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吉普车加速,离开了军区。 一直在脑海里想着完美电路的沈鹤之,忽然清醒。 程同志刚刚说什么? 光刻机? 这个词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的大脑! 居然是被国外一直封锁的光刻机!他在国研究所,都不让他接触的核心技术! 沈鹤之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猛地抓住旁边顾庭樾的手臂,用力地晃着。“庭樾!庭樾!你听到了吗?她说她对光刻机有一些想法!” 沈鹤之整个人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又变回了那个研究狂魔。 “快!快让车停下!让程同志回来!马上!立刻!” 他语无伦次地催促着,眼睛死死盯着已经开远的那辆吉普车,人已经冲过去,想把它拦下来。 顾庭樾伸手,把他扯回来。 “你干什么!我们必须马上和她讨论!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顾庭樾看着沈鹤之近乎癫狂的样子,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沈鹤之以为是错觉。 “想把她请回来,但得先替她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很难吗?有我们解决制造光刻机难吗?!” 顾庭樾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捻了捻。 “不难。” 当她拿出半导体改良技术的时候,就证明了她的实力,她不可能是偷窥别人研究成果的那个人。 “那就帮她解决啊!”沈鹤之理所当然地觉得,既然没有光刻机的制造难,当然就快点解决了啊! “现在,我不太想替她解决了。” 顾庭樾目光投向远方,盯着那辆消失的车辆。 光刻机的研制,就不是在会议室里画画电路就解决了,一定要让她重新回去,他要帮她解决掉宋时律和张所长那两个人。 顾庭樾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他执行任务数不胜数,很少被人这样光明正大的利用。 从递交那份惊艳的半导体报告开始,到最后离开时,轻飘飘抛出“光刻机”这个诱饵。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他们的需求上。 有意思。 沈鹤之却急了,“你为什么不想?她在国内,还有什么问题,能比你去国外,把我和宝宝接回来更难?” 顾庭樾看了一眼,眼里只有科研的兄弟。 “你想累死宝宝的救命恩人?” 沈鹤之一噎,他摸摸鼻子,“这个技术很重要。” “恩,我知道,我抢过。”顾庭樾一点不觉得,从国外抢技术,有什么不好意思提。 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只能是因为他失手了。 沈鹤之又急了,“那你先解决她的麻烦,等她伤好了,她随时都能来啊!” 顾庭樾幽深地眸子扫向他,“先把手头这个半导体的课题彻底攻克了。” 会和造出来,是两回事。 沈鹤之又是一噎。 “你怎么能这样!你、你会让一个优秀的科研人员伤心的!” 顾庭樾想到程月宁沉静又漂亮的眸子,低低的笑起来。 清浅的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逸出,所有人都呆了一下。 第88章 他笑了!他居然会笑! “她比你沉得住气,不会因为耽误这点时间就灰心丧气的。” 顾庭樾对李建军挥挥手,“送你们沈工回总军区的研究院。” 李建军怀里抱着沉睡的宝宝,对顾庭樾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沈鹤之被李建军推上车。 上车之后,他忽然急切地说道:“咱们先不去总军研所,先去程家!” 李建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这突兀的决定让他有些意外。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沈鹤之。 “沈工居然懂人情事故了?” 沈鹤之有些不自在转过头,目光瞥向窗外。 李建军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这位沈工,恐怕不是单纯想起了人情世故,要去登门道谢那么简单!他是去追着程同志了! 沈鹤之反应再迟钝,被李建军这样看着,他也有些不自在,“不耽误,反正都是去看程同志。” 他为了掩饰自已的尴尬,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 这动静惊扰了上车之后,就被他抱在怀里睡得正香的宝宝。 小家伙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姨姨”宝宝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响起,软糯又依赖。 她还伸出小手,在沈鹤之的胸前抓了抓,手感不一样,她缓缓睁开眼睛。 “爸爸?”宝宝刚醒,还带着软呼呼的鼻音,“姨姨呢?” 沈鹤之摸了摸宝宝的头,“宝宝乖,我们现在就去找姨姨家,带宝宝去找姨姨。” “去姨姨家?” 宝宝还没完全清醒,听到“姨姨家”三个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才那点迷糊劲儿一扫而空。 李建军回头,看向沈鹤之。 沈鹤之知道自已目的不纯粹,尴尬地转过头。 宝宝不懂爸爸因为用她当借口的微妙的尴尬和不自在,小小的身体在李建军怀里兴奋地扭动着。 “好耶!去姨姨家!找姨姨咯!” 宝宝清脆的欢呼声在车厢里回荡,带着纯粹的快乐。 沈鹤之似乎被女儿的欢呼声弄得更加不自在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 李建军调整了方向盘,车子朝着程家所在的方向驶去。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把车稳稳停在门口,走进供销社。 不一会儿,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里面装着麦乳精、水果糖、罐头之类的东西,都是这个年代走亲访友的体面礼物。 李建军将网兜放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了汽车。 程月宁觉得被小汽车送回家太扎眼,就让士兵把车停在稍远一些的路口。 自己下了车,自已慢慢摇着轮椅去。 她刚进家属院的巷子,就远远看到自家门前围拢了不少人。还有一辆与纺织厂家属院格格不入的绿色吉车停在那里。 程月宁正疑惑,这是谁的车,怎么会来家里。 就在这时,立刻就被几位眼尖的邻居婶子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将她淹没。 “月宁回来了?” “刚才那小汽车是你家的?” “谁啊这是?” 程月宁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个小小的身影“噔噔噔”从屋里冲了出来,像颗小炮弹一样扑向她。 “姨姨!” 宝宝抱住了她的腿。 程长冬跟在宝宝身后追出来,脸上满是紧张,生怕这小团子摔了的样子。 第89章 邻居们的目光立刻被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吸引。 “哎呦,这谁家孩子啊?” “长得真俊!” “我看着好像是刚才从那车上下来的孩子。” 宝宝也不怕生,见有人提问,就说道:“我和爸爸带了好多好多礼物,来看姨姨哒!” 宝宝拉着程月宁的手,轻轻地拉着,“姨姨走哇,看看我和爸爸给你买的礼物。” “还提着礼物啊。”一个婶子凑近了些,“月宁,这是给你安排的相亲?” 程月宁立刻否认,“不是。” “嗨,你还不好意思了?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都18了,分手了是该快点再找一个。” 那婶子以过来人的姿态,劝说道:“月宁啊,婶子跟你说,虽然宋团长的婚事儿黄了,但我看这开小车的,条件也挺好。” “是啊,虽然带着个娃,但工作肯定不错,看着派头就不比宋团长差。” 另一个邻居帮腔。 “你都十八了,跟宋团长处了两年,想找个比宋团长更好的,不容易了。这个挺好,你得珍惜。” 宝宝还小,不懂这些,她的小脑袋,随着这些人说话,左摇右摆的。 程月宁不爱听这些,好像离开了宋时律,她的人生就只剩下赶紧找下一个男人这一条路。 她的人生,不应仅止于此。 “我现在只想做好我的事业。” 多余的话她没说,她怕说不喜欢沈鹤之,让他们不要想多,最先想多的可能是自已怀里的小团子。 别看宝宝有时候嫌弃爸爸,但绝对是爸爸的忠实小粉丝,绝对拥护者。 程长冬推着程月宁,往程家走。 身后,刚刚在程月宁那里碰了一个软钉子的大婶,不高兴的撇嘴。 “都十八了,和宋团分手后,还能找个什么样的?” “还说什么做好自已的事业,哪个女人最后不都得回归家庭,相夫教子?” “看给她清高的,工作没了,天天在家待着,还说什么事业!” “你们说,程月宁相亲就相亲呗,相亲又不丢人,还非说一些有的没的。” 几个大婶低声议论着,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一个男人提着东西,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男人穿着便装,身姿却比普通人挺直。 他听到议论停下脚步,转向他们。 “大娘,你们说,谁在相亲?” 大婶们停止聊天,一起看向这个男人。 “你是谁啊?面生的咧。” “你们好,我是程安阳手底下的兵,程营牺牲了,我来替他看看他妹妹和大伯一家。” 几位婶子听到程安阳的名字,对他就放松了警惕,七嘴八舌地把他们的猜测——一个开小气车带着孩子的男人上门和程月宁相亲的事儿给说了。 男人听着,面色越来越古怪。 “程月宁同志,这么快就相信了啊?” “看你说的,女大当婚,她都十八了,分手相亲多正常的事儿。哎,你真是程安阳的兵?为什么打听月宁啊?你不会是喜欢月宁吧?” “如果你要喜欢,可就要快点了,那个开小车的,条件挺不错,除了带个娃。” 男人听着,下意识地居然是往来时的路走,走到一半才觉得不合适,往程家走去。 他要替宋团看看,和程同志相亲的人是什么样儿,才能回去汇报! 程月宁怀里抱着宝宝,由程长冬推着轮椅进了家门。 大伯娘正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糖水,热情地递给局促地坐在椅子上的沈鹤之。 他端着搪瓷碗,坐姿却显得格外拘谨,背挺得笔直,眼神有些不自在地四处瞟。 旁边沙发上坐着的李建军,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鹤之几次对他使眼色,示意说点什么,给自已解围。 李建军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信号,或者说不想接收,在他望过来的时候,故意低头,抿着碗里的糖水。 直到程月宁进来,沈鹤之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动作幅度有些大,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清晰可见。 他快步走到程月宁面前,“程、程同志!” “沈工,你怎么来了?”程月宁感觉奇怪,他们才刚分开不足半小时,而且他也没说要带宝宝来。 沈鹤之的目光再次落回程月宁身上,这次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他抬手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指有些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 第90章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呃,是是宝宝。宝宝说想姨姨了,非要过来看看你。”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瞟向被程月宁抱在怀里,正好奇打量四周的小家伙。 程月宁心思通透,忽然就明白了。 刚刚她离开军区时,故意说了关于光刻机的事,想让顾庭樾重视起来,早点帮她洗清污点。 结果,没引顾庭樾上勾,反而钓到了沈鹤之,这位科研狂魔的心坎。 他哪里是单纯陪宝宝来的,分明是按捺不住,找她问光刻机的事。 程月宁抬头,看到对她挤眉弄眼的李建军,确认了,确实是沈鹤之坐不住,跑过来了。 她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故意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双手轻轻架在宝宝软乎乎的胳肢窝下,将小家伙抱了起来,面对着自己。 “哦?是宝宝想姨姨了呀,那姨姨晚上给宝宝做好吃的,怎么样?” 她用温柔的语气逗着怀里的小人儿,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立着的沈鹤之。 沈鹤之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着急起来。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蹭饭的啊! 他要谈的是光刻机!是那个被国外封锁的技术! “哎,程同志,哪能让你请客!上次说好的,要请你吃饭,感谢你救了宝宝,一直没找到机会。结果因为忙,没顾上。不如不如就今天吧?” 他说完,就想咬下自已的舌头! 现在是该说这个吗!他怎么就这么笨,该说的一句没说出来! 程月宁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全然没察觉沈鹤之那点小心思,点了点头答应:“好啊。” 沈鹤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是对旁边一直含笑看着的大伯娘说道:“那个大娘和长冬,要不,一起去吧?” 他的邀请显得有些生硬,有别人在,他更不好直接问技术了。 大伯娘看出沈鹤之来家里是找月宁有事,见他笨拙的半天说不到重点,觉得这个小伙子挺有意思。就摆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我们就不去了。看沈同志好像有话要单独跟月宁说,你们年轻人聊,我们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沈鹤之闻言,像是得到了赦免,眼中瞬间迸发出感激的光芒。他几乎是冲动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大伯娘的手,用力握了握。 “谢谢大娘!谢谢大娘!”那副样子,仿佛大伯娘帮了他天大的忙。 大伯娘看着这实诚的小伙子,看着很满意。 沈鹤之松开手,急切走到程月宁轮椅后方,“走吧,咱们去吃饭。” 程月宁在轮椅上坐了两天了,觉得有些累,想活动一下。 她对旁边的李建军示意。 李建军会意,上前小心地从她怀里接过还在好奇张望的宝宝。 程月宁伸手拿走立在门边上的拐杖,撑着站起身。 沈鹤之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搀扶着她。 程月宁抬头,沈鹤之满脸是笑,急于表现地看着她,看着有点可怜。 程月宁忍着笑,也没拒绝他的搀扶,她将一部分重心略微倚靠在沈鹤之伸过来的手臂上。 两人一高一矮,一个拄着拐杖,一个小心搀扶,身影相偕着,慢慢走向门外那辆显眼的绿色吉普车。 大伯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相互扶持着离开的背影。 沈同志虽然看着有些笨拙,反应也慢半拍的样子。但心思瞧着挺单纯,没什么花花肠子。模样周正,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虽然他是做什么的不太清楚,但开着小汽车,条件错不了。最重要的是,他和月宁能说到一块儿去,有共同话题。 大伯娘越看越觉得这沈同志不错,心里那点撮合的心思愈发活络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满意了。 巷口,那个之前和大婶们搭话的男人正好走到程家门口。 他看着程月宁由一个斯文书生一样的男人,扶上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载着程月宁,开出巷子。 他焦急地在原地跺了跺脚,院门敞开着,他几步就迈了进去。 “大娘,月宁她跟谁走了?”他因为着急,都没发现自已的话有些冒昧。 正在往厨房走的大伯娘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她认出他来了,脸上带着意外和惊喜,“是李山啊。” 安阳还在世的时候,李山跟着安阳来家里吃过几次饭。 李山连忙点头应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院门外,再次追问。 “大娘,刚才那车上的人是谁,月宁跟他们去哪儿了。” 大伯娘一边解下腰间的围裙,一边随口答道。 “哦,是小沈,月宁跟他一起去吃饭了。”大伯娘对沈鹤之满意,连带着称呼都变亲昵了些,“你看见他们啦?小沈和月宁是不是挺般配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他们就出去聊聊。” 大伯娘热情地招呼,“李山你留下吃饭吧,正好尝尝大娘的手艺。” 李山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第91章 般配。 相亲。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打转,他得赶紧回去给宋团汇报! 月宁和宋团在一起,可是程营的遗愿! “不了不了,大娘,我还有急事。”李山拒绝了留饭的邀请,他将手里拎着的网兜放在门边的桌子上。 “这是给您和长冬带的点东西,我先走了。” 说完,李山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大伯娘追出来,“哎!你这孩子!” 程月宁一行人到了国营饭店。 饭店墙壁刷着白灰,挂着几幅宣传画。桌椅是老旧的木头样式,桌面擦得还算干净。 沈鹤之对这方面要求一直不高,随意地坐下,李建军抱着宝宝去点菜窗口点菜。 现下,只剩下程月宁和沈鹤之两个人。 沈鹤之反而不紧张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开口问道:“程同志,那个光刻机,能不能详细说说?” 他的手用力攥了攥桌角,“你放心,我我不会告诉庭樾你已经跟我说了,我还会催他” 没等他说完,程月宁就说道:“可以。” 她重生回来,本来就是要把后世已知的技术,用来强国。 利用光刻机这个诱饵,让顾庭樾出手解决她的困境,洗清泼在她身上的污点,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敝帚自珍。 技术的分享与传播,才能最大化其价值。 她脑海里的东西很多,不差光刻机这一个技术。 沈鹤之的话还在继续,“赶紧把你的事情办好!啊?你说什么?” 程月宁已经简单地说道:“光刻机的核心在于光源、光学系统、掩模版和工作台的精密配合” 她没有藏私,将后世光刻机的一些基本原理和关键技术点,用当前时代能够理解的方式,娓娓道来。 沈鹤之立刻扫空所有不自在,身体坐得笔直,眼神专注,整个人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沈鹤之听着,最初是激动,是兴奋,如同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但渐渐地,他脸上的激动褪去,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程月宁描述的很多细节,涉及到的精密制造和材料工艺,更需要一个设备齐全,人员专业的环境。比如——在研究所里进行。 正如庭樾所说的那样,要想做出光刻机,她必须回研究所。 吃完饭,沈鹤之将程月宁送回程家。 在程家门口,宝宝原本靠在沈鹤之肩头,眼睛都快闭上了,一感觉到要离开,立刻清醒。 她挣扎着滑下来,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程月宁的腿。 “姨姨,宝宝不想和姨姨分开” 她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蓄满了水汽,小奶音带着浓浓的不舍,还有没睡醒的鼻音。 这可怜的小模样,看得程月宁心都要化了。 程月宁弯下腰,靠坐在车子的踏板上,才抱起宝宝,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宝宝乖,天黑了,要跟爸爸回家睡觉了。” “不嘛不嘛,宝宝要姨姨。”宝宝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手抓得更紧了。 沈鹤之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耍赖,脸上有些无奈,又有些歉意。 “宝宝,听话,爸爸以后有时间再带你来找姨姨好不好?” 宝宝扁着小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松手,“爸爸一直没时间。” 李建军也蹲下来哄,“宝宝最乖了,你看天都黑了,姨姨也要休息了。姨姨受伤了,她需要休息。” 一直抱着程月宁不肯松手的宝宝,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犹豫了,紧攥着程月宁衣襟的小手,也忍不住松了松。 程月宁看到宝宝这么乖,更疼惜小家伙了,柔声地拍着她,轻哄着,“如果宝宝的爸爸没时间的话,姨姨去看你们好不好啊?” 宝宝忽闪着大眼睛,“等姨姨伤好了就来吗?” 程月宁在她粉白圆润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恩,姨姨伤好了,就去找宝宝。” “那拉勾勾。”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 程月宁笑着伸出手指,跟她勾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宝宝展露出笑脸,从程月宁身上滑下来,乖乖地用小手握住沈鹤之的手指头。 第92章 车子启动,隔着车窗,宝宝对程月宁摆摆手,“姨姨,再见。姨姨要来看宝宝嗷。” 车子走的时候,宝宝还是哭了鼻子,趴进沈鹤之的怀里。 这门口一番依依不舍的拉扯,自然又落入了还没散去的邻居们眼中。 夜色下,那辆绿色吉普车缓缓开走,程月宁也回到程家。 “看见没?那孩子多黏月宁。” “可不是,我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啧啧,这程月宁也是真有本事,前脚刚跟宋团长吹了,后脚就找了个开小汽车的,条件看着一点不差。” 与此同时,军区宿舍楼。 李山站在宋时律的宿舍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进。” 里面传来宋时律低沉的声音。 李山推门进去,宋时律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宿舍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将宋时律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李山走到桌前,立正站好。 “宋团。” 宋时律“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月宁把东西都收下了吗?你没让她知道,东西是我送过去的吧?” 李山没出声,他感觉嗓子干的厉害,话到嘴边,有些说不出来。 憋了半天,才斟酌着开口道:“我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程月宁同志被一个男人扶着上了车。” 宋时律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李山继续汇报。 他描述了自己看到的场景,包括那辆绿色的吉普车。 “院里的大娘说说那是来和程月宁同志相亲的。” 宋时律握着文件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李山,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相亲?这么快?” 宋时律喃喃,“那个人怎么样?” 李山连忙摇头,“我没看清长相,离得有点远。不过程大娘好像对他很满意的。” 宿舍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台灯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宋时律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李山如蒙大赦,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宿舍,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宋时律手中的文件被捏得变了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苏若兰拿着翻译好的稿子,走进书店。 付宇军对苏若兰这个军人遗属有些印象,他推了推眼镜,面容和蔼,“稿子翻译好了?” 苏若兰恰到好处地含蓄点一下头,看上去谦逊有礼,初印象极好。 “我来看看。” “好的,如果我有什么翻译不好的地方,还请多指教。” 付宇军摆摆手,“指教谈不上,我的外语学的也是俄语,现在国家需要英语人才,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在慢慢学。” 他说着,扶了扶眼镜,拿起稿纸,对着窗口洒落进来的阳光看。 就在这时,门口被人从外面挺费劲儿地推开。 付宇军抬起头来,隔着门看到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推着门。 阳光透过门框,勾勒出她清瘦却挺直的身影。 苏若兰也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旋即,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与程月宁在半空中撞上,身体一僵,脸色微变,有些难看。 程月宁也抬起头来,看到了苏若兰。 但她目光平静,只淡淡扫过苏若兰,便落在了付宇军身上。 “付叔。” 付宇军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苏若兰那份刚拿到手里的稿子,快步走过去,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熟稔与关切。 “月宁,怎么自已过来了?” 第93章 他随手大力推开门,让程月宁方便进来,然后自然地走到轮椅后方,接过了把手,把她推进书店。 程月宁仰头对他笑了笑,解释道:“今天去医院复查,就顺路过来,把上次的稿子带过来还给您。” 付宇军推着轮椅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腿恢复得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的不错。”程月宁只是骨裂,恢复的时候比骨折要短,大概一个月就能自由行走。 “好好,但恢复的好,你这腿可得仔细养着。从家里一个人过来,多不方便。” “我自已慢慢来,也可以的,哪能让一家人都围着我转?” 两人闲聊着,就走进来,自然亲近。 苏若兰站在原地,像个透明人。 她扫了一眼被搁置在桌子上,自已翻译的那份稿子,脸上的表情微僵。 凭什么程月宁一来,他就像没看见自已一样,冷落着? 脸上的愤怒与恼恨一闪而过,等两人过来的时候,她的脸色恢复如常。 “月宁。”苏若兰轻唤一声。 程月宁扫了她一眼,一点没有要回应她的意思。 苏若兰脸色一僵,然后无辜地看向付宇军。 然而,付宇军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把程月宁推到一张空桌旁,然后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稿件,下意识地抽出里面的稿件,神情专注地看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猛然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付宇军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这才拿起苏若兰那份被冷落许久的稿子。 他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一时忘了,我现在就看你的翻译稿。” 苏若兰忍着心中的怒火,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装作淡然地摆了一下手。 “没关系。” 付宇军仔细审视着稿件,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变得委婉而坚定:“苏小姐,这份稿子的翻译不符合标准,你的能力还有待提高,恐怕不能成为翻译员。” 苏若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中一咬牙,眼底藏着深深的不甘! 他只是随便看一眼,就说不合格,否定她的努力! 她的目光处的程月宁。 他们两个人看上去关系极好,不会是他帮程月宁欺压自已吧! 程月宁此时正因付宇军的话而抬不由自主地抬头,她微微弯了弯唇。 苏若兰与她的目光对上,虽然她的目光平静,但苏若兰依旧感到程月宁讽刺! 顿时,心中愤怒与羞辱交织。 付宇军将稿子递给苏若兰,念及她是军人遗属,语气依旧温和:“你可以回去再学习一下,等你准备好了再来接稿件翻译。” 苏若兰几乎没有听清他的话,心中只剩下难堪与愤怒。付宇军对她和对程月宁态度差距之大,让她难受至极! 随即转身,她匆忙离开了书店。 程月宁弯唇一笑,肯定是在嘲笑她!嘲笑她自不量力! 早知道程月宁今天来,她就换个日子再来了! 丢人丢到程月宁面前,更让苏若兰难受! 苏若兰反应这么大的离开,付宇军微愣。 “我刚才没说太重的话吧?”他看苏若兰的样子,应该是丈夫刚刚去世,他对她的情绪已经诛多照顾了。 程月宁弯了弯唇,对苏若兰会有这样的反应,一点不感觉意外。 她水平差,又玻璃心。 以前就动不动因为工作上的事,找宋时律。 宋时律就会说,反正她在家闲着,就多帮帮苏同志。 然后她的研究成果,就到了苏若兰的手上。 现在苏若兰肯定不觉得是自已水平不行,而是觉得,她被打压了。 “付叔,你说的话不重,可能是太最近伤心事多,比较脆弱。” 付宇军松了一口气,“行,来,我看看你的稿子。” 刚才看完苏若兰语句不通的稿子,得再看看程月宁的,洗洗眼睛。 他捧起程月宁的稿子看了起来。 苏若兰几乎是冲出了书店,她低着头,掩饰着眼里的怨恨。 她几乎没看清前方的路,猝不及防地与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啊!”两人一起惊呼。 第94章 苏若兰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与她撞在一起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手里提着的布袋子掉了,里面的东西滚出来不少。 “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若兰姐?!”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若兰抬起头,看到了李小丹惊愕的眼睛。 她勉强稳住身形,眨了眨眼,努力压下眼中的泪水。 “小丹,你没事吧?”她低下头,眼睛眨了眨,才把眼里的怨恨压下去。 她这个样子,在李小丹看来,就是受了委屈,却极力忍耐的样子。 李小丹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若兰姐,发生什么事了?” 她抬头,看了看苏若兰身后的书店,“你今天是来交翻译的稿件的吧,怎么,不顺利吗?” 苏若兰猛地抬起头来,用力咬住了下唇,故意往旁边移动一步,像是要挡住什么一样。 她这个刻意的动作,反而引起李小丹的注意。 李小丹顺着她的方向望去。 透过书店透明的玻璃窗,她清晰地看到程月宁坐在轮椅上,与一个老男人正有说有笑。 “程月宁怎么这么不要脸,是她在打压你,不让你过稿是不是!” 镇上只有这一家书店,李小丹常来,她对付宇军这位书店负责人并不陌生。 看到付宇军对程月宁那么亲近的态度,再联想到苏若兰的神情,李小丹脑中自动联想到,一定是程月宁从中作梗,让苏若兰的翻译工作不顺利! 苏若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这副委屈的模样更加坚定了李小丹的猜测。 “我去找她理论!”李小丹怒火中烧,一扭头就要朝书店走去。 “别!”苏若兰急忙拉住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不要这样,小丹。你别去找月宁,这样只会让宋团为难。” 李小丹一愣。 苏若兰垂下眼帘,表情变得更加委屈,却又带着一种隐忍的坚强。她轻轻拉了拉李小丹的衣袖,声音温柔却坚定:“你知道的,宋团长和程月宁之间的关系…如果我们去闹,只会让宋团难做。”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宋团为难。” 这番话语,配上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彻底激发出了李小丹心里的怒气。 她心疼地看着苏若兰,“你处处程月宁考虑!但程月宁呢?她因为嫉妒心,闹掉了你的工作,现在又来破坏你做翻译,你能忍,我忍不了!” 苏若兰面带忧愁,语气却淡然温和地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其他的。” 李小丹听后,却愤怒涌上心头:“现在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到哪里去找其他的工作!?她这是把你往绝路上逼!” “总有办法的。”苏若兰摆如淡然处之的自若模样。 其实,她也比较慌,她没了工作,翻译也做不成了,还要支付宋母的房租,急需要钱。 她故意向李小丹打听:“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黑市?” 李小丹的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急忙四下张望,确保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对话,才压低声音说:“若兰姐!不可以的!那可是犯错误的地方,被逮到可是要被处分的!你已经被程月宁闹的停职了,如果再出事,你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苏若兰轻轻点头,“我知道” 但她的右手,故意去摸左手腕上的手表,指尖在表盘上缓缓滑过,“我就是随便问问。” 李小丹的目光落在那块手表上,心中一紧,明白了苏若兰的打掉这块手表!那可是梁团送给她唯一的念想! 李小丹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质问程月宁。 但她刚一有动作,就被苏若兰拉住,被扯着回了军区。 两人一起进了宿舍,李小丹又走出宿舍,径直朝营区走去。 宋时律刚结束训练,回到办公室,就接到警卫兵的电话,说有个姓李的女同志找他。 他立刻想到是李小丹,以为苏若兰出了什么事,连忙出来,到营区门口。 李小丹见了宋时律,说话如倒豆子一样,迅速将今天在书店外看到的场景一五一十地描述出来。 李小丹添油加醋,把程月宁描绘成一个居心叵测的小人,处处打压苏若兰,不让她接翻译的活,快要把她逼死了。 最后,李小丹眼圈发红,情绪激动地说:“她还向我打听黑市在哪里,我看若兰姐是想卖她的手表!” 宋时律并没有仔细听李小丹后面的话,只是注意到程月宁去了镇上的书店。他心中一动,决定立刻去找程月宁。 李小丹见宋时律的反应,心中暗自得意,认为他是去为苏若兰出头。 她回到军研所,兴奋地告诉苏若兰:“宋团去找程月宁了,肯定是帮你出头!” 苏若兰嘴上假装责怪李小丹:“你不应该这样,不能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心里却暗暗得意,觉得自己的翻译工作将会在宋时律的干预下,很快落实下来。于是,她重新拿出稿子,进行翻译修改,这次她一定要通过审核。 与此同时,宋时律已经赶到了书店,果然看到程月宁坐在书店的一张桌子前。 第95章 阳光勾勒着她的侧脸,恬静安然,与书店的氛围融为一体。 她正与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宋时律看着这样的程月宁,一时失了神。 最近月宁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特别尖锐,但在面对别人的时候,却是温柔的。 宋时律的心头莫名一紧,脚步顿了一下,才重新迈开,朝着她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程月宁和付宇军的谈话被打断。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她眼里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只剩下疏离与冷淡。 付宇军看了他一眼,立刻认出这个一面之缘的人。想到那天在程家,程月宁和他之间的不愉快,微微皱了皱眉。 程月宁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带着明显的嘲讽。 “宋团长看来是最近官运太顺,想被举报,给生活加点波折?”程月宁的声音里不止有讽刺,还有警告。 警告他不要纠缠,否则她真不建议用毁了他的方式,提醒他两人的关系是破镜不能重圆的! 宋时律心口一痛,他压下心头的不适,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我是来找你有事,月宁,你为什么要为难苏同志?” 程月宁脸上的讽刺意味更浓了,“哦?她回去告状了。” 宋时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喜欢她这种阴阳怪气的态度,更不喜欢她对苏若兰的敌意。 在他看来,苏若兰柔弱无助,程月宁却咄咄逼人。 “她什么都没和我说,你别误会她。是别人看到了,和我提了提。” 宋时律用责备的目光看着程月宁,“月宁,苏同志已经够艰难了,你是知道她现在的情况的。现在工作被你闹得停职,想做个翻译员给孩子攒点钱,你又何必” 这简直是要把苏若兰往绝路上逼。 “月宁,苏同志不好起来,我为了死去的梁团,就要对苏同志多加照顾,我就不能对苏同志放手。” 他看着程月宁,只有苏同志安顿好了,他才能放手,然后才能和她安安稳稳地在一起过日子。 程月宁扯开嘴角,苏若兰能安顿好? 不! 苏若兰会一辈子缠着宋时律,他调到海市,也会带着她,而把自已丢在乡下! 前世受过的苦,程月宁不会再受一遍! 她的声音冷的彻骨,“那是你的事,不用和我说。” 宋时律看着程月宁,眼里有了怒意。 “月宁,你不要把你我之间的问题,扯到别人身上。” “比如?” 程月宁微微挑眉,语气平淡,早已料到他会提起谁。 “你不要因为我的原因,故意针处处对苏同志。” 果然。 程月宁勾起唇,冷嗤一声。 旁边的付宇军听不下去了,皱着眉插话进来。 “你这话不对,苏同志那份稿子,是她自己翻译水平确实不行,有很多基础错误,我才拒绝的。这件事跟月宁没有任何关系。” 付宇军的眼神清澈,语气刚毅,显然不像是在说谎。 宋时律的目光猛地转向程月宁。 她正用一种近乎嘲弄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最难堪的地方。 一股热意涌上他的脸颊,他有些狼狈地解释,“不是苏同志说的,是李小丹和我说,苏同志没办法接翻译工作,想卖手表。” 程月宁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是谁说的,重要吗?你从一开始就不信我,别人随便说点什么,你就立刻偏听偏信,跑来质问我。” 程月宁声音清浅,明明没有咄咄逼人,却让宋时律无言以对。 他紧抿着唇,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程月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神情冷漠,是真的不在意,“反正我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否定和冤枉而难过。” 宋时律轻轻一震。 程月宁声音平静的继续道:“更不会因为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原谅一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前世,她就太在乎宋时律的话,才会被困在他的谎言里。 宋时律抿着涔薄的唇,“陌生人”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过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第96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他以为只要他改变,认真地为他们考虑,程月宁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的用心,会回到他身边。 就连她的威胁,他也只当是他伤她伤的太深,她太生气,多闹一阵。 直到“陌生人”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平静的说出来。 他宁可要她生气闹脾气,都不想她这么平静。 “宋团长,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我就去举报你骚扰女同志。” 这个时候,骚扰女同志,可是重罪。 就算政委想保他,他的职务也保不住,还可能要下放。 宋时律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厉害。 他看着程月宁冷漠的侧脸,知道她是真的说到做到。他再来找她,她会用这种方式摆脱他! 宋时律眼睛赤红地望了程月宁一眼,毅然转身,离开书店。 军研所。 苏若兰听到宋时律找她,她心里滋生着隐秘的欢喜,快步来到军研所门口。 远远地,看到宋时律挺拔的身形,她按住胸口,压住乱跳的心脏,理了理思绪,才走过去。 此时的她,脸上带着淡淡的苦涩微笑,“宋团,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宋时律没有多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递了过去。 “这些你先拿着用。”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若兰连忙拒绝。 宋时律又说,“翻译的稿子给我。” 苏若兰抿了抿唇,之前宋时律对她说话,都是轻声慢语的。此时冷漠的样子,让她有些不适应。 但她还是把修改过的稿子递给他。 “你等消息。”宋时律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他把稿子交给李山,让他跑一趟市里,去市书店,找负责人杨修业,让他给安排点翻译的工作。 随后,宋时律找母亲,让他们再住三天,就回乡下去吧,他也没有假期带他们逛。 宋时律对宋母开口。 “妈,最近我这里事多,花销也大,孝敬你们的钱,两个月的我就先不给了。” 平时他的津贴有八十五块,交给家里五十块。一共交了五年,虽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多,但也应该存了一两千块了。 在乡下,二百块的彩礼,都是倍儿有面子的高份彩礼了。 他交给一个人上交的津贴,都够养活一大家子了。 宋母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吃住都在部队,你有什么事儿,能一下花八十五块那么多?” 宋时律没出声,苏同志需要用钱,在她工作稳定之前,他得攒点给她。 这是苏同志的隐私,他不能说。 但他的沉默,却让宋母觉得,这钱是要给程月宁花,才不能和她说! 她舍不得责备儿子,一腔不满全怪到程月宁身上。 她想找程月宁,但又忌惮上次发生的事,阴沉着脸,在招待所里摔摔打打地收拾东西。 苏若兰拿到宋时律给她的钱,就去了招待所,讨好宋母。 宋母见到她,立刻拉着苏若兰抱怨道:“你说,如果时律要把钱花在你身上,还用背着我吗?肯定是给程月宁了!他们都分手了,程月宁还来缠着时律,真不要脸!” 苏若兰听着,没出声。 宋时律最近缺钱是因为大部分的钱,都给了她。 苏若兰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大团结,正是宋时律刚刚给她的。 “伯母,您出门在外,身上没钱怎么行,这点钱您先拿着应急。” 宋母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立刻被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吸引。 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被她迅速掩饰。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宋母嘴上客气着,手却已经伸了过去,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犹豫,她一把抓过钱,紧紧攥在手心。 “这钱,我给你和时律存着,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再给你们。” 苏若兰抿了抿唇,脸上露出羞涩的笑。 第97章 “伯母,您真的误会了,我和宋团之间,真的没什么” 宋母拉着她的手,“你瞎说什么呢,你们孩子都有了,时律又和程月宁分手了,你们也该办好事了,这件事儿啊,你就交给我,我会催时律的。” 苏若兰装作害羞地离开了,只是出门之后,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事情成了一半,只要再往宋团那边添把火 夜色渐浓,镇子边缘的黑市如同阴影里的暗流,悄然涌动。 苏若兰拢了拢衣领,目光看似慌乱地四处扫视,故意在黑市里来回的走,却并不交易。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若兰嘴角露出笑意。 “干什么的!”厉喝声响起。 其他人都像是受惊的兔子,收拾东西就跑。 苏若兰则是落在众人身后,几个穿着民兵制服的人围了上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营区。 宋时律正要早起带兵训练时,李小丹来找他,说苏若兰被戴红袖章的人,在黑市抓到她了。 宋时律去镇上的治安联防点捞人。 他到时,苏若兰正低着头坐在一张长椅上,身影单薄,看上去楚楚可怜。 看见宋时律,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宋时律与负责的同志交涉了一阵,也确实在苏若兰身上没搜到什么东西,教育了几句,她不仅不能卖,也不能买,便放人了。 走出联防点,深冬的天,亮的晚。 此时,天泛起鱼肚白。 宋时律回头看了一眼身旁因为寒冷,而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的苏若兰。 他薄唇抿了抿,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把军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 只是,他现在不想给,即使可能月宁已经不在乎他把衣服给谁穿。 宋时律转过目光,“为什么还要卖手表,我给你的钱不够?” 苏若兰脚步一顿,侧过脸,晨光勾勒出她苍白脆弱的侧脸。 “我我只是想买点鸡蛋,还有红糖” 宋时律的语气淡漠疏离,不客气地拆穿她的借口。 “说实话。” 此时,他心里烦躁,忽然觉得总是状况百出,事事要他帮忙的苏若兰,有点烦。 如果是月宁,她不会没计划的花销,让自已落下困境;更会在遇到问题时,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冲动行事;就算遇到意外,也能冷静处之 可他把这样的好姑娘弄丢了。 苏若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把钱给了伯母。宋团,你是她最有出息的儿子,远在军区,她一年也见不着你一面。你说有事需要钱,她也会担心。我就作主,把你给我的钱给她了,说是你放在我这里,让我转交的。” 她对宋时律凄然一笑,“一块手表而已,不值什么钱。但能让伯母安心,也值了。” 宋时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苏若兰,她那副“体贴”“懂事”“处处为他着想”的模样,让他心头百味杂陈。 她竟然为了这个原因,去卖手表。 那是梁团留给她唯一念想的念想!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宋时律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冷漠了。 “以后别来黑市了,照顾好你,是我对梁团的承诺,我会照顾好你们母子。” 宋时律送苏若兰回到军研所,就匆匆回到营区。 午休时,宋时律再次来到军研所,又给她两张大团结。 “明天我有一天假,我带你去市里的书店,我已经把你翻译的稿件递交过去,明天你和我去拿结果。” 苏若兰感受到宋时律对自已的语气,不像昨天那么生硬,抿了抿唇,露出淡然若菊的微笑,“太好了,真希望顺利拿到工作,我能快点稳定下来。” 看着她这样,宋时律觉得月宁确实有比苏同志强的地方,但苏同志坚韧地克服困难,为梁团孕育孩子,延续血脉的苏同志,也确实不容易。 第二天,宋时律带着苏若兰进入市书店。 杨修业以前是部队的做文书工作,后来转业,到了书店。 他见到宋时律,还对宋时律敬了军礼,两人之间的情谊,一下就被拉近,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大家一起在部队的时候。 寒暄完,杨修业看向站在宋时律身边的苏若兰。 “这是嫂子?” “不是。”宋时律否认。 第98章 苏若兰抿了抿唇。 宋时律为避免他多问,就先问道:“前天拜托你看的那份翻译稿子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安排工作?” 杨修业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不知道那份稿子是苏若兰翻译的,因为和宋时律近,他有话直说道:“宋团长,这位的翻译水平恐怕还达不到我们的要求。基础语法错误很多,显然是对英语不是很精通,更不要说翻译专业的学术期刊这种高难度的文件了,目前还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宋时律眉头立刻皱紧,他不相信这个结果。 “修业,是不是搞错了?那位同志水平我是了解的,她经常看外文书籍,基础应该很扎实。” 苏若兰站在一旁,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之前付宇军说她不行的时候,她觉得是程月宁故意联合他一起打压自已。 原来,不是程月宁从中作梗,真的是她自己水平不行。 那份被拒稿的难堪,此刻又翻涌上来,烧得她无地自容。 宋时律还要再替苏若兰说几句。 就在这时,书店门口传来一个爽朗畅快的笑声,“杨主任,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见我手里的王牌翻译师吗?我今天把人给你带来了!” 说话间,程月宁被付宇军推着,走进来。 程月宁手里拿着一叠翻译好的稿件,她到今天翻译的稿件,已经累积了30篇。 只要审核通过,她就能正式成为高级翻译师。 付宇军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显然对程月宁的成果很有信心。 只是,在看到宋时律和苏若兰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微僵。 随即,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们。 苏若兰脸更是涨红的发紫,她再一次把脸丢到程月宁面前了! 杨修业的注意力完全被付宇军和程月宁吸引,没有注意到宋时律和苏若兰的尴尬。 “程同志,可算见到你本人了!” 杨修业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付老哥可没少在我这儿夸你,说你是咱们市里难得的人才!” 他和付宇军打招呼,也没冷落宋时律,“宋团长,你看这事儿巧不巧?程同志的名字,和咱们程营的妹妹同名呢。” “我就是程安阳的妹妹。”程月宁弯着唇,目光平静地看着杨修业,没分出半分给宋时律。 杨修业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他目光在程月宁和宋时律之间快速扫过,眼里的疑惑一闪而过。 他转业的早,没见过程营的妹妹,但后来听说,宋时律和程营长的妹妹处对象了。 现在看两人的模样,像是陌生人似的。 杨修业在这个位置上久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立刻明白两人这是感情出问题了。 他迅速掩盖眼里的惊讶,十分自然地将话题转开,“付老哥,你和程同志赶路辛苦,你先把程同志的稿子给我,你们先到我办公室里稍坐片刻,喝杯水,我送完客人就来。” 付宇军点点头,他推着程月宁的轮椅,转向了里间的办公室方向。 宋时律站在原地,没有动。 苏若兰却注意到,宋时律眼睛的余光一直粘在程月宁身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深深掐进掌心里。 杨修业已经转过身来,客气的对两人道:“宋团长,苏同志,我送你们。” 三人走到门口,杨修业都准备回去了,苏若兰的脚步却顿住了。 她忽然转过身,她的眼圈微红,“杨主任,程月宁不过是个初中毕业生,她都能做好翻译工作。我好歹是高中毕业,怎么可能连她都不如?” 苏若兰说完,就咬住嘴唇。 杨修业脸上的客气笑容淡了几分。 宋时律的眉头也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可刚才在程月宁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 强烈的对比和羞辱感让她心态彻底失衡,竟然口不择言。 她不能让宋时律觉得她是个善妒计较的女人。 慌乱爬上她的脸颊,她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急急地找补,“对不起,杨主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太着急了,我太需要这份工作了,刚才才会失了分寸,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微微抬起眼,眼眶微红,小心翼翼地看向宋时律,那眼神脆弱又无助,让宋时律心头刚升的一点疑惑,给压了下去。 只觉得,她一向是懂事不争抢的性子,现在都被逼得口不择言,可见是真的急了。 她的处境也确实艰难。 他心头一软,转而对杨修业解释道:“修业,苏同志是军人遗属,丈夫牺牲了,确实不容易。急需一份工作养家糊口,刚才也是情急之下,你别介意。” 杨修业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他虽然是干文书的,但对战士牺牲的事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原来是烈士家属。”但他并未松口,“苏同志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翻译工作要求确实高,尤其是专业文件,差一点都不行。这样吧,苏同志,你回去再好好提升一下,基础打牢了,以后有机会,我们肯定优先考虑你。” 像这样的战士遗属,他能照顾自然是多照顾,何况还有宋团做保。 第99章 只是,硬性的条件,一定是她的外语水平过关。 苏若兰紧紧抿着唇,将所有的不甘和难堪都咽了下去。 她低垂着眼睑,轻声应道:“我知道了,谢谢杨主任。” 杨修业是个人精,他一眼就看出苏若兰眼底深处的不服气,还有那份几乎要掩饰不住的嫉恨。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耐心。 “苏同志,外语水平这个东西,跟学历有时候不是完全划等号的。只要肯下功夫钻研,自学也能学得非常好。” “程同志在翻译上确实展现了很高的专业素养,苏同志你的水平,目前来看,确实还有一些差距。” 他看在宋时律的面子上,才把话说的这么委婉,点明两人是有差距的。 可苏若兰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 程月宁的优秀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她下意识的觉得。 程月宁翻译的一定是俄语,她知道程月宁的俄语水平和自己差不多。 只有程月宁翻译的是俄语,她才能表现的这么好。如果是她翻译俄语的稿子,也一定可以翻译的很漂亮。 “我想看看程同志翻译的稿子,”她摆出一副想虚心求教的样子,“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杨修业看在宋团长的面子上,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把拿在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苏若兰。 “给。” 苏若兰伸出手,接过牛皮纸袋,解开上面绕着的线,从里面抽出稿子。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稿子,宋时律的目光也投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娟秀却透着风骨的小字。 笔画干净利落,墨色均匀,行文流畅,完全看不到涂改的痕迹。 这与她自己那份反复修改、磕磕绊绊的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心一沉。 她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翻译的文字用词极为精准严谨,语句转换自然通顺,读起来毫无滞涩感。 仿佛这篇专业的学术文章本就是用中文写成的。 这绝不是普通的翻译水平。 苏若兰不死心,快速翻动着纸页,往后翻到了附带的原文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清晰的印刷体,是英文! 苏若兰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她一直以为程月宁是翻译的俄语,所以才觉得不公。原来,程月宁的英文翻译能力,竟也达到了如此专业的高度! 这差距,比她想象的还要巨大。 之前的质疑,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杨修业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看到她泛白的脸颊和失神的目光,他知道她已经明白了她和程月宁的差距。 他伸手,从苏若兰手中抽回了稿子。 “程同志真的很优秀,你也不用达到她这个层次。先熟练翻译好普通的期刊,就可以来做试着做翻译,慢慢来。” 他好心安慰。 可他的安慰在苏若兰听来,却无比刺耳! 什么她不用达到程月宁那个层次!她就这么比不过程月宁? 宋时律只听到程月宁很优秀,忽然心里生出自豪感,这是他喜欢的姑娘啊。 他和杨修业握手先别。 宋时律带着苏若兰离开,往车站走。 苏若兰低垂着头,肩膀微微垮塌,脸色依旧苍白。 宋时律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安慰——“月宁能自学到这个程度,我相信你,只要肯下功夫,也一定可以。” 苏若兰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宋时律提起程月宁时,上扬的语调,让苏若兰十分难受。 她听到宋时律的话,她僵硬的点头。 但她怎么可能追上程月宁?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她和程月宁之间的差距,那是天差地别! 她想不明白,程月宁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英语水平!就算打从娘胎里学,也就那样了吧! 书店里间的办公室。 第100章 杨修业早已联系了专业人士,对程月宁提交的稿件进行了最终审核。 一如既往的高精准翻译。 杨修业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亲自将一份手写的证书,交给程月宁。 “程同志,恭喜你,这是你的高级翻译师资格证。” 程月宁伸出手,接过制作粗操的蓝色小本本,微微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猛地冲上心头。 她和付宇军同时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这是她前世苦求不得,最终抱憾而终的夙愿。她曾经离这个目标那么近,却被人窃取了成果,毁掉了前程。 如今,她终于堂堂正正地拿到了这份证明。 程月宁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抬起头来,“高级翻译者的福利,我想要一张自行车票。” 杨修业愣了一下,他有种感觉,她之所以这么快升上来,就是为了这张自行车票似的。 随即,他笑起来,“程营的妹妹挺实在啊。” 本来成为高级翻译师的福利,是要申请之后,选择福利,才能发放的。 杨修业他在部队的时候,没少受程营照顾,他的妹妹,自已照拂一下也应该,就把自已手里的那张先给了程月宁。 程月宁还有事情要办。 她与付宇军简单聊了几句,便离开了书店。 两人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程长菁回城的日子。 她和程大伯、大伯娘还有程长冬,一起来的。但到了市区,他们分开。 程月宁去书店,他们则就去了市里的火车站接人。 程月宁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就没跟着一起去站台里面挤。 付宇军推着她在出站口附近等待。 没过多久。 人群熙攘的出站口,大伯娘眼眶泛红,紧紧揽着程长菁的胳膊。 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一边快速抹着眼泪,一边不停说着什么,快步往外走。 程大伯和程长冬跟在后面。 两人手里都提着行李,脸上也带着笑意。 程月宁的视线定格在程长菁身上。 她确实瘦了不少,脸颊也因为乡下的风吹日晒显得有些黝黑粗糙。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闪烁着神采。 乡下的艰苦生活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却没有磨掉她那份独有的灵动和生气。 这与程月宁前世记忆里那个被生活重担压垮、眼神黯淡无光、拖着两个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满身疲惫的程长菁,截然不同。 眼前的程长菁,虽然清瘦,但精神状态饱满,整个人透着一股鲜活的韧劲。 程长菁的行李不多。 程大伯和程长冬一人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但看起来确实不像把所有家当都带回来的样子。 程月宁心中了然。 长菁姐只是请了探亲假,大部分行李还都留在乡下。 那些东西也不重要,人回来就好。 程长菁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程月宁。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视线落在程月宁打着石膏的腿上。 “月宁,你的腿怎么伤了?”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她们姐妹俩从小感情就好,此时见她这样,心里格外不好受。 程长菁还在担心,“伤成这样,还能办婚礼吗?” 她这话一问出口,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 程大伯、大伯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程长冬也收敛了刚才的兴奋。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看。 之前在电话里,怕程长菁身边有人不方便,只含糊提了让她请探亲假回来参加婚礼。 现在人就在眼前,再没有顾忌了。 程月宁直白的开口,“长菁姐,结婚只是个借口,骗你回来方便请探亲假的。我已经和宋时律分手了,以后见了他,也别叫他妹夫了。” 第101章 她用轻松玩笑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可程长菁却听着难受。 “分手了?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程月宁不想多提,只简单地概括,“他外面有人了。” 这五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程长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燃起怒火。 程长菁刚回家的喜悦,被这个消息冲得烟消云散,心头沉甸甸的。 程月宁不想让这沉重的气氛继续下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自行车,在程长冬面前晃了晃。 “看这是什么?” 程长冬眼睛一亮,提着行李就跑过来,伸手想拿票,“呀!自行车票!” 程月宁故意手一扬,不让他拿,却扬声道:“走,姐带你们提车去!” 一张小小的自行车票,被她说出了几分后世提豪车的派头。 说完,她才把自行车票塞给程长冬。 程长冬拿着张自行车票,眼睛瞪得溜圆,翻来覆去地看。 “自行车票!姐!你真的成为高级翻译师了?” 他拿着票自行车票,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气氛一下子又活络起来。 “现在就去买自行车!” 程长冬激动地嚷嚷着,恨不得立刻就冲去供销社。 程大伯看着他那猴急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地骂了一句。 “急什么!回镇上再买!” 程长冬立刻反驳,“镇上供销社买自行车得排队呢!现在买了,我正好可以骑车带姐回去!这样还能省两张回镇上的公交车票钱呢!” 程大伯被他这小算盘逗笑了,又佯怒地瞪他一眼。 “你这臭小子,刚买的新车就让你这么折腾回去?不心疼自行车啊?你也不怕你姐累啊!这一路颠簸回去,你姐的屁股还要不要了?她都坐了一天的火车了。” 程长冬眼巴巴地看着程长菁,那期盼的小眼神,程长菁感觉如果她拒绝了,弟弟能哇地一声哭出来。 但票是程月宁的,她看向程月宁。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程月宁看过来,程长冬的眼睛更是炽热地盯着她,让她无法忽视。 程月宁好笑地点了下头,程长冬立刻欢呼起来。 “太棒了!” 见程月宁点头,程长菁也笑着点头,“行,我也会骑,咱两换着骑。” 买自行车是一件高兴的事,大家一起去市里的供销社把自行车买了。 崭新的二八大杠被推了出来,程长冬兴奋地跳上去,围着众人转了一圈,然后才停在众人面前。 他拍了拍后座,“姐,上来,我带你!”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月宁姐,等你好了,我再带你。” “行了,去吧。慢点骑,小心避着点坑洼,别颤着长菁姐。” 程长菁已经坐上去,程长冬调整了脚蹬,用力往前一踩,说了一声“好咧”,他骑着车子就冲了出去。 一行人去了汽车站,坐着汽车回了镇上。 程长菁坐在程长冬自行车颠簸的后座上。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带起一阵轻微的震动。风吹过她的脸颊,她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倒退的熟悉景物,那些曾经日日夜夜盼望回来的地方,此刻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涌上鼻尖。 她再回来看一眼,就可能很难了。 她微微侧过头,避开弟弟的视线,抬手飞快地抹去眼角沁出的湿意。 程长冬兴奋地跟她说着镇上的变化,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雀跃。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含糊地应着。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很快被风吹散。 程长冬粗心的,并没有发现。 到了镇上的汽车站,程月宁和大伯、大伯娘早就等在车站的门口。 程长冬把自行车停在他们面前,然后麻利地把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挂在车把两端。 一行人这才推着车,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第102章 走进家属院,一个端着搪瓷盆的邻居走了过来,眼神一下子就落在了那辆锃亮的自行车上。 “哟,程家小子,买新车了啊?”邻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羡慕。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后面,看到了程长菁。 “长菁回城探亲啊?在家能待几天啊?” 程长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微笑,“五天。” “才五天啊?”邻居咂咂嘴,脸上带着一丝惋惜,“这假也太短了。” 程长菁眼底掠过一丝苦涩,轻轻点了点头,“嗯,生产大队里只批了这么多天,也没办法。” 一行人闲聊了几句,没再停留,继续往家走。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家门口。 程长菁推开门,看到熟悉的小院,熟悉的家,让她暂时放下心事。 特别是母亲高兴的张罗着让程长冬把她的行李拿下来,放屋里,又去张罗着做饭,她的情绪,受母亲影响,也跟着愉悦起来。 等程长冬把她的行李拿到堂屋,她快步走到墙角,把行李放到堂屋的桌子上。 拉开系着的绳结,开始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是一些晒干的土特产,都是在朱庄村老乡手里收的特产。 大伯娘连忙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手。 “不忙弄这些,刚下车,累了吧?快先坐下歇歇脚。” 程长菁却像是没听到劝似的,动作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急切。然后,她开始一件件往外掏东西。 “这是给爸妈的山货,这个是给长冬的小人书,这支钢笔,还有这两本书,是给月宁的。”她将东西一一递给众人。 大伯娘心疼地走过来,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菁菁,不忙弄这些。” “刚下车,颠簸了一路,肯定累坏了。快先坐下歇歇脚,喝口水。” 程长菁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妈,我不累。” 她继续手上的动作,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摆放出来。 大伯娘看着她忙活,也阻止不了,就由着她了,“行,那你弄,我先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和老鸭汤。” “妈,我来帮你!”程长菁立刻站起来,抢着要去厨房帮忙。 大伯娘连忙把她推回椅子上。 “你坐了一天车,好好歇着,妈来做。” “我真不累,妈,我帮你打下手。”程长菁固执地站着,非要争着去帮忙。她怕没几次帮妈妈做饭的机会了。 程月宁看她这股反常的急切劲儿,终于确定,在朱庄村确实发生了些事。 大伯娘终于也从女儿回来的巨大喜悦里回过味来,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儿。 她猛地一拍额头,全家都知道的好事儿,刚才忘记通知长菁了,看把孩子急的。 “你先好好休息,下午还得去你爸厂里报名呢。”她把长菁按着坐下,她也确定,长菁心里藏着事儿呢。 程长菁懵了一下,她呐呐地问:“报名?报什么名?” 大伯娘猛地一拍额头,懊恼自己怎么忘了这茬。 全家人都知道的好事儿,刚才竟然忘记告诉长菁了。 看把这孩子急的,还以为探亲假结束就得回去呢。 她拉着长菁的手,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喜悦。 “你先好好休息,下午还得去你爸厂里报名呢。” 大伯娘把长菁按着坐回到椅子上,她现在确定,长菁心里肯定是藏着事儿。 程长菁整个人懵了一下。 她茫然地抬起头,呐呐地问:“报名?报什么名?” 大伯娘看她那傻乎乎的样子,心疼又好笑。 “是月宁给你弄了个工作名额,就在你爸那厂里。月宁这丫头听出来你有事儿,怕你们村里不放人,月宁才想了那么个结婚的由头,好让你顺顺当当请了探亲假回来。” 程长菁惊愕地扭头,看向旁边一直含笑看着她的程月宁。 给她安排工作? 回城工作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下意识觉得这不可能,或许是家人在安慰她。 程月宁看她一脸不敢置信,故意逗她。 第103章 “怎么,不想去啊?那工作可是在大伯的机械厂,又脏又累,肯定很苦的。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去跟武厂长说” “我愿意!” 程长菁大声地说完,眼圈又红起来。 再苦,能比得上在乡下那种日子苦么。 何况,苦不是艰苦的日子,而是她快要被逼死了。 大伯娘一看她这样,眼圈也跟着红了,她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程长菁。 “不哭不哭,我的傻闺女,你遇到事儿,怎么不和家里人说呢?现在好了,回家了,一切都好了。你有工作了,以后就在妈身边,哪也不去!” 娘俩紧紧抱在一起,程长菁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压抑许久的委屈和后怕。 母女两哭了一会儿,大伯娘眼角还挂着泪珠,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浓郁的肉香和炖汤的鲜味就飘了出来。 那是属于家的味道,安稳踏实。 饭桌上,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程长冬嘴里塞满了红烧肉,还在不停地给程长菁夹菜。 大伯频频举杯,虽然杯里是水,但那份喜悦溢于言表。 大伯娘看着女儿明显消瘦的脸颊,心疼得不行,一个劲儿劝她多吃点。 程长菁大口吃着饭菜,眼眶却一次次发热。 真好,回家真好。 下午,程大伯带着程长菁去了机械厂。 武厂长亲自吩咐的事,入职办的很顺利,程长菁拿着入职表格让她填写。 填完表格,程长菁拿到入职通知,三天后,就可以来正式上班,她才真正有了实感。 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留下来了。 回到家里,程长菁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她快步走到程月宁身边,紧紧握住了程月宁的手。 “月宁,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喜悦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程月宁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姐,我们是姐妹,说这些就见外了。” 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程长菁再也控制不住,握着程月宁的手,放声大哭起来。 程月宁静静地等她哭着,让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哭够了,程长菁才慢慢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村里批假的时候,支书找我谈话了,希望我嫁给他儿子,留在他家。他说,让我回来老实点,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着,“他们说,就算我说了,家里离那么远,也帮不了我。我的关系还在村里攥着,跑不掉” 说到这里,她哽住了声,脸色也惨白。 听到她有工作可以留城里了,一高兴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就算有工作,关系转不回来,不还是一样 一想到那些威胁,程长菁就觉得一阵阵发冷。那种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拿捏的绝望感,几乎又将她吞噬。 忽然,她手上一暖,她的手被程月宁双手捂紧。 她看着程长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姐,都过去了。你现在回家了,有工作了,就在爸妈身边。这里是家,没人能再欺负你,没人能再威胁你。” “我在机械厂的关系还挺硬,就算档案暂时转不过来,也不影响你先在厂里上班。” 程月宁思索着,万一朱庄村那边真的不肯放人,她可以用什么技术,找顾庭樾谈判,让他帮忙,把长菁姐的关系强行转回来。 她自已都没发现,自已的语气,是不同于前世的强硬。 程长菁抬起泪水涟涟的眼眸,打量着眼前的堂妹。 月宁明明比自己小了两岁。 记忆里,月宁总是那么安安静静的,性子柔顺温和,醉心于研究,性格需要有些木讷。 可现在的月宁,眼神清澈明亮,大方从容,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 “月宁,你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程月宁闻言,嘴角轻轻弯起,重来一世,当然活出不一样的人生,也不能让自已的家人受一点委屈。 第104章 她会努力争取自己该得的,扫平对自己不公平的! 此时,军区外的招待所。 宋母披着外套,到一楼去接电话。 她以为是家里催她回去,她拿起电话就说,“别催了,我过两天就回。” “嫂子。我,宋柱生。” 宋母愣了一下,“啊,村长啊,找我啥事儿?是想找我从市里带东西不?” “那倒不是,我想问个事儿咱家时律,要跟那个程月宁结婚了?这这咋没听你们说一声呢?” 宋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起脚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你说啥?!谁跟你说的瞎话!哪个烂舌头的胡吣!我儿子堂堂一个团长,多少好姑娘排着队等着!娶谁不好,娶那个爹死娘死哥也死的扫” 她的话猛地压住,左右看看,就算没人也改了口。 “结婚?结什么婚!谁会娶那个孤女!” 宋母想到她被程月宁折腾进委员会受了一宿的罪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 “我们跟她早就掰了!分得干干净净!哪个不长眼的乱传!等我回村,非扒了她的皮!” 电话那头的村长宋村生听她这吼声,啧了一声。 “没人乱说,就是有人打听到这里,说时律有没有娶一个叫程月宁的同志。” 然后他又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声,“这是宋团长他娘,她说宋团长没娶程月宁。” 宋母刚想问这是谁啊,就听电话里传来另一个粗嘎的男声,充满了愤怒。 “他娘的!程家那个小娘皮!居然敢骗老子!” 宋母听到有人骂程家小娘皮,就来了兴趣,“咋回事?谁在那边骂?骗啥了?” 宋村长简单说了一下,“是百十里外的朱庄村,有个知青叫程长菁,听说,她是时律之前那个对象,程月宁的堂姐。她前两天请假回城,说是她堂妹要结婚了。程长菁她对象感觉不对,就打听过来。” 知青下乡和村里人结婚再跑的有很多,这隔了几百里的路程,也不好找回来。何况,两人只是处对象,还没结婚。 宋母听了眼睛一亮,连忙大声说道:“他们是不是要找那个程什么菁的,还有程月宁啊?我知道他们在哪!他们要不要来抓他们?我可以帮忙!” 程月宁坐在堂屋的旧桌子上翻译稿件。 高级翻译师需要翻译的稿件果然有些难度,但这点难度,还难不住她。 她甚至看到一处研究报告上,就目前技术使用的材料没有问题,但在三年后,发现有更好的材料,她随手就给改了。 改完,她也没放在心里,继续写了其他的。 这批文件要的急,程月宁写完,程长冬放学就蹬着自行车去了书店。 一天后,杨修业就收到了程月宁的稿件,交给下面校对员审核。 校对员走进杨修业的办公室,“杨主任,你来看程同志这份翻译稿。” 杨修业凑过去,“怎么了?” “是这样的,程同志这份翻译稿件有一组词翻译错了,翻译稿件准确率就不足90,就不合格,您看” 杨修业本来就因为程月宁的能力,对她青睐有佳,加上,知道她是程营的妹妹,对她更是爱护。 所以校对员拿不准,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杨修业也很意外,连忙去看。 程月宁的准确率一直很高,这还是第一次翻译错误这么多的。 杨修业仔细比对着原文,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词,绝对不是翻译有误的问题。 他有种强烈的感觉,程月宁的修改并非错误,更可能的是——改进! 他的心狠狠一跳,旋即他觉得不可能,程月宁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做到改进国外的研究报告? 但心里的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情况整理成报告,连同稿件一起,特别标注后上报给相关部门。 他特意用了与其他文件不同的文件夹,并在报告中强调了这处修改可能存在的重大意义。 然而,报告如同石沉大海。 上面似乎并没有对这份来自小地方的译者修改过的稿件给予足够的重视。程月宁翻译的那些稿件,被随意地堆放在了文件处理室的角落。 杨修业心里着急,他一连催了好几天。 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千篇一律的“正在处理,请等待结果”。 杨修业等不急,决定亲自去省城一趟。 省城翻译处的办公室里,杨修业说明来意后,接待他的工作人员卫国东有些不耐烦。 “每天收到的稿子那么多,你说的那份谁记得放哪了?找一份稿子如同大海捞针,你先等着吧。” 杨修业被这敷衍的态度气得心头火起,但还是压着性子解释。 第105章 “同志,我上报的时候特别标注了,是重大发现!还特意找了不一样的文件夹!你再找找” 卫国东态度依然不好,随手一指,指着一处堆起来的稿子,“这么多,怎么找!” 杨修业也看了过去,“这都是牛皮纸代,我那个是蓝色的,多明显!” 然而,他顺着卫国东的目光看过去,那一叠稿子里根本就没有蓝色的文件夹。 杨修业一愣,卫国东推了他一下,“看到了吧,没有就是没有,你快走,不要妨碍我工作,慢慢等着排队。” 杨修业被推出去,大门被重重关上。 此时他没刚才那么生气,稿件没有,不可能是丢了,大概率是被人拿走审核使用了,他放心了。 但这个人的态度,着实让人生气! 他正准备回去等消息的时候,隔着办事处的窗子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几乎用冲的走出来,速度快的,不像他这个年纪能有的利索。 随即,他注意到老者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份文件,正是他上交的那个装着程月宁翻译稿的蓝色文件夹! 老者走到卫国东面前,“这份报告!哪个单位送来的?” 卫国东看了到蓝色文件夹,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往外看,外面哪有杨修业的影子? “他他才刚走,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卫国东转回头,对着老者,语气有些发虚。 就这一句话,暴露了问题。 老者看他态度不对,眉头瞬间拧紧,严肃的问:“怎么回事?” 卫国东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把刚才如何打发杨修业离开的过程简略说了一下。 老者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猛地抬手,用手指重重地点着卫国东的额头。 “你啊你!一天天仗着我在这里,天天眼高于顶,谁也不放在眼里!跟你说过多少次,要谦逊!要认真!你就是不听!你——你这样早晚会惹祸!” 老者气得胸口起伏。 “差点就错过了!你知道这份东西的价值吗?” 他把那蓝色的文件夹几乎戳到卫国东的鼻子前。 “还愣着干什么!快!马上去把人给我找回来!立刻!” 杨修业在外顾看着,心头那股被敷衍忽视的火气,此刻顺畅了不少。 他也不想耽误,就从外面走进来。 卫国东正被骂得抬不起头,眼角余光瞥见杨修业,他连忙抬手,指向门外。 “就是他!送稿子过来的就是他!” 老者的动作猛地停住,训斥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他锐利的目光立刻随着卫国东的手指方向,看到了刚走进来的杨修业。 杨修业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目光落在老者紧握的蓝色文件夹上,仿佛才认出来。 他几步上前,“哎呀!可算找到这份稿子了!我就说我特意用了不一样的文件夹,还走了加急投送,怎么能没送到呢!” 老者听着这话,再看看旁边卫国东那心虚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抬脚又狠狠踹了卫国东两下。 杨修业看着解气,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挡了一下老者还要抬起的脚。 “老先生,老先生,先别生气。我想确认一下,这份翻译稿件,里面和原文有差异的地方,究竟是翻译出了错,还是” 老者听到这个问题,激动地胡子一翘一翘的。 “什么错误,这是改进!”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而且改进的方向完全正确!我正愁这种材料需要进口,又要被国外卡脖子,现在这个人可是解决了大问题!” 老者拿着稿子的手都在抖,他急切地看着杨修业。 “快!告诉我!翻译这份稿件的同志是谁?我现在就要见她!立刻!马上!我和你说,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人的重要性,她绝对不是随手改的!她是懂技术的人!” 程月宁并不知道自己惹出了什么样的风波。 她拿着另外一份需要翻译的论文,和之前的一样,研究方向错了,使用的材料不对。 她随手落笔,直接写下了正确的方向与更合适的材料名称。她一边写,一边嘀咕,“这样至少能让相关的研究少走三年弯路吧。” 更正完,她也没太在意,继续写其他的稿子。 另一边,早该被送回乡下的宋母,闹腾着又多留了一个星期。 本来今天宋时律有空,想来赔她转转,她拒绝了。 此时她和宋秋梅一起悄悄去了车站,接到了从朱庄村赶来的朱大成和他堂弟朱大壮。 两人脸色不好,宋母见了他们,反而高兴。 第106章 生气吧,越气越好,最好把程月宁打死才好! 她还不嫌事儿大,继续煽风点火道:“那个程月宁,早就不是我儿子的对象了!他们不是对象关系,谁会管她死活!” “程长菁怎么和你们说的?有没有说程月宁在研究所工作?那我可告诉你,她还犯了事儿,工作被撸下来了!你们可别被她骗了!现在的程家,没权没势,好拿捏得很!” 朱大成一听,眼睛瞪圆,脸上怒气上涌。 原来那程长菁说的都是假的! 宋母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冷笑,继续添油加醋地说了程月宁一些坏话。 一行人一边说,一边往程家走。 她提前打听好程家在哪,很快就带着朱大成两兄弟到了程家门前。 “我把你们带过来了,后面的事,你们自已解决吧。” 宋母说着,拉起宋秋梅离开,躲到远处看着热闹。 朱大成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前,抬脚就狠狠踹向程家院门。 “砰、砰、砰”的三声巨响。 门板震得嗡嗡作响,仿佛要散架一般。 宋母和宋秋梅躲到旁边墙角的阴影里,探出半个头,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准备看一场好戏。 程月宁正在屋里埋头翻译稿件,听到砸门声猛地炸响。 她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她皱了皱眉。 砸门声过后,是粗鲁的叫骂声。 “程长菁!你给老子滚出来!臭娘们,敢骗老子,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程月宁眉头紧紧地锁着,她撑着拐杖慢慢站起来。 门外的叫骂声还在继续着——“程长菁!我知道你在家!别装死!赶紧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老子砸烂你家破门!” 这声音,充满了蛮横和戾气。 程月宁听着外面人的话,她挑了挑眉。 她听出来了,砸门的正是程长菁之前提到过的,朱庄村支书的儿子,朱大成。 那个被姐姐拒绝婚事,恼羞成怒,甚至威胁恐吓她的男人。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追到城里来了。 还如此嚣张跋扈,直接砸门叫骂。 程月宁心中升起一丝怒火。 这个朱大成,简直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跑到别人家里撒野。 此时,门外两人久久不见有人来开门,就小声嘀咕着。 “没人开门,是不是家里没人?” “不可能没人,门上没挂锁呢,肯定有人在家!” “哼,不开门是吧?你以为你躲在家里,就没事儿了?看老子不把门给踹倒!” 朱大成后退几步,随即冲向大门,在大门前起跳,用力踹向大门的响声。 大门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用力摇晃起来,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大门摇摇欲坠,门的合页和墙链接的地方,出现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砸烂! 朱大成愤怒的咆哮声,再次传来。 门外的砸门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砰砰”的巨响,震得整个院子都在颤抖。 木门已经摇摇晃晃,门闩也开始松动,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朱大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已经引来了邻居的注意。 不远处,已经有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向这边张望。 显然是被这边的吵闹声吸引过来,看热闹的。 程月宁撑着拐杖,一步步挪到院子中央。 震耳欲聋的砸门声还在疯狂继续,每一次撞击都让铁门与墙体连接处的水泥簌簌落下。 隔壁李大娘踩着家里的高板凳,把头从围墙那边探出半个脑袋,满脸焦急和担忧。 她看着院子里孤零零的程月宁,再想想外面那两个听声音就凶神恶煞的男人,心都揪紧了。 想让程月宁翻墙过来,到她家躲躲!但程月宁腿伤着,根本不可能翻过来。 李大娘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程月宁迅速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记事本和一支短铅笔。 第107章 “刺啦”一声,她飞快地撕下一页纸,快速写下一串数字,走过去,把纸条递到李大娘手里。 同时,她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李大娘点明白了程月宁的意思,重重地点了下头,飞快接过程月宁递过来的纸条,从墙头缩了回去。 隔着围墙,程月宁听到板凳被碰倒的轻响,随即是脚步声飞快地朝着院外远去。 程月宁心弦依旧紧绷,她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李大娘身上。 不是李大娘不可信,而是从这里跑到巷子口的公用电话亭,排队,拨号,等待机械厂那边接通,再派人过来 这一系列流程需要时间。 而门外那两个显然失去耐心的男人,不会给她更多的时间,门随时都能倒塌。 “哐当——!” 又是一声更加沉重的巨响传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院门连接门框的合页处,裂缝陡然扩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门,快要撑不住了。 破门而入,恐怕只是下一秒的事情。 程月宁用力握紧拐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眼,然后退回到堂屋。 又一次重力踹击,“哐”的一声闷响,那是程家本就破败的院门,不堪重负,终于轰然倒塌,尘土飞扬。 程月宁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口。 她的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埃,与门外那两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对视,丝毫没有退缩畏惧的慌张神色。 程月宁不躲不避地站着。 尘土缓缓落下,露出门外两个男人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朱大成,他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一脚踏过破碎的门槛,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堂屋门口的程月宁身上。 他不认识程月宁,但屋里只有她一个年轻姑娘,他没见过,那肯定就是程月宁了! “你就是程月宁?” 朱大成声音粗嘎,带着浓浓的恶意。 “就是你个小娘皮,骗我说你要嫁给什么团长,把我对象给哄回来的?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朝着程月宁脸上扇去。 程月宁站在原地,脸色沉静,丝毫不见慌乱。 就在朱大成的手快要碰到她时,她动了。 手中的拐杖快速被她举起,精准地戳向朱大成的喉结!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对准他最脆弱的地方! “呃!” 朱大成只觉得喉咙处传来一阵剧痛,呼吸猛地一窒。 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痛苦又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弱的瘸腿姑娘,下手竟然这么狠辣! 就在朱大成后退的瞬间,他身后的朱大壮已经冲过来。 他看到自家堂哥吃了亏,朱大壮眼睛瞬间红了,怒吼一声,像头蛮牛一样朝着程月宁猛冲过来。 他的体型比朱大成还要壮硕几分,冲起来带着一股劲风。 程月宁的腿不方便,硬碰硬肯定吃亏。 她眼神一凛,在朱大壮快要扑到跟前时,她靠着门框,猛地一闪身,灵巧地躲到了堂屋门板的后面。 朱大壮扑了个空。 他本来是卯足了劲要抓住程月宁的,这一下目标突然消失,巨大的惯性让他根本收不住脚。 身体直愣愣地继续往前冲。 “哐当!” 一声巨响。 朱大壮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堂屋里的那张旧木方桌上。 桌子被撞得猛烈摇晃,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朱大壮自己也被撞得眼冒金星,捂着肚子,痛得龇牙咧嘴。 朱大壮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撑着桌面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揉着被撞疼的额头,看向门口依然拄着拐杖,神色平静的程月宁。 眼中透着凶光,他冲着院子里喊。 第108章 “成哥!一起上!今天非要弄死这个小娘皮!” 然而,院子里只有朱大成艰难的咳嗽声,没有回应。 程月宁的声音冷淡地响起,“别喊了,他气管受到重击,他大脑现在缺氧,得好好缓一会儿才能有力气说话,更别说帮你了。” 朱大壮动作一顿,狐疑地扭头看向门外。 只见朱大成果然还蹲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着脖子,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脸色发青,身体微微颤抖,连站起来都困难。 朱大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弄死你,老子一个人就够了!” 这个瘸腿的女人,他一只手就能捏死! 朱大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脸上带着狞笑,再次朝着程月宁猛冲过去,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恶风。 程月宁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在朱大壮快要扑到她面前的瞬间,她抬起一只手,快准狠地抓住墙边的电线,用力一扯。 这条电线连接着房顶灯泡,后接上去的电线,并不牢固。 随着程月宁的用力,电线被扯了下来,带着点点火星,不偏不倚,正好搭在了前冲的朱大壮身上。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朱大壮全身剧烈地一颤,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猛地僵直,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眼睛向上翻着。 电流通过身体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重重倒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程月宁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靠近朱大壮。 确认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她才用手中的拐杖头,轻轻地将搭在他身上的电线拨开。 没了电流的刺激,朱大壮的抽搐渐渐平缓下来,但身体仍然在轻微地痉挛着,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声。 大门洞开,院内的一切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外面,周围的邻居可以清楚地看到程家发生的一切。 闯进程家的两个男人,身强体壮,满脸凶横,看着就不是善茬。 他们之前只敢远远看着,可不敢冲上前帮忙。那拳头和沙袋似的,这一下打他们身上,他们可吃不消! 最多帮忙叫个公安。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彻底惊呆了。 院子里,那个拄着拐杖、身形单薄的程家小姑娘,竟然凭一己之力,放倒了两个闯进来的壮汉! 这强烈的反差,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向程月宁的眼神都变了,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小觑她。 程月宁站定,目光扫过地上暂时失去威胁的两人。 朱大壮被电得不轻,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但朱大成只是喉咙受创,再过一会儿,就能起来了。 现在大门敞着,她现在离开很容易,以她现在的行动能力,大概是跑不远的。 程月宁的目光扫过门外只敢看热闹,连她已经放倒了两人,也不敢上前帮忙的邻居,又把头转回来。 把他们绑起来不现实,她腿脚不便,朱大成很快就能恢复力气反抗。 那就只能让他们彻底失去行动力了。 她的目光落在摆在墙角,用来压东西的砖头上,她拄着拐杖,一步步挪过去。 她费力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粗糙的红砖,在手上掂了掂。 还行,挺趁手的。 她这个动作,让所有意识到她想干什么的邻居倒抽一口气! 这姑娘可真敢! 程月宁转身,走向还在地上咳嗽、试图撑起身体的朱大成。 朱大成刚缓过一口气,模糊的视线里就看到程月宁举着砖头走近。 他眼中闪过惊恐,“你——咳咳!” 他的喉咙还疼着,连求饶服软的话都说不出口! 然而,程月宁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握紧砖头,抬起手臂用力挥下! “砰!” 一声闷响。 砖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朱大成的腿上,朱大成吃痛,惨嚎一声。抬起脚来,就狠狠踢向程月宁。 第109章 整个院子,甚至院外,除了朱大成的惨叫声,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门外围观的邻居们,亲眼目睹了这干脆利落的一下。 看着程月宁丢掉砖头时那冷漠果决的神情。 不少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只觉得一股寒气直窜上来。 太狠了。 这个瘸腿的小姑娘,绝对不是个善茬! 所有人心里都默默记下:以后离程家这个小姑娘远一点,千万不能招惹。 公安来到程家门前,他们通过倒塌的院门,看到的地上躺着两个男人,一个抱着腿惨叫不止,另一个还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口角带着白沫。 而院子中央,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神色冷然平静的年轻姑娘。 一时之间,不知道谁才是报安人口中的歹徒。 “怎么回事?”公安说着,已经走进小院。 其中一名公安则蹲下身,检查地上两个男人的伤势。 当事人还没出声呢,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面嚷了出来,“公安同志,是她!就是她打的人!我们大家都看见了!这两个同志就是被她打成这样的!” 随着宋母的话音出来,邻居们自动往后面看,不自觉地侧身让了让,就把宋母给露出来了。 程月宁看到她,就不意外这两人能找过来了。 程月宁是知道程长菁下乡的朱庄村和宋家村离的不近,只不过,百来里路对交通不方便的当下算是远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来往。 何况宋时律在那一带很有名,最年轻的团长,最年轻有为的后生,都是村里人八卦的谈资。 他们能打听到宋时律没结婚,再有宋母从中牵线,很容易找到家里来。 宋母暴露出来,她只尴尬了一下,就走出来,“她打人的时候可凶了,要把人往死里打呦!你们快把这个杀人犯给抓起来!” 公安并没有偏听偏信,看向程月宁。 程月宁迎上公安询问的目光,“公安同志,我是为了自保,才反击的。” 公安的目光又转向周围的邻居,“是这样吗?” 围观的邻居目睹了全过程,错肯定是那两个外地男人的错,无缘无故砸人家门,还要打人。 可这程家侄女的反击,也着实太狠了点。 邻居们被这么一问,先是面面相觑片刻,随即有一个胆子稍大点的邻居,嗫嚅着开口。 “是是这两个男的,先把人家程家的门给踹开的。” 公安了然的点点头,和同事道:“先把这两个人抓起来” 他们看着也有点惨,要不先送去医院吧。 宋母当即反对,“那哪行呢!” 她倒不是顾及朱家兄弟的死活,而是想着,程月宁把人伤成这样,怎么也要让这死丫头去局里子蹲几年,才能消解她上次被坑进委员会受苦的仇! 因此,她立刻尖声叫道:“就算他们态度是凶了点,她程月宁也不该下这么狠的手!而且,人都被她打倒了,根本没法再伤她了,她居然还故意拿起砖头砸断人家的腿!” 宋母遥遥指着程月宁,“这根本就是故意伤害!是犯罪!” 原本只是看热闹,心里还有些偏向程月宁的邻居们,顿时被宋母的话蛊惑了,人群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是啊,那男的当时是想爬起来,可好像没啥力气了” “这程家丫头下手是真狠,直接一砖头下去” “我都听到骨头断掉的声音了,这条腿怕是不成了吧?啧啧,这下手是重了点。” 听着这些议论声,程月宁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公安同志,当时的情况,他虽然暂时倒地,但随时可能再次起身攻击我。我是可以逃离到安全的地方,但你们也看到了,我腿脚不便,行动受限。” 程月宁稍稍动了动自已的拐杖。 “我也只能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不再对我造成威胁,我才选择打断他的腿。当然——” 说完,程月宁的目光缓缓转向那些窃窃私语,眼神复杂的邻居们。 “如果有人在他不能动的时候,谁过来帮我一把,将这两人绑了,我也不用这么做。但,刚才并没有人帮我。” 被邻居这样看着,围观的邻居们都纷纷羞愧地低下头去。 都是邻里邻居的,刚才那两个男人凶的时候,他们不帮忙就算了,被制服了,他们还不上前,确实说不过去。 但凡有一个人帮忙找根绳子绑一下,程家这小姑娘也不至于被逼到用砖头砸断人腿来自保。 大家伙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看向程月宁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宋母见鼓动不了其他人,怕公安也被说动,让程月宁糊弄过去,连忙说道:“公安同志!你们不能听她胡说!乡下人说话是冲了点,哪有什么坏心思!他们就是来找朱大成的对象的!朱家这大小子,是程长菁的对象!反倒是那个丫头,先用她和我儿子要结婚,和她堂姐一起,请了探亲假回来,把人家给甩了!人家不乐意,这才找过来的。结果,这丫头下手太毒了!见面就把人打成这样!” 宋秋梅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要是程长菁跟大成哥成了,以后大家还是亲戚呢。” 程月宁听完宋秋梅的话,目光沉冷地扫向她。 第110章 宋母和宋秋梅被她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但当着公安的面,她们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并没直接辱骂程月宁。 她程月宁又能怎么样?还能再把他们送进公安不成! 于是,她们又硬气了起来,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理直气壮的神色。 “看什么看!我说的有错吗!” 程月宁忽地笑了,“你说他们是对象,他们就是对象?” 宋秋梅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否认道:“可我怎么听说,你们才是对象关系?朱大成还乱搞男女关系?” 程月宁轻描淡写地说,“可我怎么听说,你们才是对象关系?朱大成还乱搞男女关系?” “你胡说!”宋秋梅脸色涨红,“你有什么证据!” “你和他没关系,还叫的那么亲热?那声大成哥,大家伙可都听到了。如果不是对象关系,你会叫的那么亲热?” 宋秋梅揪着衣角,她是看到若兰姐私下里这么叫了她哥一回。若兰姐解释,城里对关系好的人是这么称呼的。她觉得特别洋气,才跟着叫了。 此时被程月宁这么说,才发现,这么叫太暧昧了。 宋母急忙找补。 “都是乡下亲戚之间都这么叫,显得亲近,这不是很正常嘛,他们可不是对象关系。” “我跟宋时律处对象两年,认识六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宋家还有这么一门姓朱的远亲?” 程月宁嫁进宋家蹉跎半生,对宋家的亲戚十分了解,根本就没有朱家这门亲戚。 宋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我要去问问宋时律,他家远亲和我堂姐处对象,都要结婚了,他怎么没和我说过。” 这话一出,宋母有些慌,她最怕的就是程月宁去找宋时律对峙。 “我看你就是还惦记着我儿子,找借口想缠着他不放!” 程月宁根本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更无需向她解释,自已和宋时律现在的关系。 而是直接转向公安同志,大帽子扣下去——“公安同志,这关系到朱大成乱搞男女关系的问题,还请公安同志去军区,找宋时律调查一下。我严重怀疑,我堂姐被人骗了!” 乱搞男女关系! 这几个字一出来,公安也重视起来,这在当下可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程月宁故意把事情闹大,严查下来,才能证明长菁姐与朱大成没有关系,对长菁姐有好利。 何况,宋母这次还敢带朱大成过来,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只要公安去查宋时律,无论结果怎样,宋时律被调查,肯定要受影响的。 只有吃了大亏,她才会记得,自已不能随便招惹! 宋母果然急了。 她伸手,向程月宁扑打过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就是得不到我儿子,就想毁了他!” 程月宁就站在公安面前,公安可不会让她当面打到程月宁,伸手架住她的胳膊。 宋母停在程月宁面前一臂之外,短粗的胳膊怎么挥舞,都打不到程月宁。 程月宁转头,看向公安,“公安同志,你们会去调查的对吧?” 公安点头,翻开记录本,笔尖落下,准备记下线索,随后走访。 “我们会认真调查核实你反映的情况,需要调查的人所在部队编号,还有名字。”公安很责任地说道。 程月宁很快报出宋时律的名字。 宋母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大声道:“我儿子可是团长!” 公安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严肃。 “同志,我们正在依法办案,就算是部队首长,也必须配合调查。”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宋母垮了脸。 两个公安做完笔录,默契地准备先把地上的人带走处理。 其中一名公安走向堂屋,去查看那个还在抽搐的朱大壮的情况。 程月宁适时开口提醒。 “同志,小心,那边墙角有扯断的电线,别触电。” 公安动作一顿,目光扫过墙角垂落的电线,在朱大壮脖子上,还有一块被电线接触的焦糊的痕迹。 他回头,对于程月宁有勇有谋的行为,有些佩服。他都有点想把这小姑娘招进公安了。 他小心地绕开电线,俯身去查看已经停止剧烈抽搐,但仍在地上哼唧的朱大壮。 宋母见这件事,就要轻拿轻放地揭过去,顿时怨了,她她不能让程月宁就这么脱身! 第111章 她指着程月宁,“公安同志!她把人伤成这样!你们看他那腿!还有那个!就一点责任都不用负吗!这也太不公平了!” 程月宁嗤笑一声,她倒是 程月宁漂亮纤细的小姑娘,站在四个男人中间,特别扎眼。 老者听杨修业提起程月宁的年纪,只有十八岁,但真的见到这个鲜活的小姑娘,才感觉到深深的震撼!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英语好,还有一定学术专业,这得打从娘胎起学,也就这样了吧! 老者收回心神,威严的目光扫向宋母。 宋母被老者看得一哆嗦,她心里忽然有些有些发虚。 她看不清刚挤进来的这几个人的身份,尤其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着挺不简单的。 何况,宋时律三令五申,不许她仗着他的名义在外面惹是生非,欺压别人。 可她在乡下横行惯了,仗着儿子是团长,谁都给她几分面子,对她退让三分,这习惯一时半会儿哪里改得掉。 团长在村里是天大的官,放在军区也是个不轻的职位,毕竟不是最高职位,比团长大的官有得是。 眼前这个老头,看上就不好惹。 她有种踢到铁板的感觉,她下意识往公安身后缩了缩。 “谢谢老人家帮忙。”程月宁道谢。 老者摆摆手,其实他也看出来了,程月宁根本不需要帮忙。 堂屋内,公安将还在地上微微抽搐的朱大壮拉了起来。 他触电后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时,就努力地扭头,看向抱着腿还在惨叫的朱大成,朱大壮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猛地转头,凶狠的视线死死钉在程月宁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随即,他又转向缩在后面的宋母。 他们兄弟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这两个女人害的! 宋母被他那要吃人的目光盯得心头发毛,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往公安身后缩了缩,再悄悄地往后退。 院子外,围观邻居的议论声并未停歇。 “哎,你们看,后面,这些人好像是坐小汽车来的。”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开着小汽车辆来找程家这小姑娘的人了吧?” 第112章 “乖乖,程家这丫头看来可不简单啊。”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进宋母的耳朵里。 她的脸一阵白一阵青的,她这才知道,程月宁离开她儿子,非但没有落魄,反而搭上了更厉害的人物。 居然是能坐得起小汽车的大人物! 还不止一个! 她儿子都没能开上小汽车呢! 一股怨恨不甘的情绪在她心头翻涌,怪不得程月宁那么干脆地跟时律分手,怕不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但眼下,老者的气势让她不敢造次,朱大壮那要杀人的眼神更让她胆寒。 此地不宜久留。 宋母心里打着鼓,悄悄拉了一把旁边的宋秋梅。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走。 趁着众人注意力还在老者和程月宁身上,她们蹑手蹑脚地,就想从人群边缘溜走。 宋母一动,朱大壮受到刺激,当即大喝一声,冲过去。 宋母吓了一跳,急忙往外跑。 拉他起来的公安,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冲出去,伸手去拦,却慢了一步。 程月宁没想到他会突然冲过来,别人能躲开,但她行动不便,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站在不远处的付宇军,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横跨过来。 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程月宁的身前! 程月宁独自面对朱大成兄弟两人时,眼中都未曾有过一丝真正的惧意。 可当看到付宇军毫不犹豫挡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付叔!”她喊了一声。 朱大壮已经冲过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付宇军身上。 付宇军被撞得向后连退了好几步,重重摔倒在地,疼得他痛哼一声。 朱大壮这凶猛的一撞,身形不由得一滞。 两名公安已经疾速反应过来,左右夹击,猛地扑了上来。 把他扑倒在地,扣上手铐。 院门口,一直偷偷观察形势的宋母,看到朱大壮被彻底制服,连忙头也不回地挤出围观的人群。 “我看你哥对程月宁那丫头还没死心,回去之后,一定别把今天的事告诉你哥” 从拥挤的人群缝隙里挤出来,宋母回头叮嘱宋秋梅。 两人走的快,以为走出人群,前面就没人了,却猛地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宋母脚下不稳,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宋秋梅眼疾手快地在后面,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摔倒。 宋母不快,想问谁没事儿站在马路中间,结果抬头一看,面前站着的,竟然是她们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宋时律看到他们也愣住了,“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今天请假想陪他们,但母亲和妹妹说不用他陪,他就过来转转。 虽然知道程月宁现在行动不便,他肯定看不着,但还是过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母亲和妹妹。 而且看她们神色慌张的样子,明显是从程家那边出来的。 他的视线越过她们,投向不远处混乱的人群,还有那扇已经倒塌的程家院门。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宋时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们又来找月宁的麻烦了?” 宋母被他问得心虚,但一想到一直孝顺、从来没对自已大声说过话的儿子,为了程月宁,用这种态度对她说话,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条小巷两边都是人家,没有别的差路,宋时律来这里做什么,不言而喻!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程月宁?你想跟她和好?” 宋母气得胸口疼! 宋时律眉头紧锁,母亲和妹妹出来了,但那些人还围在程家门前,显然麻烦还在程家,并没有处理完! 他懒得跟她争辩,直接迈开步子,就要往程家方向挤过去。 “你站住!” 宋母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第113章 “你不许去!” 宋时律用力想甩开她的手,但宋母抓得很紧。 眼看拉不住儿子,宋母眼珠一转,突然哎哟一声,身体软绵绵地就要往地上倒。 “哎哟我头晕” 宋时律动作一顿。 他明知道母亲多半是装的,可看孝顺的心,还是占了上风,伸手扶住她。 宋母低垂着头,掩盖住上扬的嘴角——自已果然比程月宁重要! 宋时律却在扶稳她之后,把她转交给旁边的宋秋梅,并交待一句,“秋梅,你看好妈,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挤进人群。 宋秋梅立刻伸手去拦,但连他的衣服角都没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时律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急得直跺脚。 “哥!哥!” 程月宁蹲下身,仔细查看付宇军的情况。他的手轻轻按在腰部,眉头紧锁,显然是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 “付叔,你感觉怎么样?” 付宇军想要强撑着坐起来,“没事,没事,就是撞了一下嘶——” 他勉强用力,疼得倒抽一口气。 程月宁想扶他,杨修业却先一步伸手撑着他站起来,然后慢慢坐到程月宁放在院子里的轮椅上。 “伤筋动骨不是小事,你别动,一会儿去医院好好看看。” “我大伯应该快回来了,等下让他找人帮忙,我们一起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付宇军扶着腰,点点头。 程月宁这才站起身,转向那两名公安同志。 “同志,我要先送我家长辈去医院,晚点我会再去局里做笔录行吗?” 为首的公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行,今,明两天来局里。” 他说完,迅速将朱大成和朱大壮两人都铐得结结实实,按着他们往外走。 朱大成腿上有伤,此时他倒是没惨嚎了,但应该是被砸断了,疼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公安不得不架着他,往外走。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此刻迈步走进了堂屋。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歪斜,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还有不少纸张。 老者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稿纸上,看出那是程月宁翻译的稿件。 他弯下腰,心疼地开始捡拾。 他捡起一张,看到上面清晰的脚印,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又拿起一张,纸张边缘已经被磨损,甚至有些破裂。 他脸上的心疼又加重一分。 就在这时,他拿起其中一张稿纸的动作猛然顿住,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纸上的某一行,猛地瞪大眼睛。 他转身向着门口,对着阳光,仔仔细细地看着。 下一秒,老者飞快转身,去捡起地上的纸,看上面的内容。 不是他与这张纸衔接的内容,就叠在手里拿着。 找了几张都不是,他有些急,也不顾地上的灰尘,蹲下来,一只手撑着地面,往前移动着快速捡稿纸。 程月宁发现这个不认识的老头,进了堂屋。 “杨主任,这位老先生是?” 杨修业也抬起头来,看到老者那样,急忙过去,想把老人家扶起来。 “老先生,您仔细别闪着腰。您起来,我来捡。” 老头还挺犟,挥开他的手,“你别碰,小心别把稿子碰坏了!” 杨修业跟着着急,只能转身去捡远一些的稿子。 但老者却执拗地喊道:“你别动!” 程月宁往他手里最上面的那张稿子上扫一眼,就明白他关心的是她修改过的部分,她清了清嗓子,“老先生,您是在找有关新型聚合材料研究那块的论文吧?” 老头猛地抬起头,看着程月宁。 他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程月宁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对,对,小同志,你那篇翻译完了吗?关于那种新型聚合材料,你是怎么知道用替代方案行得通的?” 程月宁避开她怎么知道这个话题,现在各国藏起来的技术,在后世有迭代的新技术,旧的技术就会公开,即使不公开,也会通过其他手段被国内所知。 第114章 她看过,所以她知道。 她说不清,干脆避开,直接切入技术话题。 老者果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眼神晶亮地听着程月宁慢慢解说。 “原报告中使用的催化剂虽然有效,但考虑到更优的方案,我认为氮杂环卡宾催化剂在选择性和活性上会有更优表现” 老头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他不时插话追问细节,眼神越来越亮。 “对对!这个思路你是怎么想到的?稳定性呢?” 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的宋时律,远远地看到程月宁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讨论着什么。 他执行过去保护科学家,也出过接应国外科学家国过的任务,听过他们说这些东西。 知道两个人说的是科研问题。 此时的程月宁,神采奕奕,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那种自信从容,那种对知识的热爱与投入,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耀眼光芒。 他从来不知道,程月宁这么厉害,这么耀眼。 他甚至觉得,她不如苏同志,觉得结婚后,她安心待在家里,是为她好。 可现在,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可能完全错了。 科研对她而言,不是兴趣,是生命,是翅膀。 而他,差一点就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 浓浓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宋秋梅挤进了人群,用力拉了他一把。 “哥!你还愣着干什么!妈还等着呢!快走吧!” 宋时律的断续被打断,他被宋秋梅拉着走出人群。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默默转身,拨开人群。 他走到外面,背起还在装晕的宋母。 沉重的身体压在他背上,似乎远不及他此刻心头的重量。 他要怎么弥补月宁,才能挽回两人的感情。 程大伯接到电话,连忙喊上几个平日里关系最好的工友,就往程家赶。 程长菁听说了,也跟着一起冲了回来。 程大伯一众人,一路急赶,他压根没注意到巷口背着人离开的宋时律。 他只想快点回家,看看月宁的情况。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迎面撞上了正押解着两个人的公安。 程大伯不认识他们,但程长菁认识。 程长菁往几个伯伯叔叔那边动了动,想用他们挡住自已。 但朱大成一眼就认出了程长菁。 “程长菁!”他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嘶哑难听。 程长菁身体一抖,本能地往亲爸身后缩得更紧了,脸上满是惊惧。 看到闺女吓成这样,程大伯哪里还不知道这人是谁,想到闺女刚到家那天,像料理后世似的样子,他胸腔里的火气“噌”地就顶到了脑门! “你叫我闺女干什么!” 几个工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却同时把程长菁档在身后。 朱大成被公安架着,动弹不得,嘴上却不饶人,反而阴恻恻地笑起来。 “你的户口可还在朱家庄呢!你以为你跑得了?没了那个当团长的妹夫给你撑腰,我看你还牛气什么!” 这话戳中了程长菁的痛处,也彻底点燃了程大伯的怒火! “我打死你个王八蛋!” 程大伯气得双眼通红,挣扎着又要冲上去。 旁边的工友们七手八脚地死死拉住他。 “老程!老程!别动手!跟这种人犯不上!先回去看看月宁!他都被抓了,有问题,咱们慢慢解决!” 工友的话提醒了他。 程大伯狠狠瞪了朱大成一眼,强压下怒火,工友们放开他,他冲进自家院子。 宋时律离他们不远,把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第115章 他清晰地感受到背上的母亲,也在听完他们的话之后,身体瞬间的僵硬。 这反应,她果然是在装晕。 而且,她绝对和程家闹出来的事,脱不了干系! 朱大成兄弟被两个公安押着走过来,他腿上的伤让他每一步都钻心地疼,心里的恨更加浓烈。 他不仅恨程月宁和程长菁,更恨宋母! 那老娘们居然扔下他们跑了! 当他看到,把脸埋进一个男人的背上的宋母,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眼神凶狠,冲着宋母的方向嘶吼起来。 “宋家老婆子!” 宋母一胳膊,扒着宋时律的手一松,整个人从宋时律的背上滑下来。 朱大成目光凶狠地往前扑了一下,只是他腿上有伤,加上被公安架着,才没扑过去。 但宋母依旧被吓了一跳,她连忙躲到宋时律身后。 朱大成瞪着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是你把我们兄弟招来的!你说这程家小娘皮好欺负!” “老实点!”公安警告。 朱大成无视公安的警告,“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得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不然,我们朱家庄的人,绝对会去你们宋家村讨个说法!” 公安用力按住挣扎的朱大成,厉声呵斥,强行将他拖走。 巷子里只剩下宋时律三人。 宋时律面无表情转身,看着宋母。 他的眼神冷肃,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怒意。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再找月宁的麻烦。” 宋母被儿子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发颤,目光躲闪,结巴地狡辩。 “我、我没有找她麻烦!是朱大成他们自己要来找程长菁,说是处对象的事我就是就是顺便给他们指了个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宋时律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冷冷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这是宋时律 他的心猛地一沉。 目光扫过院子,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脸色痛苦,手捂着腰的付宇军,但没看到程月宁。 “月宁!”程大伯喊了一声。 程月宁听到大伯的声音,和老人说了一句,撑着拐杖走出来。 “大伯,我在这儿呢,我没事,付叔帮我挡了一下,受伤了。” 程磊遥远远地看了程月宁片刻,确认她确实没事,转而先走到付宇军面前。 “付同志,你感觉怎么了?” “没事,就是被撞了一下。”付宇军扶着腰,僵着背,不敢乱动。 付宇军感觉他这也不像没事儿的样子,“得赶紧送医院看看!” “对对,伤筋动骨可不是小事!”工友也跟着附和一句。 其中一个跟着程月宁学过机械操作,他立刻恭敬地说道:“小程师傅,咱们一起把付同志送去医院。” 老者也跟着走出来,“就用我的车。” 几个人微愣,他们倒是看到外面停了辆小汽车,但没想到是程师傅家的客人的车。 老者对司机说道:“搭把手,把人送到医院。” 司机应声。 人多力量大,程大伯和几个工友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合力将付宇军抬上了门口的那辆小汽车。 第116章 程月宁也跟着上了车,她不放心,要去医院陪着。 五个人坐在车上,虽然有点挤,但也能坐下。 车子开走了,巷子里,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程大伯和几个热心的工友,看着那扇摇摇欲坠,几乎已经不成样子的院门。 现在的人,都是东西坏了自已修。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开始动手修。 就在这时,纺织厂家属院又缓缓驶来一辆黑色的小汽车。 宋时律拉着宋母,正走到家属院门口。 隔着摇下的车窗,他清晰地看到了车里的男人和他怀里的那个小女孩。 他一眼认出,他们是那天在公安局门口,和程月宁在一起的父女。 宋时律想起李山和他说过,月宁正在和一个开小汽车的男人相亲。 他知道肯定是李山误会了什么,就算程月宁会相亲,也不会刚和他分手之后,就接受。 但当他想起在公安局门口看到他们像一家三口一样,在一起的画面,心还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宋母感觉到他的异常,往车子那边看了一眼。 宋时律面色平静地收回目光,不再停留,沉着脸离开了巷子。 沈鹤之从车上下来,抱着宝宝,走到程家院门口。 看到倒塌的院门,院内的狼藉,吓了一跳。 “程师傅,这是怎么了?小程同志呢?”沈鹤之焦急开口,扫视着院内,寻找程月宁的身影。 程大伯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沈鹤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沈同志,你来了。哎,别提了,刚才来了两个混蛋闹事。”程大伯叹了口气,简单解释了一下。 “月宁没事,就是她一个长辈为了护着她,被撞伤了腰。月宁不放心,跟着一起去医院了。” 他指了指门口,“我这儿把门先弄一下,一会儿也得去医院看看。” 程大伯看着沈鹤之。 “你要是想去看看月宁,就等我一下,咱们一起过去。” 沈鹤之还没回应,宝宝的小手,用力抱紧他,奶声奶气地说,“去看姨姨,去看姨姨。” 宝宝没见过妈妈,但知道妈妈是在医院里没有的,她对医院有些恐惧,觉得医院是吃人的地方,她怕姨姨也在医院里被吃掉。 “那行,一会儿一起去。” “老程,一会儿什么一会儿啊,你快去医院看看吧。” “对,小程师傅腿脚还不方便呢。” “付同志是为了护着她才受的伤,她肯定心里过意不去,跑前跑后照顾着,自个儿也累。” “这里有我们呢,你放心去。” “门我们给你修好再走。” 程大伯看着几个工友,心里热乎乎的。 他重重点头,“那就麻烦大家了,回头请大伙吃饭。” 工友摆手,他们有一部分看在程月宁的面子上,他们都希望和小程师傅打好关系,在这个时候卖个好才是。 程大伯转头看向女儿程长菁,“长菁,你留下看家。” 大门没了,家里不能离人。 程长菁点头应下。 程大伯一行人上了沈鹤之那辆车,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 到了镇医院,宝宝紧张地抱紧沈鹤之。 走廊里人来人往,沈鹤之抱着宝宝,急切地在人群里搜寻着程月宁的身影。 程大伯也焦急地张望着,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占着身高的优势,视线从攒动人头之上越过,很快看到走廊另外一边的程月宁。 “在那边。”沈鹤之抱着宝宝,从人群人挤过去。 程大伯看不着,跟在沈鹤之身后走过去。 程拄着拐杖站着,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说话。 那老者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紧紧握着程月宁的手。 “小程同志,我在研究所等你来!” 老者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沈鹤之瞳孔骤然一缩,他心里一急,迈开长腿,就大步冲了过去。 第117章 在程月宁和程大伯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伸出手,用力扯开了老者和程月宁握在一起的手。 怀里的宝宝没有了撑托,从他身上滑下来。 小短腿跑得飞快,一下子冲到程月宁身边,紧紧抱住了她的大腿,仰着圆圆的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喊:“姨姨!” 小奶音带着依赖,让程月宁的心,一下就软了,她弯腰,想伸手把宝宝抱起来。 沈鹤之难得在研究之外的事上细心一回,托着宝宝的小屁股,帮着程月宁把宝宝抱起来。 他却急得眼尾泛红道:“你要去哪?研究所的职位还在的,你应该很快恢复原职,你不能入职其他的研究所。” 他心里暗暗怪顾庭樾,怎么行动那么慢,程同志都要被别人捷足先登抢走了! 程月宁抱着宝宝,感觉手上沉甸甸的,并没有因为他唐突的把自已和卫老的手扯开而生气。 他就是这样性格的人。 “卫老那边需要帮个忙,我就去看看。” 卫老不认识沈鹤之,但他知道程月宁的价值,这是有人和他争呢。 “你想留下,福利待遇都好说。” 沈鹤之更生顾庭樾的气了,他处理事情从来干脆利落,怎么到程同志这件事上,拖拖拉拉! 远在百里之外的顾庭樾如果知道好兄弟的吐槽,一定鄙夷地送沈鹤之一句:他是处理的事都是要事,这种小研究所的内部纠纷,不归他管。 “要不,程同志,你来我的研究所,我替你做保,条件也随便你开。” 程月宁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哭笑不得。 这时,被甩在后后面的程大伯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月宁,付同志的情况怎么样了?” 程月宁就先回应他的问题,“大伯,医生看过了。付叔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医生说好好休息半个月就没事了。” 听到这话,程大伯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长长舒了口气。 旁边的卫老从刚才就注意到,她对付宇军的关心程度,不像是工作上认识的同志那样简单,而是像关心长辈。 老头儿心思一动,立刻转向旁边的杨修业。 “小杨,这位付同志既然是为了保护小程同志受的伤,我们不能亏待了人家。” “这样,给他批一个月的带薪假,让他安心养伤。等伤彻底养好了,直接调到市里的单位工作。住房问题,你也一并给协调解决一下。” 老者这番话,既是体恤下属,更是做给程月宁看的。 其实,按他想法,应该直接把付宇军调到省城去,那样或许可能打动程月宁,跟着也去省城研究所。 但转念一想,程月宁的家人都在这边,步子迈得太大,反而吸引不到她,这才退了一步,先安排到市里。 杨修业为人处事圆滑通透,一下就明白卫老的用意,立刻点头应下。 “卫老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沈鹤之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的急切感更加强烈了。 卫老这明显是在用付同志拉拢人心,想把程月宁挖走! 沈鹤之的目光频频投向不远处的李建军,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信号。 让他快想想办法,把程同志留住!绝对不能让别人,尤其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头给抢走了! 李建军收到信号了,但他也没办法,他只是照顾沈鹤之的,他不是万能的! 程月宁将付宇军住院的各项事宜细心安排妥当。 又想办法通知了他家里。 等到付宇军的家里人匆匆赶到病房,接手了照顾事宜,她才道过谢后,才和付宇军说了一声,要去公安。 付宇军对她挥挥手,“去吧,这里有你婶看着,不用你操心。” 这时,沈鹤之已经从程大伯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知道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当听到朱大成兄弟竟然还用户籍关系威胁程长菁时,他愤怒之余,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他难得反应迅速,心里有了主意。 “程同志,你去程步一起去,付叔这边有我,我去给付叔买点吃的,照顾他。” 程月宁转头看他,对于他说照顾别人的话,十分怀疑。 沈鹤之被她看得脸红,小声嘀咕:“我就这么不可信吗?” 李建军把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自已什么样,自已心里没点数么! 程月宁此刻心头也记挂着朱大成那边。对于他的好意,露出柔和的微笑,“那就谢谢沈同志了。” 沈鹤之抓了抓头发,“都是小事。” 程月宁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宝宝,“姨姨要去办事,一会儿再来接宝宝,好不好?” 第118章 宝宝很懂事,虽然舍不得程月宁,但还是乖乖地点了下小脑袋,转身找爸爸抱。 程月宁一离开,他就对李建军说道:“你去帮付叔买点饭。” 李建军眼皮一翻,他就知道! 沈鹤之看懂他的眼神,“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建军不信,但还是抱走了宝宝,提着付家的饭盒,去了食堂。 沈鹤之离开医院,在医院附近找到可以打电话的地方,开始打电话。 顾庭樾挺难找的,他没个固定的地方待着。 在打出去四五个电话之后,终于得到了顾庭樾的消息。 他等了十几分钟,电话再次打过来。 沈鹤之握着听筒,电话那头终于传来顾庭樾低沉的声音。 “什么事,这么急?” 沈鹤之立刻开口,飞快地说道:“庭樾,你现在马上到镇医院来一趟!” 说完,他就挂断电话。 顾庭樾黑眸一眯,他费力找自已,还是在医院,是宝宝出是什么意外? 他交待周卫民几句,让他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抓起外套就大步流星地离开。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街道上划过一道疾影,很快停在了镇医院门口。 顾庭樾坐在车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像个被主人暂时丢在原地,可怜兮兮的沈鹤之。 他身边没有宝宝,但脸上也没有失去女儿的惊慌。 顾庭樾挑了一下眉。 车子扎眼,沈鹤之几乎是在他把车停下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然后快步走到车前,绕到副驾的位置,拉开车门坐上去,伸手往前一指。 “走,去公安局!” 顾庭樾没动,“什么事?” “十万火急的事儿!”沈鹤之急得抓心挠肺,偏偏顾庭樾不配合。 顾庭樾审视地看着他,他只对研究有兴趣,能让他觉得十万火急的事,也只有研究。 研究可和公安局挂不上勾。 沈鹤之被他看穿,也不觉得尴尬,老老实实地说道:“是程同志。” 顾庭樾原本略带随意的眼神骤然一凝,周身的气息似乎瞬间沉了下来。 他深邃的黑眸紧紧锁住沈鹤之,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她怎么了?” 沈鹤之语速极快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从朱家兄弟闹事,到付宇军受伤,再到卫老试图挖墙脚。 最后,他重点强调了朱大成用程长菁的户籍威胁程月宁的事情。 “你快帮我解决掉那两个混眉!帮程同志堂姐的户籍问题解决掉,这样我才能和那个老头竞争!要不然,程同志肯定要被别人抢走了!” 沈鹤之说到这里,忍不住碎碎念。 “这都要怪你,如果你能早点帮程同志解决了问题,让她尽快恢复原职,她就是咱的人,我随时都能把她调到我那边去,哪用得着和别人抢走。” 顾庭樾哼了声,“下车。” 沈鹤之听出他生气了,双手死死扒着车门框,他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副驾驶座位上。 “庭樾,帮帮我!程同志真的要被别人抢走了!那个老头开的条件太好了!你还没有意识到,程同志对我多重要!我不能失去她!”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顾庭樾。 顾庭樾面色冷峻,不为所动,“没空。” 沈鹤之咬了咬牙,“你帮我这一次,我让宝宝叫你叔叔。” 他知道顾庭樾偏偏顾庭樾钢铁一样的冷硬性子,就喜欢软乎乎的宝宝。 但宝宝很怕他,哪怕宝宝知道,他和顾庭樾关系好。但顾庭樾那张冷脸,宝宝就是很怕,懂礼貌的宝宝,见面不叫人,不肯对他笑,更不肯让他抱。 顾庭樾冷呵一声,心动了一点点,但他是那么好收买的? 沈鹤之见他不松口,他咬牙加码,再一次卖了宝宝,“那那让宝宝抱抱你!”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顾庭樾来说最有诱惑力的条件了。 顾庭樾的手指,轻轻地摩挲方向盘的手指。他瞥了沈鹤之一眼,那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片刻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算是同意了这笔交易。 沈鹤之大大松了口气,立刻催促。 第119章 “快走快走,去公安局!” 军绿色的吉普车启动,汇入车流。 公安局里,顾庭樾和沈鹤之刚走进去,被送到医院治伤,又带回来的朱大成。 朱大成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他的一条腿被架起来。 那条腿被夹着平板,厚厚的纱布下渗出血来。 有人对着朱大成和押解他的公安招了招手,“把朱大成带过来。” 两人通过开着的门,看向审讯室。 审讯室里坐着一个和朱大成长的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他的头发像被雷劈过一样焦黑卷曲,竖立着,脸上、裸露的皮肤上也有明显的黑色灼烧痕迹。 顾庭樾挑了挑眉,想到沈鹤之描述,想到程月宁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把两人打成这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小姑娘,确实有点意思。 胆子大,脑子也够用。 很快有人认出顾庭樾,实在是他太惹眼了,让人见过一回,就忘不了。 有人去通知局长,局长亲自过来接待,态度十分恭敬。 “查什么,我们一定配合。”局长也拿不准顾庭樾来做什么。 顾庭樾微扬着下巴,“听说最近治安不太好。” 局长愕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鹤之。脑袋飞速地转着,忽然就与一个人挂上了勾。 “您是指两个男人闯进程同志的家里的案子?” 虽然他是用的疑问句,但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就是那件事了。整个局子里和面前这两位有关系的,就是她了。 他对那个小姑娘印象也挺深的,有勇有谋,胆大心细,是个好苗子。 “这事儿性质恶劣,需要从重处理。” 局长立刻心领神会,连连点头,“那必须的,我还要查一查,他们是怎么来的,谁给他们签的介绍信。” 沈鹤之很满意,程同志念着庭樾帮了忙,他肯定能抢过那个老头! 同时,他也提醒,“还有户籍。” 顾庭樾斜了沈鹤之一眼。 看他这不值钱的样子,看来他还不了解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是想用这些技术拿捏自已,但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小姑娘私下里已经把光刻机的技术和沈鹤之说过了。 可见,她是一心想让国家强大的。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离开研究所。 不等顾庭樾吩咐,局长率先说道:“程同志之前已经跟我反映过情况了。程长菁同志既然已经找到了接收单位,那就完全符合我们这边转户籍的政策条件。” 顾庭樾薄唇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小姑娘已经自已解决了所有的事。 局长感受到顾庭樾愉悦的情绪,觉得自已说对了,继续说道:“至于朱家庄那边扣着户口不放的问题,我们有权依规办事,直接把户籍关系从这边转过来。” 顾庭樾不辩情绪的应了一声。 随即他转身便迈开长腿走了,只是在走之前,对沈鹤之说,“晚上我再来。” 沈鹤之脸垮了一瞬,他要怎么和宝宝商量,让宝宝同意被庭樾抱? 但很快,沈鹤之就把这个想法抛开,现在程同志的事更重要! “局长,一会儿见到程同志,你能不能和她提一句,是顾首长特别关心,亲自过问的?” 沈鹤之觉得,只要让程同志知道,这都是庭樾的心意,程同志会念着庭樾的好,肯定会留在研究所,不会被那个老头给抢走的。 局长微微颔首,“行,都是小事。” 另一边,程月宁刚刚在笔录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负责接待她的公安同志,等她放下笔,立刻适时地开口,“程同志,有顾首长的关照,程长菁同志的户籍,很快就会从朱家庄那边顺利转迁回来。” 程月宁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面前的公安同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公安同志脸上也掠过些微不自然,明明刚才已经沟通过户籍的事情,现在又重提一遍,确实有些刻意。 但这是沈同志刚才领导特意过来交代的,他必须照办。 程月宁倒背如流地道谢:“谢谢。” 她和程大伯一起从办公室走出来,就看到了沈鹤之,有些意外。 他怎么突然来了,要来怎么不和他们一起? 沈鹤之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 “程同志,我把庭樾叫来了,他亲自过问了户籍的事。” 他眼神亮晶晶的。 程月宁现在懂了,刚才公安同志突然说那些话,就是在和卫老攀比,谁对她更好呢。 第120章 程月宁弯了弯唇,这份好意,她领了。 “谢谢沈同志,也替我谢谢顾首长。” 沈鹤之高兴了,立刻趁机问道:“程同志,等你回了研究所,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继续做研究?”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生怕她不答应,真跟别人跑了似的。 “我会认真考虑的。”程月宁本来就打算等她洗掉污点后,想办法转去京市的研究所。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沈鹤之所在的研究所。 此间事了,一行人重新回到医院。 刚走到骨科住院区走廊,就看到李建军抱着宝宝站在不远处。 宝宝原本乖乖待在李建军怀里,一看到沈鹤之,小嘴立刻不满地撅了起来。 她鼓着软乎乎的小脸颊,大眼睛瞪着自家爸爸。 爸爸好坏。 爸爸自己跑去见姨姨,竟然不带上她! 沈鹤之被女儿控诉的小眼神看得有些尴尬。 他快走几步过去,伸手摸了摸宝宝的小脑袋。 “爸爸是去办正事的。”他的解释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宝宝更是不买账地扭着不让他碰。 沈鹤之觉得完了,宝宝生气都不让他碰了,那肯定更不会让顾庭樾碰了,那他们的约定怎么办! 程月宁笑着把宝宝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宝宝乖啊,爸爸要去的地方,有很多很凶很坏的人,爸爸是怕宝宝受伤。而且,爸爸这不是把姨姨很快救回来了吗?” 宝宝相信程月宁,很快就原谅了爸爸。 “那爸爸下次不能偷偷的跑了。” 沈鹤之眼睛一亮,连忙应声,“不会了,不会了。” 同时,他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让宝宝给顾庭樾抱一抱的想法,也不是不可以实现啊!他似乎可以靠程同志完成! 另外一边。 宋时律拉着宋母,几乎是将她拽回了招待所。 招待所房间内,他一言不发,找出宋母那个包袱,动手替她收拾零碎东西,一件件地装进去。 他要把她送回去,态度之坚决,任由宋母怎么拿拳头捶打喊骂都没用。 宋时律把一个装好的包袱往旁边一放,继续装下一个。 宋母要拉过来,把东西散开,被宋时律按住。 他的手掌似铁,按住了,无论宋母怎么拉扯,都抽不出来。 “你不想拿行李,我也可以给你寄回去。” 总之,她必须走,没得商量。 “我不走!我不能走!大成他们还在公安局关着呢!我这样回去,朱家人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朱家堂兄弟两,就这么一家一个儿子,全进去了,朱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时律面色冷硬,盯了她片刻,继续收拾东西。 眼看儿子铁了心,宋母彻底绝望,坐在床边抹眼泪,“你这是要逼死我,我还回去什么,干脆坐在火车道上死了算了!” 就在这时,苏若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伯母,这是怎么了?” 宋母像是找到了救星,一下扑到苏若兰面前,“若兰,你快说说时律,他非让我回去,我回去就完了!” 她抹着眼泪,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宋时律也正好收拾完东西,把他们的行李提在手上,沉着脸,盯着她,“既然知道,就不该把人招惹来。” 苏若兰张开手,把宋母护在身后,软语相劝,“伯母现在这个样子回去,路上能安全吗?朱家那边万一真的找麻烦,她一个人怎么应付?” 宋时律眸色深沉,面带寒冰,没有一丝动容。 他是真生气了! 面对宋时律的怒火,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宋母又是后悔,又是怨。 苏若兰走到宋时律面前,把手伸向他手里的行李,借着要拿走行李的动作,握住他的手。 宋时律像是被烫到一样,忽然松手,躲开她的手,行李砸在苏若兰的手上,她没拿住,掉在地上。 第121章 苏若兰疼得皱眉,也掩饰住心里对程月宁的恨! 他们都分手了,他居然还为了护着程月宁,和家里闹别扭!程月宁就那么好吗! 宋时律看到她疼了,向前一步,但很克制地定住脚步。 苏若兰这时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眼里全是关切,“现在不适合让伯母回去,你过几天不是还要外出执行任务,伯母这样回去,你怎么能安心?” 她咬了咬唇,“万一万一任务中分心”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宋时律心头。 苏若兰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这次的任务很凶险,如果他因为分心受伤,或者没办法回来,以后月宁怎么办? 他不能出事。 他的父母不止他一个儿子,可月宁只有他了。 如果他因为分心而受伤,甚至牺牲,那月宁该怎么办? 一想到程月宁可能孤苦无依,宋时律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为了月宁,妥协了。 他看向还在抽噎的宋母,语气生硬。 “好,你可以再留几天。但是,如果再闹出一点点事情,我立刻亲自把你送回去,谁劝都没用!” 宋母听完,哭得更大声了。 宋时律的薄唇紧紧的抿着,心知母亲根本没听进去。 “这次的任务很危险,如果不想让我分心丧命,就安心的让我完成任务。” 宋母的心狠狠一跳! 宋时律可是她生的几个子女里最有出息的那个!如果时律牺牲了 不! 她不敢想象! “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呜呜呜呜。” 宋时律深深地看着她,这才收了一身的气势。 “妈,不要再去惹月宁了。” 宋时律最后警告一次,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沉。 苏若兰下意识抬脚想跟出去,但她被宋母抓住了胳膊。 宋母心里窝着火,急需找人倾诉,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已力气大很大,指甲隔着苏若兰薄薄的衣料,抓疼了她。 苏若兰想甩开她,但忍住了。 “若兰,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宋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也不知道程月宁对他下了什么咒!让他心里头就只有那个程月宁!我才是他妈啊!他为了那个狐狸精,他就要把我赶走!” “今天好不容易休息半天,不陪着你,不陪着我,他倒好,巴巴地跑去程家献殷勤!” 她抽噎着,声音里满是怨毒。 “都分手了!人家都不要他了!他还上赶着!”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要不是因为她,大成他们能被抓走吗?我现在回去了怎么跟朱家交代啊!呜呜呜” 苏若兰任由她抓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淡然的模样,轻声安慰她。 “伯母,您别难过。宋团他最近也是压力大,心情不好,您别和他生气,母子之间的关系肯定大于天,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你们才是最亲的。” 她甚至还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宋母的后背,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母顺顺气。 可她垂下的眼睑后面,眸光却冷得像冬日清晨的薄冰。 心里的火,烧得比宋时律还要旺! 他们明明已经分手了,为什么程月宁还这么阴魂不散的! 为什么程月宁就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永远扎在她和宋时律之间! 他们都闹成这样了,怎么还断不掉! 苏若兰悄悄地摸了摸肚子,她要尽早为自己的孩子做打算了。 医院。 付宇军已经在医院安顿下来,他知道程月宁那边还有事情等着处理,催促她早点回去。 程月宁点了点头,带着沈鹤之他们,一行人上了沈鹤之的车,回到程家。 第122章 回到程家巷口,远远就看到程家的大门,已经修好了,正紧紧地关着。 程月宁从车上下来,程大伯去开门。 他门却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他拍了两下,“长菁,我们回来了,开开门。” 屋里传来细微的响动,顶在门后面的东西被取下来。 程长菁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然后背对着他们,又把门关上。 她一直低头头,不太想让人看到她的脸。 可就算她藏着,但程月宁与程大伯依然发现了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一场。 程月宁心头一软,轻轻握住了程长菁冰凉的手。 “长菁姐,别担心了。户籍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公安局那边会直接办理迁移手续。” “对,已经解决了,是庭樾帮忙解决的。”沈鹤之还挺骄傲。 程月宁怪异地看他一眼,他大概是看到卫老示好,受刺激了,才故意表现,只是他表现错方向了吧。 旁边的李建军,那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了。 这沈工这脑子,在除了是真缺根弦。 正常人邀功,不都想方设法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吗? 就算不是自己的功劳,起码也得说一句,是他费了多大劲把顾旅长请来帮忙的也行啊! 程长菁缓缓抬起头,眼眶红肿不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解决了吗?” 程长菁抬起头来,有些不敢相信。 朱家在月宁打伤他们之后,怎么可能这么快松口? “不信啊?等过几天,户籍本顺利拿回来,你就知道了。” 程长菁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月宁,我不是不信你”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她觉得像在做梦。 程月宁唇角弯起,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知道。” 程长菁被她看得更不好意思了,小声嘟囔。 “月宁你学坏了,就知道逗我。” 程大伯看着闺女笑了,他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好了好了,既然事情解决了,就是大好事!长菁,你再去隔壁跟李婶子道个谢,多亏她跑得快去报信。然后去供销社看看,买点好菜,今天得好好谢谢沈同志,请他和宝宝在家吃饭。” 程长菁连忙点头。 “李婶那边,门一修好,我就去谢过了,还给了她几个鸡蛋。” 她说着,就转身想去找钱和票。 “我现在就去买菜。” 可刚迈出一步,她的脚步又顿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怯意,眼神闪躲。 “我” 她有点不敢一个人出门,虽然知道朱家人已经被关起来了,但她还是心有余悸。 李建军看到了,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等程长菁回来的时候,正好与大伯娘撞个正着。 大伯娘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焦急,她是在厂里午休时,听到刚上班的邻居说嘴,才知道家里出事了。 既然知道事情被月宁解决了,但还是火急火燎地请假赶回来。 直到她看见家里人都平安无事,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但免不了对着程长菁又是一番仔细打量,确认她没事,没有被朱家那黑心肝的伤着,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她都回来了,知道沈鹤之帮了忙,她也顾不上休息,立刻挽起袖子,拉着程长菁进了厨房。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快响起,伴随着母女俩低低的交谈,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起了饭菜香。 堂屋里,沈鹤之挨着程月宁坐下,和她讨论起学术问题。 程月宁认真听着,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或是给出一些不同的思路。 她的见解往往直指核心,让沈鹤之茅塞顿开,看向她的眼神愈发钦佩。 两人讨论得投入,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 第123章 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散出来,打断了他们的技术交流。 大伯娘和程长菁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出来,招呼大家吃饭。 饭桌上,气氛融洽。 程大伯和大伯娘不住地给沈鹤之夹菜,感谢他的仗义相助。 吃过晚饭,玩闹了一天的宝宝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程月宁的肩头。 大伯娘心疼孩子,伸手想要抱过去哄睡。 “我来吧。” 程月宁轻声阻止了她,将宝宝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抱在怀里。她轻轻拍着宝宝的背,哼着温柔的曲调。 沈鹤之在一旁看着,有了姨姨,完全不要爸爸的宝宝,语气微酸地说道:“真看不出来,程同志这么年轻,哄孩子倒是很有一套。” 程月宁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是宝宝乖,不闹人。” 她的话语轻柔,目光落在怀里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的宝宝脸上。 宝宝确实很乖巧,比起前世那个身体孱弱,格外难带的宋继梁,简直是天使宝宝。 或许正是因为带宋继梁带得太辛苦,她不知不觉间,带娃的技能点几乎已经点满了。 对付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宝宝,自然是手到擒来,一哄就好。 很快,宝宝彻底熟睡过去,小嘴微微嘟着,发出轻浅的鼾声。 屋子里的交谈声不自觉地放轻了。 沈鹤之看着熟睡的女儿,又看看抱着女儿、神情温柔宁静的程月宁,然后他扣着手指,才有些别别扭扭地开口。 “程同志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程月宁抬起头,诧异地看向沈鹤之。 沈鹤之这个人,在研究上是天才,可在人情世故上,简直像个没开窍的孩子,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懂直接抓着她就问,直白得有时候让人哭笑不得。 像现在这样,欲言又止,扭扭捏捏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的样子,倒是头一回见。 这反常的模样,让她心里生出几分好奇,他有什么事儿求自已? 沈鹤之用力握了握拳,“程同志,就是一会儿等宝宝醒了,你好好哄哄她让她给庭樾抱一抱?” 程月宁微微一怔,她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就这么简单? 沈鹤之的脸颊似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视线又开始游移,他含糊地解释。“这是我请庭樾过来帮忙的条件。” 程月宁唇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努力憋着,才没笑出声,“所以,宝宝这么怕顾旅长?” 沈鹤之重重叹了口气,“唉,你是不知道,庭樾那张脸,简直有止小儿夜啼的奇效。” 他忍不住开始吐槽,“他从小就这样,不招小孩子待见。别人家小孩凑一起玩泥巴,和得高高兴兴的,他非要让人家和他一起捏大炮。这大炮捏的不好还不行,把一群三四岁的孩子吓得哇哇哭。” 程月宁听完沈鹤之的解释,她竭力忍住笑意,肩膀忍不住轻轻抖动。 如果不是怕吵了怀里睡得正香的宝宝,她恐怕真的要笑出声来。 她脑海里有了一个画面——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双手环胸,一脸不屑地看一群玩泥巴的小孩儿。小男孩认真地捏着大炮,不止他捏,他还挥着小树叉,指挥别人捏,捏不好不许走。 哈哈哈哈,真的太好笑了。 沈鹤之看着她憋笑的样子,自己也想笑。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仿佛有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程月宁抬起眼,带着几分促狭,看向沈鹤之的身后。 李建军的身影在门口一晃而过,显然是他给顾庭樾开的门。这会儿,他也知道闯祸了,连忙闪身躲开。 顾庭樾走了进来,坐在沈鹤之旁边的椅子上。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落在沈鹤之身上。 大概是听到了刚才沈鹤之吐槽他吓唬小孩的话。 顾庭樾声音凉凉的,“没少拿我吓唬宝宝吧?” 沈鹤之浑身一僵,连头都不敢回,视线飘忽,不敢与顾庭樾对视。 “哪能呢?没有的事儿!我天天说顾叔叔最喜欢宝宝了!” 程月宁看到沈鹤之这求生欲满满的样子,肩膀忍不住又是一阵乱抖,显然是忍笑,忍的极为辛苦。 恰在此时,程月宁怀里的宝宝动了动,小脑袋在程月宁怀里钻了钻,才把小脸转向程月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宝宝还有些迷糊,看到程月宁的脸,对她甜甜的笑了笑,下意识地往她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小脑袋蹭着她的怀里蹭了蹭。 程月宁低下头,在她软呼呼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宝宝醒啦。” 第124章 宝宝果然乖,张开小手,抱住程月宁,对着她的脸,就“吧唧”亲了一口。 程月宁把宝宝竖着抱起来,她轻轻拍着宝宝的背。 “认识顾叔叔吗?” 宝宝迷迷糊糊地转着小脑袋,顺着程月宁的视线看过去,对上了顾庭樾的目光。 她的小身子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程月宁没有急着让她去亲近顾庭樾,而是耐心地、循序善诱地开口道:“顾叔叔是军人哦!军人是很伟大的。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 “谢谢顾叔叔。” 说完,她向顾庭樾张开小手。 顾庭樾挺正的腰板向前倾,弯到一个宝宝能抱到的角度。 宝宝伸出小胳膊,抱了顾庭樾一下。 然后她又像只小鸟一样,飞快跑回程月宁身边,把脸扎进程月宁怀里。 但她忍不住头看顾庭樾,对着他笑了一下。 沈鹤之在一旁对着顾庭樾拼命挤眉弄眼,用眼神疯狂示意:他闺女可是给他抱了,他们的约定可就完成了! 顾庭樾看到了,嫌弃地冷哼一声。 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个浅孤。 这时,程长菁端着刚做好的糖水出来,香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 “糖水好了,宝宝要不要吃?” 宝宝一听到有好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奋地叫了一声,“谢谢大姨姨。” 她就挣脱程月宁的怀抱就往前冲。 她跑得太急,小脚绊到了自己的另一只小脚,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个结实。 宝宝吓得小脸瞬间煞白,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小心!” 第125章 程月宁惊呼一声,她腿不方便行动,赶不过去扶她。 沈鹤之反应慢了半拍,想伸出手,却慢了一步。 就在宝宝即将摔倒的瞬间,顾庭樾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小小的身体捞了起来。 紧接着,他手臂稍一用力,将宝宝向上轻轻抛了抛。 宝宝原是吓着了,想哭的。 但紧接着,刺激的失重感袭来,宝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清脆的咯咯笑声。 刚才的害怕瞬间烟消云散,小孩子都喜欢这种带着点小刺激的游戏。 顾庭樾稳稳接住下落的宝宝。 她立刻伸出小手,紧紧抱住顾庭樾的脖子,小脸蛋在他坚硬的肩窝处蹭了蹭,软乎乎地贴着他。 “咯咯咯还要玩!” 姨姨果然没有骗她,顾叔叔是保护她的,一点都不可怕,还很好玩。 顾庭樾看着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家伙,眼神也柔和了一丝。 他依言又抛飞了宝宝几次。 每一次落下,宝宝的笑声就更响亮一分,小小的身体因为开心而轻颤。 直到宝宝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红扑扑的,程月宁提醒,不能再玩了,顾庭樾才没有再抛飞这小家伙。 可宝宝却不肯松手,依旧像个小挂件一样,紧紧抱着顾庭樾的脖子。 她把小脑袋靠在他肩上,奶声奶气地说。 “宝宝没有力气啦,玩不动飞高高了。顾叔叔比爸爸厉害好多好多哇,爸爸都玩不动飞高高。” 沈鹤之嘴角抽了抽,他被亲闺女结结实实地嫌弃了。 他一个拿笔杆子的,哪能比得一个抗炮弹的。 沈鹤之在离开前,满眼都是笑意的和程月宁说,“程同志,做好恢复职位的准备。” 他说着,往顾庭樾那边扬了一下下巴。 程月宁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去。 顾庭樾倚靠在军绿色的吉普车旁,夜色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轮廓。 皎洁月光洒落在他肩章上投下淡淡光晕,更显得他冷硬气质。 程月宁的视线刚刚落在他身上,他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 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精准地转过来,比这夜色还深。 程月宁只望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沈鹤之比划了一下嘘声的动作,“这是秘密,你做好准备。” 程月宁挺平静的点头。 沈鹤之见她如此淡定,垮下肩,“还以为你会特别高兴,你果然准备去那老头那了?” 程月宁哭笑不得,“没有,只是意料之中,清者自清。” 只要她想争取,就一定会洗清污点的。 “宝宝困了。”远处,顾庭樾催促一声。 沈鹤之这才匆匆忙忙地跑到车边,随即转头对程月宁挥手,“程同志,期待与你共事。” 程月宁也挥了挥手。 两天后,程长冬放学回来的时候,急喘着跑回来。 他用力推开大门,兴奋的小脸通红,“姐!刚才邮局的陈姨和我说,研究所那边有消息了,让你回去报到呢!” 程月宁挑了挑眉,这么快?她还以为,要先查证,解决了抄袭事件之后,才会下复职通知。 看来,沈鹤之是真的希望她快点回到研究所,没少在顾庭樾面前吹耳边风吧。 程月宁想到沈鹤之痴迷研究的样子,嘴角不自然挂了笑。 “姐,一会儿我送你去吧。”程长冬还兴奋着。 程月宁收了笑。 程长冬见她这样就怕,“我不是逃避学习,我现在知道学习的重要性,我都已经跟上课程了。而且,跟着月宁姐你学习,比在学校学的有效率,晚上我和我姐,再多学一个小时,补上耽误的时间。” 事实上是,他现在所学,已经比他本来的进度都要快了。 程月宁见他有计划,这才恢复神色,点了下头。 程长冬高兴的一蹦老高,转身跑出院子。 他和邻居同学说一声,下午他请假。 程月宁其实可以走了,但走远了不行。于是,她坐着轮椅,由程长冬推着她去了研究所。 第126章 她让程长冬在外面等着,自已摇头轮椅进去了。 只是她在研究所的院子里,并没有看到顾庭樾那辆吉普。 就在她疑惑时,张所长的办公室窗子被推开。 “小程,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月宁挑了下眉,难道是顾庭樾太忙,所以只下发了命令,他本人没来? 这也算合理。 程月宁不疑有他,又摇着轮椅,去了张所长的办公室。 张所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他看到程月宁来了,立刻堆起一脸虚伪的笑容,热情地站起身,替她拉开门。 程月宁摇头轮椅进去,他随手关上门,热情地招呼她,并给她倒了一杯水。 “哎呀,月宁同志回来了!欢迎欢迎!来,喝点水。” 氤氲的热气从茶缸里飘出,程月宁看着,但没动这杯水。 张所长也不在意,坐到程月宁对面,打着官腔道:“之前呢,所里对你有些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所里经商量决定,让你回来。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但年轻人嘛,受点挫折也是好事,能更快成长。” 程月宁没应,只是抬起清冷冷的眸子,视线锐利地看向他。 “张所长,我回来了,那苏若兰同志的处分呢?” 张所长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他没想到程月宁会这么直接,她是一点也没听明白自已的暗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但他想到宋团的叮嘱,他干咳一声,继续打官腔,“程同志,你看,这事情已经过去了。苏若兰同志也认识到错误了,年轻人犯错,咱们也要给个机会不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你这样咄咄逼人,对你自已也没好处。” 他露出为了程月宁好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劝道,“而且,苏同志她也不容易,一个女同志” 程月宁打断他。 “张所长,当初你们认定我抄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一线?怎么没想过我也是个女同志,也不容易?” 提到当初,张所长脸色也落下来,他抽出一根烟,也不问程月宁,就直接点上,吐云吐雾片刻,才夹着烟说道:“实话说了吧,是宋团说情,才破例让你回来的。你呢,也别较真儿,好好做你的工作,别白费了宋团长的一番苦心啊。” 程月宁眉头微蹙,“这和宋时律有什么关系?” 张所长隔着烟雾,上下扫视着程月宁,眼神轻佻。 “是宋团长替你求了情,这次你才能顺利恢复职位。宋团对你挺用心的,他亲自找了好几位领导,这才撤消对你的处分。” 程月宁很厌恶他看自已的眼神,听着他的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听张所长,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感谢让我蒙受不白之冤的是宋时律,让我恢复职位?” “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难听吗?我没抄袭,我不认!当初以我抄袭的罪名,把我赶走。那必须正名之后,我再回来。” 张所长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还把话挑得这么明白,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程月宁,我劝你见好就收。你折腾这么长时间,最后不还是宋团帮你走动?程月宁同志,事情闹得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太任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样,所里考虑到你受了委屈,还特意给你升了职,这是新的任命书。” 他指着那份文件,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点了点任命书。 “回来就升职,这还多亏宋团,你要懂得珍惜。” 程月宁看都没看那份任命书一眼,她伸出手,直接将那张纸拿了过来。 然后在张所长错愕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将它撕成了碎片。 程月宁随手一洒,纸屑纷飞,像嘲弄的雪花,落在张所长面前。 “张所长,如果你觉得这种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行为算是恩惠。那不如这样,我现在就去上级部门举报你贪污收贿,等你丢了工作,我再撤销举报。到时候,希望张所长你,也能对我感恩戴德。” 张所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程月宁!你不要无理取闹!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现在就能开除了你!宋团求情都没用!你永远别想回来!”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眼里带着深深的威胁。 程月宁却不为所动,“张所长,你以为你的屁股擦干净了?你大概是不了解,这次来调查的顾旅长的能力。” 她对顾庭樾的洞察力和手段很有信心,现在张所长还能在自已面前叫嚣,就是因为顾庭樾太忙,没抽出手来整治他这个小角色罢了。 张所长却脸色一白,程月宁这是除了宋团之外,又勾搭上了顾旅长? 要不然,她提起顾旅长的时候,怎么那么熟的样子? 程月宁看懂了他的眼里的意思,面色一冷,“人心脏,看什么都脏!” 她转动轮椅,就离开了。 留下张所长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气得脸色铁青。 第127章 程月宁只是一个没人庇护的小姑娘,哪可能认识顾旅。肯定是她从谁那里听到什么,在自已面前虚张声势呢! 程月宁觉得今天来一趟真是晦气,沉着脸摇着轮椅往前走。 刚出办公楼,迎面就碰上了宋时律。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身姿笔挺,走路如风,像是恰好路过。 他停下来,露出微笑,“月宁,恭喜你回来了。” 程月宁却没有停下轮椅,眼睛的余光都没给他一个,摇头轮椅就走。 宋时律顿了一下,迈开长腿,追上程月宁,挡在他面前。 程月宁听到他的脚步声了,也没收着力,轮椅直接撞过去。 铁质的脚踏板,撞到宋时律的小腿骨上,疼得他轻嘶了一声。 “月宁,你别生气。我已经意识到了,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宋时律言词认真地说道。 如果是前世的程月宁,听到他这样的肯定,肯定会欣喜若狂。 但前世的她已经死了,听到他这些话,不觉得高兴,只觉得恶心! 程月宁只觉得,他为了求和,才说出这样的话,哪能不恶心! “所以,再次把我和苏若兰安排在同一个研究所里共事,就不委屈我了?还是说,宋团长,你这是在暗示我——你依然想着鱼和熊掌兼得,打算享齐人之福?” 宋时律眼底浮现出清晰的受伤,“月宁,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我只是在补偿你。我也希望你能理解,苏同志只是暂时的安排在这里,我会尽快给她找其他出路。” 他的解释并没有让程月宁动容,她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哦?是吗?那我可真是要谢谢宋团长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了。” 她转着椅转对着宋时律的腿,再次撞过去。 宋时律下意识地躲开,程月宁从他面前离开。 苏若兰也得知宋时律帮程月宁走动,想帮她复职,因此,早早地躲在远处看着。 看着程月宁依旧固执的闹脾气不原谅,她心里暗暗高兴,那就不要怪她插足了! 于是,她也像是恰好经过,看到两人闹得不欢而散的样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她快步走过来,追上程月宁,假意替宋时律劝道:“月宁,你不要再为难宋团了。宋团已经为我安排了新的出路,我真的很快就会离开了。别再闹脾气了,好吗?” 程月宁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们两个人真是绝配!不顺着你们,不围着你们转,就是我在闹脾气,我在耍性子?” 苏若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头去看宋时律,正要说话,却被程月宁抢白。 “宋时律,你是不是眼瞎没看出来,她在暗暗炫耀——看,就算我逼她走了又怎么样,你宋时律还是会给她安排别的出路!” 程月宁的话没给他们两个人留一点情面。 宋时律眼底闪过错愕,他 宋时律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记去扶摔倒的苏若兰。 第128章 苏若兰此刻的行为,和他记忆中那个温柔善良、处处体谅他人的形象,产生了剧烈的冲击。 苏若兰看到宋时律的表情,心底暗恨。程月宁怎么突然不是锯嘴葫芦,会为自已争辩了? 虽然宋时律有所怀疑,但此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只能赌,赌宋时律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她立刻用手用力地捂着肚子,声音颤抖。 “恩我的肚子” 她像是在忍耐着痛楚,轻轻的抽气。无助地抬起头来,看向宋时律。 “宋团,这不怪月宁的,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摔倒了。” 程月宁冷眼看着她的表演,冷声道:“当然不怪我。我既没有伸手推你,也没有碰到你一根手指头,这都想赖到我头上?” 程月宁的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当然,如果某些人眼睛不好使,非要不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只愿意相信某些人的片面之词,那我也没有办法。” 宋时律抿了抿唇,他是亲眼看到月宁确实没碰到苏同志。 但苏同志的脆弱和月宁的尖锐做比,让他忍不住对她心软。 宋时律触及眼程月宁眼里的讽刺,僵硬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月宁确实站在原地,没有碰到她。而且,苏同志刚才摔倒的动作,确实太假,他眼睛不瞎,当然能看出来。 只是,他心里也有些不快,他没表现在脸上,只是眼底闪过不虞。 “哦,那你就是觉得,她是孕妇,她弱她有理,所有人都该让着她了。” 前世,他们夫妻相处三十年,她知道他此时的心态——苏若兰弱,所以苏若兰同理,就得同情她,照顾她! 呵! 多不要脸的理由!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在宋时律脸上! 宋时律薄唇紧抿成线,他刚才确实是这样想的,但难道不应该吗? 苏同志怀着孩子,身体不便。月宁为什么就不能不要这么尖锐地对待苏同志。 “就算普通孕妇要摔倒,正常都要扶一把。” “扶她?”程月宁呵地笑了,“我可不敢。这没碰到,都要硬往我身上赖。我要是真扶了,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宋时律想说不会,但忽然想起最近把苏同志接来的这一个月的种种。 他没了有底气。 程月宁不理会他的忡愣,伸手拖过轮椅,她坐了下去。 随即,她转动轮椅,向研究所外面而去。 宋时律下意识想追上去,他说他安排她回研究所,只是因为他后悔了,知道委屈她了,想点什么。 可他的脚步才向前踏出去,倒在地上的苏若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的手更用力地按住小腹,声音颤抖,虚弱地喊:“宋团肚子好疼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宋时律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神情痛苦的苏若兰,再看看程月宁冷漠的背影。 只是一瞬间的判断,他内心的天平瞬间倾斜。 不管是不是装的,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梁团的,要保住! 宋时律停下追赶程月宁的脚步。 快速走到苏若兰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苏若兰从地上打横抱起。 然后,他朝着与程月宁相反的医院方向快步走去。 一个向左。 一个向右。 两人背道而驰的身影,在研究所空旷的院子里,越拉越远。 程长冬正蹲在研究所大门旁边的树荫下,拿着一根小树枝,专心致志地在地上默写着英语单词。 忽然,他听到了轮椅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立刻抬起头,脸上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姐,手续办完了?顺利吗?” 然而,笑容在他看到程月宁脸上那冷肃的表情时,瞬间僵住了。 “怎么了?不顺利?他们这不是溜着人玩吗!”程长冬很生气,拳头攥得死死的。 “不是。”程月宁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她感觉程长冬身体一僵,抬起头,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第129章 两人一起看向远处,宋时律正抱着苏若兰,脚步匆匆地离开。 程长冬再联想到月宁姐的脸色,他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涌上头顶。 他把握着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找宋时律算账。 程月宁早有准备,一只手用力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没用什么力,却轻易地就拉住程长冬。 程长冬怕自已一用力,就把她从轮椅上带下来。 他气得眼睛通红,大声吼道:“姐!姓宋的又欺负你了是不是!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揍他一顿不可!不能让你白白受这窝囊气!”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程月宁拉着他的手腕不松手,“殴打现役军人,是犯法。” 程长冬重重的喘着气,内心冲动翻涌,发着狠,犯法就犯法,他不能让他姐受这包子气! “还会影响考大学。” 听到这话,程长冬的怒火被按下暂停键,瞬间冷静了一些。 他虽然不理解,但月宁姐特别在意他的学历,如果真的因为这事不能考大学,他觉得无所谓,月宁姐会愧疚一辈子吧。 但他胸腔里的火气依旧熊熊燃烧,憋得他脸通红。 可就这么算了,他又不甘心。 程月宁此时松开他的手,“报复的手段有很多种。动手打人,是最愚蠢,也是最低级的一种报复手段,伤敌一百,自伤二百五。” 程长冬脸色又迅速涨红。 “姐,你欺负我读书少。但我也知道,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感觉月宁姐在骂他二百五。 程长冬彻底冷静下来,她才弯了弯唇笑了。 “我们长冬懂的真多。” 确认是,月宁姐就是在骂他二百五。 “那怎么办?”程长冬心有不快,闷闷的问。 “之前我就警告过宋时律,如果再纠缠,我就举报他。” 她之前不举报,就是嫌弃麻烦。 她一举报,宋母必来闹。她不想把时间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 是陪伴家人不香,还是研究不够有趣? 但决定给宋时律一个教训,她也不会手软。 她从兜里拿出了一支钢笔,还有几张干净的信纸。 她将信纸铺在轮椅的扶手上,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程长冬凑过去看。 停上简洁地写了,宋时律生活作风存在严重问题。 程月宁把举报信投递出去,就没在管了。 宋时律绝对不会好过。 至于宋时律会被怎么调查处分,那就看宋时律的运气了,程月宁也没在这件事上费神。 就由程长冬推她一起离开军区。 医院。 宋时律把苏若兰送到医院,等医生给她安排检查,他坐在外面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冷静下来细思刚才的种种,对苏若兰产生了一丝怀疑。 “苏若兰家属。” 医生的喊声,让宋时律回神。 他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前。 诊室里,苏若兰已经从检查床上坐起来,正拉扯着自已的衣服。 “胎儿看着还挺健康的,但也要注意,不能摔着。这次没事,不代表着下次没事。” 医生说完,宋时律的目光落在苏若兰苍白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审视。 苏若兰敏锐地感受到他的目光,他怀疑审视的目光,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她咬了咬唇。 她不能让宋团质疑怀疑她!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已的小腹,这个孩子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 “宋团,我想去一下厕所,能扶我一下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感。 第130章 但宋时律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害怕她有什么意外,对她体贴周到的护着。 苏若兰咬牙,做出很虚弱的样子,强撑着站起来。 只是她才刚刚站起来,人就晃了晃,像是要摔倒的样子。 宋时律压下心头的疑虑,起身搀扶住她的胳膊。 苏若兰暗暗松口气,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在宋时律的心里还有分量就好。 宋时律把苏若兰扶到厕所前,他不好再往前,就停下来。 “自已可以吗?” 苏若兰虚弱地点了一下头,一只撑着墙,一只手捂着小腹,艰难地向前走着。 她这个样子,看着像是真不舒服。 宋时律的黑眸冷肃深沉,只是医生说她没事 厕所内,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苏若兰脸上最后一丝柔弱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寒决绝。 宋时律一定是怀疑她了! 她要做些什么,来挽回宋时律的信任! 她的眼睛盯着洗手台,她得冒一次险!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狠狠将自己的小腹撞了上去。 “呃” 撞上去的瞬间,剧烈的、真实的绞痛瞬间席卷了她,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真实的痛楚,让她的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渗出,迅速浸湿了贴身的衣物。 她扶着墙壁,大口喘息了一会儿,直到那阵剧痛稍微缓和了一些。 再次推开门时,她脸上已是毫无血色,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宋时律看到她这个样子,立刻压下心里所有的怀疑,迈开长腿,大步走过去,扶住将要摔倒的苏若兰。 “怎么了?!”宋时律看到她这副模样,心猛地揪紧。 苏若兰抬起头,望向他,却因为疼痛,说不出话,整个人晕厥过去,压向宋时律。 宋时律心里那点残存的怀疑,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她身体状况,以及对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担忧。 他立刻把瘫软的苏若兰打横抱起,大步冲向检查室。 “医生!医生!快看看她!” 医生看到苏若兰刚刚还好好的,此时身上有点血迹,心里也是一惊,她刚刚确实没事,怎么会突然流血? “快,把她放到床上去,你先出去!” 宋时律被推出诊室外,焦虑地在原地打转。 他刚才也看到苏若兰身下的血痕,心脏突突的跳着。 梁团的孩子一定不要出事! 许久之后,医生走出来,“患者的情况不太好,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必须马上住院保胎观察。” 宋时律此时冷静下来,他点头,然后立刻去办理住院手续。 苏若兰被转移到病房,医生让她先卧床休息一星期,如果能止住流血,孩子就没事了。 此时,苏若兰已经半昏迷地睡着了,他将苏若兰稳妥地安置在病床上,盖好被子,甚至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他眼里只有苏若兰肚子里的孩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之前照顾过程月宁的护士已经认出他来了。 他这样对苏若兰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还有紧张的态度,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气得牙痒痒。 周围响起同事的感叹,“哎,那不是宋团长吗?他对他对象可真体贴。” 护士听到同事的话,觉得膈应。 “那不是他对象。” “啊?”同事愣住,然后不敢置信地看向宋时律。 “我见过他对象,是程月宁同志。不信一会儿你去查房的时候看看,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小护士愤愤不平地说道。 同事惊得张大嘴,“有对象还对别的女人这么好?这是作风不正吧?他怎么这样?” 小姑娘心里军区最年轻有为的英雄团长的滤镜,瞬间暗淡下去。 很快,在宋时律不知情的情况下,宋时律作风有问题的事,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一圈圈扩散开去。 宋时律浑然不察,不放心苏若兰,还在旁边守了一夜。 他不知道,此时的宋母,已经找他找的急疯了。 朱大成兄弟在军区被抓的消息,很快由公安,传到了朱庄村。 第131章 朱家人听说两人被抓,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立刻炸了锅。 人是被宋母引去的,他们气势汹汹地冲到宋家村。 他们人多势众,对着宋家就是一阵打砸。 还放言,如果不把他们儿子弄出来,他们不会放过宋家的。 等他们走了,宋父和小儿子一起去村长家,给宋母所在的招待所打去电话,把朱家来闹事的事和宋母说了。 “你到底惹着人家什么了?” 宋母听完,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抖,脸唰地白了。 “我,我只是给他们引个路,他们被抓,那是怪他们自已,好了,我不说了,电话费贵。” 挂断电话,她没了主意,就打给宋时律。 但宋时律不在部队,她以为宋时律是请假来看她了,连忙抓上宋秋梅,往军区那边找过去。 然而,她到了军区门口,却进不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程月宁和程长冬正要走出军区,她忽然叫停。 远处,她注意到两个熟悉的人影。她眯了眯眼,看着宋母和宋秋梅。 两人正站在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树下,宋母脸上满是急色,不时朝军区大门方向张望,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长冬,你绕过去看看他们说什么呢。” 程长冬应了一声,就绕了过去。 “怎么这个时候找不到你哥!真是的,关键时候指望不上他!朱家人马上就要来了,可怎么办啊!” 宋秋梅也慌,她是没见过朱家人,但家里有两个哥哥还有爸在,三个人都没拦住他们,被朱家人打了,显然朱家人不好惹。 “妈,咱们不能慌乱!” 宋秋梅眼珠子乱转。 “家里人都不知道咱们住在哪,这里这么大,他们不可能找到咱的。相反,朱家人可以从他们村那里,找到程家。他们肯定会去找程家,而不是来找咱们!” 宋母觉得闺女说的有道理,心里稍稍松口气。 “那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来。”宋母说着,拉着宋秋梅走了。 她嘴里还骂宋时律,在家的指望不上他,现在来了部队,也指望不上他。 程长冬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早就气得牙痒痒,想冲出去给他们一顿揍,但忍住了。 他们一走,他立刻回到程月宁身边,把刚才的话,给程月宁学了一遍。 “姐,朱家人要来了,怎么办?” 出事的那天,他和同学出去玩了。但也听爸妈说了,当时有多凶险。 他们都不在家,万一他们再来家里闹,伤了月宁姐怎么办? “长冬,跟着她们,看她们去了哪个招待所。朱家人不知道他们住哪,咱们帮忙打听。”程月宁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程长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姐姐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好嘞,姐!” 他立刻松开轮椅,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对整个镇子熟悉无比,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不被发现。 程月宁则独自一人,慢慢摇着轮椅,在原地等待。 没过多久,程长冬就小跑着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 “姐,查到了!她们住在红星招待所,302号房间。” “走,去邮局。” 程月宁招呼一声,程长冬立刻推起轮椅,两人朝着邮局的方向走去。 到了邮局,两人一起进去。 程月宁给朱庄村打过电话,电话本没带出来,但她记得朱庄村生产大队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喂?找谁?” 程月宁没说明自已是谁,只说了一个地址。 “江镇红星招待所,302号。”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既然宋母能引着朱大成那些人找上程家,那么,她自然也能把那些麻烦,原封不动地引回到宋母自己身上。 程月宁一点也不觉得坑宋母有什么不对,这叫礼尚往来。 做完这一切,程月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程长冬一起走了。 第132章 朱家人来的,比程月宁想象中的快。 宋母根本找不到宋时律,她照实说了。 “我现在也找不到他啊!” 她委屈极了,如果不是宋时律找不到,他还不帮她尽快把朱家兄弟捞出来,她哪用得着遭这罪! 她哭的挺惨,但朱家人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同情。 “要不然,你们把我放了,我回去找他把这事儿办了?” 她想的挺美,但朱家人根本不信她,“你要是真想解决这个问题,早就让你儿子捞人了,是你儿子不愿意用私权吧?” 被猜中事实,宋母心虚的不敢看他们。 一个人留下看着她,一个人找了一个小孩儿,给招待所里送了个信儿,告诉宋时律,宋母跟朱家人走了。 随后,他们把宋母拖拽到营区外偏僻的小树林。 初冬的夜晚,寒风刺骨。 宋母被捂了嘴,绑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上,她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不住地打颤。 她就这样,被绑着冻了整整一夜。 宋时律等苏若兰的情况稳定了,才回到营区。 他这才从通讯员那里得知,宋母这两天找他,好像很着急。 宋时律冷肃着脸,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第133章 在医院守了两天,他实在太累了。在医院照顾病人,居然比上阵打仗还要累。 所以,他没有立刻赶去招待所,而是给招待所里打了一个电话。 反正,母亲待在招待所里,也不会有什么急事。 电话拨通了招待所,招待所的人先接的电话,她一听是宋时律,先“哎呀”了一声。 “你怎么才来电话,你等着,我给你叫你妹妹。” 宋时律在听到那人叫了一声的时候,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 听到后面她说叫他妹妹,而是他母亲的时候,心更是沉到了谷低。 很快,宋秋梅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她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声音,“哥!妈被朱家的人抓走了!妈一夜都没回来,怎么办啊!” “你冷静,告诉我怎么回事。” 宋秋梅把朱家人去家里闹过,再到宋母失踪,和小孩儿传的消息,边哭边说给宋时律听。 就在宋秋梅焦急地向宋时律哭诉时,招待所的门被推开了。 冻得打摆子的宋母回来了。 宋秋梅看到她,立刻大喊一声,“妈!” 她扔下话筒,就冲了过去。 宋母看见宋秋梅,积攒了一夜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爆发。她抱着闺女放声大哭。 她的哭喊声,通过电话,传到宋时律的耳中。 宋时律喂了两声,没人理他。他给通讯员交待一声,就立刻赶去招待所。 宋时律到的时候,宋秋梅在招待所的人的帮助下,已经把宋母宋到了医院。 宋时律赶到医院,然后报了公安。 只是,这次朱家人学聪明了。 这里是城里,不是谁拳头硬谁就硬气,不是民不举,官未不究的乡下。他们吸取了朱大成和朱大壮栽跟头的教训。 他们掳走宋母的时候,动作非常隐蔽,整个过程,没有一个目击证人。 他们把宋母抓走后,打宋母也是挑不容易出伤的地方打,然后把她绑在外面冻着。 因此,除了受冻,宋母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 医生检查,都只说她冻着了,身体有点失温,养一养就好了。 公安来了,一没有伤痕,二没有人证,这件事根本没办法立案。 宋时律处理好这些事,回到病房的时候,宋母拉着他的手,红着眼睛,怨毒的说道:“时律,你要把他们都抓起来!让他们去蹲大牢!给我报仇啊!我今天差点冻死在外面了!” 宋母丝毫没有反思自己惹的那些祸,只觉得别人不对。 宋时律眉头紧锁,听着母亲毫无悔改的叫骂,心里一阵烦躁。但他孝顺,不得不耐着性子安抚。 “妈,您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要紧,公安那边已经在查了。” 只是结果不会太好就是了。 宋母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但宋母冻了一夜,实在太累了,她哼哼叽叽地说了几句,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时律坐在她的床边,他满眼都是红血丝。 他心里清楚朱家人能这么快,这么准地找到他母亲藏身的招待所。绝对不是偶然,一定是有人指点。 虽然没有证据,但和这件事有牵扯的人只有程月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疲惫,交待宋秋梅好好照看宋母,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必须去找程月宁谈谈,不止谈谈她引朱家人去招待所的问题,还有朱家人这件事,一定要解决。 宋时律买了些东西,直接去了程家。 程月宁听到有人敲门,从堂屋里走出来。 隔着院门,她也能看到宋时律高高的个子,露出半个脑袋。 宋时律隔着门,与程月宁对视。 程月宁看到他,连门也不开了,转身就要回去。 “月宁。” “请宋团叫我程同志。”程月宁用冷漠的声音回应。 宋时律抿了抿唇,轻轻推了一下门,妥协道:“程同志,能不能开一下门,我有话想对你说。” “不能,家里只有我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方便。” 程月宁只是冷漠,不想和他在一起。 第134章 可宋时律却觉得,程月宁在指桑骂槐地说他,“月、程同志,你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的。我和苏同志,一直清清白白的,都是你在误会。” “我不是你对象,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这些。外面冷,我最近刚刚受到惊讶,太虚,没事你就走吧。” 程月宁说着,真要回去。 “等等!”宋时律连忙叫住她,“是你把地址告诉朱家人的?”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怒火的指责。 程月宁乐了,看他这样生气,她就觉得,朱家人下手肯定不轻。 她反而来了兴趣,“是又如何?” 她承认得干脆利落。 宋时律被她这幅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你怎么能这么做!我母亲她” 程月宁抬手,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那你知不知道,她把朱家人引到我家来?” 宋时律抿着唇,没出声。 程月宁懂了,他是知道的。 “当初她带着朱大成兄弟来我家闹事,我不过是用同样的手法,把麻烦引回她自己身上,这叫礼尚往来。” 程月宁清冷的声音,狠狠砸在宋时律心上,“你现在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来指责我?” 他薄唇抿着,最终却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但朱家的事情必须解决,朱大成和朱大壮不出来,朱家人还会去找他家人的麻烦。 想让他们出来,那必须是月宁松口,才能放过朱大成兄弟。 “我母亲确实做的不对,但我想请你” 他的话没说完,程月宁就毫不留情地回绝。 “不能。” 她的回答干脆,没给宋时律留一丝余地。 宋时律的面色微沉,她这样的回应,很伤他。 “月宁,你不要这样不通情理。”他觉得程月宁现在,身上长满了刺,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听。 程月宁嗤笑一声,“宋时律,你让我跟她讲情理?” “朱家人已经找过我母亲了,她受了大罪。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她受不了这种折腾。” 宋时律抬眸看着程月宁,希望唤起她的同情心。 程月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哦,是吗。” 看样子,朱家人的报复还挺惨的,很不错。 程月宁毫不掩饰的高兴,再次刺痛了宋时律,“她年纪那么大了,受不得这些,你毕竟是做晚辈的,给她一次机会。” 程月宁冷声打断他,“对于想至我于死地的人,我讲不了一点情理,少在这里道德绑架我。” “她故意把朱家人招来,让他们来我家闹事,想毁了我和我堂姐的时候,她可没想过,虽然我们是陌生人,但我们还小,还年轻,就放过我们。” “现在她自己遭了罪,你就跑来跟我说‘年纪大了,受不了折腾’?所以,她不能受罪,但我们死活无所谓,活该被她折腾?” 程月宁的目光冷得像冰,字字句句尖锐带刺。 “至于她受不受得了,那是她的事,是她该承受的后果,与我无关。我不会放过朱大成和朱大壮,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宋时律看着已经冷酷的有些陌生的程月宁。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语气里,带着对程月宁的失望。 程月宁不再是前世的她,她不会被他的看法左右自已的情绪。 “是我不像以前一样对你百依百顺,有什么气都受着了,你接受不了了?” 宋时律薄唇紧紧地崩着,她以前总是温柔、体贴,说话向来细声细气,很顾及他的感受。 以前就算有点小委屈什么的,也没放在心上过。 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如此咄咄逼人,斤斤计较了? 程月宁看出他的心思,觉得好笑,“看来我以前真是太给你脸了,让觉得我就应该委屈地事事顺着你,受了委屈,也打落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宋时律眉头皱了皱,“我知道你以前受委屈了,我会补偿你。之前让张所长给你复职,就是” “所以,你把我的工作弄没了,回头再施舍的还给我,我还得感谢你?” 程月宁冷嗤,“我吃的那些亏,受的那些罪,不可能就轻易原谅。把朱家人引去,只是对她小小的惩戒。” 宋时律心里头突然冒出一点儿侥幸,他也让她受委屈了,但她没报复他,是不是代表着,她的心里还有他? 他的心情好些了,“我是真的想补偿,没想让你感激我。你说个条件要怎么才肯放过朱大成那两兄弟?咱们能不能把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程月宁听了,嘴角那么一撇,冷笑着决然道:“化解不了。” 第135章 “月宁!”宋时律推了一下门,铁门发出一声响。 程月宁的眼神变得尖锐,跟刀子似的扎向宋时律。 “觉得反正我没出大事,不要斤斤计较?那我来说,如果那天,我没能保护我自己,那两个大男人,真冲进我家,当时就我一个人,我会遇到什么事。” 她明明语气不重,但她说的每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宋时律心口上。 宋时律被压的一下子觉得喘不上气。 一个吓人的画面立马冲进他脑子里,朱家兄弟冲进程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那两个人气疯了,会对月宁 心口猛地一揪,跟被谁攥住了一样,冷汗都快把他后背浸湿了! 一边是月宁,一边是母亲,他两个都不想伤害。 只是他看着程月宁那双眼睛,陌生又冰冷,他再往下说,也没用了,他也说不出口。 宋时律嘴唇抿得紧紧的,最后看了她一眼,心里又发沉,先转身离开。 月宁这里说不通,他得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晚上,医院里静悄悄的。 两个人影跟鬼似的,悄声摸到了病房外头。 他们白天来踩过点了,所以很快找到宋母所在的病房。 确认四周无人后,进入病房。 病房内,有三个床位,但另外两个床位是空的,宋秋梅就睡在其中一张床位上。 宋母躺在床上,或许是白天的惊吓,加上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她倒是睡的死死的。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男人迅速上前,动作粗鲁但精准地捂住了宋母的嘴。 睡梦中的宋母猛地惊醒,身体瞬间僵硬。 睁开的眼睛,看到捂住自已嘴的男人,吓得瞳孔骤然缩紧! 她刚想喊,就发现另外一个人站到宋秋梅那边。 捂着她嘴的男人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威胁,“敢发出声音,就弄死你闺女!” 宋母其实不太想管自已闺女的死活,但她怕他们最后破罐子破摔,连她一起弄死。 她被中年男人死死地按着,只能用力眨眼。 “老虔婆,听好了。让你那个当团长的儿子,我儿子和我侄子一天不出来,我就每天都来找你!” 另外一只男人也转过头来,森然一笑,“昨天晚上那片小树林,你还想再去一次吗?下一次,可就不是冻一晚上那么简单了。” “你躲也没用,你躲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别耍花样!” 宋母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鼻涕都出来了。 两个男人见她吓得差不多了,目的已经达到,他们没有再多停留。 其中一个人先出去,另外一个才走。 这时候,宋母喊叫也没用,先走的那个下次报复她,就不是威胁恐吓了,会真的要了她的命! 她根本不敢出声。 等两人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宋母才敢捂着嘴,呜呜地哭起来。 宋秋梅睡的死,完全没听到动静。 她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又会出现在床前。 第二天一早。 宋秋梅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双眼通红、发丝凌乱、面色惨白如纸的宋母。 她吓了一跳,“妈,你怎么了?” 她一喊,反而更刺激到了宋母。 宋母“嗷”地叫了一声,用被子捂住自已,瑟瑟发抖。 无论宋秋梅怎么叫她,她都不理。 宋秋梅没办法,只好把宋时律又叫到医院。 宋时律来到医院,宋母猛地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宋时律的肉里。 “他们来了!他们又来了!朱家人!他们昨天晚上来找我了!” 宋时律皱眉,但也没扯开她,“妈,没事了。” “不!朱大成兄弟不出来,他们还会来找我的!他们还会来的!” 宋母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拉着宋时律的手哭道:“时律,你快救救我,你快点想办法!快点把那两个人弄出来!不然他们还会来的!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 她死死攥着宋时律的胳膊,她不停地哭闹着,重复着那几句话,要宋时律,必须,立刻,马上,把朱大成和朱大壮弄出来。 宋时律拿她没办法,而且,这件事没解决之前,确实不适合把她放在外面。 第136章 宋时律想办法把宋母以军属的身份,转到军区医院,和苏若兰一个病房,这样也安全一些,也方便照顾。 宋母被带到了军区医院,她由宋秋梅扶着,走进病房。 当她的目光扫过病房,落在其中一张病床上时,她愣住了。 “若兰?你这是怎么了?”宋母站直身体,快步走到苏若兰的床前。 苏若兰躺在床上,她听到宋母的声音,抬起苍白的小脸,柔弱破碎的样子,“宋伯母” 宋母伸手按着她,不让她起来,“你快别动了,怎么会这么虚?” 苏若兰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憋着委屈,“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宋母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大夫说让我多卧床休息。” 宋母心疼极了,怪不得若兰没去看她,原来是自己都顾不上了。 她也暗暗庆幸,还好孩子没事。 宋母帮苏若兰掖了掖被角,“听医生的话,有我和时律护着你,都会好起来的。” 苏若兰咬着唇,轻轻点头。 “你好好躺着,别动。看你这嘴唇干的,想喝水不?阿姨给你倒。” 苏若兰先是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睛,然后才点点头。 她忙活起来,立刻去倒水。 喂苏若兰喝完水,她嘘寒问暖,“饿不饿?想吃点什么跟我说。” 宋时律看着她围着苏若兰打转,也不说难受害怕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母亲有事可做,能分散注意力,总比一直沉浸在恐惧中要好。 而且,苏同志现在这个状况,确实需要人仔细照顾。 母亲在这里,也算帮了他的忙。 他安排好这边,确认母亲暂时不会再闹出什么事。 “妈,你在这里养一养病,我先回去了。”他是请假出来的,最近假请的有点多,他得尽快回去。 他转身,正准备走出病房。 宋母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时律,你等等。” 宋母追出病房,关上门。 “她都这样了,你什么时候给若兰一个名分?” 宋时律抬手,压了压眉心,“妈,这件事你别操心了。” 他如果和苏同志打结婚报告,他和月宁就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要让若兰就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你?那孩子呢?没有结婚证,她怎么生孩子?你要让她的孩子一辈子被人指责是没爸的野孩子?” 宋时律的黑眸一凝,他不能让梁团的孩子,被人这样骂。 “我再想想。” 宋母还想再说,两个戴着红袖标的人走过来。 宋时律和宋母还退后一步,给他们让了一下路,结果他们停下来,先与宋时律敬了一个军礼。 宋时律还一个军礼。 “宋时律同志,我们接到举报信。举报你存在作风问题,并且涉嫌滥用职权。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宋母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她挡在宋时律身前。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行得正坐得端,最是刚正不阿,怎么可能有作风问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宋时律一把拉住情绪激动的母亲,“妈!你别这样。” 苏若兰也听到动静,挣扎着起来,走出病房。 她拉住激动的宋母,“伯母,您先别激动。” 宋母本来想挣脱,但想到苏若兰现在身子骨弱,更是怕磕怕碰的,没敢挣脱她扶着自已的手。 苏若兰轻轻松一口气,她也怕宋母闹腾起来,碰着自已。 见宋母安静下来,才缓缓地安慰,“伯母,咱们要相信组织,相信调查的同志一定会查清楚真相。” “现在您反应这么激烈,情绪激动,万一让人误会咱们心虚,反而对宋团不利。”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让宋母冷静了一点。 她可不能影响她儿子的前途! 宋母这才稍稍收敛了些,但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哽咽着。 “是哪个挨千刀的!是哪个黑心烂肺的王八蛋要害我儿子啊!” 第137章 苏若兰扶着她,转头看向宋时律,目光里满是关切,轻声问道。 “宋团,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宋时律的脸色沉着,他每天都在部队里,不是在执行任务,就是在训练,不可能得罪谁。 除了月宁。 他也想起,月宁用冰冷陌生的目光看着他,并警告他——如果他再纠缠,就举报他作风不正。 可真的是月宁吗? 宋时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会配合组织上的调查,请稍等一下。” 他转向母亲,“妈,我只是配合调查,不会有事的。” 他又抬头看向苏若兰,眼里带着歉意,“麻烦照顾一下我母亲的情绪。” 苏若兰咬了下唇,重重点头。 宋时律不再停留,转身跟着那两个戴红袖标的人离开。 他们一走,宋母顿时腿一软,坐到地上,哭嚎道:“天杀的!哪个黑了心的烂肠子在害我儿子啊!” 苏若兰捂着肚子,慢慢蹲下身,“伯母,您快起来,地上凉。你要是病了,宋团更不能安心了。” 宋母这才由着苏若兰和宋秋梅扶回病房,她急得一下病倒了。 宋时律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军区传开了。 王政委接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急匆匆赶往调查组赶。 等他赶到,想替宋时律周旋几句。 “老王,我知道宋时律是个好苗子。但我也不能违规。他的对象是程月宁吧?但我们经调查知道,医院里确实有护士反映,宋时律和那位苏若兰同志关系不一般,走得很近。” “而且,关于滥用职权帮苏若兰安排工作的事情,似乎也有旁证指向宋时律直接经手。” 王政委心里一沉,但还是替宋时律解释,“老周,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宋时律同志和程月宁同志早就分手了。” 反正两人现在正是分手状态,早说几天,也无妨。为了宋时律,他也是拼了。 “现在正在和苏若兰同志处对象,苏同志不舒服,他陪着去医院,这很正常。至于苏同志的工作安排——是这样的,苏同志曾经是梁团长的未婚妻,她也算是烈士遗属。组织上照顾安排工作是政策规定,宋时律同志只是负责具体落实传达,不能算滥用职权。” 调查组的人员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老王,你说的情况我们会记录,但我们需要再找程月宁同志本人核实一下。” 王政委还想再说点什么,他已经转身进了办公室。 他又气又急地一拍大腿,“不会是月宁举报的吧?嗨!这个宋时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王政委深知这件事的关键是程月宁,于是亲自来到程家。 他要在调查组去找到程月宁之前,他好好和她说说情! 王政委找到程家,他敲了敲门。 程月宁听到敲门声,从堂屋里慢慢走出来。 “月宁,我是王政委,我来找你有事儿。” 程月宁知道他有什么事,以前王政委对她哥照顾颇多,她想了一下,还是打开门。 王政委随着程月宁一起走进堂屋。 程月宁拄着拐,慢慢挪着给他倒水。 “不用忙,我就是来有几句话想说。” 程月宁从开水瓶里倒了杯水给他,没有接话,其实就是无声的拒绝。 王政委看着过分冷静的程月宁,心里暗叹一声,还是出声了。 “月宁啊,其实,看到你和时律走到现在这一步,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我知道,你已经给时律机会了,但他也是心里有你,才不放下,纠结你的。” 程月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举报时律的人是你吧?时律是个好同志,也是个难得的军事人才。你哥也是为了他,才牺牲的。他身上也有你哥的遗志。你哥肯定不希望他的前途就这样毁了,能不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撤销这次举报?” 王政委试图打动她。 程月宁却没有丝毫动摇,“王政委,我给过他机会的。是他一再纠缠,让我烦不胜烦,他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生活。” 程月宁忽地又是一笑,“至于他的前途,那是他自己行为需要承担的后果,与我无关。” 王政委看着她决绝的态度,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小姑娘的脾气,和她哥一样倔。 “唉” 第138章 王政委重重地叹了口气,宋时律这是伤了人家小姑娘多深,才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 王政委做最后的挣扎,“他应该意识到自已的问题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调查组来找你问询的时候,给他留一线。” 他只能帮宋时律这么多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程家小院。 宋时律啊宋时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军区医院。 宋时律被带走调查,苏若兰也很慌。 她顾不得养胎,就去查是谁举报的宋时律。 宋母躺在病床上,头顶着毛巾,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她本就因为担惊受怕而精神萎靡,加上宋时律被接走调查,她一关键,人就病倒了。 苏若兰白着小脸回来,她腾地一下坐起来,头顶的毛巾都掉了。 “若兰,你回来啦?怎么样?时律现在是什么情况?查出来是谁举报的吗?” 苏若兰这会儿累得冒着虚汗,想张嘴,但嗓子干的厉害,人也虚得一阵阵发晕。 她这是真虚,不是装的了。 宋母着急宋时律,但也担心她的身子,连忙扶着她慢慢走到床边,喝了口水,缓了一会儿。 苏若兰这才哑着嗓子说道:“举报都是对外保密的,但王政委去找了程月宁。” “啥意思?”宋母还没反应过来。 苏若兰本来不想直接说的,但没想到宋母脑子反应慢,只好说道:“王政委去找的,可能就是举报宋团的人。” 她也没想到,程月宁会这么狠,真把宋时律给举报了。 宋母这才听明白,咬牙切齿地喊道:“那个该杀千刀的!我就知道是她!除了她还能有谁这么歹毒!” 旁边的苏若兰连忙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细语地劝慰。 “伯母,您先别生气,身体要紧。我只是说,有可能,还不一定是月宁。” 苏若兰的声音低低的自语般,“她应该不会是因爱生恨,她得不到宋团,就心里不甘,就想毁了他。”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宋母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如同在烈火上浇了一桶油,瞬间点燃了宋母心中积压的所有怒火和怨恨! 宋母嗷地一声喊出来:“肯定是她!” “我现在就去找她算账!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宋母猛地坐起身。 苏若兰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随即又换上焦急的神色。 “伯母,您别冲动啊!” 她一把推开苏若兰的手,“你别管!她敢害我儿子,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她拽上宋秋梅,直奔程家而去。 到了程家,宋母一边梆梆砸门,一边尖利刻薄的骂:“程月宁!给我滚出来!” 她的骂声立刻引来邻居的,纷纷探头探脑的看。 已经有两个开小车的人来找程月宁,他们想着程月宁肯定厉害,说不定现在帮一把,以后能捞点好处。 再加上,这次是两个女人,就纷纷走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是谁啊,在这里骂人?你们敢闹事,我们可就报公安了啊!”隔壁李婶子大声嚷嚷着,想把他们吓走。 就算两个女人,程月宁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打不过 呃,两个大男人都没碰到她,她应该不会吃亏吧? 宋母已经嚣张地骂起来了,“报!你去报!我也要别人看看,程月宁这忘恩负义的东西!程月宁,我们家时律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他!你是不是忘了,你哥死了,是我儿子对你不离不弃照顾你!” 程月宁打开门。 宋母带着宋秋梅,像两尊门神一样堵在程家门口,双手叉腰,唾沫横飞。 程月宁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那你怎么不说,是我哥替他断后,他才能活着回来?” 宋母一噎,目光躲闪,不敢与程月宁对视,“那、那是组织上的安排,怪程安阳倒霉!” 程月宁嗤笑一声,“我才知道,为国牺牲,是倒霉。” 现在的人对军人都有滤镜,因公牺牲的烈士,更是戴着双层滤镜。 众人听到宋母的话,所有人都生气了。 张婶子冲上来,站到程月宁面前,指着宋母的鼻子骂:“你儿子也是军人吧?这么不留口德,不怕你儿子哪天也‘倒霉’了?” 第139章 虽然她生气,开始对宋时律没有好感,但也没恶意咒他。 但宋母却不高兴了,“你瞎说什么呢!” “你这是侮辱军人!” “你还侮辱烈士呢!” 张婶子也不怕宋母,直接怼回去。 在程安阳还在的时候,他帮过她劈过柴呢。 多好的小伙啊! 她以为,程安阳只是单纯的牺牲了,结果是因为护着那没良心的! 程安阳替他断后,他就这么对待人家妹妹! 呸! 有辱军人两字! 宋母气的不轻,当即张开手,就扑上去,想和张婶子撕。 张婶子也不怕她,也伸手就要抓宋母的头发。 程月宁和宋母相处了一辈子,知道张婶子的战斗力肯定不如在乡下里和人撕巴惯了的宋母。 她哪能让护着她的人受伤? 在宋母冲上来之前,她伸手推开张婶子,轮着拐,就怼向宋母的胸口,胸骨上。 宋母挨了这一下,痛呼一声,向后退去。 围观的人见状,非但不扶她,反而呼啦一下让开,由着她后退,一个不稳,跌坐在地,摔了个结实。 “妈!”宋秋梅叫了一声,急忙去扶她。 宋母想要站起来,但尾巴根,滋滋的疼。 “打人了!程月宁打人了!我也要告你!” “我打人了?你有证人?” 宋母看向四周,其他人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都别过脸。 显然,就算公安来,他们也不会为她做证的。 “你!你!”宋母气的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反而,因为剧烈的喘气,胸口疼的越发厉害了。 她捂着胸口,指着程月宁,想骂却因为胸口疼的厉害,说不出话来。 程月宁抬起拐杖,把她伸过来的手挑到一边。 “你还想不想让你儿子出来了?” 宋母愣住,也顾不上喊疼了。 程月宁继续道:“现在跑到我这里来闹,你就不怕,你现在这么一闹,我一生气,再写点别的,让他被罚得更重?” “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程月宁目光微转,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而且,你确定你现在敢离开军区医院?就不怕朱家人再找上门来?” 提到朱家人,宋母立刻想到了那晚的经历。 她忍不住哆嗦,脸色瞬间白了。 只是,她想到,最近她过的这么不顺,都是因为把朱家人要找程长菁。 她觉得,一切的错,都是程长菁和程月宁的错!“都是因为你那个堂姐!程长菁!不识抬举的东西!朱家那是什么人家?十里八乡的好人家!多少姑娘抢着要嫁!偏她挑三拣四,拿乔作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呢!我呸!” 这话实在刺耳。 程月宁眼神骤冷,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既然朱大成那么好,是你嘴里的香饽饽。那你可以把宋秋梅嫁过去?” 宋母想也不想,下意识就脱口反驳。 “我呸!我闺女才不嫁那种连自已名字都不会写的臭盲流!” 话音刚落,宋母自己也僵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议论声嗡嗡响起。 “哎哟,这宋家老婆子自己打自己脸呢!” “刚还夸人家是好人家,转头就骂人家蠢货盲流。” “合着好东西就得别人接着,轮到自己女儿就不行了?” 第140章 宋母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 但她又骂不过程月宁,一张老脸被气的,黑了又红。 宋秋梅眼珠一转,凑到宋母耳边低语:“妈,程月宁不是最在乎她那个堂姐吗?” 宋母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宋秋梅继续撺掇:“朱家人不是还在镇上吗?咱们让他们去把程长菁绑了,逼程月宁撤销举报,再让她去公安局改口供放了朱大成兄弟!” 宋母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女儿这主意好。 绑了程长菁,不怕程月宁不就范! 她忽然直了直腰板,但这腰板没直起来,她就疼得抽了一口冷气,把身子又佝偻回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撤消举报,别怪我不客气。” 她放狠话的样子一点气势都没有,反而因为她佝偻着身子,显然很滑稽。 引得人发笑。 邻居们的嘲笑着宋母,但程月宁没有笑。 程月宁和她也算是相处了大半辈子,很了解她的性格。 她但凡放狠话,都是在憋着坏的。 程月宁挑了挑眉梢,寻思着她这次,又想使什么坏? 被嘲笑的宋母恼羞成怒,她恶狠狠地瞪了程月宁一眼,撂下一句。 “你给我等着!” 说完,再也待不下去,拉着宋秋梅,气恼地快步离开。 只是她的尾巴根还疼着,走路的姿势十分奇怪,又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两人离开了纺织厂家属院才停下脚步。 宋母的胸口还在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秋梅,你的主意不错。咱们就弄死程长菁,气死程月宁!你去把朱家人找来!咱们商量大事!” “妈,我也不知道朱家人在哪啊。”宋秋梅低声问。 宋母瞪着宋秋梅,“联系不上朱家人,那你乱出什么主意!?” 她生气地抬手,就在宋秋梅身上拍了两巴掌。 早知道,她刚刚就不那轻轻易地放过程月宁了! 她尾巴根还疼着呢,这口气都没出! 宋秋梅眼珠子滴溜一转,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妈,朱家人不是一直想找你吗?咱们可以让他们自己找上门来。” 宋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起手,大巴掌更用力地乎在宋秋梅身上。 “你想让我去当诱饵?” 宋秋梅立刻逃开,“妈,疼,疼,你别打了!这是唯一找到他们的办法啊!” 宋母追不上她,脱了鞋子,扔向她,“死丫头!要去你去!” 她可不去,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恐惧! 宋秋梅吓得脖子一缩,她也不想去。虽然她没经历过,但想想就可怕。 她连连摇头,看到宋母虎着一张脸瞪着自已,她连忙说着好话,“妈,要是能去,我肯定就去了,但我去没用啊!你是我哥的亲妈,才有分量嘛。我只是哥的妹妹,他要是不疼我,可不会管我的死活。” 见宋母还在犹豫,宋秋梅又加了一句。 “而且,妈你想啊,万一我是说万一,真遇到什么意外,你前脚被绑在小树林,我后脚就能带你跑,或者还能去找公安求救不是?” 宋母还是犹豫,宋秋梅继续说道:“你想想哥!用程长菁威胁程月宁,绝对能让她妥协!绝对会听咱们的,撤消举报。” 宋母冷着脸,但她一想到宋时律,她豁出去了! 她特意换了一件厚衣服,在招待所附近瞎溜达。 天色渐晚,夜色渐深,漫长也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惧。 就在她以为,这事儿不成的时候,黑暗中,有两个黑影从暗处闪了出来。 她吓得下意识想尖叫,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捂住嘴,没敢出声。 直到两人靠近,她才急吼吼地说道:“我有办法救朱大成兄弟两,你们唔!” 朱家人没说话,动作粗鲁地架起她就走。宋母不敢挣扎,也不敢呼救,只能任由他们拖拽着,消失在夜色更深处。 宋秋梅一直远远缀在后面,心脏怦怦直跳。她看着母亲被带走,她忍着想走的冲动。 第141章 但她想想宋时律,如果他哥的职位被撸下来了,她就不是团长妹妹,怎么嫁城里人? 于是,咬了咬牙,克服着心里的恐惧,悄悄跟了上去。 他们前后脚赶到那片小树林,朱家人将宋母推搡到一棵树下。 宋母想说自已的计划,但她的嘴被捂着,只能指望自已的闺女了。 他们刚把宋母绑好,就发现了鬼鬼祟祟跟来的宋秋梅。 其中一个男人立刻转身,目露凶光,就要去抓她。 宋秋梅反应极快,转身就往树林外跑。 她一直跑到树林的边缘,能看到外面微弱灯光的地方,才猛地停下脚步。 “你们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就去报公安。” 朱家人脚步一顿,互相看了一眼,有些迟疑。 他们现在是逃犯,最怕的就是惊动公安,别没把孩子救出来,他们自已又搭进去。 宋秋梅见他们不动,知道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她定了定神,开始说她的计划。 “我们家和你们从来都不是敌人,咱们的敌人是程月宁。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哥放了朱大成他们。我哥不是没想办法。他找过人了,但是现在是程月宁咬死了不松口。她不肯放人,谁也没办法。” 他们不信宋秋梅的话,恶狠狠地说道:“那是你哥不使力!” 虽然宋家人放了狠话,但宋秋梅观察着他们的神色,见他们似乎听进去了,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诱导。 “你们这样绑着我妈也没用,只会把事情闹大。不如你们听听我的想法,咱们一起想办法,逼程月宁,让她去公安撤案,放了朱大成和朱大壮。” 朱家人去公安打听过,跟宋秋梅说的一样。 能不能放了朱大成和朱大壮,全看程月宁这个受害者的意愿。 宋秋梅看他们脸色阴沉,知道他们也想明白了,“事情的起因,是我妈通知朱同志来城里找程长菁吗?不是啊!是程月宁骗你们!” 朱家人脸色均是一黑,可不是嘛,如果不是程月宁骗他们,他们不会放了程长菁,说不定这会儿,婚礼都办完了! “程月宁最在乎谁?不就是她那个堂姐程长菁吗?咱们把程长菁抓来到时候,还怕程月宁不乖乖听话?” 朱家人听着宋秋梅的话,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听说朱大成的腿啧,被程月宁打断了,以后走路都瘸了,不好找媳妇吧?” 这话戳中了朱家人的痛处,想到朱大成可能落下终身残疾,两个男人眼睛瞬间红了。 “等事成了,让朱同志对程长菁做点什么,让她成为你们朱家人。到时候,人救出来了,程家还得哭着求你们,把程长菁领回去。一辈子给你们家赎罪,不是正好?” 宋秋梅继续恶毒的诱惑,“程家还有个程月宁呢,大壮兄弟也没娶媳妇吧?虽然她现在是瘸的,但她只是腿伤着了,等她好了,还是健健康康的人一个。” “她瘸着更好,省着她惹事!”其中一个人,恶狠狠地说道。 宋秋梅一听,他们这是同意这个计划了。 “我也不白帮你们,我也得让程月宁办一件事儿。” 第二天。 天一亮,他们就等在纺织厂家属院门口,等着程长菁去上班。 然而,他们等到的不是程长菁一个人,还有她爸。 父女俩有说有笑地并肩走出家属院,往机械厂方向走。 这就不好动手了。 朱家人把藏在巷子深处的宋秋梅叫出来,两人蹲在路边,巴巴地抽着旱烟。 “看情况,他们父女一直一起上下班,这样我们不好下手。你去把程长菁给叫起来,我们再动手。” 宋秋梅心里打鼓,本能地想退缩,“我不行啊!” 朱家人伸手抓住她的衣领,“我们现在是在和你商量吗?我就大成一个儿子,如果他不成了,我弄不死你哥,我能弄死你和你妈!” 他随手一推,把宋秋梅推得一个踉跄,后退两步,撞到墙上。 宋秋梅揉了揉撞疼的背,她咬了咬牙,“行我去把她叫出来。” 一行人去了机械厂。 宋秋梅把自已的头发盘起来,又戴了个头巾,走向收发室。 她故意露出焦急的神色,语气飞快地催促道:“同志,麻烦您帮我找一下程长菁,我是她家邻居。她妹妹程月宁出事了,让她赶紧回去看看!” 看门大爷想再问清楚一点,宋秋梅就故意拍着门,大声地催促道:“是朱家人去她家闹了,让长菁快回去!” 前阵子朱家就去程家闹过,程大伯还带了不少工人过去。 程月宁可是武厂长的心肝大宝贝,他也不敢拖延,立刻立刻进厂里传话去了。 程长菁正在车间忙碌,听到消息,脑子嗡的一声。 “月宁出事了?” 她连忙和身边的同事交待一句,她要回家一趟,然后就什么都顾不上,急匆匆地冲出机械厂,往家的方向飞奔。 第142章 恰在此时,机械厂里,林师傅的媳妇林嫂子正巧来送饭。 “这是长菁吧?现在应该还是上班时间,她这是干什么去?急急忙忙的。” 看门大爷也跟着又跑出来,他喘了口气,才说道:“是程家出事了,听说那不干人事儿的朱家又来闹了,长菁回去看看。” 林嫂子一听觉得不对劲儿,“朱家来闹,不应该找程师傅吗?找长菁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门卫老头也想明白了,一拍脑门,“对啊!” “谁传的话啊?”林嫂子问。 “就是”老头想指给她看,但那个人也不见了。 “说什么呢?”林师傅出来拿饭。 林嫂子赶紧把程长菁的事跟林师傅小声说了。 程月宁之前选中了林师傅,让他工资涨了二十块钱,林家对她感激得很。 林师傅眉头一皱,立刻觉得不对劲,他叮嘱媳妇。 “家里出事,怎么能只叫一个小姑娘回去。你快去纺织厂家属院的程家看看,能帮就帮一把,我去叫程师傅快点回家!” 林师傅自己则转身往回走。 林嫂子得了丈夫的话,心里也着急,立刻就追着程长菁离开的方向跑去。 她一路小跑,想追上程长菁。但,这一路追到了纺织厂的家属院了,也没看到程长菁的人。 她只好一路打听着,直接去了程家小院。 到了程家门口,程家静悄悄的,不像出事的样子。 她忽然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立刻走过去,重重拍了拍门。 “有人在家吗?长菁!长菁!月宁!” 程月宁听到动静走出来,“你是谁?” 林嫂子掂着脚,往院子里张望,“长菁回来了吗?” 程月宁怀疑地看着她,“你找她干什么?” 宋母昨天离开前,留下的那句狠话。她知道他们肯定会使坏,所以对不认识的林嫂子很戒备。 林嫂子一听程长长菁没回来,急得直跺脚。她用力拍着门,脸上满是焦急,“不好了!长菁真的出事了!” 程月宁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和我大伯好好的一起去上班了吗?” 程月宁没见过林嫂子,并没有直接相信她的话。 林嫂子飞快地解释,“刚才有人去厂里传话,说朱家人来闹事,你出事了,让长菁赶紧回家,她就跑回来了。可是,我后脚跟着追过来,” 程月宁已经信了七七八八,如果真的是长菁姐出事,绝对和宋家母女有关! 他们果然没安好心! 她不同意撤消举报,他们就冲着长菁姐下手了! 好得很! “林嫂子,我知道了。你帮我去报个公安,就说是宋时律的家人过来报复我,抓走了我堂姐。” 林嫂子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程月宁进屋,把轮椅拖出来,准备等林嫂子走了,她就出去。 她担心程长菁,也要防着别人算计她。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儿跑进巷子。 这个孩子面生,正拿着一张纸条,一边走,一边抬头对着门牌号。 程月宁眼睛一眯,顾不得林嫂子会不会是歹人,就撑着拐杖走出去。 “小朋友,你是不是在找23号?” 林嫂子听到程月宁的声音,也停下来。 小孩低头看一眼纸头,重重点头,然后小跑到程月宁面前。 他把一张皱捏皱的信封交给程月宁,“有人让我给你的。” 程月宁接过信,飞快地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程长菁在我们手上,不想她有事,一个人来镇东边的小树林,不准报公安。 林嫂子凑过来看,“信上写的什么?” 程月宁面上不动声色,将信随便折一下,放进口袋。 “麻烦快点去帮忙报个公安。” 林嫂子看着她镇定的脸,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连忙走了。 院门关上,程月宁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第143章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她坐上轮椅,慢慢地朝着工厂后面的小树林走去。 远处,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缓缓停在路边阴影里。 顾庭樾坐在后排座上,目光落在那个独自走向树林的纤细身影上。 她一个人去那里做什么。 顾庭樾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深邃。 “把车熄火,靠边停车!” 随着他一声轻喝,周卫民猛地踩下刹车! 程月宁摇着轮椅到树林边缘,就从轮椅上下来,拄着拐,慢慢走进树林。 树林里的朱家人和程长菁看到程月宁一个人过来,两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人原本蹲着,此时慢慢站起来。 程长菁嘴被堵着绑在树上,看到程月宁来了,扭着身体,剧烈挣扎着。 两个中年男人的脸色阴沉,眼神凶狠,像两头随时准备扑食的野兽,虎视眈眈地盯着程月宁。 他们是 程家人一报警,警察一查,他们必出事! 朱家人对视一眼,转向程月宁,“我们” 宋秋梅一见他们妥协,就急了,连忙插嘴。 “不行!你们不能被她蛊惑,就这么算了!” 她急切地提醒。 “你们的仇不报了?朱大成的腿,就那样白断了?朱大成腿断了,娶不到老婆,打一辈子光棍,你们就愿意?这口气,你们就咽得下去?” 程月宁眯着眼睛看宋秋梅,朱大成打光棍,和他们绑了长菁姐有什么关系? 宋秋梅怕自已的计划落空,极力说服已经心动的朱家人。 “你们可以让程月宁回去,告诉程家人,程长菁没事,然后再让她去办事。直接让她把朱大成他们放了,才更安全。” 第144章 她咬重字眼,“别忘记咱们的后续计划,程长菁必须留在咱们手里,放她走了,你们可能什么都捞不到!” 宋秋梅不敢把所有的事说明白,只能言语简短的暗示。听她的话,应该会觉得,他们怕程月宁反悔,才捏着程月宁。 但程月宁却从只言片语里,猜到了他们的计划。 朱家人想把长菁姐带回朱庄村! 而且,这个主意,一定是宋秋梅出的! 程月宁危险地看着宋秋梅,这个人,心眼儿能坏到什么程度! “呵。”程月宁冷笑一声,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你们是想等朱大成出来,豁豁了长菁姐,她失身给朱大成,程家就不得不把长菁姐嫁给他吧?”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程月宁,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程月宁心下冷笑,只要知道宋秋梅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别人过的好,就会去祸害人的性格,就很好猜了。 她前世就因为她自已生了女儿,因为在体制工作,见她同学意外怀孕,身体不好,不能打胎,准备偷偷生下。 她去把人家举报,拉去引产,最后害得人家一尸两命。她非但不觉得愧疚,反而洋洋得意地说,她生不了二胎,别人也别想生! 前世,宋秋梅就一直不待见她这个大嫂,给宋母出过类似的主意,找个人豁豁她,让她觉得对不起宋时律,自请离婚。 想到这里,程月宁的心就硬起来。前世今生的账,一起算了吧! “朱大成出来,娶了长菁姐,不过是娶了一个城里姑娘。朱庄村有不少人都娶到知青了吧?那也显不出你们家比别人强在哪。”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因为震惊而呆立原地的宋秋梅,那眼神意味深长。 “但你们其实有更好的选择,比如,你们朱家娶到一个团长的亲妹妹。” 程月宁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谅解书,在他们面前晃一晃。 “你们只要把宋秋梅刚才提议用来对付我堂姐的计划,在她身上用一遍,还怕不能成事?” 朱家人立刻把头转头宋时律,眼里满是算计! 宋秋梅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随即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程月宁!你!你这个黑心烂肝肠的毒妇!你怎么能想出这么恶毒下作的主意!你还是不是人!” 程月宁低低的笑起来,“你算计别人的时候,不觉得恶毒?轮到自已了,你倒觉得这个计划恶毒了?” “你!” 程月宁不再理她,而是继续对朱家人说道:“你们想要的,现在就能唾手可得。你们放心,宋秋梅这么算计我,我会让朱大成能顺利出来,亲自‘办’了这件‘好事’。” 她刻意加重了那几个字的读音,相对的,如果他们选择继续帮宋秋梅,她也绝对不会让朱大成顺利出来,还可能让他们两个人也搭进去! 朱家人心里飞快地算计的着失。 两个朱家男人眼中贪婪与狠戾的光芒急剧闪烁,他们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宋秋梅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恶意,害怕的尖声道:“你们要敢这么做,我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也得宋时律能全须全尾地出来。而且,就算他完好无损地出来了,他找你们的麻烦,我就替你们做证,宋秋梅是绑架长菁姐的主谋。” 程月宁微扬着下巴,“宋秋梅,我也劝你安分点,是嫁到朱庄村,当朱家的媳妇,还是去牢里度过后半生?” 宋秋梅一噎,她哪个都不想选! 她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树林深处逃窜。 离她最近的那个朱家男人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蒲扇般的大手准确无误地揪住了她的后衣领,他用力一拽。 宋秋梅就像只被抓住脖颈的小鸡,被狠狠地拖了回来,摔倒在地。 另一个男人则快步走向被绑在树上的程长菁,快速地扯开了她身上的绳子。 绳索掉落在地,失去了支撑,程长菁身体一软,若不是那男人还抓着她的胳膊,她几乎要瘫倒下去。 男人推搡着,将惊魂未定的程长菁带到程月宁面前。 程长菁双腿发软得厉害,根本站不住,脸上满是泪痕,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程月宁立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程长菁,安抚道:“没事了,姐,我们回家。” 程月宁支撑着堂姐大半的重量,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着树林外走去。 身后传来宋秋梅惊恐的哭喊和咒骂,以及朱家人粗暴的呵斥声,随即,秋梅就没了动静,只剩下不成调的呜鸣。 但程月宁头也没回,一点也不同情她。 她想着害人的时候,就要做好被人坑的准备! 就在她们即将踏出这片阴暗的小树林,重见阳光的那一刻。 一道挺拔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前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顾首长!” 程月宁心口猛地一跳,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刚刚的那些话,他听到了没有?听到了多少? 顾庭樾的目光锐利,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反而越过她的肩膀,径直投向她身后那片昏暗的林地深处。 第145章 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稀疏的枝叶,洞悉一切。 程月宁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身,用自已的身体挡住他探究的视线。 顾庭樾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他被气笑了。 小姑娘还想藏呢! “一个人就敢来这里?胆子倒是挺大。”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夹杂着一声被强行压抑的闷哼和挣扎。 朱家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把宋秋梅打晕带走了。 程月宁抿紧了唇瓣,倔强的垂眸,她不回应,也不看他。 顾庭樾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追问,他忽然动了。 程月宁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想去挡他,不想让他去追朱家人。 然而,顾庭樾却伸出手,扶住了程长菁的胳膊,再用力,把虚软的程长菁从她身边拉手,撑着程长菁站稳。 程月宁感觉身上一轻,微微惊讶地看着顾庭樾。直到顾庭樾扶着程长菁走出去几步了,她才回过神来,拄着拐,一步一拐地跟上去。 顾庭樾扶着一个人,也像没事儿人一样,迈开长腿,走的飞快。 程月宁三条腿紧倒腾,追出一身汗,也追不上他。 他们走出树林,就看到周卫民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周卫民一见到他们三人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首长!您真是您怎么能把我一个人赶出来了?这里这么偏僻,万一您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顾庭樾冷眸扫过去。 周卫民禁声了,首长的本事比他厉害,别人的警卫员是保护首长的,他是用来开车和跑腿的。 忽然觉得很心塞。 程月宁听完周卫民的话,猛地转头看向顾庭樾,眼中充满了讶异。 周卫民是一起跟进去的,他竟然特意把周卫民这个警卫员给支开了? 为什么? 程月宁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一下,他是怕别人看到她坑人,才故意把周卫民支开的吗? 但容不得她多想,顾庭樾沉声吩咐周卫民:“去树林里把那三个人追回来。” 周卫民领命,没有丝毫犹豫,身影迅速没入林中。 周卫民消失的方向,正是宋秋梅被带走的方向。 程月宁的脊背瞬间绷紧,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顾庭樾收回投向林间的目光。 他转过身,扶着仍有些虚软的程长菁扶进吉普车的后座,然后甩上车门。 随即,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程月宁身上。 程月宁迎上他的视线,下巴微微抬起,她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程月宁以为顾庭樾要对自已说教,她全身的刺都竖起来。 “我没做错。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她的目光里,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 这次不一次性解决宋秋梅,把他们打怕了,他们就会没完没了的骚扰自已! 而且,宋秋梅本来也是要害长菁姐的,她自已受其害,也是活该! 顾庭樾的眼神没有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如果他们刚才没有听你的。如果他们选择直接对你不利,你又当如何?” 程月宁吃不准顾庭樾的态度,他把周卫民赶走,应该是想替她遮掩,但又派周卫民去抓人。 她垂下眼睑,避开顾庭樾的视线,“我心里有数,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顾庭樾的视线落在程月宁那张满是戒备的小脸上,又被气笑了。 他知道这小姑娘疯,如果她不疯不豁出去,一次从人贩子手里抢人,一次朱家兄弟上门闹事,无论哪个小姑娘遇到其中一件事,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不疯,她也脱离不了那些危险。 但遇险自救,和知道危险,还往上冲是两回事。 这时,周卫民回来了。 程月宁看到只有他一个人,暗暗松口气。她倒不是怕朱家人被抓把她供出来,她为了救出长菁姐,对朱家人说点谎,也是权宜之计。 她倒是希望,朱家人真把那件事办成了,将宋秋梅娶回家。 “报告首长,人跟丢了,我不擅长追踪。”周卫民有些懊恼的说道,“要不要调人过来继续追?” 第146章 他担心人没抓到,小程同志再遇到什么危险。 毕竟,小程同志可是沈工现在最在意的人。他还特意叮嘱过,要让首长多多照顾小程同志。 顾庭樾眉梢轻挑,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不必追了,追查绑架犯,那是公安的职责。” “是。” 周卫民应声,随后他转身,把程月宁放在路边的轮椅,推了过来。 随后看向程月宁,“小程同志,请上车吧。” 程月宁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她有些错愕。 这就不管了? 周卫民见程月宁眼底闪过的讶异,以为她误会了顾首长不愿多管闲事。 他看了一眼冷冰山一样的团长,解释道:“小程同志,我们还有非常紧急的任务在身。遇到这种突发情况,能帮一把肯定会帮。” “但眼下这事,显然不是短时间能解决清楚的。后续的追查和处理,还是得请当地的公安同志来负责。我们毕竟不能越俎代庖,把他们的事全做了。“程月宁点了点头,撑着拐杖,转身上了车。 所有人都上车之后,吉普车再次启动,扬起一阵尘土。 程月宁坐在后排,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前排副驾驶座上顾庭樾的背影。 他的脊背挺直如松,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沉稳强大的气场。 周卫民刚才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 她想起顾庭樾在树林里的举动,他特意支开了周卫民,他没有深究宋秋梅和朱家人的去向。 现在,周卫民又这样一番解释。 一丝明悟在她心头悄然升起。 顾庭樾,他或许早就看穿了她的某些小算计,但他选择了沉默。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是不是也认同她的话,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个认知,让程月宁的心情不自觉地好起来。 车子颠簸着往前行驶,快开进镇里的时候,隔着前挡风玻璃,程月宁看到几个人影。其中一个,就是她大伯。 “麻烦停一下车!” 周卫民也看到迎面过来的人,他见过程大伯,把车速渐渐放缓。 程大伯身边还跟着几名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一行人踩着自行车,正往小树林方向赶。 他满脸的焦急与担忧,因为两孩子出事,一张脸被吓得惨白。 他们很快骑过来,正要越过吉普车的时候,程月宁摇下车窗对着他喊了一声:“大伯。” 程大伯听到程月宁的声音,打了个激灵。 车子冲过去,他猛地捏下刹车,车轮发出刹车片与车轮摩擦的声音。 程月宁伸手捂了一下耳朵,然后探出头去,把整个脑袋都露出车窗外,对他挥了挥手,才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程大伯确认自已没看错之后,一把扔下车子,跑过来。 “月宁啊,你没事吧?长菁呢?她怎么样了?” 他这么喊着,人已经走过来,看到了被程月宁扶着下车的程长菁。 程大伯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长菁!月宁!还好你们没事!”虽然看着两人好好地站在自已面前,但他的声音还在颤抖。 程长菁一看到她爸,眼泪一下涌出来,抱着他就嚎啕大哭。 随行的公安同志简单交流一下,其中两名公安对视一眼,没有耽搁,朝着小树林的方向继续骑行而去,去调查现场。 另外两名公安则留了下来,目光转向程月宁。 他们的表情严肃,准备询问具体情况。 “小同志,你现在方便把当时的情况和我们说一下吗?” 程月宁点了下头,然后转头看向顾庭樾,“顾首长已经耽误您不少时间了,现在我和我大伯,还有公安同志已经汇合,我们已经安全了。” 她说完,眨着漂亮黑亮的眸子,看向已经下车的顾庭樾。 男人身形高大,只是随意地往军绿色的吉普车旁一靠,双臂环胸。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又带着某种穿透力,直直地落在程月宁的身上。 “过河就拆桥?” 程月宁后背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她尴尬地笑了笑,“我是怕耽误您的时间。” “没事,不差这一会儿。”顾庭樾声调微扬,心情不错地回应。 他不会承认,他想看看这小姑娘怎么骗人。 程月宁见他不走,努力镇定下来。 他刚才没拆穿自已,不会在这时候拆穿自已的。 第147章 程月宁镇定地把,她如何发现程长菁被骗,如何独自前往小树林的事说了一遍。 有选择地说了出来。 她能感觉到,顾庭樾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 顾庭樾是知情人,被他这样看着,她压力也很大的。 至于她自己是如何反过来挑唆朱家人,将矛头指向宋秋梅的那段最为关键的算计,则被她完全隐去。 因为缺少这一段,就不合理,所以,程月宁转头看向顾庭樾——“还好在半路,就遇到了英明神武的顾首长,他跟着我一起进入树林,那两个人一见到顾首长,就被吓得逃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一起转过去。 顾庭樾一直在看热闹,听到最后,小姑娘胆子大的,拉他下水做背书,又把他给气乐了了。 还从来没有人,敢拉他做背书的! 好,好,好。 这小姑娘,他记住了。 程月宁瞪着黑亮的眸子看他,其实她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帮自已说话。 她虽然没把实话全盘说出,但也不算假话。 他确实是跟着她进去的——虽然朱家人不是当场被他吓走的,但也是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吓跑的。 看,她说的句句是真。 只是顾庭樾一直没应声,让程月宁也有些忐忑。 终于,顾庭樾点了下头,“恩,对。” 公安点了点头,把这段也记录下来,他们也有点怕顾庭樾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 热闹看完,还免费替小姑娘做了背书,帮她一起忽悠人。顾庭樾居然也没有生气,还心情不错的上了车。 周卫民小声地对程月宁说道:“其实首长就是看着冷,但人很好的。你看,沈工嘱咐首长,对你多加照顾,他对你多上心!沈工他说” “砰!”顾庭樾把手从车窗里伸出来,轻扣车门,发出一声响。 周卫民一缩脖子,立刻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之前,周卫民还对程月宁挥了挥手。 “你是谁的警卫兵?” 车子开远,这句不太清楚的话飘过来,程月宁不自觉地回头,看向车子离开的方向。 调查结束,程月宁一行人回家。 虽然程月宁已经把谅解书给了朱家人,但 第148章 这个条件,不是昨天提过的啊。 朱父的心又提了起来。 程月宁也没看他,只冷声警告道:“从今往后,你们朱家人,不许再踏足江镇,更不许再来纺织厂家属院,找我堂姐程长菁的麻烦!” 她这时才转头看向朱父,“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公连同这次的事,一起追究!知错再犯,可就要加重判了。” 朱父文化水平有初中水平,程月宁说的这些,他也懂。 他没意见,连连点头,“我们答应!” 他本也没打算再回来! 能捞到一个团长妹妹做儿媳妇,确实比娶程长菁划算。 程月宁看懂他的意思,微微勾了勾嘴角。 看来宋秋梅真的要遭罪了。 她这也算是做好事,宋秋梅嫁的那家,也被她搅的家宅不宁。 上不敬重长辈,中不亲近妯娌,下不爱护小辈的,把婆家给搅的天翻地覆。 出了事,还要程月宁去给她收拾烂摊子。 现在宋秋梅嫁到朱庄村,和朱大成一家,恶人自有恶人磨去吧! 最好,苏若兰再嫁到宋家,让她做大嫂的,天天为宋秋梅擦屁股才好。 程月宁觉得,苏若兰能力不行啊,她都退出这么久了,苏若兰还没拿下宋时律呢。 公安同志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让双方签字。 很快,手续办妥,朱大成和朱大壮被带了出来。 朱大成腿上还打着石膏,脸色苍白,看到程月宁,眼中瞬间迸发出怨毒的光芒。 他指着程月宁,“爸!就是她,我这腿就是让他废的!” “啪!” 朱父反手一巴掌打在朱大成后脑壳上。 “闭嘴!混账东西!” 他这么聪明,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蠢儿子!到现在还没看清事实,还想害程家呢!也不看看,程月宁的本事! 其实这么想想,程家虽然现在普通,但程月宁一看就不普通,她又那么爱护程长菁,好像娶程长菁更好 只是这个念头才起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程月宁有本事,他们家也压不住,她是真的会为了程长菁和朱家拼命的! 朱父指着朱大成和朱大壮,“你们两个犯了这么大的错,现在人家程同志大人有大量,肯放我们一马,你还想怎么样?” 朱大成咬着牙,不甘心地瞪着程月宁。 朱大壮很听自已大伯的话,他的腿也没断,倒也听话。 朱父狠狠剜了朱大成一眼,然后转向公安同志,“同志,我们可以走了吧?” 公安同志点了点头。 朱父如蒙大赦,连忙拉着不情不愿的朱大成,拽着朱大壮,领着他们走了。 朱父回头看了一眼公安局,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 朱大成却依旧愤愤不平。 “爸!就这么算了?我的腿” “不然呢?”朱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那个程月宁,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我的腿成这样了,以后我也不好说媳妇了” “媳妇的事儿,你不用担心,给你准备了一个,回头你就把她给办了。那姑娘是团长妹妹,不算亏待你。娶了团长妹妹,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许再找程家的麻烦,否则我绝对不管你!” 朱父最后回头看一眼,正慢悠悠摇着轮椅,离开公安的程月宁。 “走吧。” 此时,军区。 王政委见到宋时律。 他脸上带着青色的胡茬,但精神依旧清明。 “时律。”王政委忍不住开口劝,“你和苏若兰同志关系确定下来,对你也有好处。现在,外面的流言对你很不利。” 宋时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以前他不介意和苏若兰确定关系,但想到程月宁,哪怕她举报他作风问题,他们已经绝无可能,他现在也不愿意了。 “政委,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哪怕他需要接受处分。 王政委知道他心意已决,轻轻叹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第149章 苏若兰焦急地等在外面。 她看到王政委出来,急忙走过去,“政委,怎么样?宋团他怎么说?” 王政委轻轻摇头。 苏若兰身体晃了晃,她感觉自己像是从云端直直坠入了冰窖,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政委都去劝宋时律和她确定关系了,她以为这件事肯定能成的,结果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泡影。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王政委见她这样,只以为她是在担心宋时律,就安慰她,“他会被处分,最坏的可能性也就是降级处分,你也别太担心。” 苏若兰重重咬唇,她还想做团长夫人呢,怎么能让宋时律降级处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脆弱却又强作坚强的表情。 “政委,是我给宋团长添麻烦了,我可以替宋团澄清!之前宋团一直护着我和孩子,现在是该我还他了!” 苏若兰说着,走进调查组。 半个小时后,宋时律出来。 王政委和苏若兰等在外面。 苏若兰看到他的一瞬间,她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下,身体一软,就要倒下。 宋时律下意识地要去扶他,但避嫌地没伸手。 苏若兰踉跄退了两步,才扶着身边的树站稳。 “时律,你”王政委看到他伸手了,才没出手。看到苏若兰这样,也吓了一跳。 宋时律的薄唇抿成线,僵了僵,才克制的关心道:“你没事吧?” “苏同志的身体状态,你也知道。她还要为你的事操心,你现在没事,全是因为她。为了你,她一个女人,连自己最宝贵的名声都豁出去了!” 宋时律皱眉,“什么意思?” “她向组织说明,自已怀了梁团的孩子,你对她爱护,全是看在梁团的临终所托。现在,怕是用不了多久,军区都会知道,她怀孕的事。” 宋时律墨色的眸子猛然睁大。 苏若兰身影单薄,露出一丝苦涩却坦然的微笑,“没事的。宋团长,政委,你们不用为我担心的。”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已的小腹。 “孩子的事情其实,就算我现在不主动说,再过些日子,等我月份再大一些,肚子显怀了,大家也迟早都会知道的。” 她站立在深秋的寒风中,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花,柔弱又坚强,看着就让人心疼。 宋时律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熟悉的愧疚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又想起梁团长牺牲前那张染血的脸。 如果这个孩子,因为没有父亲而被人嘲笑,他真的对不起梁团!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苏若兰,眼神中充满了挣扎的情绪。 苏若兰察觉到了他的眼里的挣扎,缓缓垂下头,嘴角扯出一个浅笑,她赌对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果然可以压过程月宁在他心里的分量。但这样赢过程月宁,她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现在,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故意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尚不明显的小腹,动作间充满了母性的温柔。 “宋团不用为我担心,我相信他是浩中的孩子,将来他一定会像他的亲生父亲一样,坚强,勇敢,成为一个不畏流言,顶天立地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时律的心上。 宋时律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那股源自心底的愧疚与责任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看着苏若兰那张梨花带雨却又故作坚强的脸,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似乎也开始土崩瓦解。 “我们结婚吧。” 苏若兰忍着心中的欢喜雀跃,才没有立刻答应。 她正想着要怎么答应,才能突出自已人淡如菊,为情世所逼,才不得不答应时,一个凄厉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 “时律,时律,不好了!”宋母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一把拉住宋时律的胳膊,瞪着通红的双眼,“时律你终于出来了,你不知道,我和你妹妹要被欺负死了!秋梅她,她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她!” 宋时律心里的激荡情绪陡然散去,他觉得有些头疼。 他都已经把他们安排到军区里了,怎么还能惹事? 但见母亲哭的撕心裂肺的,他心里的抵触情绪只出现一瞬,就压了下去。 “妈,您别急,慢慢说,秋梅怎么了?” 苏若兰抿唇,她那句带着三分无奈七分为难的“我答应你”,就这样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第150章 她看着宋时律扶住宋母,眼底有恨。 就差一点! 但她不得不装出焦急关心地询问:“对啊,伯母,您慢慢说,秋梅出了什么事?” “秋梅好像,好像让人欺负了,呜呜具体她不肯说,一直哭,说不活了时律,你快去看看她。” 宋时律听完,脸色越来越沉,他丢下一句,“苏同志,你先好好休息,我得马上去医院看看秋梅。”然后就离开了。 苏若兰努力挤出一个理解的微笑,但她的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她故作大度地说:“你去吧,秋梅妹妹要紧。” 然而,宋时律都没听完她说的这句话,就被宋母拉着往军区医院方向赶去。 苏若兰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微笑一点点凝固,最终化为一片冰冷。 一定是程月宁! 明明差一点,他们就可以水到渠成的成了! 结果又让程月宁给破坏了! 如果程月宁在这里,一定会喊冤枉,她现在是最希望他们在一起锁死,让苏若兰嫁进宋家,为宋秋梅擦屁股的人了! 宋时律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 病房里,宋秋梅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隔着被子,都能听到她呜呜咽咽的哭声。 宋时律几步走到病床前,拉扯一下被子,“秋梅,你出来,告诉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宋秋梅的哭声停顿了一瞬,随即更加凄厉地爆发出来,随即被子才被猛地掀开。 宋秋梅露出一张苍白浮肿、布满泪痕的脸。她的脸上有明显被打过的伤痕,嘴角有淤青,眼眶红肿,衣服的扣子丢了两个,有明显的撕扯痕迹。 宋时律看到她这样,一股怒火冲入胸腔。 “谁干的?!” 宋秋梅看到宋时律来了,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从床上扑起来,死死抓住宋时律的胳膊。 “哥!” 她凄厉地叫了一声,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哥,你要替我报仇啊!程月宁!是程月宁那个毒妇害我的!她把我害成这样的!你帮我报仇啊!” 宋秋梅哭得气都喘不过来。 宋母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也跟着一起哭。 “时律,你快点把程月宁抓起来!我要找一个,不,十个流氓!欺负死程月宁,给秋梅出气!” 宋时律眉头紧锁,他了解程月宁,她不像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 宋秋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哥,你怎么能不信我!是程月宁,朱家人想要把程长菁绑回去做媳妇,她为了让程长菁脱身,就把我推给他们,呜呜,我没法活了!” 宋时律抿唇,宋秋梅的话,漏洞百出,他是不信的,他审视地看着宋秋梅和宋母。 宋秋梅心虚,扑到宋母怀里呜呜的哭。 宋母因为心虚,声音尖锐地喊道:“时律,秋梅都这样了,你难道还要怀疑她吗?程月宁那丫头一定是因为怨恨你,才这样报复到秋梅身上的!” 宋时律坚定地摇头,“月宁不会做出这种事。” 宋秋梅猛地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大吼:“你信一个外人,都不信我是吧!那你去查!看看是不是程月宁让朱家人强迫我,把我嫁到乡下!你看她会不会帮着朱家人,逼我嫁到乡下!” 她吼完,又扑进宋母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宋母心疼的跟着一起哭,顿时病房里哭声一片。 宋时律被他们哭的头疼,但宋秋梅都这样说了,他也不由地信了事实是一定是这样,但过程绝对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 “我不会让你嫁到朱家的,我先去找月宁了解情况。妈,你们顾好秋梅,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说完这句,他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门关上,却掩盖不住宋秋梅的哭声,和宋母的咒骂声。 宋时律到了纺织厂家属院,到了程家。 程家人都在,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宋时律站在院门口,看着程月宁眉眼弯弯,与家人有说有笑地在一起。 曾经,他也想让程月宁,与他的家人这样融洽的相处。 只是,现在都不可能了。 他甚至有种感觉,就算没有发生秋梅这件事,程月宁在他家也不会这样笑的感觉。 想到这个,他的心口忽然一疼,身体微微一晃,手不自觉地撑在门上。 宋时律想扶着门,不让它移动,但已经来不及了。 铁制的大门,被这样一推,发出巨大的响声。 第151章 程家人在听到门口的动静时,一起转过头。 他们脸上的笑意在看到院门口的宋时律时,瞬间凝固,随即全都拉下脸来。 程长冬更是立刻沉下脸,大步流星地冲到门口。 “宋时律!你还敢踏进我们程家大门?我们程家不欢迎你这种人!赶紧给我滚!” 宋时律并没有因为程长冬的态度,就离开,而是看向程月宁。 “月、程同志,我来不是纠缠你,是有些关于秋梅的事,问问你。” “问什么问!月宁姐可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程月宁淡淡地开口,“让他问吧。” 程长冬猛地回头,看向程月宁,脸上写满了不满。不是对她,是对宋时律。 程月宁对他笑了笑,除了程长菁之外,程家人还都不知道程月宁对宋秋梅做了什么。 “开门,让他进来。” 程长冬虽然不高兴,但还是打开门,让宋时律进来。 宋时律没动,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程家的其他人,开口道:“我有些事情想单独和你说,我们能出去谈谈吗?” 程长冬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再次挡在程月宁和宋时律之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行!谁知道你们宋家人又在盘算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想把我们程家的姑娘骗出去,再干点什么缺德事!” 宋时律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宋秋梅没说全,但没想到,她还骗了程家人。 “秋梅被欺负了,她说是你” 宋时律特意提了秋梅,想提醒程月宁下面的话,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然而,他的话才问出口,程月宁就直接回应道:“是。” 这个字直接在宋时律的脑海里炸开!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秋梅她被人给”宋时律说不出口。 程月宁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那双曾经盛满对他的爱慕与依赖的眼眸,此刻清澈得像一汪寒潭,映不出他半分身影。 “是,是我提议让朱家人这么做的。” 程月宁弯了弯唇,觉得给的刺激还不够,继续说道:“我和他们说,弄了宋秋梅,他们娶了团长的妹妹,特别有面子,他们就同意了。” 宋时律的黑眸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他预想过程月宁可能会辩解,可能会否认,甚至可能会哭诉委屈。 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平静地承认,还恶毒地说出她是怎么蛊惑朱家人的! “你!”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出来。 程月宁弯唇笑了起来,“宋团长,很意外吗?很恶毒吧?” 她脸上的笑,猛地落下,“我也觉得令妹的主意挺恶毒的!” “不信这是你妹妹想出来的恶毒计划?觉得她和这件事无关?她不会这样做?” 程月宁灵动三问。 很多人都喜欢美化自已的家人,宋时律也不例外。 虽然宋时律没有反驳,但他确实不信。 程月宁冷嗤一声,“她为了让我撤回对你的举报,教唆朱家人绑架长菁姐,逼我就范。” 宋时律闪过一丝惊讶,但依旧觉得,这样也不该那样对待秋梅。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她为了让朱家人配合她的计划,就出主意,只要绑架长菁姐,豁豁了她,她就不得不答应嫁到朱家,这样朱家就有媳妇了。” 程月宁冷眼看着宋时律,声音越发的冷了。 “遇到事,他们不想着怎么好好协商,用毁掉别人的手段,来达成自已的目的——那就不要怪我用同样的手段还回去了。” 宋时律听完,心头一震,但他看着程月宁,觉得无比陌生。 “她做得不对,你可以告诉我。”他认为,程月宁不该用这种方式。 “我会教育她,我会让她给程长菁道歉,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你不该这样对她!清白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多重要,你身为一个姑娘家,应该懂的!” 想到宋秋梅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宋时律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责备。 第152章 程月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笑出声来,“那我同样的话还给你!” “清白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多重要,你妹妹身为一个姑娘家,应该懂的!但她还那样做了!” 程月宁收了笑,冷眼看着宋时律,“所以,我也这样做了,没毛病!” 宋时律张嘴欲反驳,程月宁却先一步大声道:“不要和我说什么告诉你,宋团长,你但凡能教育得好你的家人,他们就不会干出这种事!如果不是我反应快,提醒他们,团长妹妹比长菁姐有价值,现在躺在医院里哭诉无门的人,就是长菁姐了。” “到那个时候,你所谓的教育,所谓的道歉,又有什么用!”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宋时律。 “我程月宁,有我自己的解决方式。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让她百倍奉还!” 程月宁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宋时律的脸上。 他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眼前的程月宁,她冷静,果决,狠辣——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他只是让她丢个工作,她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变的这么多? 直到此时,宋时律才真正意识到,她已经不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温柔可爱的程月宁了。 “你这样做,就不怕我报复你吗?” 宋时律用赤红的眼睛盯着程月宁,她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的感情了?不知道她这样做了,中间横着秋梅这件事,他们绝对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程月宁闻言,看着他一脸深情被辜负,受伤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 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报复我?” 她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宋团长打算怎么报复我呢?” 程月步拄着拐,一步步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宋时律面前。 “去公安局报案吗?” 她有恃无恐的样子,让宋时律心突地一跳。 “好啊,你去。正好,让公安同志好好查一查,宋秋梅是怎么把长菁姐从机械厂骗走的。是如何教唆朱家人绑架我堂姐,如何教唆朱家人意图强迫她的。” 程月宁每说一句,宋时律的眉心就是一跳。 “到时候,就看宋秋梅会不会牢底坐穿。而且宋团长你还会有一个教唆绑架,意图强迫妇女的犯人妹妹。就是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继续穿着这身军装,稳稳地坐在团长的位置上?” 宋时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程月宁了解宋时律,他身上的诟病很多,那都是做为一个丈夫的问题,只针对她一个人。 但他是一个军人,身上是有军魂在的。 前世,他一辈子都奉献给部队,是一个优秀的军人。 轻伤不下阵,重伤一好马上就能冲上战场的人。 他不可能脱下这身军装的。 宋时律呼吸乱了一阵,终于平静下来。 “这件事是秋梅对不起你们,她已经受到惩罚了” “她的惩罚,应该是按她设计的那些恶毒计划一样,嫁给朱家人。”程月宁不允许他把宋秋梅从朱家的火坑里捞出来! 她冷然盯着宋时律,想起宋母之前骂的那些话,忽地笑了。 “朱家可是十里八乡的好人家!多少姑娘抢着要嫁!宋秋梅可别挑三拣四,拿乔作势。她不会真以为她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吧?” 宋时律抿唇,他感觉这话应该不是出自程月宁之口。 “对不起。”宋时律感觉心里被挖走了一块儿。 “我也是为宋秋梅和你家人好,你大概不知道朱家是什么样的人,这一点,你回去问问你母亲。如果朱家好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远在部队,鞭长莫及。” 宋时律苦笑,如果他们好惹,就不会在程长菁调回来之后,还不依不饶地追到这里来,想强行抓走长菁回去。 他母亲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 “我知道了。” 程月宁见他明白自已的意思了,转身回去。 “慢走,不送,以后别来了。” 程长冬忍很久了,等她一摆出赶人的姿态,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砰”地一下关上门。 门板几乎是擦着宋时律的鼻尖重重关上。 “他怎么有脸来的!” “唔,大概觉得只有宋秋梅一个人委屈吧。” “月宁姐,那天那么凶险,你怎么没说呢?” “说给公安听?姐真的会被抓去一起坐牢!” “哦哦,也是!” 第153章 程家人说着话,就关上门。 宋时律僵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烦躁,在他心头汹涌翻腾。 他不想回医院,就去供销社买了两瓶酒,在纺织厂家属院门口,一口一口的喝着。 他从不沾酒,此时浓烈的酒精,呛得他直咳。 他和月宁真的,真的,再无可能了。 她怎么能把事情做的那么绝呢。 忽然,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月宁——” 宋时律握住那只温软的手,将那只手紧紧攥在掌心,他珍重地轻轻揉搓着,仿佛要将那份柔软融入自己的骨血。 “月宁”沙哑的音节从他喉间溢出。 苏若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那声“月宁”像一根细针,刺入她的心,强烈的怨恨升腾而起!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是放不下程月宁! 程月宁到底有什么好?! 但她很快就恢复平静。 过了今天,程月宁会彻底成为过去式! 她扶着宋时律,让他靠着自已。 宋时律的个子高大,压下来,让她晃了晃。她努力撑着,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心底生出满足感。 “时律,你醉了。”她的声音轻柔地唤他。 这是她第一次把这个称呼喧之于口! 宋时律听着这个称呼,他耳根发烫,唔,月宁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他了。 苏若兰趁着他意识混沌,头颅无力地歪靠在她肩上的瞬间,她用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一个玻璃瓶。 她手手帕包着玻璃瓶,在旁边敲了一下,然后把手帕里的玻璃渣抖掉。 再假装要给宋时律擦脸的动作,把药抹在宋时律的脸上。 她微微侧头,避开散开的药味。 这是她想办法弄到的麻药,本来以为,会不方便下手,但没想到宋时律喝醉了,给她下手的机会。 此时,宋时律的意识本就模糊,再遇到这些药,就是雪上加霜。 宋时律只觉意识更模糊,比刚才醉酒更深重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 他眼前的世界,旋转得更加剧烈。眼前的影像光影交错,扭曲变形。 就在这片混沌之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忽然从不远处的纺织厂家属院门口晃了出来。 那身影,纤细而熟悉。 是月宁! 这道身影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他脑海中的浓雾。 宋时律猛地一个激灵。 刹那间,酒意似乎都退散了几分。 他努力睁大眼睛,眼眉泛着红。 只是,前面摇着轮椅离开的是月宁,那扶着他的又是谁? 一定不是月宁! 月宁现在腿上有伤,她扶不动他! 他意识到这一点,他才发觉,鼻端萦绕的不再是程月宁身上清浅的皂角香,而是一种带着甜腻的、陌生的花香。 此刻,宋时律混沌的脑子,终于迟钝地辨认出来。 这张脸,这个味道,这个触感 是苏若兰。 扶着自己的人,是苏若兰。 不能让月宁看到,他和苏若兰拉拉扯扯! 他伸手就要推开扶着他的苏若兰,身体也向前,想去抓住程月宁。 “月宁!” 他咕哝地吼一声,想挣脱身边人的搀扶,朝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扑过去。 他急切地想要往前冲,然而,酒精与药物的双重作用下,他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第154章 此时他是靠苏若兰撑着的,他身上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的身上。 他这猛然一动,苏若兰本就支撑的十分困难,此时立时失去了平衡。 两人控制不住地一同向前方踉跄栽倒。 宋时律还想起苏若兰还怀着孕,现在还有流产风险,他抱着苏若兰,他高大的身躯,紧紧地护着她。 “砰!”两人一起撞到树上,再缓缓地滑坐在地。 苏若兰在宋时律怀里,也因为撞击,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想忍着疼,但想到刚刚摔倒时,看到的程月宁的身影,她故意大叫一声。 两人弄出的声音很大,程月宁回过头来,向他们那边看去。 宋时律知道程月宁在看向这边,他不敢回头。 此时,苏若兰在宋时律的怀里,微微喘息着。好像是撞疼了,但她缓过来的 程月宁离开,她很快从宋时律的视线内消失,宋时律的眼眶早已猩红一片。 他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程月宁,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空气。 “宋团,你喝醉了,我带你先去休息一下。” 苏若兰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宋时律,艰难地朝招待所挪动。 快到招待所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又遇到了程月宁。 宋时律的目光,一下就粘到程月宁的身上,他的脚步也顿在原地。 第155章 此时的程月宁,把轮椅放在一边,自已撑着拐,站在在国营饭店的门前。 她一手撑着拐杖,另一只手仔仔细细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甚至还抚平了衣角的褶皱。 宋时律了解程月宁。 她这样尊重,一定是要去见一个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那个人,会是谁? 会是她那个相亲对象吗?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狠狠扎进宋时律的心里,他的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苏若兰察觉到他的僵硬,这才费力地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程月宁。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把扶着宋时律的腰的手,更往深处摸一些,让两人贴的更紧密一些,将他半拖半拽地拉进了招待所。 其他人看到,肯定会误会的! 最好让程月宁看到! 一直不太配合的宋时律,却在此时配合起来,他想快点进入招待所,不让程月宁看到。 但他的身体不太配合,加上苏若兰故意而为之,两人走的很慢。 然而,程月宁在此时抬起头,视线刚了投向国营饭店对面的招待所,把两个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尽收眼底。 宋时律的身体一僵,他张嘴,想向程月宁解释,不是她看到的那样,他只是喝醉了,苏同志扶着他而已。 程月宁只是瞥他一眼,然后就不在意的收回目光。 他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和谁在一起,与她无关。 程月宁毫不在意的眼神,让宋时律再次意识到,月宁是真的不在意他了! 他心中最后一丝期望,彻底熄灭。 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沉重的身体歪向苏若兰。 苏若兰没有准备,被压得差点摔倒,她忍不住低呼一声。 两人的动静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很多人都朝他们的方向看去。 “咦,那边好像是宋团还有那个女的吧?” 有熟人看到他们了。 “哪个女的?” “就是知道宋团有对象,还和宋团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那个女的!” “啊?宋团还干出这种事儿了呢?那个女的,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干这种事啊?” 程月宁听到两人说话声,把围着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已的脸。 程月宁面前停下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窗摇下,顾庭樾那张线条硬朗的脸庞露了出来。 他眉梢微挑,“站在这儿做什么呢?跟做贼一样?” 他的声音清冽好听,他一张口,就让路人忍不住往这边看。 加上扎眼的吉普车,更是引得许多人看过来。 程月宁感觉刚才说话的那两个人也看过来了。 她不确定他们认不认识自已,但她不想被人传宋时律和苏若兰去招待所的八卦里有自已,再把两人绯闻传成三人的爱恨纠葛。 于是,她立刻拉开车门,用力推了一下坐在车边的顾庭樾。 顾庭樾反应也快,立刻后退,让出位置来。 程月宁立刻钻进车子里,车门也被她顺手,“砰”的一声关上。 两人动作一气呵成,配合默契。 程月宁一坐稳,就立刻扭过头。往外看那两个人,确定他们只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应该是没看到自已,才松一口气。 顾庭樾深邃的眸子,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动作,往她看的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他凭借着军人职业的本能,往那边看,没发现那些路人有什么异常。 程月宁却在此时忽然转回头,因为动作急促,加上车内空间确实有限。 她回头时,也没注意到身边的顾庭樾也凑过来,她的额头差点撞上顾庭樾的耳垂。 两人不经意间擦了一下,车厢内的空间本来就狭小,此时空气似乎也凝滞了几分。 他身上独有的、清冽的皂角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鼻尖,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只是,程月宁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更红了,那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她的心跳有一瞬间的乱了。 顾庭樾的神情却依旧平静从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靠近,并没有发生。 第156章 他自然地稍稍往后靠了靠,身体微微后倾,巧妙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随之消散,程月宁感觉压力小了一些。 她悄悄地拉开了一点围巾,想散散热度,但又怕他看到自已的脸色,又把围巾拉了回来。 顾庭樾深邃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随即清冷的声音响起,“找我什么事。”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 程月宁松口气,她的神色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她拿出一个牛皮信封,“这是你昨天帮了我的谢礼。” 前排的周卫民一看,顿时激动起来,他觉得,肯定是技术! 虽然不知道程同志哪来这么多技术,但他感觉绝对是! 顾庭樾却没有立刻收下,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 程月宁被他看的不好意思,正要开口时,顾庭樾却先一步开口道:“谢礼就是这个?” 程月宁微微一怔,她听出顾庭樾语气中那几乎微不可查的不悦。 随即,一丝困惑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他不应该不知道她准备的是什么吧,这个应该很好猜。 但他还不高兴,难道是因为觉得她随便拿出来的技术不够分量? 坐在前排的周卫民,透过后视镜瞥见这一幕,心里顿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小程同志一个姑娘家,怎么也和沈工有一样的毛病呢! 他没忍住,出声提醒,“谢礼哪能是这样给的!自然是要送对方真正需要,或者说,更期待的东西!” 程月宁听完,脸颊骤然一热。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他不高兴的原因,她似乎送错了方向。 她不知道他具体喜欢什么。 她原以为,他会对这样重要的技术成果感兴趣。 程月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我还是请您吃顿饭吧。” 顾庭樾挑了下眉,“欠了我这么大的人情,就只打算请我吃顿饭?” 程月宁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倏然睁大,直直地看着他。 她不是还给了他那么重要的技术资料吗! 程月宁摸摸鼻子,把这话咽了回去。 顾庭樾看着她这副模样,素来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让这小姑娘之前用技术拿捏他,转头又把技术讲给沈鹤之。 程月宁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她抿了抿唇,认真斟酌片刻后,她才有些试探地开口。 “那今天先请您吃顿饭,简单表达一下谢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地说道:“您的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再想办法好好还您。” 她之前就这么打算的,但有刚才顾庭樾嫌弃她的谢礼的事之后,她不确定他想不想让她请吃饭了。 顾庭樾这次倒没再继续为难她,他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可以。” 达成协议之后,两人分别下了车,走向国营饭店。 周卫民自然也紧随其后跟了进来,很自然地拉开顾庭樾旁边的那把椅子,就准备坐下。 屁股刚刚沾到椅面,一道锐利如实质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周卫民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顺着那道视线看去,正好对上自家首长那双深不见底、沉静无波的眸子。 那眼神,虽然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却凉飕飕的。 周卫民的屁股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瞬间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首长这是啥意思?他对程同志有想法? 确实,首长年纪不小了,已经26了,首长的战友的孩子,都能去打酱油了。 顾庭樾:你坐下还得多点菜,小姑娘得多花钱,心里没点数? 程月宁已经看好菜单,把头转回来,看向周卫民。 见他还站着,就奇怪地问道:“周大哥,你怎么不坐?” 周卫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他没懂首长的意思,不敢坐,根本不敢坐! 第157章 “那个我,我还要站岗。”他找个借口要出去。 程月宁热情地招呼道:“守着你们首长,也不用非得出去,到饭点了,一起吃吧。” 她说着,已经在菜票上写下自已要点的菜。 写好之后,她想去传菜口送票,周卫民立刻站起来,拿走她手里的票。 “你行动不方便,还是我去吧!”周卫民求生欲满满地说道。 他已经意识到自已的错误在哪了,他花老百姓的钱了!得补救! 程月宁也没拒绝,而是从兜里拿出一叠钱票递给他,“那就麻烦周大哥了。” 周卫民觉得烫手,不敢要! “说好我感谢顾首长,请客的。你不收,那就不是我请的,我还要找时间再请回来,占用首长更多的时间。”程月宁把钱票往周卫民手里按了按。 周卫民的目光瞥向顾庭樾: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视线与顾庭樾对上,麻溜站直,收回目光。 不过,他看到首长对他微微点头了,他连忙拿着程月宁给的钱票,去了传菜口,交钱取菜。 很快,菜端回来,清蒸鱼、红烧肉、醋溜白菜,还有一道炒青菜。 都是些分量十足的硬菜。 顾庭樾看到菜,挑了一下眉。 小姑娘感谢的诚意还是挺足的。 顾庭樾也没客套,端起饭碗,和周卫民一起吃起来。 两人都是军人,他们吃的很快。 程月宁才吃了两口,他们已经吃完了。 他们虽然吃的快,但用餐习惯很好,只吃了自已那边,程月宁这边的还完好着。 程月宁自若地吃完饭,顾庭樾又开车把程月宁给送回到纺织厂家属院门口。 在程月宁下车之后,顾庭樾补充道:“欠我一个道谢礼。” 程月宁嘴角抽了抽,您一个大首长,除了她手上的技术,还缺啥? 虽然心里腹诽,但她却回道:“好。” 吉普车离开,程月宁摇着轮椅往家走。 程大伯这时从纺织厂门口出来接她了,因为朱家绑架程长菁的事儿,让他心有余悸,加上吃完饭,天就黑了。 他就算着时间,在这里等了。 面对家人的关心,程月宁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 宋时律在招待所里醒来,他猛地弹起。 昨天的事,他还有些印象,他还记得苏同志把他扶进招待所! 等他看清的时候,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苏若兰已经不见踪影。 再看自已,除了外套脱了,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才彻底松了口气。 随即,他就看到桌上只留下一张字条,旁边放着一碗尚有余温的粥。 宋时律拿起字条,上面的字迹娟秀,内容却简单得有些疏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苏同志心里只有梁团,为了他愿意未婚生子。 他和苏同志之间,明明恪守礼节,界限分明。 他们从未有过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可偏偏,所有人都像是认定了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宋时律没有动那碗粥,昨天他一夜未归,得赶快回军区医院。 才刚踏进医院大门,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走廊里,看到他之后,就立刻避开,然后对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宋时律五感敏锐,还是听到他们的一些只言片语——“他和那个苏若兰一起去招待所了。” “那个苏若兰太不检点了。” 宋时律听着,眉心拧得更紧。 外界对他们误会太多,他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苏同志,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想着这些,宋时律来到宋秋梅的病房。 推开门,就看到苏若兰在宋秋梅的病床前,正和宋秋梅说着安慰她的话。 第158章 她细声细语,很有耐心的样子,感染了宋时律。 宋时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自已都那么难了,还替他看顾家人。 看见宋时律进来,苏若兰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 她几乎是立刻避开了他的视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匆匆对宋母说道:“阿姨,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明天我再来看秋梅。” 说完,不等宋母挽留,苏若兰便低着头,快步从宋时律身边擦过,离开了病房。 宋时律追着苏若兰的身影出了病房,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追上了她。 他着急地抓向苏若兰的手,苏若兰却像触电一样,收回手,并退开两步,刻意与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宋时律看着她刻意与他保持着的距,想起刚刚在走廊里听到的流言,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心疼。 “那些流言,你也听到了。我知道,你不想连累我,反正我和月宁已经那样了,就当是为了孩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咱们结婚的事?” 苏若兰闻言,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喜悦如暗流般在她心底汹涌而出! 但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矜持又带着几分忧虑的神情,永远都先替别人考虑的模样说道:“宋团,我知道你的心意,但现在你应该先解决秋梅的事。我的事不着急” 宋母不放心他们两人,她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来。 恰好将苏若兰这句“贴心”的话听了个正着。 她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立刻推开病房门,冲了出来。 “哎呀!若兰啊,果然是个好姑娘,秋梅的事,找机会,让时律给她出了气就行!你们的事才是顶顶重要的!你不着急怎么行?你这肚子可不能再等了!” 她的声音不小,在这安静的医院走廊上显得格外突兀。 苏若兰听到这话,头皮一下就炸了。 她怀孕的事还只是少数人知道的秘密,就算她去替宋时律证明,也只是调查组的人知道,他们不会往外说。现在被这样一嚷嚷,不得人尽皆知啊! 宋时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反应快,一个箭步冲到宋母面前,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妈!您小点声!”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向走廊两端。 还好,此刻并没有其他人经过,他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走,进病房说!”他连拖带拽地将宋母拉回了病房。 苏若兰抿唇,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不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宋团哪都好,就是他家人实在是拖后腿! 三人回到病房,远处拐角一个军属大妈捂着嘴,半晌都没消化掉这个八卦。 “天啦,这种女人放在我们村,都得剃阴阳头去游街!” 三人回到病房。 宋时律的眉头紧紧蹙起,严肃地警告道:“妈!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苏同志以后还怎么做人?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宋母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依旧乐呵呵的。 “哎呀,我这不是一时太激动了,高兴过头,话就一秃噜说出来了嘛!而且,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现在单身,只要你们俩赶紧把结婚证领了,喜酒一办,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不就自己散了!” 她笑嘻嘻地走到苏若兰身边,想伸手摸苏若兰尚且平坦的小腹,“再说了,若兰这肚子,那可是真的一天都耽误不起了!” 苏若兰不想被她碰,但此时也强忍着躲开的冲动,勉强地笑了一下。 “不着急,咱们现在应该关心秋梅。” 宋时律也认同地点一下头,“苏同志说的对,应该先解决秋梅的事。” 苏若兰轻轻咬了咬下唇,她刚刚只是矜持一下,随口一说而已! 他怎么还当真了? 宋秋梅能有什么天大的事?不就是被人强了吗?直接报公安处理就是了。 反正事情发生在军区这里,离家那么远,回去之后谁又会知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行了呗! 但这话,她不会说出口,脸上依旧是听宋时律安排,她不在意的人淡如菊的样子。 “嗯,宋团说得对。秋梅妹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和委屈,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处理好她的事情,让她安心。” 她不说,宋母替她说了。 “秋梅的事有什么要紧的,你还找程月宁求证个啥?也不怕若兰误会伤心!一会儿,你就直接去报个公安,这里离家远,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有你这个团长哥哥在,秋梅的婆家就算发现她不是姑娘了,也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在宋母心里,真没把这个当回事! 宋时律皱眉,“你知不知道,是她先撺掇朱家人去豁豁程长菁的?!” 宋母一听,立刻避开宋时律的目光。 第159章 宋时律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她是知情的。 “你们真是胡闹!” 宋母立刻开始狡辩,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这都是为了你!程月宁不肯撤回举报,我们也是担心我,秋梅才想出这个主意!她都是为了你!” 宋时律疲惫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凌厉地盯着宋母。 “明天想办法联系朱家人,然后去把秋梅和朱大成的婚事办了。” 宋母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尖叫起来。“你疯了!你怎么能把你妹妹往火坑里推!” “你也知道朱家是火坑!月宁把她表姐捞出来,你冲进去掺和什么!”宋时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宋母猛地冲过去,双手抓住宋时律的军装衣襟,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 “这还不是为了你!你不能不管秋梅,她可是你唯一的妹妹!” 病床上的宋秋梅也猛地坐了起来,她披头散发,神情激动。“我不嫁!我死也不嫁朱大成!” 宋时律甩开宋母的手,“你不嫁?你不嫁是准备挨枪子吗!” 宋秋梅的哭喊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什么?” 宋时律深吸一口气,才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月宁有证据,能证明你参与了绑架程长菁。” 宋秋梅依旧不信,她猛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程月宁能有什么证据!我才是受害者!我才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 宋时律看着她这副蠢而不自知的样子,心头一阵无名火起,语气也愈发冰冷。 “机械厂门卫房的门卫大爷,能够清清楚楚地证明,是你把程长菁从厂里骗出来的!” 宋秋梅再次愣住,缓了一会儿,她明白自已败露了,这才知道怕。 “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我开始也是为了帮你,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你一定不要让程家人告我啊!” “给秋梅准备婚事吧。” “给秋梅准备婚事吧。”宋时律下了定论。 宋秋梅从床上猛地坐起,披散着头发,发疯的尖叫着,“我不嫁!让我嫁朱大成!除非我死!” 她的声音刺耳,见宋时律不肯松口,疯了一样大叫,“我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哥,你不能不管我!” “我没让你这么做,而且,是你对月宁有恶意,才想害她的。如果不是你们把朱大成兄弟招来,也不会有现在的事。” 宋时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妈,你好好劝劝她。” 宋时律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病房。 “时律!时律!”宋母喊他,他也没有回头。 苏若兰也跟了出来,“宋团,你别太心烦。秋梅现在情绪激动,想不开,一会儿我去劝劝她。” 一股暖流淌过宋时律的心田,他感激地看向苏若兰。 “若兰,又要麻烦你了。” 他认真地看着苏若兰,“我现在去打结婚报告,我知道你心里有梁团,为了孩子,咱们就结婚吧。” 他和月宁已经不可能了,他娶谁都一样,不如给梁团的孩子撑起一片天。 苏若兰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多言,转身再次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宋母还在抹眼泪,见苏若兰进来,刚想说话。 “阿姨,您先出去一下吧。我想单独和秋梅妹妹聊聊。” 宋母,看看床上拿枕头蒙住头的宋秋梅,点点头,出去了。 病房内,只剩下苏若兰和仍在哽咽的宋秋梅两人。 谁也不知道苏若兰对宋秋梅说了什么,但半个小时后,病房门再次打开。 苏若兰从里面走了出来,对宋时律和宋母点点头。 “宋团,秋梅妹妹想通了。” 宋时律松了一口气,拿出结婚报告,“王政委已经同意了,咱们下午去把结婚证领了,婚礼” 苏若兰听着宋时律的话,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她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 以前还只是和宋时律领证,现在他们之间可是没有程月宁了,以后两人相处久了,怎么会没有感情! 然而,宋时律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婚礼就不办了吧。” 苏若兰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去几分。她紧紧咬住下唇,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第160章 她知道,宋时律现在因为她是“梁团的遗属”才娶她,所以才不办婚礼。 可这是她一生唯一一次的婚礼! 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已有一个难忘的婚礼? 为了维持那副温婉贤淑、善解人意、淡泊名利的人设,她必须压下所有真实的情绪。 不过,现在不办,不代表以后不能补。 只要她说,她遗憾不能和梁浩中有一场婚礼,让时律代替一下,他会同意的吧? 苏若兰弯了弯唇,脸上重新堆砌起柔和的笑容。 她轻轻点头,“嗯,都听你的安排。现在情况特殊,一切从简也好。” 宋母却不乐意了,“哎,不办怎么行呢!若兰啊,你别听时律瞎说!你现在是身子不方便,但怎么也得在国营饭店请上几桌,叫上亲近的同事朋友,热热闹闹才像话!还有我帮衬着,肯定也累不着你。” 宋母热情地拉过苏若兰的手,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这只是在军区这样。等你生下孩子,和时律回了村里,咱们再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 苏若兰笑着点点头,很识大体懂事的样子。 “谢谢阿姨,您对我真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时光飞逝,很快就到了宋时律和苏若兰约定的领证结婚的日子。 没有婚礼,在宋母的坚持下,他在国营饭店包了三桌。 让王政委当证婚人,还有几个同事,和下属,还有苏若兰在军研所的李小丹两个关系不错的同事。 国营饭店一听说是军婚,还挺贴心地在大堂上贴了两个喜字。 但坐在主桌的新郎和新娘,却保持着一点距离,气氛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沉闷。 宋时律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机械地应付着。 苏若兰身穿着一件崭新的大红色呢子大衣,大衣是她新买的,很修身好看。 她早就怀了孩子的事在军区传开了,她这衣服穿上修身,一点也看不出她怀孕的样子。 她感觉到了宋时律的僵硬,但她脸上带着得体而温婉的笑容,努力扮演着一个幸福新娘的角色。 她演技好,居然没人发现,她用力挽着宋时律的胳膊,有多僵硬! 唯有宋母,是全场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喜笑颜开的人。 她招呼大家伙,吃好喝好。 有她的热情招呼,再加上是宋团的婚礼,大家渐渐也就放下尴尬,气氛也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婚礼进行到一半,气氛稍显缓和,众人开始吃吃喝喝的时候,国营饭店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清瘦微跛的身影,逆着光,缓缓走了进来。 程月宁撑着拐,脚步声特殊,十分惹人注意。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苏若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宋时律握着酒杯的手,也猛地一紧。 宋母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疑惑地看着门口。 程月宁竟然来了! 苏若兰觉得意外,但又觉得理所当然——程月宁这是不甘心,才会想过来捣乱的吧? 她勾着唇,扬着胜利者的微笑。 当她看到身边的宋时律,自从程月宁进门起,他的目光就一直粘在程月宁身上,她的心情一下跌入谷底! 只是很快,她又扬起微笑。 就算宋时律对程月宁还有情又怎样?现在她是团长夫人,程月宁永远别再想得到宋时律! 她故意拉了拉早已经愣住的宋时律,温声道:“时律,要不要去给月宁敬一杯酒?” 宋时律被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刚要点头,随后又有另外一个人推开国营饭店的大门,走了进来。 一个身材同样高大,模样斯文的沈鹤之走进来,拎起程月宁滑落的围巾,就给她再围起来。 程月宁感觉围巾被人扯住,回过头去。 沈鹤之正好走到程月宁身边,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程月宁被他耿直的样子逗笑了,“到室内,就不用围巾了。” 沈鹤之这时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 他伸手,又把程月宁的围巾给取下来。 在研究方面的事上,沈鹤之的反应向来迟钝,丝毫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第161章 程月宁觉得自已已经是老阿姨了,她一辈子的感情,都在宋时律身上消耗殆尽,也没有别的想法。 她一只手撑着拐,不方便扯下围巾,沈鹤之动手帮忙,她也没多想。 但其他人不这样想。 宋时律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有股推开沈鹤之的冲动! 他刚刚一动,苏若兰挽着他的胳膊的手,稍稍用力,就牵住他了。 宋时律反应过来,紧紧地攥着拳头,眼睛赤红地看着程月宁和沈鹤之。 今天到婚礼现场的人,都是与宋时律关系亲近的。 宋时律和程月宁谈了两年对象,都快要结婚了,他们自然也都认得程月宁。 现在不止宋时律娶了别人,就连程月宁身边,也有了别人,看着神态间似乎还有几分熟稔亲近,众人脸上的表情不由得都有些微妙。 程月宁会不会是因为心有不甘,来闹婚的? 程月宁由着沈鹤之替她整理好围巾,递给她。 她才抬头,环顾四周,找位置。 这一看,便落在了宋时律那三桌,随即就看到站在桌子之间,宋时律和苏若兰身上。 男的穿着绿色军装,高挺俊逸,女的一身红衣,秀美可人。 两人站在一起,一对才子佳人,很是惹眼。 原来,两人是在今天办了婚礼。 她前世并未与宋时律真正办过什么婚礼。 自然也不知道,他们恰恰选在今天。沈鹤之找她有事,她也不方便做饭,就来这里吃饭,刚好就撞上了。 只是,程月宁看了他们一眼,就当看到寻常办婚礼的人,然后就平静地移开目光。 她指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对沈鹤之说道:“咱们去那边吧?” 虽然撞上了,但做亏心事的不是她,她没有必要避开。 而且,现在能吃饭的地方,只有国营饭店,也避无可避。 沈鹤之对除了研究的事之外的事,都不怎么上心,也没注意到那对新人有什么不对,就点了下头,往程月宁指的方向走去。 宋时律的一双眼睛,自程月宁进门那刻起,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分毫。 他看着她与沈鹤之自然的互动,心里难受。 他既害怕自已和苏若兰的婚礼,被程月宁看到而感觉尴尬和窘迫,又想被程月宁看到,希望在她脸上看到愤怒,或者伤心。 看着她神情平静,仿佛他和苏若兰的婚礼于她而言,不过是和普通的陌生人无异,绵长的痛感,袭遍全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混杂着莫名的愧疚,瞬间席卷了他的心头。 这股愧疚感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如此清晰。 他仿佛真的亏欠了程月宁许多许多,多到他无法偿还! 他不知,前世的他,一辈子都没能给程月宁一个婚礼。这一世,他却和别人举办了婚礼。 苏若兰感受着身旁男人僵硬的身体,还有他看着程月宁那灼热又痛苦的目光,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没关系,这个男人已经是她的了,她可以慢慢把他的心捂化。 她狠狠地咬了一下唇里面的肉,口腔内似乎都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苏若兰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的嫉妒和怒意,恢复了常态,脸上重新堆起温婉的笑容。 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柔声对宋时律说道:“宋团,月宁妹妹也来了,我们要不要过去敬杯酒?” 宋时律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 他看向已经落坐的程月宁,心意微动。 沈鹤之一坐下,就掏出一个笔记本。他攒了好久的问题,需要拿出来和程月宁一起讨论。 心里还埋怨,顾庭樾的动作太慢,这样时不时才能找程同志讨论一下,太麻烦了! 程月宁也想向沈鹤之打听顾庭樾的喜好,毕竟,她还欠着顾庭樾一份谢礼呢。 “程同志” “沈工” 两人一起开口,他们的话头,凑巧撞在了一起。 各自一顿,随即又异口同声道:“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这样,落在宋时律眼里,就像是刚刚相处看看的年轻男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试探。 他心里的酸意翻涌着,让他的身体更加僵硬。 沈鹤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程同志,你先说。” 第162章 程月宁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笔记本,知道接下来,他的问题不会在短时间内结婚,而自已的问题相对简单,便也不再推辞。 “沈工,我想问问,顾首长他平时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 沈鹤之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个我也不清楚。” 他自已都觉得,他还自称是顾庭樾的发小,结果连顾庭樾的喜好都不知道。 程月宁有些失望,但想想他的性格,就觉得自已可能问错人了,不如一会儿问李建军。 “他可能喜欢武器。” 程月宁想了想,忽然就想起要不要做个模型。但又觉得那是哄孩子的东西,想想顾庭樾那样高大威武的男人,抱着模型的样子——她闭了闭眼,没眼看,没眼看! 再一想,她又不自觉地笑起来。 好像也挺有趣。 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落在宋时律眼里,他不自觉地红了眼。 宋母一直招呼众人喝酒,她今天高兴得意,终于把程月宁赶走,让宋时律娶了她满意的儿媳妇。 高兴得意太肆意,就一时没注意到气氛不对。 直到她发现,宋时律已经很久没动过,一直看着一个方向发呆,才察觉到异样。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的的视线才落在了程月宁身上。 正好就看到程月宁和沈鹤之有说有笑的样子,嗤了声,“哟,我说月宁怎么这么快就放下了我们家时律,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啊!” 宋母语带讥讽,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几桌的人听见。 众人觉得尴尬,没接话,低头吃菜。 宋时律也听到了,几乎是立刻出声维护。 “妈,月宁不是那样的人,我看他们应该是在谈工作。” 宋母撇嘴,“谈什么工作来国营饭店?” 宋时律薄唇紧抿成线,是啊,谈什么工作要来国营饭店? 这工作谈的成本有点高,也只有谈恋爱的情侣才会来国营饭店。 宋母看宋时律那样子,知道还惦记着程月宁,就出声提醒道:“时律,你现在可是娶了若兰,是有老婆的人了,不能犯错误!注意点影响,还有若兰的感受!” 周围几桌的宾客闻言,纷纷低下头,假菜很好吃的样子。 他们听到看到,以后要被叫去配合调查,他们是照实说,还是不照实说? 宋团宋副团也真是的,刚刚因为作风问题,被处罚,怎么不收敛点。 既然放不下程同志,怎么还和苏同志结婚? 宋时律眉头微蹙,他和苏若兰的结合,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和权宜之计。 苏同志向来懂事体贴,善解人意,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宋母见他不语,又追问一句。 “你听见没有?” 苏若兰立刻伸手,轻轻覆在宋时律的手背上,柔声说道:“伯母,没事的。我知道宋团的心意,月宁是他战友的妹妹,他多关心一点也是正常的。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和他闹别扭的。” 她转向宋时律,眼含浅笑,一副全然信任宋时律的体贴大度模样。 宋时律心下复杂,还是苏同志体贴识大体,懂他的心思。 如果月宁也像苏同志这样,他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宋母见状,脸上露出嗔怪的表情,“哎哟,若兰就是懂事!还叫什么伯母和宋团,现在也该改口了!” 苏若兰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垂下眼睑,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妈。” “哎!” 宋母应得那叫一个响亮。 气氛被这么一带,又活跃起来。 周围的宾客见状,纷纷举杯起哄。 “哎呀,新媳妇改口了!” “宋团长、苏同志,百年好合啊!” “快,喝了这杯改口茶,不,改口酒!” 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然,方才那点尴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冲散了。 宋母瞥向程月宁那边,这边的动静,能让整个国营饭店的人都听到,程月宁肯定也能听到。 但程月宁一点反应都没有,把头探向沈鹤之那边,专注地和他凑在一起,看着他的笔记。 宋母不乐意地冷了一下脸,心里暗骂程月宁真不知检点,和一个陌生男人靠的那么近! 第163章 苏若兰柔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新婚妻子的娇羞与体贴。 “时律。” 宋时律仿佛没听见,还一直看着程月宁。 气氛又有一瞬间的凝滞,其他人又低头吃饭,不说话。 苏若兰深吸一口气,笑着对宋时律说道:“这么巧,月宁也来了,我们要不要过去敬杯酒?” 宋时律的目光从程月宁与沈鹤之专注交谈的侧影上收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想让沈鹤之和程月宁靠得那样近,他想去破坏掉他们的约会。 “好。” 苏若兰唇角的笑意加深,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她主动挽上宋时律的胳膊,姿态亲昵,仿佛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宋时律眼里只有程月宁,配合着苏若兰的步调,两人一同走向程月宁和沈鹤之所在的那张餐桌。 周围宾客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跟随着他们。 苏若兰弯着嘴角,她即将要在程月宁面前,展示她的胜利成果了! 两人走到桌前,“程同志,这么巧,你也来了。” 程月宁听到她的声音,她的视线才从沈鹤之的笔记本上抬起,平静地看向他们。 苏若兰从兜里拿出一包包装鲜艳的喜糖。 她将喜糖递向程月宁,声音甜得几乎要溢出蜜来,“我和时律今天结婚,这是我们的喜糖,请你吃一颗,也沾沾我们的喜气。” 她故意咬重“我和时律”和“我们的婚礼”,眼底深处,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与挑衅。 这样的目光,程月宁前世看了不知多少次。 她已经不在意宋时律这个人了,更不可能在意苏若兰的挑衅。 她反而很高兴,带着满满诚意地道谢:“恭喜。” 恭喜苏若兰走进宋家的大坑,喜提操不完的心,擦不完的屁股,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不过,她没有伸手去接那包刻意递过来的喜糖。 因为晦气。 苏若兰听着程月宁祝福的语气真切,这让她的炫耀,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这不应该是程月宁该有的反应。 她不该是愤怒,不甘,或者至少是失落吗? 随即,苏若兰就想明白了,程月宁是强言欢笑,她一定嫉妒死自已成为团长夫人! 但怕输,不肯承认罢了! 她这不是打听到他们的婚礼在国营饭店办,上赶着找个人来,故意给自已添堵吗? 这就是不甘心! 这么想着,苏若兰心里平衡了一些。 她故意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沈鹤之,“程同志身边这位是看着程同志和这位先生谈的挺好,月宁,是不是你的好事也快近了?” 宋时律听完,盯着程月宁的目光,变得灼热。 程月宁闻言,扫了苏若兰的肚子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哦,我没你们那么等不及。” 她没解释和他们解释,她和沈鹤之的关系,因为没必要。 可她的不解释,在宋时律看来,她就是默认。 宋时律想到之前在公安局时,程月宁抱着一个孩子,和沈鹤之站在一起的画面。 宋母刚刚说,她找好下家的话,再次刺入他的心口。 他眼睛通红,声音暗哑,“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程月宁的火气“腾”地一下就涌上头顶。 她豁地站起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扬手就对着宋时律打了一巴掌! “啪!” “自已脏,才看别人都脏!” 谁都没想到程月宁会动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国营饭店里炸开,空气凝固了一瞬。 宋母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瞬间转为狰狞。 第164章 她像一只母鸡,尖叫一声就朝程月宁扑了过去。 “反了天了!你敢打我儿子!” 沈鹤之几乎在宋母动作的瞬间,就豁地站起来,长腿一迈,高大的身躯往程月宁面前一站,把她挡的严严实实。 宋时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在宋母冲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拉住了她,挡住她。 “妈!你别闹!” 宋母被他拦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指着程月宁破口大骂,“她打你!你还护着她?宋时律,你是不是昏了头!” 宋时律不敢去看程月宁的眼睛,他脱口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已错了。 他喉结滚了滚,艰难道:“对不起。” 宋母听到他竟然给程月宁道歉,气得浑身哆嗦,推打着他。 “你给她道什么歉!是她打你!你还给她道歉?” 宋时律挡在程月宁面前,没有让开的意思。 苏若兰看着宋时律这么护着程月宁,心里恨的不行。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必须维持自己温婉大度、人淡如菊的人设。 她深吸一口气,柔声细语地劝,“妈,你别冲动,闹起来,对时律也不好。” 然后她转向程月宁,摆出女主人的姿态,“月宁,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闹成这样,也不适合。要不,你先回去吧?” 程月宁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我为什么要走?你们过来找茬,自找不痛快,完了觉得没面子,就让我走?国营饭店是你们家开的?我来这里花钱吃饭,凭什么要走。” 她的目光扫向苏若兰,带着浓浓的讽刺,不给苏若兰留半点面子。 苏若兰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宋母见程月宁如此嚣张,更是怒火中烧。 她用力推开宋时律,指着程月宁的鼻子叫骂。 “好啊你!打了人还这么横!我现在就去报公安!把你这个疯女人抓起来!让你去吃牢饭!” 程月宁之前让她被关了一天,她现在也要让程月宁被抓! 国营饭店里的动静,闹的挺大。 在这个娱乐很少的时代,一点热闹,都能引起人围观。 国营饭店门口,很快聚集了一群人。 忽然,人群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哎哟,这宋团长还真的在一个月内别人做媳妇了!” 她的嗓门不小,周围人一听,见这位是个知情人,纷纷打听起怎么回事。 她立刻绘声绘色地说起宋时律有了新欢不放旧爱的事。 众人也听的津津有味,宋母的脸颊瞬间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你个长舌妇,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她骂了一声,立刻冲过去,要撕烂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宋时律反应迅速,死死地拉住了情绪失控的宋母。 “妈!别再闹了!” 邻居大婶见宋母要发作,知道她是个胡搅蛮缠的,她撇撇嘴,嘴里又小声嘀咕了几句难听的,然后脚底像抹了油一般,飞快地挤出人群走了。 但人群中,对宋时律的议论声却并未因此停歇。 宋母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看什么看!是这个女人配不上我儿子,我儿子才不要她的!他们分手了,凭什么不许我儿子再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再瞎说,小心我叫部队的人来抓你们!” 面对气疯了的宋母,其他人见热闹也看的差不多了,就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李建军领着买好糖葫芦的宝宝回来了。 宝宝的小手中紧紧攥着一串晶莹红亮的糖葫芦,她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一蹦一跳地像只快乐的小鸟,径直奔向程月宁。 她把糖葫芦举的高高的,递给程月宁。 “姨姨,吃吃!” 程月宁看到宝宝那澄澈的大眼睛,心中的怒气瞬间被柔软取代。 她握住宝宝的小手,假装吃了一口,“谢谢宝宝。” 然后她把宝宝抱起来,对着挤进来的李建军说道:“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把宝宝带到车上待一会儿。” 她不怕宋母的撒泼耍横,但她知道宋疯撒起疯来,什么话都能往外说。她可以不在意,但不能让她说出伤害宝宝的话。 李建军也感觉到不对,把她抱起来,对程月宁说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沈鹤之: 他不算人头的吗? 程月宁点了一下头。 第165章 李建军哄着宝宝,就要带宝宝离开。 宝宝不太想走,程月宁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宝宝柔软的头发。 “宝宝乖,让李叔叔先带你到外面等姨姨一会儿,好不好?” 宝宝因为从小没了妈妈,感知敏感,她感觉到了不对,乖乖地让李建军抱着离开。 “走,宝宝,叔叔带你去看那边有没有小麻雀。” 宋母盯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又挤出人群,眼里闪过狠色。 她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离了我儿子能能攀上什么高枝儿呢!结果呢就上赶着去给别人当后妈啊!” 她说着,哈哈大肆地嘲笑。 “那孩子的妈,是短命早死了,还是——你看人家开着小车,条件不错,不知廉耻,扑上去搞破鞋吧?” 这番话说得实在太过恶毒难听,即使是周围那些纯粹看热闹的人,也不禁纷纷皱起了眉头。 刚刚被李建军带走的宝宝,只是走到门口不远处,她也听到了这些话。 “建军叔叔,破鞋是什么意思啊?他们是在说妈妈吗?”宝宝的声音此时已经有些颤抖。 她小嘴瞥着,“你不是说妈妈去天堂了,等宝宝长大一点,就会来看宝宝吗?那个坏坏的奶奶怎么说妈妈死了?” 宝宝虽然小,但也懂得什么是死了。 “妈妈是不是不在天堂,就像被压扁的小蚂蚁,罐头瓶里不会动的鱼鱼一样,死了吗?” 众人听到宝宝的话,觉得这孩子真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妈。看这样子,所有人都瞒着孩子呢。 奶娃娃的声音清脆,极具穿透力,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突兀,也让国营饭店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哇——” 宝宝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抽噎着,一颤一颤地抖着,白嫩的小脸被眼泪一泡,寒风一吹,立刻通红。 “妈妈妈妈不是不是已经去天堂了吗?” 她把脸埋在李建军的肩膀上,“妈妈、妈妈是不是不会再回来看宝宝了” 宝宝嫩而破碎的哭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程月宁的心上。 程月宁忽地抬起头来,她不顾腿上还有伤,丢开拐杖,冲上前去。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程月宁已经越过宋时律,冲到他身后,抓着宋母的衣襟。对着宋母左右开弓,一边两耳光! “我让你嘴欠!” 程月宁抓着宋母的衣襟,左右开弓,就是两巴掌,毫不留情。 “啪!”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接连炸响。 宋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她被打得懵了,甚至都忘记了反抗。 “我让你嘴欠!” 程月宁骂完,紧接着又甩过去一巴掌扇。 “啪!” “我让你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 再一巴掌。 “啪!” “嘴上不积德,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程月宁一边打,一边骂。 她气极了,这一个月,她不是用手摇轮椅,就是用手撑拐杖,手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比之前大了很多。 这四巴掌下去,周围的人看着就觉得疼,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看着清瘦、腿脚还不方便的程月宁,动起手来这么彪悍! 打完这四下,程月宁也就耗光了所有的力气,忍耐痛意也到了极限,腿疼得发软,身体晃了晃,就要倒下去。 程月宁却不松手,依旧死死拽着宋母的衣襟,扬起手,还想打,只是身体失衡,这巴掌才没立刻落下。 此时,宋时律离她最近,他下意识地就想扶。 但沈鹤之这回反应不慢,他立刻冲过去,扶住程月宁。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 在场的男宾客,包括王政委和宋时律的下属,他们想拉架,可对方是两个女人在撕扯,他们男人上去拉扯,实在不方便。 宋时律想去拉架,但他现在不方便去碰程月宁,只能用力将还在发懵的宋母拽开,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月宁!”宋时律用赤红的双眸看着程月宁。 第166章 沈鹤之立刻扶着程月宁站在自已身后。 程月宁也因为没了拐杖,伸出手来,捏着沈鹤之的衣服。 她娇小的身躯完全被沈鹤之挡住,只露出那几根抓着沈鹤之衣服的细白手指。 宋时律看着曾经想守护的姑娘,被别人护着,站到自已的对立面,就心堵得厉害,又像是被挖空了一般,难受的几乎无法呼吸! 宋母被拉开,躲在宋时律高大的身躯后面,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脸,看着程月宁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啊——!你这死丫头!你敢打我!” 宋母尖叫起来,她抓着宋时律的衣服,用力摇晃捶打着。 “时律!你看到没有!她打我!你快把她抓起来!送她去公安局!让她去坐牢!” 宋母哭喊着,状若疯癫,“看我不过说那小丫头几句,她就急成这样。看来她和这男的之间肯定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你去抓他们抓起来!他们肯定乱搞男女关系了!” 众人听着她的骂声,忍不住了,“老太婆,你积点口德吧。别说人家认识那小姑娘,就是我们这些人都听不下去了!” “就是啊!那么可爱的孩子,你怎么就忍心那样伤人家孩子!” 他们站在外面,还能听到远处宝宝断断续续的哭声。 唉,孩子可怜呐。 “呸!程月宁嫁过去,也会是个恶毒后妈!我是好心提醒那小丫头,防着点程月宁这个恶毒后妈!那小丫头的妈怎么是个短命鬼,早早死了,给程月宁机会!” 沈鹤之和他的妻子关系极好,从妻子死后,他宁可一个人带着宝宝生活,也没想过再找。 现在见自已的妻子被宋母一而再的骂短命鬼,他脾气再好,此时也沉了脸。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不能直接动手去打一个老太太。 程月宁则没有这个顾忌,即使宝宝听不到了,但宝宝的生母,没得让宋母这样骂的! 她推了沈鹤之一下,又要冲过去打宋母。 沈鹤之怕她伤了腿,连忙去拉她。 宋母被程月宁母狮子一样的凶狠眼神吓得往后一缩,急忙缩到宋时律身后。 宋时律急忙拦在程月宁面前,挡住她。 一个拉着,一个拦着。 程月宁这次没能近身揍成宋母,但她的目光越过宋时律,落在宋母那张老脸上。 她伸出手指,直指着宋母。 “你知道你刚刚在骂谁吗!宝宝的妈妈,为了保护国外的先进技术和图纸,怀着身孕强行突围回国,结果重伤早产生下宝宝,最后不治身亡!” 程月宁用力向前扑,力气大的,沈鹤之几乎控制不住她。 “这样的烈士,被你骂早死鬼!那些为国捐躯牺牲的烈士,都是早死鬼?如果没有他们的英年早逝,哪有现在的太平世道!你骂他们早死鬼!?” 其他人听到这里,也不禁动容,可不是,他们能免于战火,还不是因为在远方有人为他们负重前行! 程月宁红着眼睛,大声质问着,“你有个团长儿子,就了不起的想上天是吧!谁给你的脸那么骂那些为国为人民牺牲他们!” 宋母被她问得一噎,捂着脸,眼神躲闪。 “我、我又不知道!” 程月宁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不知道不是你随意欺负辱骂一个孩子的理由!” 她猛地转向宋时律,“宋时律!你再管不好你这个妈,你这个团长迟早要被撸到底!” 宋时律沉默,他知道月宁说的没错,他母亲不能继续待在军区里。 明天他就会把母亲送走。 宋母一听,炸毛了,“你个扫把星!还诅咒我儿子?!你是不是又想去举报我儿子!你这个女人心肠太歹毒了!” 程月宁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还用得着我举报他?你以为他现在还是以前那个满身光环的兵王?一个有了污点的团长,没了光环了,就很好拉下来。” 程月宁呵笑一声,“毕竟高级将士的位置就那么几个,现在想拉他下来的人,多得是你想象不到。” 宋母慌了,她听不太懂,但后面那句,她听懂了! 程月宁勾着唇笑的讽刺,“再加上他有你这么个妈天天给他惹是生非,到处树敌。” 宋时律的家里是什么样,她最有发言权,前世是她一直努力维护,不让他操一点心,他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前线冲杀赢战功。 不是她看不起苏若兰,就以苏若兰只爱自已那自私性格,必然安顿不好宋时律的后方。 特别是宋母这个搅事精,加闯祸精。 看看,这才来了几天,就惹出这么多事儿! 程月宁嗤笑道:“你就能把他给作死!哪还用得着我浪费那个时间去举报他?” 第167章 程月宁的话,宋母没听明白。她寻思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慌。 她悄悄地回头看王政委的脸色,见王政委的脸色不好,她的心沉的更深。 宋时律是她的软肋,影响她儿子的大好前途,她就不是团长亲妈了,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以忍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这些人会在背后在我儿子背后捅两刀?” “妈!”宋时律头疼地喊她一声,“你不会说话别说话!” 苏若兰也觉得头疼,柔声安慰:“妈,这些和时律一起上战场的兄弟,不会这样做的,别听这些挑拨离间的话。” 宋母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慰,就放松。 反而是越被安慰,她越慌,“时律是团长,那都是在战场上拼杀,为国家流血流汗得来的!” 说的好像谁没为国家流过血汗似的! 苏若兰真想不顾形象,去捂住她的嘴,快让她别说了! 几个宋时律的下属互相使了个眼色,也觉得再待下去实在不合适。 “那个宋团,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是啊是啊,宋团,苏同志,恭喜恭喜,我们先回去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告辞。 “宋团,改天再聚。” “恭喜啊,先走了。”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三桌宾客,就走的差不多了。 宋时律脸色铁青,他僵硬地把战友送走。 王政委走在最后,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时律啊,其实我一直很看好你,你是要走向高位的人,你家里人的想法,也要跟上你的步伐。”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宋时律喉结滚动,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句,“是,我知道。” “家人的也的思想工作,要抓紧做做。” “我会处理好的。” 王政委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宋母那强撑着的最后一丝体面也随之彻底崩塌。 她呆呆地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桌椅,一股透骨的凉气从脚底板直冲上她的天灵盖。 她之前有多么得意洋洋,此刻就有多么的恐慌绝望! 她嗷地叫了一声,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散乱下来,她捶打着地面,声音凄厉。 “程月宁那个死丫头!她害我!她要毁了我儿子啊!” 她丢脸的胡闹,让苏若兰的脸色很难看。 苏若兰强迫自己蹲下身,去搀扶撒泼的宋母,想让却拉不起来,自已还差点被她胡乱挥舞的手给扫倒。 苏若兰头疼地站在一边,她的婚礼被毁,变成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 她还没哭呢!这老太婆哭什么啊! 她恨程月宁。更恨这个只会添乱、粗鄙不堪的老虔婆! 宋母此刻的嘴脸,与她那对只会拖累她的父母有什么区别! 她抬头,看着门外送客的宋时律,还有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程月宁。 她不想让程月宁看她的热闹! 她咬了一下唇里的肉,再拿出一点耐心,哄劝着宋母:“妈,您别这样,地上凉。有什么事,咱们再慢慢想办法。咱们先起来,你这样也帮不了时律,只会让他丢人。” 但宋母听不进去,还在哭喊着。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我儿子好不容易当上了团长,都是那个程月宁搞的鬼!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家时律好!” 宋时律回来,苏若兰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看见了,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如果是月宁,肯定会早就处理好了。 虽然月宁还没嫁给他,也没处理过这些事,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好像不知什么时候,月宁替他操持过家务事一般。 苏若兰看懂他眼里,觉得她不如程月宁的眼神,心里越发的不服气! 明明程月宁什么都没做,凭什么他就觉得她不如程月宁好! 宋时律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喜宴现场,胸口一阵阵发闷。 还有一丝莫名的轻松。 他其实不想办这场婚礼,是他母亲非要办的。 第168章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欠了月宁一个婚礼,不应该给另外一个女人准备。 “我先去结账。”宋时律回避了苏若兰的求救,转去付款的地方,把帐给结了。 然后他走到宋母身边,伸手把宋母拉起来,“妈,我们回去了,别再闹腾了,大家都看着呢。” 准备将依旧坐在地上哭嚎的宋母拉起来离开的时候。 宋母突然不哭了,她眼神像淬了毒一般,死死盯向不远处的程月宁。 “程月宁!” 宋母喊一声,像只发疯的牛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嘶吼着就朝着程月宁凶狠地扑了过去。 “你害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程月宁下意识后退,但她的腿不方便动,她一动,差点把自已绊倒。 沈鹤之立刻拉她一下,把她拉到自已身后。 宋时律几乎是在宋母动作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在宋母即将扑到程月宁身前的那一刹那,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从后面架住了她。 “妈!”宋时律动了真怒,“你别闹了,说到底,如果不是你去招惹月、程同志,也没这么多事!” 他用力架着宋母,把她拖出国营饭店,“走,我给你买火车票,你现在就回去!” 他们一走,程月宁立刻把宝宝叫回来。 她一点也没受刚才的事影响,一边哄宝宝吃饭,一边自已吃的高高兴兴。 吃的差不多了,她转向一旁同样埋头吃饭的李建军。 “李大哥,向你打听个事儿。” 李建军和她都熟了,也没在意,“有啥事,小程同志你就说,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月宁略微沉吟,“我想问你,顾首长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李建军闻言,筷子停在半空,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首长的喜好?” 他挠了挠头,努力思索。 “这个还真不好说。首长那个人,心思深沉,平时除了工作,高深莫测的,我也猜不出他的喜好。” 忽然,他盯着程月宁看。 程月宁摸了摸自已的脸,低头看了看衣服,她是把饭蹭身上了吗?他怎么这样看着她? “你之前特意打电话找顾首长,现在又专门打听首长的喜好。” 目光灼灼地盯着程月宁,眼里全是八卦的意味。 “程同志,你和顾首长很不对劲儿!” 李建军那探究的目光,几乎要在程月宁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程月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平静地解释。 “顾首长之前帮过我一个忙,所以我想送他一份谢礼。” 李建军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那眼神里的意味深长,简直能拉出丝来。 他促狭地眨了眨眼,“原来就这么简单啊!” 程月宁坦然地看着他,“就是这么简单。”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扒饭的宝宝,这时抬起肉乎乎的小脸。 她忽闪忽闪地眨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程月宁,“姨姨也救了宝宝,宝宝还没有给姨姨谢礼呢。” 小家伙放下小勺子,苦恼地皱起小眉头。 “姨姨想要什么呀?” 程月宁看着她软乎乎的样子,她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伸出手,把宝宝抱了个满怀,再轻轻捏了捏宝宝温热的小脸蛋,“只要是宝宝的心意,姨姨都喜欢。” 宝宝闻言,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思考什么顶顶重要的大事。 她的小手在自已的兜兜里摸索了一阵,然后,她献宝似的,把她珍藏起来,舍不得吃的两块大白兔奶糖,放进程月宁的手里。 “姨姨,这个给你!宝宝的谢礼。” 说完,她露出一口玉米粒一样的小白牙,对着程月宁一笑。 程月宁看着她那副郑重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那两颗大白兔奶糖,被她攥得有些温热,捂乎的都有些变形。心头仿佛被温水浸过,暖烘烘的。 “谢谢宝宝,姨姨很喜欢。” 她接过奶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一直甜到心里。 程月宁的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第169章 她之前送给顾庭樾的那些技术资料,虽然珍贵无比,但太过官方,不是她心里最珍重的,也不是顾庭樾喜欢的。 根本不像一份带着个人情感的谢礼,更像是完成任务。 难怪他会不高兴。 程月宁想到,顾庭樾小时候玩泥巴,都要指挥小朋友捏泥巴大炮,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觉得,做一个精巧的火炮模型送给他,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程月宁打定主意,便不再迟疑。 她回到家里之后,等程大伯下班,就让他帮忙准备一些东西。 程大伯听到程月宁要一些机械厂的废料和工具,就点了一下头。 “行,那些废料我明天带回来,其他的工具咱家都有,在后罩间里,我一会儿就给你找出来。”程大伯说着,去给她找工具去了。 “谢谢大伯。”程月宁腿脚不方便,就没跟着过去。 不一会儿,大伯回来,“这些家伙什儿有些日子没用了,你看看合不合手。如果不合手,我明天去厂里找找,借回来给你。” 程月宁看了一下,“合适的,废料我花钱买,咱们别犯原则性错误。” 废料也统一是集体的,不归个人。 “行。”程大伯应着,但以程月宁在机械厂的地位,武厂长肯定同意把东西拿回来! 她把翻译的稿子放到一边,开始做战斗机模型。 她拿起锉刀,神情专注的对着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材料开始打磨,细密的金属粉末簌簌落下。 一边几天,程月宁都专注地做着战斗机的模型。 火车站。 宋时律把宋母还有宋秋梅送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站台上,汽笛声尖锐刺耳。 苏若兰看着火车拖着浓烟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仿佛终于被挪开,她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她伸手就想去拉宋时律的手,碍事的人走了,是时间该和宋时律增进增进感情了。 然而,宋时律却不经意间抬起手,正好错过她伸过来的手。 苏若兰用力咬着唇,他不愿意让自已牵手,是因为他心里还有程月宁吗! 宋时律的手在兜里摸了两下,掏出一把钥匙,“我的宿舍分配下来了,你在军研所,和李小丹住在一起,到底是不方便,就搬过来住吧。有两间防的小院,咱们人一间,也不会不方便。” 苏若兰攥了攥拳头,她是想和他独处一室啊! 但为了维持人设,她还是笑着接过钥匙,“是我和孩子拖累你了,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就打离婚报告,你再想办法哄哄月宁。” 宋时律的心脏一痛,他声调低沉,“不用了。” 他不想继续那个话题,“晚点我去帮你搬东西。” 苏若兰点点头,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一起回到军区。 回去之后,苏若兰就开始收拾东西。 宋时律把东西搬到他的宿舍之后,他接到命令,要去执行一个任务。 苏若兰想到婚礼那天,宋时律拿自已和程月宁做比较的眼神,故意用妻子的口吻,对他开玩笑似地笑道:“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我会照顾好的。” 宋时律一愣,他隐隐地感觉,月宁好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但他也知道不可能的,只是这种感觉,让他心脏难受的厉害。 苏若兰脸上的笑,渐渐落下来,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她敢肯定,宋时律现在肯定在想程月宁! 她压下心里的恨,勉强撑起一个笑,找补道:“我是在提前练习,我怕孩子出生之后,咱们之间太尴尬,影响到孩子。” 宋时律点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说“家里就交给你了”。这句话,好像他说过很多遍,熟悉到张口就能说出来,可此时面对苏若兰,他却说不出口了。 “好,麻烦你了。” 宋时律丢下这句客套又生疏的话,转身离开。 在他走了之后,苏若兰气的差点把家给砸了! 他们都结婚了,就算他心里有程月宁,也该放下了! 苏若兰感觉肚子不太舒服,喘了一会儿气,才感觉好多了。 没事,现在时律肯定是还没办法接受,时间久了,就会好了,她一定会替代程月宁在他心里的位置! 苏若兰挽起袖子,找来扫帚和抹布,仔仔细细地打扫起来。 就在苏若兰沉浸在这份忙碌带来的虚幻满足中时,院门被人重重叩响。 李小丹焦急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若兰姐,军研所那边,下来了调查员,让你过去配合一下调查。” 第170章 苏若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 她心里有种强烈不安的预感! 苏若兰打开门,把李小丹让进来。她用力抓着手里的抹布,脑袋里嗡嗡的响着。 李小丹的声音从一片混沌中传来,“若兰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苏若兰回过神来,“什么?” 李小丹安慰她,“别担心,你现在可是宋团长夫人,军研所这边,谁敢不给宋团长点面子?就是例行问话,走个过场罢了。” 她说着,轻轻碰了碰苏若兰的肩。 苏若兰勉强地笑了笑,点了一下头。 李小丹不满的咕哝,“程月宁也真是能折腾,又是闹你和宋团的婚礼,又是向调查组举报的。她再折腾,也改变不了你现在是团长夫人的事实。” “谢谢你来通知我,我这就过去。” “行,那我等你一会儿。” “不用了。”苏若兰攥了攥拳头,她感觉这次和以前的调查不一样,并不想让李小丹看到。 李小丹却并不会看脸色,“没事儿,我等你一会儿。省着一会儿遇到程月宁,她再欺负你。” 苏若兰勉强点了一下头,努力平复着胸口翻涌的慌乱,磨蹭了一会儿,拿着自已翻抄过的笔记,和李小丹结伴去了军研所。 到了军研所,她就被请到一直封着的档案室。 她的心狠狠一沉。 之前程月宁闹着要去档案室找证据的时候,她就通知了宋时律。 宋时律就想去档案室,想把程月宁留下的研究备案销毁,这样有宋时律的证明,程月宁身上长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但当时档案室却因为某个原因封了,她的计划落空。 现在她刚被通知来接受调查,档案室就解封,她内心的不安,更强烈了。 苏若兰被直接带到了张所长的办公室。 她推开门,“张所长。” 此刻张所长局促地站在办公桌的一侧,微微弓着腰,神情间带着明显的敬畏。 他听到苏若兰的声音,抬头看了苏若兰一眼,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 而原本属于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他面容冷峻,下颌线条如刀刻般清晰,目光锐利如鹰,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挺阔的肩上,挂着二杠三星的肩章,让苏若兰不自觉地轻轻抽口气。 一股寒意便从脚底蹿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男人的职位比宋时律还要高两级!不,现在是高三级! 宋时律保不住她了! “首长好。”苏若兰声音微抖,声音轻柔,让人容易生出保护欲。 但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只抬头扫她一眼。 男人眸色清冷,对于她表现出来的柔弱,完全无动于衷。 他手里拿着的文件,轻抬一下,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冷声道:“坐。” 苏若兰刚才面对男人固然有惧怕,但也有试探的意思。之前她在所有人面前,游刃有余地扮演着楚楚可怜的模样,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毫无用处! 她咬了一下唇里的肉,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 顾庭樾修长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翻阅着一叠文件。 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击在苏若兰紧绷的神经上。 苏若兰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叠档案上,他拿着的文件,上面的署名是——程月宁! 她不自觉地捏紧手指,目光移向张所长。 这件事,张所长也有参与,她下意识地想看张所长的反应。 “你不用看他。” 顾庭樾没抬头,却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直接喝止了苏若兰的动作。 苏若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刚他的视线不是始终停留在文件上,并未看她一眼吗! 顾庭樾放下文件,“你和程月宁的研究方案一模一样,但她半年前就已经提交了备案。半年前,你们不认识。” 苏若兰在顾庭樾的话音落下时,立刻辩解,“首长,这件事情之前已经调查清楚了,我是清白的!我” 顾庭樾的目光淡淡扫过她,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后面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第171章 她知道,她现在的沉默等同于默认。如果她什么都不说,那她就真的完了! 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浓厚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我也听程同志的辩词了,这里可能有巧合和误会。但我是最近才刚刚调到军研所,很多情况我都不了解。” 顾庭樾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个理由,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不停擦汗的张所长。 “她苏若兰可以声称自己不知情,但你作为军研所的负责人,也不知情?” 顾庭樾不带感情的问询,让张所长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断地拿起手绢擦着额头的冷汗。 “这我” “程月宁同志的研究项目,半年前就在所里备了案。你却在她苏若兰的提审材料上签了字,甚至还署上了你的名字,把你变成主要研究人员。” 顾庭樾把文件放在桌子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这么明显的偷窥下属研究成果的事儿,是觉得国家好糊弄,查不出来?” 张所长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不敢抬头,与直视顾庭樾。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文件那么多,我可能是一时忘记还有这么一份文件了。” 他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首长,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得您亲自过问。我现在就立刻组织人员重新审查,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改的挺快。”顾庭樾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句听上去是夸奖他知错能改的话,但张所长却不敢应声。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果这点小事你张所长都能处理明白。今天,这件事也到不了我这里。” 张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首长,我首长,您真的误会了,首长,是程月宁她瞎举报,她因为个人感情问题,对宋团长和苏若兰同志心生不满,所以才胡乱举报!” “我当时也是考虑到影响,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才暂时压下了这件事,并不是有意隐瞒,您要相信我!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顾庭樾冷声打断他,“你已经没资格参与军研所的事了。” “什、什么?” 顾庭樾抽出一叠文件丢在桌上,“你贪默公款,被革职去一切职务。” 轰! 张所长的脑袋里轰然炸开! 他激动地走向顾庭樾,“是程月宁举报我的对不对!首长!程月宁这是公报私仇!她对我不满,瞎举报!” 周卫民在他动起来的瞬间,也身手敏捷地扑向他,迅捷地抓住他的胳膊,然后整个人按实在办公桌上,死死压住。 张所长挣扎着,但他越挣扎,被按得越用力。他的脸被压在桌面上,有些变形。 “老实点!这是我们调查出来的最终结果,你不要做无畏的反抗,你能做的,就是坦白从宽。” 此时,张所长被压着,脸正好朝向门口方向。 他的视线越过压制周卫民的手臂,瞥见门口处,正摇着轮椅进来的程月宁。 看到程月宁,疯狂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张所长残存的理智,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程月宁!” 他忽然不知从哪来的力量,猛地挣脱了周卫民一瞬间的钳制。 周卫民也被他顶开,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张所长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张开手掌,直直扑向门口的程月宁。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我给苏若兰一个停职处分,就不会举报我!你居然出尔反尔!我被毁了,我也不让你好过!” 程月宁端坐在轮椅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反应极快,按在轮椅上的手,立刻朝反方向转。 然而,轮椅的轮子却卡在门框上,动弹不得。 “小程同志!”周卫民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可是沈工心里的大宝贝!她不能有闪失啊! 眼看张所长那双闪着凶光的手就要触碰到程月宁。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 顾庭樾单手在桌沿一撑,身形矫健地翻越而过桌子。 落地的瞬间,他便已横跨数步。他长臂一展,在张所长的手即将碰到程月宁衣角的前一刻,他的手,已经如铁钳般精准地擒住了张所长的后颈。 他像拎鸡仔一样,把张所长往后一扯,就让张所长远离程月宁。 第172章 张所长前冲的势头便戛然而止,衣领卡住脖子,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所有的疯狂与暴戾,在顾庭樾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周卫民迅速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从顾庭樾手中接管了已经瘫软下来的张所长。 张所长还在不甘地呜咽挣扎,但已构不成任何威胁。 周卫民把张所长按在墙上,这次他更用力地按着张所长,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程月宁。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忽然暴发出这么大的力气。小程同志,你没事吧?” 他语气熟稔,完全不是公式化的问候。 冷肃无法靠近的顾庭樾,也伸手握住程月宁的轮椅扶手,把她从门口拉开。 他冷眸扫过周卫民。 周卫民只感觉背后一凉,又狠狠地扭了一下张所长的胳膊,然后押着他离开了。 苏若兰看着顾庭樾和周卫民的反应,她眨了眨眼睛。 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奇怪! 完全不像陌生人! 苏若兰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顾庭樾那张冷峻威严的脸上。 忽然,一个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冲进她的脑海。 是他! 苏若兰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起来。 那天她为了阻止程月宁去档案室调档案,直接把程月宁推向一辆疾驰而来的吉普车。 最后,宋时律为了救她,而放弃了程月宁。 她以为程月宁会被那辆车撞死,但那辆车却忽然打了转向,狠狠地撞向了旁边的电线轩。 程月宁没有死在那场车祸里,只是受伤断了腿而已! 她故意装着腿受伤,很痛的样子,把宋时律引开。 当时宋时律抱着她,他背对着程月宁,什么都没看到。 但她在宋时律的怀里,往程月宁那边看过。 她看到从那辆险些夺走程月宁性命的车上,第一个下来的,就是这个面容冷硬、气势逼人的男人!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 顾庭樾把程月宁推在办公桌的侧面,与苏若兰隔着一点距离。 他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拿起文件准备对程月宁问询。 苏若兰却忽然抬起头来,“我不服!” 顾庭樾和程月宁一起抬起头来,“你们明明之前就认识,由你来调查,这不适合。你调查出来的结果,我也不会认的!” 顾庭樾深沉的黑眸,盯着苏若兰。 只一眼,就让苏若兰败下阵来,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 顾庭樾涔冷的声音在此时响起,霸道不容置喙! “我不需要你的认可。” 苏若兰咬着唇里的肉,都咬出血来,腥甜的味道在她口腔里蔓延开来。 “你不认可我的调查结果,你可以向上举报。今天,你只能按照我给你的处分来。听明白了吗?”顾庭樾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墨色的眸子,一直盯着苏若兰。 苏若兰紧张地连呼吸都忘了,她也没点头。 但顾庭樾根本不需要她的回应,“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你了,之前把程同志推向我的车子的人,就是你。你这是故意杀人未遂。” 苏若兰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她撞倒,“砰”地一下,摔在地上。 “我没有!” 她起的急,加上情绪激动,肚子一下就抽痛起来。 疼得她脸色惨白,不自主地弯下腰,用手捂着肚子。 “苏同志!” 随着一声低喝,宋时律冲进来,伸手推开有些挡路的程月宁的轮椅。 他这一下用的力气极大,程月宁本来就瘦,没什么分量。 他这一推,轮椅就向一边歪去。 程月宁伸出手抓住办公桌的边缘,但在惯性的作用下,她的手指从桌边滑过,人随着轮椅摔下去。 宋时律这时才意识到自已做了什么,头皮一阵发麻,他想伸手去扶的时候。 一个人比他更快地接住了程月宁,伸手一捞,就把轻飘飘的程月宁捞起来,她刚刚坐着的轮椅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173章 宋时律脸上一阵发白,“对不起,我刚刚是太着急了,没注意。” 顾庭樾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宋时律,“你的对不起真廉价。” 这几个字像是裹挟着冰霜,砸在宋时律心上。 宋时律羞愧地垂下头,不敢再看程月宁此时看他时,是什么眼神。 顾庭樾把程月宁扶正站好,“能站稳吗?” 程月宁点点头,扶着桌边站稳。 顾庭樾松了手,然后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将那歪倒的轮椅重新扶起来,放到她正好能坐好的合适位置。 苏若兰依偎在宋时律的怀中,她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顾庭樾与程月宁之间的每一个细微互动。 顾庭樾对程月宁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如同尖刺一般扎进她的眼中。 这两个人,他们绝对早就认识了! 她看着顾庭樾比宋时律还要刚毅好看的脸,挺拔高大的身材,好像和宋时律差不多,但仔细看去,却能看到军装下肌肉匀称有力,比宋时律强太多! 他的职位也比宋时律高,气势更比宋时律强。 看着这个处处都比宋时律强的男人,护着程月宁,让苏若兰嫉妒的眼睛发红! 凭什么程月宁在离开了宋时律之后,还能找到比宋时律更优秀的男人! 顾庭樾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下,神色冷肃,转向苏若兰。 “现在继续说苏若兰同志,抄袭偷窃程月宁同志研究成果的问题。” 顾庭樾的话,把苏若兰的思绪拉回来。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恐惧如同潮水般袭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现在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她佝偻着身体,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她的唇间溢出。 “呃,我肚子痛” 宋时律见状,刚才生起的对程月宁的愧疚立刻被他抛之脑后。 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顾庭樾,声音带着急切和恳求。 “首长!能不能晚一些再来处理这个问题?苏同志她,她现在真的很不舒服。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恳求地看向程月宁。希望她能明白他的苦衷,就算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牺牲的梁团长,替苏同志说几句好话。 顾庭樾深邃的眼眸冷淡地扫过苏若兰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动容。 他并没有回应宋时律的请求,只是朝办公室外扬声。 “周卫民。” 处置好张所长的周卫民,走进来。 “在!” “把秦老请进来。” “是!”周卫民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苏若兰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宋时律急得抓狂。 就在他要不管不顾,把苏若兰带去医院之际,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位银发的老者,走进来。 老人家一头鹤发,但面容红润,让人猜不出他的年纪。 宋时律焦急的神色一缓,他在一位老首长那里见过这位老中医。 老人家一手银针,有起死回生之能,非常厉害! 他一来,宋时律就放心了。 老中医的出现,让宋时律安心,却让苏若兰心头的不安预感陡然放大! 顾庭樾扬了扬下巴,指向苏若兰,“给她看看。” 老中医点了下头,径直走到苏若兰面前。 宋时律是真的紧张苏若兰,拉着她的手,就要递给秦老。 苏若兰崩着身体,依偎在宋时律怀里,缩着胳膊。 但她的力气没有宋时率的力气大,他稍稍用力,她的胳膊,就被拉着向前递到了秦老面前。 秦老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了苏若兰的手腕上。 苏若兰的脸色惨白如纸,面有死灰。 第174章 程月宁见顾庭樾这一波操作,差点笑出声。 她在桌子下面,对顾庭樾竖起一个大拇指。 厉害还得顾首长,人狠话不多! 自带医生,就等着戳穿苏若兰的伪装,就问苏若兰怕不怕! 哈哈哈哈! 程月宁飞扬起的眉眼,也让顾庭樾的嘴角染上一层笑意。 看小姑娘高兴的,也不枉费他等着秦老有空来这里了。 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让苏若兰恨得直哆嗦! “怀孕了,就别乱动气,想要胎儿好,就静心养胎。”秦老闭目凝神,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敲打苏若兰一句。 宋时律闻言,低头看向苏若兰。 苏若兰连忙低头,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苏若兰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几乎要跳出胸膛。 终于,秦老收回了手。 他睁开眼,看向顾庭樾,语气平缓却肯定。 “回首长,这位同志脉象平稳,胎儿并无异常。” 秦老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苏若兰最后的侥幸。 她晃了晃,险些坐不住。 同时,也淋灭了宋时律心里对苏若兰的美好滤镜。 他不敢相信,“可是,苏同志她刚才那么痛苦。” 他的世界在崩塌。 “如果她没事,那她怎么会那么痛苦?” 秦老研究了一辈子医学,他这样被人质疑,脸色十分不好看。 “她没事。”老人家说完这句,就不再多言。 程月宁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目光扫过苏若兰苍白的脸色,“有些人可能是因为情绪激动,就容易肚子疼。” 苏若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感觉程月宁这话不是好话,但此时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接程月宁的话,否则坐实了她在装不舒服! “是,我,我一紧张就容易肚子痛,刚才,刚才实在是太疼了,我,我以为我以为孩子有事。” 宋时律的目光落在苏若兰脸上,那双曾经对苏若兰深信不疑的眼睛,此刻却悄然爬上了一丝对她的怀疑。 他想起过往,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每一次,都在关键的时刻,她就肚子痛,她一痛,都让他对程月宁的忽略一分,误会加深一分。 而他,一次又一次,选择了相信苏若兰的柔弱与眼泪。 苏若兰敏锐地感觉到了宋时律眼神的变化,她立刻垂下眼帘,心虚地不敢去看宋时律的眼睛。 宋时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可能真的被苏若兰骗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疲惫。 然而,一切似乎都已经太晚。 他们已经结婚,木已成舟。 顾庭樾并没有给宋时律太多时间消化情绪,然后宣布,“经调查,苏若兰抄袭偷窃程月宁同志研究成果,事实确凿。即日起,停止苏若兰在军研所的一切职务。” 顾庭樾剑眉微挑,视线在程月宁的脸上轻轻扫过,他继续说道:“即日起,程月宁同志,恢复原职,继续参与研究工作。” “轰!” 即使早有准备,当顾庭樾真地把这句话宣布出来的时候,程月宁还是激动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温热! 没有人知道,她等这一句为她正名,洗清她的污点的公正话语,她等了一辈子! 前世的屈辱,那些日夜噬咬着她的污点,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洗刷! 激动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努力呼吸,才压下内心的激动,声音微哽,“谢谢您,首长!” “好好继续为国家做贡献。” 程月宁郑重地向顾庭樾敬了一个军礼,“誓为祖国奉献一生!” 苏若兰的脸上一片煞白,她眼睛通红,死死拉着宋时律的衣摆。 她对宋时律委屈的小声说道:“时律,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还有孩子要养,我” 宋时律转头,对上她无助的眸子。面对梁团的孩子,他的心再次软了。 第175章 他压下心里翻腾的复杂情绪,转头看向顾庭樾,忍不住替她求情。 “首长,苏同志她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顾庭樾的目光冷肃锐利,“所以呢?需要工作,就可以抢夺别人的成果?”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宋时律瞬间哑然,几次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宋时律还是艰涩地开口,“首长,我知道苏同志她错了,所以我想用我个人的军功,保住苏同志的工作。” 这句话一出口,他清晰地感觉到程月宁看过来的目光。 他不敢去看程月宁,他知道,自己这样说,无疑是在程月宁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可他也没办法,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梁团长牺牲时的惨烈画面,苏同志是他的遗属,她肚子里有梁团的孩子,他必须保障他们母子的生活无忧。 虽然他可以养着他们,但万一他牺牲了怎么办? 苏同志太需要这份工作了,他不得不再伤害月宁一次。 他看向程月宁,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然而,程月宁根本没看他,她已经不会因为他而伤心了。 她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就会申请去其他的军研所。 顾庭樾冷肃地看着宋时律,厉声呵斥,“你还替别人求情?你就没想过自已的问题?” 宋时律愕然地看着顾庭樾,他什么问题?因为他护着苏同志,所以这是要被问责?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刚才一直被他忽视的细节,顾庭樾刚才抱着程月宁的样子,此刻在他脑海中放大! 程月宁微微意外地看着顾庭樾,他这是在护着她? 顾庭樾凝视着宋时律,冷冷地质问,“苏若兰怎么窃取到程月宁同志的研究成果的?” 宋时律脸色一变,苏若兰能窃取到月宁的研究成果,是因为他拿走了月宁的笔记。 如果他们两个还是对象,甚至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只要程月宁不追究,他肯定没事。但现在程月宁不可能不追究! 苏若兰马上冲出来,挡在宋时律面前,“月宁有什么冲我来,不要牵扯到时律。” 宋时律心头刚泛起一丝莫名的触动,就听程月宁冰冷的声音响起:“你以为自己这副舍身维护的姿态,很深情,很感人是吗?” 程月宁嗤笑一声,“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又故意美化你自已,突出我的恶?什么叫冲你来,我的笔记本不是他偷的?” 宋时律浑身一僵,如遭电击,下意识地猛然转头,目光直直射向身旁的苏若兰。 苏若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避开宋时律的目光。 宋时律这才意识到,他又被苏若兰给误导了! 他忽然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他想到他已经和苏若兰结婚,要无时无刻不去想,她哪句话又在刻意诱导他,哪句是真,就觉得特别累。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向程月宁,“月宁,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接受你对我的一切处置。” “时律!”苏若兰几乎控制不住自已的音量。 他不理她,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他现在只想让程月宁消消气,他什么都愿意承担。 程月宁闻言,只抬头平静地看着他。 苏若兰却急了,再也顾不得什么演戏,焦急地说道:“月宁,时律走到今天不容易,他受了多少伤,流的多少血换来的,你不能毁了他!这不止是他个人的损失,更是国家的损失!” “苏若兰,你别说了!我意已决!不要为难程同志!” 宋时律喝止苏若兰,他言语里带着对程月宁的浓浓维护之意。 程月宁勾唇,嗤笑一声。 果然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前世她想让宋时律对她多一点点对妻子的尊重,她痛苦一生,都没得到一点。 这一世,她不稀罕了,她不要了,他反而开始维护她了。 虽然她不稀罕,但这不妨碍她让苏若兰,好好享受前世她受过的苦。 “国家损不损失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让他用积累的军功,来抵消这些无法弥补的过错挺好。” 宋时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紧接着,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期待。 月宁不忍心罚他,是不是因为,她对他,终究还是存着一丝未了的旧情? 顾庭樾深邃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赞同,眉头几不可见地轻轻一蹙。 她居然如此轻易地放过宋时律,这似乎与他所了解的程月宁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苏若兰则是狂喜,那些军功虽然可惜,但只要宋时律还在这个位置上,那军功他还会赚回来,然后庇佑她和孩子! 程月宁仿佛没有看见他们的反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我不会惩罚你,让你那么轻易地就赎清你所犯下的所有错误。” 她的声音缓慢,不带一个恨字,却字字绝情。 “我要让你,用余下的漫长一生,都活在对我那份无法偿还的愧疚里,日夜煎熬。” 她要看看,这对前世人人都为之扼腕,相知不能相守的“有情人”,在一起之后,是如何“美满幸福”! 第176章 她要看看,苏若兰怎么平衡家庭、孩子与事业! 她要看看,前世自诩新时代女性,高姿态数落她不思进取的苏若兰,怎么被宋继梁拖进深渊! 她要看看,宋时律和他心目中高洁完美的苏同志,怎么相亲相爱! 宋时律不知程月宁所想,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相信这样冰冷刺骨的话,真的是从曾经那个温柔可人的程月宁口中说出来的! 片刻之后,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挺直的脊梁一点点垮塌下来,双肩无力地垂落。 他艰涩地动了动唇,最终吐出三个字——“我愿意。” 如果这是月宁所愿,他愿意用这种方式赎罪。 庭樾的目光在程月宁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微扬。这小姑娘,遇事果敢,知道自已想要什么,十分清醒,这性格,他喜欢。 他的唇弯了一下,就落下来,快的让人察觉不到。 “既然如此,宋时律同志的职务降为营长。苏若兰停职,不许再进入军研所,参与任何工作。” 顾庭樾宣布完,三人心思各异。 苏若兰重重地松一口气,她只是停职,宋时律虽然被降职,但还能接受。 她转头看向宋时律,眼中闪着盈盈水光,满眼都是感激。 “谢谢你,时律。” 宋时律的面色却异常生硬,“我这么做,是为了梁团。” 他的声音冰冷,像是在刻意撇清什么。 苏若兰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脸上刻意伪装的感动,瞬间僵住。 程月宁静静地站在一旁,对于宋时律这番故意向她解释的话,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任何举动,都再也不会在她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宋时律看到程月宁平静的模样,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望。 他紧了紧拳,最终还是颓然松开。 他向顾庭樾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他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苏若兰见状,立刻站起来。她转身,撩了一下垂在耳边的碎发,垂下眸子,神情矜持,“谢谢首长往开一面,我” 顾庭樾眼睛都没抬一下,冷声打断她的话,“你该谢程同志。” 苏若兰一噎,这个冷若冷山的男人,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她咬了一下唇里的肉,勉强笑了笑,从容道:“谢谢月宁。” “脸皮真厚。”程月宁同样不客气地怼一句。 苏若兰脸上的假面具戴不下去了,脸上的笑一收,扬了扬下巴,“我也就是为我的孩子多考虑一些,我也没办法,宋团” “他现在降职了,连副团都不是,不能称团长了,你得说是宋营。” 顾庭樾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浅弧,小姑娘是懂得怎么气人的。 “再给时律一些时日,他会再升回来的!”苏若兰十分笃定。 程月宁怂了一下肩,她与宋时律无关了,他升不升职,她一点也不关心。 苏若兰感觉自已一拳打在棉花上,难受的不行。 她也不再掩饰,狠狠地瞪了程月宁一眼,转身匆匆地跟着宋时律一起离开。 宋时律的步伐很快,她只耽误了一会儿,他就已经快走出大门了,丝毫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苏若兰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要拉开,她眼珠一转,在宋时律即将跨出大门前的瞬间,她故意捂着肚子,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痛”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走在前面的宋时律听见。 宋时律的脚步果然顿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侧,下意识地就想回头去看苏若兰的情况。 以前,只要她表现出丝毫的不适,他都会立刻回头,满心担忧。 然而,这一次,他刚要回头,就想起秦老的话。他回头的动作僵住,随后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瞬,继续往外走。 就算怀孕不易,怀孕随时都有可能流产,刚才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底生根发芽,便会疯狂滋长,再也无法轻易拔除。 他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对苏若兰毫无保留的关心。 苏若兰见他走了,恨恨地咬了咬唇,快步追过去。 宋时律已经走远,程月宁没办法看到他的表情。 但没看到他回来,接又肚子痛的苏若兰,就已经足够说明宋时律不会像从前一样对待她了。 程月宁的心情极好,嘴角毫不掩饰地露出笑意。 直到她感觉到顾庭樾落在自已身上的视线,她微微尴尬,收起了小狐狸一样坏坏的笑。 第177章 “今天真不知道是首长亲自过来处理这件事,所以,我给你准备的谢礼也没带在身上。您看具体什么时候方便,我再给您送过去。” 程月宁说的诚心实意,她做的战斗机模型已经做好,随时都可以送出去。 只是她自已没发现,她的话有些敷衍。 顾庭樾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上次在国营饭店那顿饭后,他随口一提的所谓谢礼,本意不过是想逗弄她几句。 此时,他刚给她做主,解决完抄袭的事时,才故意提谢礼,就显得有点不诚心。 他觉得小姑娘在忽悠他。 正好,他看这小姑娘是自已来的,自已摇着轮椅过来,挺不容易的。 “我稍后送你回去。” 但话赶话说到这里,在程月宁听来,就是他不信她的话,送她回去,正好拿礼物。 她心中不禁腹诽起来:她就没见过这么小心眼儿追着人家要谢礼的人。 但表面上,她还是挺乖的点头,“好。” “我这里还有些收尾的事情需要处理。” 程月宁正好也有事要办,“那我到外面等。” 她说完这句话,她就摇着轮椅,离开办公室。 程月宁离开办公室,就被几位同事围住。 “你的那件事,查清楚了吧?你没事了吧?” 程月宁笑着点头点。 几人说了几句恭喜之类的话,然后把话题引到他们最关心的事上——“我看张所长被带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张所长不止想占用她的研究成果,在所里,许多人都被他坑过,所有,大家看到他被抓走,都十分关心。 程月宁也没瞒着,反正过一会儿,通知也会下来,“他被革职了,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太好了!”不知是谁 “朱大成,我就是来告诉你,宋时律被撸下来了,他不是团长了。” 程月宁说完这句,就挂断通话。 之前宋母就故意祸害程长菁,通知朱家人,她和宋时律分手了,程长菁没有团长妹夫了,让朱家人不用顾忌,来找他们的麻烦。 那就不要怪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至于朱大成和宋秋梅之间会发生什么,她也不关心。 顾庭樾没准备让程月宁多等,他后续工作只是针对张所长革职后,军研所内部的新所长任命问题。 处理完这些,他才迈步走了出来。 第178章 前后也就才过去十分钟而已,就不见了程月宁的身影。 小姑娘腿都断了,还不老实呢? 顾庭樾打听了一下,就知道程月宁去了研究室,然后他就过去了。 研究室的门开着,他刚一靠近,就听到程月宁清脆带着愉悦情绪的声音。 “朱大成,宋时律已经不是团长了。” 顾庭樾挑了挑眉,看着程月宁的侧脸。 小姑娘脸上挂着愉悦的微笑,蔫坏蔫坏的。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勾。 看小姑娘阴人,还挺有趣。 程月宁挂断电话,才发现顾庭樾来了。她有些惊讶,脱口说道:“这么快?” “不然呢?处理新的所长任命,还要多久?” 程月宁有些不好意思,她还以为要等好久,早知道他这么快,她就回去再打这个电话了,整的好像她多等不及报复人家似的。 她两次祸害别人,都被他看到了,他不会觉得,她是个人狠心黑的恶人吧? “谁伤害你,就痛击回去,很好。”顾庭樾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程月宁眨了眨眼睛,他这是在夸她? “快点,我还有别的事。” “来了。”程月宁应一声,摇着轮椅,出了研究室。 周卫民等在外面,她一出来,他就帮她推着轮椅。 军绿色的车子平稳停在程家的门前,程月宁下车,周卫民帮她把轮椅拿出来。 她打开门,扶着墙,拿起放在门边上的拐,撑着拐慢慢地走进去。 周卫民帮她把轮椅放在大门后面,再次上了车。 片刻后,程月宁一只手撑着拐,一只手拿着一个蓝布包走出来。 布包不大,却被她小心地捧着。里面的东西支棱着棱角,把布包也撑得支棱着。 她走到车窗边,把布包递给顾庭樾。 “我自已做的,没有多贵重。” 顾庭樾的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他心中略过一丝讶异,这谢礼她竟真的准备好了,不是敷衍他。 就是这包装,有点潦草。 程月宁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礼物是早就做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找个合适的包装。” 顾庭樾薄唇弯了弯,“行,东西我收下了。” 她自已作的,应该不贵重,这样的东西,他可以收。 他伸手接过布包,入手略沉。 办完事,周卫民缓缓启动车子,驶离程家。 顾庭樾透过后视镜,看着程月宁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这才收回目光,垂眸看向静静躺在身侧的布包。 他用修长的手指拨开布的四个角,一架精致的战斗机模型出现在他掌中。 模型不大,细节极为逼真。 他脸上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蓦地收敛,眼里蒙上一层冷冽。 驾驶位上的周卫民感觉到顾庭樾的异常,忍不住问了一句,“首长,小程同志送了什么啊?” 顾庭樾的面容异常冷肃,眼神深沉,并未回答。 顾庭樾手一抖,被打开的布包,露出的模型,被布的一角盖住了。 周卫民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连忙把目光放在前方,不敢多看,更不敢多言。 顾庭樾隔着布,轻轻地摩挲着里面的战斗机模型,声音冷肃地说道:“调出程月宁所有的过往资料!” 周卫民神色一凛,“是。” 深夜,顾庭樾拿着程月宁的资料认真地把那些资料浏览了三遍,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办公室的电话响起,他随手接起来。 沈鹤之激动的声音响起,他也不等顾庭樾,飞快地问出一串问题:“喂?庭樾!小程同志的事已经解决了吧?她恢复原职了吧!她什么时候能调到我这个秘密研究所来?” 他久久不见回应,看了一眼手里的话筒,然后拍了拍。 “喂喂喂?听得见吗?这个电话不会是坏了吧?” “听得见,她暂时还不能去,她的资料还需要调查。” 第179章 沈鹤之一下就急了,“不是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吗!还要调查什么!” 顾庭樾深邃的目光落在放在文件旁边,程月宁刚刚送给他的战斗机模型上。 调查,她怎么会对新研发出来的战斗机型号这么了解,居然能等比还原! 朱大成接到程月宁的电话之后,先是一愣,随即大笑。 他和宋秋梅领证之后,就把那个女人领回家了。 但宋秋梅不安分,天天把她团长哥哥挂嘴边,在他家颐指气使的不行,根本不听话。 虽然有个团长大舅子,他爹在生产大队受到了重视,对他家有好处。但他也受够了宋秋梅那自大的性格。 现在听到宋时律被撸下来,不是团长了,他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回到家。 他一进屋,就有一个枕头飞过来。 “谁给你打的电话?!是不是程月宁?” 会打电话找人的,只能是城里人。 朱大成在城里能认识谁?也就一个程月宁! 她不认为程月宁会看上朱大成这个死瘸子,但这并不妨碍她用程月宁这个理由,和朱大成吵架! 朱大成眼中翻涌的怒意,他邪邪一笑,“是。” 这个回答让宋秋梅一愣,但还没等她发脾气,朱大成那蒲扇般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挥了过来。 “啪!” 宋秋梅被打得一个趔趄,脸颊火辣辣地痛。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大成,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大喊:“你疯了!朱大成你打我?我要告诉我哥,让我——啊!” 朱大成又一个巴掌落下。 “找你哥?你哥已经不是团长了!而且,我打我自已老婆,他也管不着!” 宋秋梅被朱大成打了之后,就哭哭啼啼跑回娘家。 宋母听她哭的心烦,反正自打她知道,她必须嫁给朱大成之后,她没事儿就哭一哭,三天回门的时候,更是哭了一天。 这回,她又跑回来哭,宋母原本没当回事。 直到宋秋梅说,“呜呜,也不知道朱大成从哪听的胡话,说我哥不是团长了,他就打了我,妈,你看看我这脸” 宋秋梅把脸凑过去,却被脸色惨白的宋母一把推开。 “你说啥?你哥咋了?” “妈!你喊啥呀!那是朱大成胡说的!”宋秋梅还不觉得这是真的。 宋母虽然蠢坏蠢坏的,但对于宋时律的事,却十分上心。 她不觉得朱大成是那种听了瞎话,就轻信的人。 就算朱大成没脑子,但他那个当支书的爹可精着呢,如果这不是真的,他不会让朱大成把宋秋梅打成这样。 想到这里,她立刻嗷地叫了一声,跑去给宋时律打去电话。 被降职的调动,已经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此时接到家里来电话,他只感觉身心都很累。 宋母和宋秋梅刚回去,又闹什么呢。 他跟着通讯员去了通讯室接电话。 “喂?妈?有什么事儿?”宋时律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他都没力气遮掩了。 宋母听到宋时律的声音没有精气神,积压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 “儿子啊,听说你、你被降职了?” 宋时律的心,“咯噔”一沉,他的嗓子有点发紧,“妈,你听谁说的?” 他没有否认,在宋母看来就是默认。 宋母嗷地一下,哭的更大声了。她语无伦次地把宋秋梅被打,朱大成说他被降职的事说了一遍。 宋时律听着母亲的哭诉,眉头紧紧锁起。 宋母已经慌的忘记给月宁泼脏水,但他觉得肯定是月宁告诉朱大成的。 因为曾经正是他母亲,打电话给朱大成告密,朱大成引去程家。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和当初的情形多么相似。 他要藏不住了,就直接应了,“之前我做错了点事,被处罚了。” 宋母一听,受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这大腿哭嚎道:“哎呀,怎么会这样?你为国家流过血,多大的错能把你从团长的位置上撸下来!” 宋时律听着她哭嚎,心里沉的厉害。 “妈,你别哭了。” 第180章 宋母听不见,还在哭。 突然,宋母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即他从电话听筒里听到有人大喊,“哎,时律娘,你怎么了!” 宋时律跟着大喊,“妈,妈!你怎么了?” “快快快,把人抬到牛车上,送时律娘去医院!” “妈!妈!”宋时率大喊,但没有人理他。 过了一会儿,话筒才再次被人拿起。 “时律啊,你娘刚才着急晕倒了,被人抬去医院了,你别着急,在部队好好干,晚点有啥事,我再通知你。” 宋时律挂断电话,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去。 可是,他没有假期。 因为宋母来,他已经请很多假,和战友调了很多班。现在所有的任务都压下来,他现在肩上的担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根本脱不开身! 他的手紧紧攥着话筒,声音一下就哑了,“好,我知道了,麻烦叔帮我照顾我妈。” 他甚至说不出一句怪月宁的话,他也没资格去怪她。 挂断电话,宋时律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里。 苏若兰看着宋时律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宋家是出了什么事儿? 不会是那个老太婆没了吧?要不然,他怎么能接了一个电话,就变成这样了? 她心中暗喜,但也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与宋时律缓和关系的机会!一个让宋时律对她改观的机会! 她走上前,声音轻柔,去帮他解外套的扣子。 “时律,家里出了什么事?” 宋时律心思沉重,也没注意到她这个动作不妥。 “我妈知道我被降职的事了,她一着急,就晕倒了。” “啊?”苏若兰惊呼出声,心里非常遗憾,只是晕倒而已啊,怎么没死呢? 但她嘴上却说,“现在妈怎么样?醒了没有?” 宋时律摇摇头,坐到椅子上。 苏若兰咬了咬唇,“要不,我回去一趟吧。你现在走不开,肯定特别担心妈。” 宋时律闻言抬起头来,自从今天从军研所回来之后, 七十年代的火车,人挤人。苏若兰倚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车厢里混杂着汗味,让她几欲作呕。 终于挨到下车,苏若兰一下车,就吐得脸色发白,小腹隐隐做痛,她脸色更白了。 又转了两趟车,才到了镇里,她又立刻赶到医院。 镇里的医院,不如军医院环境好,墙皮掉落,走廊也阴暗没什么光,空气也不流通。 打听到宋母的病房,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推门走进去。 第181章 宋母一见到苏若兰,原本病恹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夸张的光彩。 “哎哟,若兰啊,我的好儿媳,你可算来了!”她一把抓住苏若兰的手,眼圈就泛了红。 宋母拉着苏若兰的手,和同病房的人介绍,“我大儿媳,城里姑娘,跟我儿子在军区工作。她都怀孕了,一听说我病了,就过来看我了。” 她一个劲儿地夸赞苏若兰的孝顺与体贴,仿佛苏若兰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儿媳。 而那个默默照顾了她一整夜的二儿媳张桂芝,则被她彻底无视。 她这一哭,就让人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同病房的人都看向宋母的二儿媳张桂芝。 如果不是他们亲眼看到张桂芝伺候宋母还算尽心尽力,此时她一哭,就要让人误会二儿媳不孝顺了。 众人也就跟着笑笑。 张桂芝的心里极不舒服,对苏若兰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非常不喜欢。 她还是喜欢程月宁,那姑娘一看就实诚,好拿捏,也不知道婆婆哪根筋搭错了,看上这一个心眼子多的。 不过,她有再多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这可是大伯哥宋时律的妻子,她儿子女儿还得指望这个大伯呢。 宋母显摆完,才压低声音问道:“时律那事儿,是不是真的?” 她问着,眼圈又红了。 苏若兰点点头,“妈,你别怪月宁。” 宋母眼珠子一瞪,“又是程月宁害他?程月宁怎么还没完没了的!就是她打电话到朱庄村,朱大成那个黑心肝的就打秋梅!他们才结婚不到一个月呢!你没看到秋梅那个脸!呜呜” 苏若兰轻得全身都疼,但不得不安慰她,“时律还会升回来的,现在他脱不开身,也是因为忙着执行任务。” “呜呜,时律的命怎么这么苦,娶妻果然要娶贤,他就是被程月宁这个扫把星迷了眼,才害了他,呜呜”宋母捂着脸哭。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名护士走了进来。 “李云芳,该缴费了,你们什么时候把费给缴了。” 宋母和张桂芝同时把目光落在苏若兰身上。 苏若兰心里一沉,看出他们这是让她缴费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更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宋母在病房里就夸,“我这大儿媳妇就是孝顺,我去城里的时候,她花钱让我住最贵最好的招待所。” 苏若兰缴完费回来,正想说自已要找一个招待所休息一下。 宋母便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说道:“若兰啊,你既然来了,正好把时律的津贴,是不是也该给我了?” 苏若兰的脸色微微一变,笑容有些僵硬。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声音尽量保持着柔和。 “妈,以前时律一个人,津贴给您是应该的。”她故意摸着自已的小腹,“可现在您也知道,我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孩子出生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宋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脸上挂着老大的不高兴。 “你们在部队里,吃食堂,住宿舍,能花什么钱?你花钱大手大脚的,这钱我也不花,还不是都给你们攒着!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苏若兰抿着唇,“妈,不是” 宋母眼圈又红了,“时律的津贴一直都是孝敬我,你才进门,就想断了我的孝敬。以前程月宁可没管过他不许给我孝敬” 苏若兰脸上的笑都有点挂不住了——程月宁不管,那不是她没和宋时律结婚,没管家吗! “我和时律可以吃食堂,但孩子的不能,我也得补身体。” “现在孩子月份还那么小,用得着多少营养?若兰,你不能刚嫁进来,就变了啊。程月宁每到年节,都加孝敬的。” 苏若兰气得,差点把牙齿咬下来,还不得不吞肚子里! 她要是喜欢程月宁,干嘛非把他们闹分手! 虽然这样想着,苏若兰还是咬了咬牙,从钱包里又抽出二十块钱,递给宋母。 “妈,您先拿着这些,等下个月” 宋母一把接过钱,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恩,妈也不是为难你们。你们两人都拿工资的,不在我们身边伺候,多出点孝敬,时律的弟弟妹妹才不会不乐意,兄弟姐妹之间关系才好。” 大儿子在外是她的骄傲,可当兵也有危险,万一大儿子没了,她还得拿着钱傍身才有安全感。 苏若兰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妈,我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一下。” 她找了个借口走了,宋母拿到自已想要的,也没留她。反而是想,宋时律降职了,肯定也降薪了。她下个月怎么才能拿原来那么多的孝敬。 苏若兰也有工作,她拿原来一样多的钱,应该没问题吧?不对,她有工作,应该多给点孝敬才对。 走出病房,苏若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去找了邮局,给宋时律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苏若兰委屈的忍不住抱怨,“时律,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她还又让我缴费,又要孝敬。我不是不愿意给,但她把钱都要走了,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她是真委屈,她是知道宋时律以前每个月给家里五十块的,但现在他降职了,一个月也就五十,她工作还丢了,真没法活了。 电话那头,宋时律皱眉,“我妈说的也没错,咱们吃住都在部队,确实花不着什么钱。” 宋时律孝顺,以前月宁还只是他对象,没有结婚呢,平时的孝敬,就不用他操心。她也不怎么花他的钱,所以他才能把大半津贴交给父母,毕竟他做为长子,不能在父母身边孝顺照顾,多付出点钱也应该的。 月宁都能理解,苏同志怎么不能理解呢? 第182章 宋时律有些失望,“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在乎钱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苏若兰一噎,以前她不当他的家,而且他有钱就给她花,没钱也会想办法弄到钱给她花。 而宋时律前阵子借了不少钱,现在既要还钱,还要给孝敬,他没钱给她花了啊! 苏若兰委屈的不行,她没和他结婚的时候,不知道他对家里人是这个态度啊! 她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她就不和程月宁争了,像以前一样,她被宋时律养着,主动给她花钱,还不用得理这婆媳关系多好啊,说不定,程月宁赚的钱,也能给她花。 程月宁知道,苏若兰嫁给宋时律会后悔,但并不知道她会后悔这么快。 苏若兰和宋时律对她来说已经是过去时了,她没过多关心,她也没时间关心。 她正忙着和卫老一起研究新型聚合材料。 这个材料用途,主要是做“隐身”材料,就是防雷达探测。 卫老还不知道,程月宁没表现的太过,就是给卫老做个辅助。 做成 就因为这点时间上的错位,她把最新未公开的战斗机做成模型,肯定要被怀疑。 她的指尖悄悄蜷了蜷,就放松。 她知道顾庭樾的洞察力强的可怕,她不能露一点异常。 “这是我经过计算,对现有的战斗机进行优化后设计出来的,我觉得,这种气动布局和结构,应该是目前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的样子。当然,这是我自已的想法。怎么?有问题?” 顾庭樾抬起眼,墨色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似的。 第183章 “这个和最新研发出来的战斗机是一比一还原,你怎么知道最新研发的战斗机是这个样子的?” 他说出这话,同时仔细地打量着程月宁,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程月宁眼神很坦然,毕竟,她确实没有在这个时候去做过任何出格的行为,也没接触过什么核心资料。 她脑子里的东西,都是来自于前世的记忆,她不怕查。 她只露出一丝惊讶和惊喜,“真的?那也就是说,我的计算很正确了!” 她脸上露出高兴,又有些遗憾,“可惜,我没办法进入更高的研究所,只能自已设计着玩。” 她说的轻松,其实她后背其实已经有点湿了,顾庭樾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的压力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车里安静得吓人,空气都像凝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庭樾才收回了那种探究的目光。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程月宁面前。 “这是给你的调令。”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调,冷冷淡淡的。 程月宁接过文件,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的字。 “让我去机密军研所?”程月宁眼底闪过惊喜。 这个研究所,也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是机密,保密规矩更严,行动也更受限制。 “一旦进去,就不像现在这样能随便出入,跟外面的联系也会被管起来,你可以考虑一下。”顾庭樾耐心地向她说明。 程月宁知道这些,她心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感觉得到,因为战斗机模型,顾庭樾之前对她的怀疑,既然调令下来了,那就证明,他没把这事儿往上报。他刚才问询,完全是个人行为。 如果她有问题,他会担很大的风险,会被严肃处分。 他是信自已,才会这样做! 程月宁睁大黑亮的眸子看他。 顾庭樾好像看透了她在想什么,“你的档案我看过,之前的调查也没什么问题。我不能因为一些还没证实的事情,就耽误一个人才。” 他轻轻地摩挲着战斗机模型的机翼,“你有三天时间考虑,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程月宁感受到他对她的信任,她一点没犹豫,拿起笔,翻到最后,在接受调令同意书和保密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楚,下笔也干脆。 顾庭樾看着她签完,眼睛里好像闪过一点微光,很快又没了。 他把周卫民叫上车。 周卫民上车,把程月宁送回了程家。 “三天后,我会派人来接你。”顾庭樾交待一句,车子就开走了。 程月宁推开车门下去,刚要敲门,大门就打开了。 程长冬就迎了出来。 “我听到车子的声音,就知道是月宁姐回来了!” 晚饭桌上,一家人正围着桌子,边吃边聊,气氛挺松快。 程月宁感觉差不多了,便轻轻放下手里的筷子。她抬眼看了看大伯、大伯娘,还有长冬、长菁,顿了顿,才慢慢开口:“大伯,大伯娘,我跟你们说个事儿,我换工作了。” 桌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筷子都停了停,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笑模样,屋里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好事啊!这可是好事!”程大伯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透着高兴,“咱月宁有出息!” 程长冬更是激动得不行,把碗一推,嚷嚷着:“那可得好好庆祝庆祝!必须庆祝!” 程长菁心思细一些,她瞅着程月宁,小声问:“月宁,新单位在哪儿啊?离家远不远?还在省城吗?” 程月宁迎着他们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放低了些:“具体在哪个地方,是做什么的,这些都得保密,不能往外头说。” 这话一出来,屋里头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劲儿,一下子就散了,空气都好像凝住了似的,静悄悄的。 桌上几个人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嘴角还咧着,却显得有点不大自然。 这种要保密的单位,不能随便回家的。 大伯娘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想忍着,可没忍住。 “你一个女孩子,到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怎么能放心” 程大伯在桌子底下,用胳膊肘轻轻捣了捣自家媳妇,脸上露出笑容,打着圆场:“这是好事!咱月宁有本事,国家才信得过她,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咱们家都该替她高兴才是!” 大伯娘赶紧抬手胡乱抹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子,也跟着点头:“对,对,该高兴,是该高兴。月宁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捣鼓那些个东西,现在能做她自个儿喜欢的工作,我这当大娘的,打心眼儿里替她欢喜。” 程月宁听着大伯和大伯娘的话,一句句都落进心里,暖烘烘的,可鼻子尖儿却没出息地一阵阵发酸。她看着一家人脸上那又是担心又透着支持的神情,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等吃完了饭,桌上的碗筷都拾掇干净了,程月宁把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用好的本子拿出来,分别递给程长冬和程长菁。 “这是我给你们弄的学习计划,还有些书单子,主要是英语和一些专业方面。以后我不在家,你们自己要上心学。再过两年,说不定就有机会了,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 第184章 她心里清楚,高考很快就会恢复了。 程长冬和程长菁接过本子,纸张有些厚度,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 两人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月宁姐,我们记住了,肯定好好学。” “月宁你放心,我会督促长冬好好学习的。” 宋家村。 宋母就是着急气着了晕倒的,在医院住了几天,身体没什么大碍,就出院了。 苏若兰盘算着宋母出院,她也就能回城了。 安顿好宋母,苏若兰 苏若兰这时才意识到,宋时律已经不再轻易相信她了。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宋时律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我知道了,我给你买票,你回来吧。” 苏同志,到底不是月宁,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夫妻,他也不能强求你留下来照顾他母亲。 苏若兰捏着话筒,着急道:“时律,我不是不愿意,我是真住不习惯。” “我知道。”宋时律客气又疏离地应了一声。 苏若兰还想说什么,但面对他这样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她的话哽在咽喉里。 半晌,宋时律又说道:“苏同志,只要我还活着,我会好好照顾你和梁团的孩子,对你们负责到底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苏若兰的心狠狠一沉,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宋时律已经挂断了电话。 隔天,苏若兰就收到了宋时律的电话,让她直接去火车站,他已经联系好了人,还给她安排了卧铺。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宋时律身上有多少钱,她心里清楚,买一张卧铺要花不少钱,还要搭人情。 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得想办法,好好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 苏若兰踏上了回城的火车,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军区大院。 晚上,宋时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苏若兰已经做好两个菜,正端着二米饭从灶房出来。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如从前那样,温柔淡雅地对宋时律笑了笑,迎上去替他接过外套,又倒了杯水。 “时律,饭好了,快洗手过来吃饭吧。” 宋时律点了一下头,“谢谢。” 他进了灶房。 苏若兰抿了一下唇,也跟了进去。 他刚要把手伸进洗脸盆,苏若兰提起放在洗脸盆里旁边的暖水瓶,把里面装着的热水倒出来一些。 “现在天冷,对点热水洗着舒服。” 升腾而起的热气,迷了宋时律的眼。 曾经他期盼的回家有人留灯,有人做好热饭热菜等他的生活有了,可已经不是他最期盼的那个人了。 两人坐下吃饭,苏若兰给宋时律夹菜,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时律,我总不能一直闲着,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问问,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 宋时律盯着她夹的菜看了一会儿,以前没少吃她做的菜,也吃过她夹的菜,但他现在却觉得别扭。 苏若兰见他没说话,又连忙补充道:“咱们虽然现在是夫妻关系,但我觉得我应该独立一些。” 她觉得她是成功嫁给宋时律之后,太得意,太着急了,忘记了自已在宋时律心里的形象,才让他有所反感。 现在,她要重新立回新时代女性独立自强的形象。 第185章 坚强的柔弱女人,才更让人心疼。 以前,宋时律不就心疼这样的她吗? 宋时律这才点了下头,“我会留意的。” 苏若兰连忙点头,“麻烦你了。” 几天后,宋时律告诉苏若兰,军工厂那边正好有个文职的空缺,问她愿不愿意去。 军工厂虽然不如之前的军研所工作体面,但现在她是为了在宋时律面前建立形象,她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 “真的吗?太好了!正好,军工厂那边离军区也不远,工作也不辛苦,我能一边工作,一边照顾你的起居,还能做点别的事。” 程月宁只有三天时间,出发的日子转眼便至。 程长冬怕难过,舍不得她,早上道别之后,就借口去上学,跑出去了。 其他人倒是请假在家,给她送行。 大伯娘和程长菁两人围着她,絮絮叨叨地收拾着行李。 大伯娘感觉程月宁什么都觉得缺,恨不得将整个程家都打包塞进行李,让她一并带走。 程月宁被她们的阵仗弄得哭笑不得。 她轻声解释,“军研所一般什么都会准备的,发的东西我都用不完。” 以前一些日用品,她用不完,就拿到程家来。有发军装,四季衣服也不缺,吃饭在食堂,她是真用不到这么多东西。 大伯娘知道,孩子远行母担忧。虽然程月宁不是她的孩子,但她心疼程月宁。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这腿伤还没利索呢,怎么就走这么急?工作单位也不能安排个人照顾你,你这能方便吗?” 程长菁站在一旁,听着母亲的话,眼圈也跟着泛起了红。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问道:“月宁,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过年能回来过吧?” 程月宁对那个机密的军研所一无所知,自然也不清楚那里的规矩。 但沈鹤之也出来过,应该能出来吧。 她看着程长菁期盼的眼神,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 只能含糊地保证,“我会尽量争取回来过年。” 此时,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 顾庭樾的车,准时到了。 程月宁知道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和大伯、大伯娘,还有长菁姐道别之后,大家一起帮她提着行李出来了。 周卫民看到这些行为都惊了一下,顾庭樾从车上下来。 程月宁有些意外,“您怎么亲自来了?” 在她印象中,顾庭樾非常忙,应该没空,随便派个车来接她就可以了。 “我不来,沈鹤之就要来,麻烦。” 顾庭樾的目光又落在程家人每人拎着两个的行李,提醒道:“行李带进去,都需要经过严格检查,你带这么多行李,会不方便。” 程月宁脸微微泛着红,这些东西都是大伯一家人的心意,她不好拒绝。现在顾庭樾提了,她就让大伯把其中两个她准备的行李拿到车上。 她和大伯他们挥手告别,坐上车。 抵达目的地,下车的时候,程月宁最终只随身带了两个黑色的行李包。 其余那些大大小小的行李,都留在顾庭樾的车上,没带下来。 进入机密军研所,需要经过严密的检查。 程月宁正在一间布置简单的房间内接受安全检查。 负责检查的女军人一丝不苟,将她带来的行李逐一打开,仔细检查。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帘,紧随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宝宝穿着合身的黄色小棉袄,脸蛋圆嘟嘟的,透着健康的红润。 她像颗出膛的小炮弹,直冲程月宁而来。 她一下子抱住了程月宁的腿,小脑袋紧紧贴着她的裤管。 程月宁只觉得腿上一暖,低头便对上孩子仰起的、黑葡萄般纯净的眸子。 她的心,蓦地软了一块。 她伸手把宝宝抱了起来。 宝宝不算重,但她还是尽量用了巧劲,避免给受伤的腿增加负担。 第186章 “咯咯” 宝宝在她怀里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小手抓着她的衣襟,极为粘人地在她身上蹭了蹭。 程月宁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也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宝宝想没想姨姨?” “想了!”宝宝给程月宁一个大大的笑容。 程月宁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怎么想的?” 宝宝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双手捧起自已的脸,“用头想的,很想很想。” 宝宝摇了摇头,她头上的小揪揪跟着一晃一晃的,很可爱。 站在门口的沈鹤之,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宝宝身上,看着宝宝大大的笑脸,他一脸慈爱老父亲的样子,咧开嘴傻乐呵。 顾庭樾幽深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快把你那不值钱的样子收一收,别对着一个姑娘露出这种表情。” 沈鹤之没好气地瞥了顾庭樾一眼,“我那是在看宝宝!” “不过。”他忽然话风一转,“宝宝喜欢小程同志。” 顾庭樾挑了一下眉,没接话。 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沈鹤之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态度,慢悠悠地说道:“小程同志对宝宝有耐心,而且我们爱好相同。” 顾庭樾挑了一下眉,他可真会给自已脸上贴金。小姑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他是一个眼里只有研究的疯子。 他们能一样? “我觉得我可以把小程同志娶回家,宝宝有了妈妈,我也有了研究搭子。”沈鹤之早就有这种想法,此时越想越觉得可行。 顾庭樾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倏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异色。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沈鹤之身上,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沈鹤之没太在意,解释道:“之前小程同志向我打听你的喜好,我正好找她有事,就去找她。” 顾庭樾听到这里,挑了下眉——原来小姑娘送自已的谢礼,还挺有心的。 沈鹤之脸上闪过怒色,“我们正好碰到宋时律在招待所那边办婚礼,当时宋时律那个妈,说什么小程同志给宝宝当后妈正好,话说的很难听。” 即使他不是当事人,听了也很生气。 “但这不是重点,我当时听了挺生气,但后来想想,这主意似乎真不错。” 沈鹤之的眼神清澈,里面没有丝毫男女之间的绮念,只有纯粹的同志情谊。“宝宝喜欢她,她也喜欢宝宝。我需要一个研究搭子,她也需要。” 他满脸都是看“我们多配”的表情,看着顾庭樾。 顾庭樾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别胡乱揣测,也别去豁害人家小姑娘。” 沈鹤之听了这话,顿时有些不乐意了,“我这怎么是豁害她了?我这辈子只要有宝宝就够了,她大概也不会结婚,我们搭个伙,延续同志友谊,怎么!” 顾庭樾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字眼,“她不想结婚?” 沈鹤之性子平和,极少看到他生气。 但此时他眼里带着怒气,“对啊。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初恋遇到那样的一个男人,加上那样的婆家,她会恐婚很正常啊!” 顾庭樾睨了他一眼,“书呆子还挺懂。” 沈鹤之不乐意了,“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当然懂!而且肯定给你懂!我要是不懂,宝宝现在也不能满地跑!” 顾庭樾沉默,有闺女了不起啊! 还真是了不起! 顾庭樾不服,冷呵一声,“你心里当真一点数都没有?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大年纪,人家小程同志才多大。” 沈鹤之挺骄傲,顾庭樾说不过他,还人身攻击上了! 这他也会! “我年纪也不大啊,我还比你小一岁呢。你看,我这闺女都能满地跑了,你倒好,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顾庭樾的薄唇抿成线,他想打人。 沈鹤之想到他还是光棍,叹了口气,“这么一想,小程同志要是能跟你在一起,似乎比跟我更合适一些。” 顾庭樾没什么表情,但身体放松,随意靠在墙上。 然而,沈鹤之紧接着又补上了一句,带着几分实事求是的考量。 “就是吧,你年纪确实也大了点。” 顾庭樾刚有松动迹象的脸,瞬间又沉了下来。 第187章 “所以啊,我看还是我跟小程同志更适合。我们俩这样搭伙,互相有个照应,正好。” 顾庭樾幽深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那天宋时律的婚礼上,她被欺负了?” 沈鹤之先点了一下头。 但想到那天,她护着宝宝的伶牙俐齿的样子,他其实对于宋母的话,真的狠狠的心动了。 顾庭樾却只注意到沈鹤之的点头动作,眸子蓦地加深。 他想问一下更多的细节时,负责检查行李的女兵走了过来,对着程月宁点了点头。 “程同志,你的行李检查好了,没有问题。” 几乎是同时,被程月宁抱在怀里的宝宝,扭过小脑袋,看到沈鹤之,立刻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道。 “爸爸!” 这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姨姨好啦!带姨姨去宿舍!” 沈鹤之的注意力立刻被带走,他走向程月宁和宝宝。 “爸爸来啦。” 沈鹤之过去抱起宝宝,朝着顾庭樾挤了挤眼睛,眼神示意着地上程月宁的行李。 顾庭樾却眉头微蹙,完全没能领会沈鹤之这番眉眼官司的深层含义。 他平日里心思深沉,于人情世故上却少了几分玲珑。 而且,帮别人拎行李,还是五年前替他母亲拎过。 沈鹤之见他这副不开窍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也不再打哑谜,直接开口。 “庭樾,搭把手,帮小程同志把行李提进去。” 站在一旁的周卫民听了这话,差点一个趔趄。敢这么明目张胆使唤首长,让他给别人提行李的,恐怕也只有这位和首长一起长大,不通人情事故,脑子里只有研究的沈工了。 要知道,首长平日里不怒自威,气场强大,寻常人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回,顾庭樾懂了,倒是没显出什么不悦的神色。 他迈开长腿,弯腰提起其中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行李包。 周卫民见状,求生欲瞬间拉满,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手脚麻利地拎起了程月宁另外一个行李。 他可不敢让首长一个人干这种体力活。 程月宁抢着去提行李,“不用,我自已可以。” 但顾庭樾的手握着行李的带子,她伸手抢了一下,他的手纹丝不动。 沈鹤之抱着宝宝,拍拍她的肩,宽慰道:“你行动不便,不用和我客气。” 顾庭樾呵地冷嗤一声,慷他人之慨,干活的是他! 沈鹤之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热情地带着程月宁去给她安抚好的宿舍。 机密军研所的条件比军区那个普通的军研所条件要好,宿舍看着就比之前的要大上许多。 沈鹤之一边介绍军研所的情况,一边把程月宁带到的宿舍门前。 “就是这里了。”他交给程月宁一把钥匙。 程月宁道谢,接过钥匙,并且打开门,走了进付出。 顾庭樾的目光在沈鹤之和程月宁旁边那间宿舍门之间扫过。 “把小程同志安排在你隔壁?” 沈鹤之把头扭向一边,他是研究所副所长,用点特权怎么了。 顾庭樾拦了一把要把行李给程月宁送进去的周卫民,“换一个。” 沈鹤之把宝宝放下,让她跟着程月宁进去。 “小程同志可是我费大劲才弄来的人才,住我隔壁,我照看着也方便。” 这话说得,好像还真挺有道理。 但顾庭樾却呵地一声笑了,“是方便照顾她,还是方便你随时找她谈工作?” 沈鹤之的心思被拆穿,他脸一红,他常年不见光,皮肤本就白,脸上一点红都特别明显。 “我这也是方便照顾。” “呵。”顾庭樾信他有鬼! 沈鹤之急了,“小程同志那么喜欢宝宝,肯定也希望和宝宝住的近一点。而且,小程同志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他眯着眼睛看着顾庭樾,“难道你在心疼小程同志?” 顾庭樾的目光不避不退,十分坦然,“我是怕祖国花朵被你豁豁了。” 沈鹤之老脸一红,“我会注意的。” 第188章 “你怎么知道她愿意和你这种研究狂人做邻居?” 沈鹤之还没回应,就听到里面宝宝奶声奶气地和程月宁说:“姨姨,宝宝和爸爸就住隔壁哦,咱们是” 宝宝歪头想了想,然后高兴地说:“咱们是邻居哦!” 程月宁刮了刮宝宝的小鼻子,“是吗?咱们是邻居啊,那咱们要相互照顾呀。” “对呀对呀!”宝宝点着小脑袋,小揪揪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姨姨要不要宝宝帮忙呀!” 可爱的样子,让程月宁忍不住又抱了抱,宝宝就咯咯地笑。 “要呀,那宝宝帮姨姨收拾一下房间好不好呀?” “好呀好呀!”宝宝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写满了“我要帮忙”。 沈鹤之扬了扬下巴,说道:“看吧,小程同意愿意和我做邻居。” 他那点欠揍的模样,让顾庭樾有点手痒痒。 程月宁拿给宝宝一个毛巾,两个人一起擦擦桌子,擦擦柜子,房间里时不时地传来程月宁和宝宝的笑声。 沈鹤之拿走周卫民手里的行李,就要提进去。 他脚刚抬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及时地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按住了他的脚步。 “这是女生宿舍,你一个大男人,要注意分寸。” 沈鹤之睨着他,“她那样怎么拎这么重的东西?我们是纯同志情谊,而且宝宝还在呢。” 他提着行李,走进去。 宝宝一见到他,就高兴地扑过去,伸出小手,和他一起提着行李的提手带子。 沈鹤之不但要提重有些分量的行李,还多了一个挂件,走路变得磕磕绊绊。 但沈鹤之对宝宝有足够的耐心,他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反而配合着宝宝,放慢脚步。 “姨姨,我和爸爸把你的行李搬进来啦。” 程月宁看出沈鹤之的脚步被绊住,在宝宝靠近的时候,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宝宝的小脑袋,牵着她的小手,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解放沈鹤之。 沈鹤之快走几步,行李被放到桌子上。 程月宁顺手拉开包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些,就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的东西。 宝宝也有样学样,伸出小手,帮着程月宁把一些小件物品归拢到一起。 有时候小手拿不稳,东西放歪了,宝宝还会仔细地整理好。 程月宁看着她贴心的小模样,心里头软乎乎的,闺女多好啊。 简单整理好房间,沈鹤之就张罗着吃饭,“月宁同志,时间不早了,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食堂,然后我们再谈谈具体的工作安排。” 程月宁拉着宝宝的手,走出宿舍,“好,麻烦你了,沈工。” 她看向还没离开的顾庭樾,客气道:“顾首长,要不要一起?” 顾庭樾随意的点了下头。 程月宁在这里安顿下来,开始融入新的环境。 与此同时,苏若兰也入职军工厂。 军工厂也隶属于军区下属单位,但也就是一个工厂。 苏若兰被安排进来,不是做文职,而是是在工厂做工。工厂的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混合铁屑的味道,刺鼻得很。 她非常不适应,怀孕让她感觉敏感,时不时地就跑去吐一下。 又一次,她感觉不适,跑去吐的时候,工厂里的女工们聊起她的八卦。 “这个新来的什么背景啊,看那一身布拉吉,头发梳成那样,还涂红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下来检查的领导呢。” “听说以前在研究所的。” “军研所的来咱这儿?” “我听说啊,她是使了什么手段,把原来宋营长的对象给挤走了,自个儿爬上了宋营长的床。但因为这事儿,她的工作被撸了,才到咱这儿的。” “真的假的?看着她文文静静的,不像是能干这种事的人呐。” “这坏人会把坏人两个字写脸上吗?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可都小心着点。” “嗨,我们小心什么呀?人家眼光高,看得上的都是宋营长那样的,那男人那种大老粗她才看不上呢。” 几个女工一起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苏若兰吐完回来,正好把这些话听进耳中,他紧紧的攥了攥拳头,平复一下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去。 女工们看到了相互怼了怼对方,努着嘴指了指苏若兰,停止了说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苏若兰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工作。 没一会儿,她又觉得不舒服,就去吐了。 第189章 “真娇气,都是营长夫人了,怎么还来这里和咱们一起抢工作?” “嗨,不受营长待见呗!听说她和宋营长是奉子成婚,她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爬了宋营长的床,拆散了宋营长和他对象,宋营不给她家用,只能自已出来工作养活孩子了。” 苏若兰一回来,他们又不说了。 她用力攥了攥拳头,她被赶出军研所,已经被程月宁比下去了,她不能继续在车间里,和这些女工们在一起,消磨自已。 苏若兰想了想,盯着军工厂里的技术部门,若有所思。 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苏若兰从工厂大门走出来,宋时律正好带人过来领军需物资。 苏若兰看到宋时律带着士兵正在搬东西,女工们也注意到宋时律。 宋时律穿着挺括的军装,身姿笔挺,在灰扑扑的工厂大门衬托下,愈发显得英武不凡。 “也不怪她想下手了,如果我再年轻点,说不定我也忍不住。” “你也就吹吧,咱们可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苏若兰咬着唇里的肉,她快步走了过去。 “时律。” 宋时律这时也注意到苏若兰,他转过头,与苏若兰保持一段距离。 “下班了?” 苏若兰点了下头,她悄悄地往后看了看,一脸难为情的样子,“时律,能不能让我挽着你的手?” 宋时律也注意到苏若兰身后的那些女工了,他皱了皱眉。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苏若兰脸色微白地咬着唇。 在后面,女工们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他们离的远,声音又低,宋时律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看苏若兰的表情,就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宋时律没让她挽着自已,只是把她手里拎着的布包接过来。 女工们看到这样,微微惊讶,“宋营长来接她下班的?” “你们说,宋营长对她能是真心的吗?” “谁知道呢,不过看着宋营长对她还挺体贴的样子,专门来接下班呢。” 宋时律拎着苏若兰的包,让士兵把东西送回来,他和苏若兰慢慢往回走。 “工作还适应吗?” 宋时律随口问道,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若兰听出他态度缓和,知道自已这一步是走对了,心中窃喜,也没提工厂里的糟心事,摆出一副自强的淡然模样。 “还,还行。就是刚开始,有些不太熟练,我再练习练习,业务能力肯定能上去。” 宋时律点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军区走去。 与军工厂的女工对待她有恶感的态度不同,在军区,很多人还是很服气宋时律的人格魅力的。 虽然有人对他作风问题颇具微词,但部队是讲实力的地方,他们对宋时律很服气。 而且,宋营长已经被罚过了,当兵的都是直性子,这事儿就过了。 他们看到宋时律和苏若兰,站在一起,看着还有些般配的。 “没想到宋营长还挺体贴的,有空就送怀孕的老婆上下班。” “听说,他在家还给苏同志做饭呢。” “苏同志命真好,前面的梁团对她就不错。梁团牺牲了,还有宋营照顾。” 几个士兵低声议论着,从顾庭樾面前走过,他深邃的黑眸不经意间扫过远处那两个相伴而行的人。 苏若兰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羞怯,宋时律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并未甩开她的刻意靠近。 两个人看着挺好的。 王政委见他正在看宋时律,忍不住想捞宋时律一把,忍不住说好话:“虽然之前宋时律同志因生活作风问题犯了些错,但他本身能力还是很强的。虽然我觉得他和月宁有点可惜,但也是有原因的。” 王政委知道眼前这位行事强势,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他也就是说说,没期待有多大的作用。 结果,就听顾庭樾意味不明的“恩”了一声。 王政委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顾庭樾。 但顾庭樾的眸色深沉,王政委猜不到他的心思。 “这次任务,就加上他。” 王政委心中狂喜。 王政委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首长你放心,宋时律业务能力确实强,是个好苗子,这次任务他保证能完美完成!” 第190章 顾庭樾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语气意味不明。 “那正好,能者多劳。” 呵,破坏别人感情的 宋时律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柔软了几分,“我已经和周婶说好了,她会过来照应你一下。你有什么事,就和她说。” 说完这些,宋时律没再多说,转身就跟着那个年轻的通讯员快步走了出去。 苏若兰还想说什么,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她跺了跺脚,这一跺,牵扯到肚子,她疼得抽了口气,不敢再闹腾。 随即,她闻到灶房传来糊味,她急忙小跑进厨房。 只是一会儿没管,锅已经开始糊了,厨房里冒出浓烟,呛得她直咳。 她连忙把锅端下来,因为太急,手握到锅边,她被烫到,疼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锅掉在地上,锅里原来糊了的菜,洒在地上,彻底不能吃了。 接二连三的倒霉事连起来,她难受的直哭。 她感觉,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舒服地坐在办公室,吃着别人给她做好的饭,由宋时律亲自送到她手边,呵护着她吃才对。 当天夜里,她睡着冷被窝,真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梦里,宋时律把程月宁做的可口的饭菜用饭盒装着,包着厚厚的饭兜里,拿到她在军研军的办公室,和她一起有说有笑地吃着饭。 机密军研所。 沈鹤之带着程月宁,连着过了几道关卡,进了一间研究室。 几个穿着白褂子的人已经人手拿着一份研究报告,一边看,一边小声说讨论着。 沈鹤之拍了拍手,把那些人的注意力都给引了过来。 “大家伙儿,先停一停。” 众人都停下来,议论声一下子就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同时也打量着他身边的年轻姑娘。 “这位是程月宁同志,从下面军研所调上来的,是个非常优秀的研究员,往后,她就是咱们组里的人了。” 沈鹤之一进入研究状态,就是不讲人情事帮,直接进入主题,组员们也知道他的性格。 何况,他等程月宁进组,已经等了快一个月了,现在她终于来了,他只想快点结束,直接进入研究。 程月宁也很直接,“大家好,我叫程月宁,以后多指教。” 程月宁说完这句,沈鹤之就觉得是介绍完了,拉着她往前走两步,让她坐到自已旁边的位置。 这还是照顾她腿不方便,走的慢了点。 所有人跟着坐下,众人一边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边打量着程月宁。 第191章 程月宁年轻,腿不好。不知道是伤了,还是就好不了了。 沈鹤之已经开始讲光刻机这个课题,布置任务了。 他说的飞快,其他人立刻收回目光,专心地把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资料上,认真听沈鹤之的话。 当然,他们还是抽空看了一眼程月宁。他们不是不通人情事故的沈副所长,对于这个新进组的年轻小姑娘,还是要多照顾一下的。 结果,他们发现,程月宁几乎是一下子就跟上了沈工的的节奏,立刻进入了状态。 沈鹤之说出来的问题,她不光听得懂,有时候还能自个儿琢磨出点别的道道,说说她的想法。 这一下,旁边那几个有些年头的老研究员,心里都吃了一惊。 他们先前还合计着,这个年轻的女同志,会跟不上沈工的快节奏呢。 现在看来,他们是白操心了。这小姑娘,确实是像沈副所长说的那样,非常优秀! 就只有一个身条高挑的女研究员白岚,一直盯着程月宁。以前,沈鹤之身边的那个位置,一直都是她坐的! 程月宁已经和沈鹤之合作过,知道他是个研究狂人,几乎废寝忘食。所以,她也能跟得上节奏。 其他人更是已经习惯了,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已经悄然滑过了午餐时间。 直到有人摸了摸有些咕咕作响的肚子,看了一眼依旧毫无所觉的沈鹤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行站起来,准备去吃饭。 他一动,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也跟着站起来。 几位同样面露饥色的同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开始悄悄收拾手头暂告一段落的工作。 他们走到程月宁身边,压低声音,善意地提醒。 “小程同志,副所长一旦忙起来就这样,咱们不用等他。” 另一位研究员也接口道。 “是啊,饿了就先去食堂吧,不然下午没精神。” 程月宁闻言,她确实也感觉到了饥饿,就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准备一起走。 “好的,谢谢提醒。” 她已经摸向身边的拐仗,正准备起身。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沈鹤之连头都没抬,“等等。” 他随意摆摆手,“你们该去吃饭就去,她留下。” 沈鹤之把程月宁扣下了,然后才抬起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建军身上。 “李建军,你去食堂打两份饭过来。” 程月宁刚站起来,又被拉着坐下了。 其他人好奇地向李建军打听,“小程同志是什么来头?刚来就被沈副所长重点照顾了?” 沈鹤之是自已拼命,没强求过别人跟他一样,小程同志还是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那些碎嘴子的女工。 宋时律只是去执行任务了,可到他们嘴里,却成了他不要她了。 第192章 又一次,他们在背后蛐蛐的时候,苏若兰直接走到他们面前。 “时律只是出任务去了,你们也是军属,你们男人没出过任务?没有十天半个月不回来的时候?” 女工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撇撇嘴,以后再说她的时候,得注意着点。 苏若兰看出他们的意思,心里气的不行。 下班后,她拖着两条跟灌了铅一样的腿,挪回那个冷清清的“家”。 屋里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冷锅冷灶的,一点家的样子都没有。 她真是受够了! 这种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苏若兰以解决问题为由,出入技术部。一来二去,她与技术部的黄主任就熟了。 解决完问题,苏若兰就以退为进地说道:“问题已经解决了,那我就要回车间了,这几天已经耽误很多工作了。” 她说着,就微微欠身,然后准备离开。 “等等,苏同志,你留在车间,就是埋没人才了。组织上考虑了你的实际情况的,技术部这边正好缺个人手,你就留在技术部吧。” 苏若兰一听这话,心里偷偷乐了一下,但脸上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这样不太好吧,我” 黄主任摆摆手,“你不要谦虚了,你以前在军研所待过,以你的水平,留在技术部没问题的,那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就到技术部来报到吧。” 苏若兰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谢谢主任!真的太感谢您了!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苏若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腰杆都挺直了一些,虽然在技术部做技术员,不如在军研所,但好歹不用在车间里和那些粗手大脚的女工们一起工作了。 只要她表现好,还有机会往上爬的! 苏若兰的嘴角,轻轻挑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她下巴微微抬高了些,走进女更衣室里,拿自已的东西。 以后这破地方,她就不用再来了! 她刚拿好自已的东西,准备离开。 更衣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一个人挑开帘子,看到苏若兰,尖着嗓子道:“哟,我当这是谁,原来是这几天净往黄主任那儿跑的小苏同志啊?” 另一个女工跟着搭腔,话里一股子酸味儿。 第193章 “可不,这才几天功夫,就跟黄主任那么熟了。” “啧啧,瞧瞧人家苏同志,穿的好看,打扮好看的人,跟咱们这些天天面对机器的女工就是不一样。” 那几个女人斜着眼看她,嘻嘻哈哈的挤兑着。他们早就看不惯她总是一副惺惺作态的矫情样了,都如愿嫁给宋营长了,还打扮的妖里妖气的! 苏若兰听着这些话,觉得刺耳,她吸了口气,解释了一句:“技术部那边有点问题,我过去帮着看看。” 几个女工对视一眼,然后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解决问题?” 带头那个女工“嗤”了一声,拿眼睛从上到下扫了苏若兰一遍。 “就你?你能解决啥问题?” 旁边立马有人怪声怪气地接话,“她估计是能解决人的心痒问题。” 此话一出,屋里顿时炸开一阵笑声。 那几个女工挤眉弄眼,嘻嘻哈哈地走了。 更衣室里一下安静下来,就剩苏若兰一个人,空气里还飘着她们刚才那些难听的笑。 苏若兰用力抓着手里的包,脸绷得紧紧的。 半晌,她才一把抓过自己的布包,闷着头就往外走。 刚到车间门口,正撞上技术部的黄主任。 苏若兰眼里的冷气一下子散了,立马换上一副受了委屈,却强忍着的样子。 她低下头,脚底下还故意在黄主任面前绊了一下。 黄主任果然注意到她了,他刚想打招呼,顺手扶她一把,不让她摔着。 结果,苏若兰故意躲着他,抽回自已的手,还快走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苏同志?” 黄主任也跟着快走几步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停下,去看她的脸。 他看见苏若兰的脸白着,眼圈也有点红,赶紧问:“你这是怎么了?” 苏若兰睫毛抖了抖,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又硬撑着。 “黄主任,我我想了想,技术部的工作,我还是不能去。” 她把脸稍微侧过去点,躲开黄主任的眼神,看着更可怜了。 “我不能因为我自个儿的事,坏了您的名声。我跟宋营长那些事本来就好多人说闲话。我还是,还是跟您离远点好。这些天,给您添麻烦了。” 这话说的,把自己弄得像个受了冤枉还替别人着想的好人。 黄主任一听,脸立刻拉了下来。 两人说着话,黄主任听到远处有嘻哈的笑声,他忽地抬起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几个女工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他脸色沉下来。 他就看不惯背后嚼舌根的,更何况是说苏若兰这种“有本事又命苦”的孕妇。 他心里的火一下就给拱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苏同志,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我会替你做主的!” 第二天一大早,黄主任就在车间开晨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苏若兰说话。 他声音挺大,也挺硬。 “苏若兰同志,是正经有技术的。她调到技术部,是凭她自己的能耐。她是给技术部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我才决定把她调到技术部的!” “以后哪个再敢在背后乱说话,糟践苏同志的名声,让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你们车间主任,扣一个月的奖金!如果你们不服气,也可以替技术部解决问题,我也提拔你们进技术部!” “没事就多练练自已的业务能力,别没事儿就盯着别人,见不得别人好!” 车间里一下就没了声音。 那些女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再吭声了。 苏若兰站在人堆后面,在没人瞧见的角度,悄悄弯起个得意的弧度。 她就算彻底在技术部待稳了! 经过半个月的磨合,程月宁已经完全熟悉沈鹤之这个研究小组的工作了。 她和沈鹤之还是很像的,某种程度上,都是研究狂人。做起研究来,也是专注又拼命的。 上辈子,自从被宋时律污蔑,离开军研所之后,只能凭借自已努力,慢慢摸索着做一些研究。 没有同事,没有资金的支持,还要照顾家照顾宋继梁。她做研究做的断断续续,非常不尽兴。 现在有团队,有资金,没有其他的事干扰,程月宁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渐渐的,除了沈鹤之之年,没有人能跟得上她的节奏。 她和沈鹤之成了研究搭子。 一起来工作,一起回宿舍。 谁让两人是邻居呢。 第194章 而且,宝宝也喜欢她,除了住不同的屋子,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白岚嫉妒的发狂。 光刻机项目提前完成,沈鹤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马上要过年了,其他项目立项就年后再说。” 大家欢呼起来。 “现在的问题是,军工厂那边,配合生产。”沈鹤之抬起头来。 白岚知道沈鹤之新年有回家探亲的计划,如果她把这个任务揽下来,大概率是她和沈鹤之一起去的。 她就红着脸,把手举起来。 然而,此时沈鹤之却随手指向程月宁。 “小程同志,你去吧。” 程月宁点头答应下来,程家离军工厂很近,她去合适。 沈鹤之也是这样想的。 就算一天解决不了,程月宁从程家过去,也就骑半个小时自行车,比起其他人,确实很方便。 安排完工作,就散会,所有人都准备回家过年。 白岚见沈鹤之也站起来,要离开的样子,她连忙也站起来,正要走过去时,就见他对旁边的程月宁说道:“我也要回去,顺路带你回家?” 程月宁对他的车已经不陌生,之前数次乘坐,也未曾觉得有何不妥。 她轻轻点了下头,“好。” 两人正要一起离开,会议室的门被打开,门的人还没出去。 到门口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啊,钟叔叔,您好!你开完会了吗?去找爸爸了吗?”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这圆溜溜的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 宝宝看到,都站起来往外走,她像一个小炮弹一样进来,扑到程月宁的怀里,仰起红扑扑的小脸看她。 “姨姨,抱!” 程月宁把双手放在宝宝的腋下,架着他的胳膊把她抱了起来。 宝宝吧唧一下,在程月宁的脸上亲了一口。 “姨姨,我爸爸也要回家,一起走,好不好?” 程月宁看着宝宝软萌可爱的样子,我在她软软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好呀,咱们一起走呀!咱们再聚镇上,姨姨给宝宝买个糖葫芦,好不好?” 宝宝跟着沈鹤之在军研所,这里有和她同龄的小朋友,这让宝宝每天都很寂寞。 宝宝也很乖,在沈鹤之的工作时间,从来没有打扰过沈鹤之。只在晚上的时候,非常粘着他和程月宁。 但宝宝到底是一个两岁的孩子,她渴望出去玩,听说吃糖葫芦,高兴的不得了。 她张开双手,空中挥舞着,小身体也在常月宁怀里一拱一拱的,“好耶好耶!” 她人虽然小,但分量却不轻。她这样一拱一拱的,程月宁瘦弱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先抱不住她。 沈鹤之连忙上前要去抱住她,结果宝看到爸爸也凑过来了,张开小手就去抱爸爸的脖子。 两人一拉一扯,差点儿撞到一块儿去。 宝宝像夹心饼干一样,被他们夹着。她被撞疼了,小脸儿皱成了包子。 宝宝道这是自己弄的,她也不哭,双手捧着疼的地方用力揉着,本来就皱巴巴的小脸,更扭巴了。 程月宁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伸手替她揉着她被撞疼的地方,“揉揉就不疼了。” 宝宝捂着脸,“宝宝要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程月宁应了一声好,就对着宝宝才用手捂着的地方吹了吹。 “还疼吗?” 宝宝用力摇了摇头,今天她梳的是两个小揪揪,两个小揪揪随着他摇头的动作左摇右摆,小脑袋晃成一个波浪鼓。 “不疼啦!咱们走走,去吃糖葫芦!” 沈鹤之从程月宁怀里抱走宝宝,三人一起离开。 三人身影消失在研究室门口,白岚一直紧绷的身体倏然松垮下来,眼圈红红的。 旁边的同事见状,纷纷上前安慰她。 “白同志,你别太难过了。沈工对她这么客气,一定是因为宝宝喜欢她。” 这句安慰的话,听在白岚耳中,却像是火上浇油。 宝宝不喜欢她,无论她怎么亲近讨好,宝宝都不肯和她亲近。 如果宝宝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话,她还可以接受。 第195章 但宝宝对程月宁,明显的不一样,特别亲近,这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 她咬着嘴唇,眼睛更红了。 另外一个研究员也跟着说。 “说起来,程月宁也挺有意思,好像确实只是个初中毕业生,她是怎么进咱们的研究所的?” “听说,她能进入这里,真是全靠沈副所长。” 有一个人不太赞同,“可沈工说,光刻机的核心技术方案,是程月宁提供的。” 这番话一出,空气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随即是更深的困惑,“她一个初中生这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技术呢?” 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沈工护着她,说出来的话你也信啊?那种被国严密封锁的技术,她怎么提供?梦到了方法然后抄下来的吗?” 众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纷纷笑起来。 一个只有初中文凭的年轻女子,如何能掌握如此尖端的科技? 肯定是沈工给她,以她的名义上交的呗。 至于沈工为什么这么做,肯定是想帮着程月宁在这里站稳脚跟。 所有人都看向白岚,白岚对沈鹤之的心思,除了沈工本人之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现在沈工这么护着别人,她一定很难过。 白岚用力地擦一下眼睛,对所有人出一个坚强的微笑。 “我没事,我看他们两个就应该是纯洁的同事关系,沈工心里只有宝宝和研究,容不下别人,咱们别多想了。” 白岚故作洒脱地说完,站起来,对众人挥挥手,“咱们明年再见。” 新年将近,镇上比往日都要热闹一些,虽然不如后世开放后的热闹,却也是一片喧嚣热闹的景象。 车子在街道前开过,宝宝的小脸蛋几乎是贴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兴奋地左看右看。 程月宁把她抱下来,她的小脸早就被玻璃冰得红通通的。 “哎哟,看看你,这小脸冰的,凉不凉呀?” 宝宝也不觉得难受,反而咯咯地一阵笑,“不凉!” 李建军将车稳稳地停靠在供销社的门前。 供销社门里挤满了人,那门口攒动的人头,黑压压一片,门都关不上了,都是来置办年货的人。 虽然现在生活条件并不好,但过年的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都想热闹热闹,给辛苦一年的家人整点好吃的,好穿的。 程月宁目光投向那拥挤的人群,她不知怎么办好了。 想要挤进去,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的腿伤刚好,虽然勉强可以脱离拐杖行走,要是挤进这群人里,好人都能挤出个好歹来,她要是挤进去,腿再次受伤就麻烦了。 李建军显然也看出了她的顾虑,他爽快地开口。 “小程同志,里面人太多了,你腿不方便,要买啥,我去吧。” 程月宁没有推辞,从口袋里拿出钱和票,也没点全都交给他,“那就麻烦你了。” 李建军接过钱票,重重点了下头,转身便一头扎进了那拥挤的人潮之中。 程月宁把钱票交给李建军,把买东西的重任交出去,沈鹤之也跟着挤进去。 她抱着宝宝,转身朝着供销社斜对面走去。 那里,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扛着一个扎起来竹签,上面插着一串串红通通亮晶晶的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晶莹的糖衣,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好几个半大不点的孩子围在摊前,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满是渴望,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只是,这些孩子看的多,买的少。 程月宁抱着宝宝走过去,站在孩子们的后面,却能让宝宝清楚地看到那些糖葫芦。 “宝宝,你看看喜欢哪个呀?” 宝宝的小脑袋立刻凑近了那些鲜红的糖串。 她大大的眼睛,来回地看着。 现在的糖葫芦的样式很单一,只有山楂的。可是在小孩子眼里却不一样。有的果子大些,有的糖多一些。 宝宝的小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最终点在了一串最大最红的上面。 “姨姨,要,那个。” 程月宁站在孩子们的后面,她还没来得及替宝宝说,她看中的糖葫芦,差点要被别人选走。 第196章 她就急得小脸涨红,“爷爷,爷爷!” 宝宝的声音又甜又脆,立刻引起老爷子的注意,他抬起头来。 “呦,这小不点长的真好看,像福娃娃似的。” 宝宝知道自已被夸了,对着老爷子甜甜的笑了一下,然后叫道:“爷爷,我要那串。” 老爷子见宝宝嘴甜讨喜,立刻高兴地给她拿了她相中的那一串。 老爷子把糖葫芦递给宝宝,程月宁付了钱。 宝宝立刻把糖葫芦递到程月宁面前,让她咬最上面那颗最大最红糖最多的那一颗。 程月宁心里一片柔软,想起前世宋继梁,虽然她悉心教导,但依旧改不掉他骨子里的自私,不管什么吃的,只要是他喜欢的,绝对不会分享。 即使她假装要一点,他也不会分享。 每次和宋时律带着宋继梁回老家的时候,他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和兄弟姐妹们打起来。 每次都要她跟着后面收拾烂摊子,宋母就觉得,她不会教孩子。 但她真的是为了宋继梁劳心废力,看到宝宝这么乖,她才觉得,孩子和孩子是有区别的,宋继梁就是骨子刻着自私。 程月宁假装吃了一口,抱着宝宝,往车子的方向走。 程月宁抱着宝宝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宝宝手里的糖葫芦有吃完,沈鹤之和李建军正好从供销社里出来。 沈鹤之有些狼狈,衣服被挤的一颗扣子,也被挤歪了。 李建军比他好一点,只是鞋上被踩了一个脚印。 程月宁要帮忙,他们已经把拎着的东西放进后备箱了。 两人先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鹤之抬手整了整领子,像是还没从刚才买年货那阵仗里缓过神来,轻轻呼了口气。 “买这点东西,可真不容易,比在研究室算一天一夜公式还难。”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李建军拍了拍裤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往年都是他置办年货,他都习惯了。 他听到沈鹤之的抱怨,满怀期待地看向沈鹤之,想等他说一句辛苦了。 结果,沈鹤之看到车子久久没开,抬起头来,奇怪地问李建军,“还有事?” 李建军翻了个白眼,他期待沈鹤之能良心发现,不如期待母猪能上树! 他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程月宁。 “小程同志,咱们先上哪儿?” 程月宁刚想说话。 沈鹤之先开了口:“先送她回程家。” 李建军点了一下头,“好咧。” 车子启动,开往程家。 黑色小汽车在开进纺织厂家属院,邻居们看到车子,都围过来。 程月宁推开车门,邻居们来打招呼,她一一应着,一边打开门锁。 屋里头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程月宁也没意外,这个点,大伯和大伯娘还和长菁姐应该还在班上,程长冬大概是不知道去哪疯了,家里没人也正常。 沈鹤之和李建军又帮忙把之前帮程月宁买的东西拿下来,宝宝都帮忙拿了一个小包酥糖。 既然家里没人,他们也没多待,她转身把门锁好,他们又回到了车上。 李建军启动车子,往军工厂那边开去。 车在工厂大门不远的地方停下。 沈鹤之伸手去抱赖在程月宁怀里的宝宝,“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宝宝却用小胳膊紧抱着程月宁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她的小脸蛋埋在程月宁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姨姨,别走。姨姨和宝宝一起去奶奶家过年嘛~” 程月宁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但跟着沈鹤之过年,不合适。 她没强拉宝宝,而是轻轻拍了拍宝宝的背,温声地哄着。 “宝宝乖,姨姨不方便去宝宝家过年。” 宝宝扬起小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程月宁,“为什么?” “过年要和家人在一起呀,姨姨要和姨姨的家人在一起,宝宝要和宝宝的家人在一起。” 宝宝歪着头,认真地思索着。 程月宁以为她没听懂,就继续说道:“如果宝宝不能和爸爸在一起,宝宝会不会伤心?那姨姨不能和家人在一起,姨姨也会难过的。” 谁知,这时宝宝却童言无忌道:“那姨姨和爸爸结婚,是不是就能和宝宝成为一家人,咱们是不是就能一起过年了?” 第197章 宝宝的话刚出口,沈鹤之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飞快地伸手,去捂宝宝的嘴,但宝宝已经嘴快地把话都说完了。 程月宁愣了一下,随即被宝宝逗笑了。 她伸手刮了刮宝宝的小鼻子,“宝宝,结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宝宝不理解,小小的眉头都拧巴在一起,“爸爸喜欢宝宝,姨姨也喜欢宝宝,宝宝喜欢姨姨,大家不可以结婚吗?” 沈鹤之刚松开手,又伸手把宝宝的小嘴给捂上了。 “宝宝胡说的,小程同志,你别介意。” 程月宁养过孩子,知道两三岁的孩子童言无忌,也没放在心上。 沈鹤之怕宝宝再多说,连忙说道:“宝宝,爸爸带你回家看爷爷奶奶。过几天,爸爸再带你来找程姨姨。” 宝宝吸了吸鼻子,小脑袋耷拉着,“好吧。” 随即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看程月宁,“姨姨,如果你看不上爸爸,不愿意和爸爸结婚的话,要不我让爸爸去姨姨家做上门女婿唔!” 沈鹤之一边死死捂住宝宝的嘴,一边转头瞪向乐呵呵看热闹的李建军。 他都教了宝宝什么! 李建军一脸无辜,不是他教的! 沈鹤之连忙伸手帮程月宁拉开了门把手,“程同志,年后再见。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程月宁忍着笑,顺势下了车。 车门关上,车窗又被摇下来,宝宝的眼圈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望着程月宁,软软地叫道:“姨姨。” 程月宁看到她这个小模样,心里也酸酸的。 “宝宝乖,守完岁,就让你爸爸送你来姨姨家玩啊。” 宝宝眼泪巴巴地点头,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豆大的泪珠掉了出来。 程月宁心里也是又酸又软,差点就想把宝宝抱下来,她带回家了。 车开走了,程月宁缓了好一会儿,胸口那点闷闷的感觉才好受了些。 她转过身,朝着军工厂的铁大门走过去。 军工厂绿漆铁门紧锁着,程月宁拍了拍旁边供人进出的小门。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然后就看到一个大爷走出来。 大爷看着程月宁是个年轻姑娘,就问她,“找谁呀?” 程月宁说明来意,老大爷诧异的看了看她,“上面派下来的研究员这么年轻吗?” 而且还是一个小姑娘。 程月宁大大方方的说道:“研究所是看实力的地方。” 老大爷听完她的话乐了,“年轻人有朝气,有自信,很好。” 他说完我把大门打开,让程月宁进来。 收发室里,还坐着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中年人看到大爷带进来一个年轻姑娘,也没太在意。 直到老大爷和他说,“刘厂长,这就是上面派下来的研究员。” 刘厂长一愣,上下打量着程月宁,不太确定的问道:“你是程月宁同志?” “我是。”程月宁点点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介绍信。 介绍信上有公章,还有程月宁的照片。 刘厂长仔细确认了企业绍兴的内容,立马露出的热情的笑容,向程月宁伸出手。 “哎呀,总算把你给盼来了!我是这儿的厂长,刘明。” 刘厂长握住程月宁的手,他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刘厂长好。”程月宁同他握了握手。 “好好,那咱们就先去厂里的车间看看?” 程月宁从容地点下头,一点也没有因为见的是厂长,就露怯。 刘厂长没有因为程月宁是个小姑娘就怠慢,领着程月宁往里走,然后一边介绍厂里的情况。 程月宁对军工厂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前世她是随军的时候,隔壁吴嫂子就在军工厂工作。 虽然军工厂的秘密不能外露,但赵嫂子和她闲聊的时候,没少和她聊军工厂里的人。 比如,技术部的黄主任一个靠妻子娘家上位的人,没什么本事,还爱瞎指挥的小白脸。 比如,眼前这位是副厂长,原本应该升为厂长的,结果有一个后台硬的人空降到厂里,成为厂长。他实事没少干,就是升不上去做一把手,是个万年老二。 比如,车间主任看着高大威武,但他惧内。 第198章 程月宁想到前世没少照顾她的赵嫂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这来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赵嫂子。 程月宁随着刘厂长穿过一片厂房,到了一栋单独的小办公楼跟前。 “军研所下来指导工作,需要技术部来对接。技术部黄主任的办公室就在这儿,咱们进去再聊。” 他推开一扇门,门上挂着“技术部主任”的牌子。 但里头空空的,桌子椅子倒是摆得整齐,就是没人。 “咦?小黄跑哪儿去了?我明明和他说了,领导要下来指导工作的。” 刘厂长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程同志你先坐,我去找他。” 他急匆匆撂下一句话,转身又出去了。 程月宁打量了下这间办公室,东西不多,收拾得还算干净。 她随意地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又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程月宁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程月宁挑了挑眉。 “不好意思啊,领导,黄主任他有事来不”苏若兰看清楚程月宁的脸时,脸上的笑一下僵在了脸上,声音也戛然而止。 屋子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就凝住了。 程月宁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波澜。 都已经邻近年关,外面都开始下起了雪,她穿着布拉吉,外面套着一件大衣。 很是合身好看,但就是没有一点工作的样子。 苏若兰刚要变脸,刘厂长疾步走过来,见她杵在门口,有些不满。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点进去。” 他促一句之后又说,“苏同志,领导下来指导工作接待一下。” 苏若兰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直勾勾地盯着程月宁。 她?领导? 刘厂长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怎么就那么不真实! 刘厂长显然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气氛,他依旧热情地准备开口介绍。 “程同志,这位就是我们技术部的苏若兰同志,她是个非常优秀的技术” “不用介绍了。” 程月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能在军工厂看到苏若兰,她也挺意外的。 刘厂长微微一怔,他看看程月宁,又看看脸色明显不对劲的苏若兰。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几分异样。 “程同志,你们认识?” 程月宁肯定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苏若兰身上,“我们是老同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带一丝个人感情,就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但这句话,听在苏若兰的耳中,却充满了讽刺! 老同事。 他们曾经是同事,可如今,却是云泥之别。 程月宁代表着国家顶尖科技水平的军研所下来指导工作,是高高在上的“领导”。 而她却是沦落到这普通军工厂,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技术员! 苏若兰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感觉自已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仿佛被人当众掴了一掌,难堪至极! 宋时律这帽子是戴稳了啊程月宁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若兰,“我们非常熟悉了,就不用介绍了。” 她挑了一下眉,忽然问道:“黄主任呢?” 苏若兰以为程月宁是故意羞辱自已,不想用她接待,脸色更挂不住,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 但程月宁只是想到黄主任是一个靠着妻子娘家上位的小白脸,单纯地多问一句。 她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苏若兰的第二个目标,宋时律有没有被戴绿帽子而已。 刘厂长不知情况,只以为程月宁不满意他派了一个小小的技术员来接待,才问起黄主任的。 他暗暗捏了把汗,“车间里临时出了点事,他去解决了。” 几乎是刘厂长话音刚落的瞬间,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长长口中那个“去车间里解决问题”的黄主任,此时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茶缸子,现在办公室门口。 第199章 他看到刘厂长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先打了声招呼,“刘厂长你来啦,找我有事儿?” 他不认识程月宁,双看到刘厂长在,因为是刘厂长想往技术部塞人。 心里还嘀咕了一句:刘副厂长,标榜自己大公无私,为集体,为人民,大公无私,奉献一切。结果这不也想走后门,往他这技术部里塞人。 听他说完这话,苏若兰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她慌张的想找补,却被黄主任习以为常的扶着肩膀,把她扶到办公桌前坐下。 “来,小苏同志,我特意去食堂的人,给你煮了糖水鸡蛋。你不是低血糖吗,快点趁热吃了。就算你没胃口,也得仔细着肚子里的孩子,多少吃点。” “噗——咳!”程月宁看着,黄主任这和宋时律如出一辙的舔着苏若兰的姿态,没忍住笑出了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程月宁身上,她尴尬的咳了一声。 “不好意思,刚才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程月宁是真的觉得有趣,这就是宋时律护了一辈子,清玉洁人淡如菊的苏若兰。 她从军研所退下来之后,她是觉得军工厂待着丢人,所以攀上了别人往上爬。还是觉得宋时律一个小小营长,满足不了他的虚荣心,想另寻高枝? 程月宁打量着苏若兰新找的“高枝”。 果然是小白脸,虽然看着有点年纪,但模样斯斯文文,高高瘦瘦的,戴着个眼镜,一副高知分子的样子,很耐看。 宋时律这帽子是戴稳了啊,怎么不好笑? 苏若兰的脸色白里透着青,眼睛死死的瞪着程月宁。 刘厂长完全误会了程月宁笑里的含义,他以为程月宁是嘲笑他安排工作不力,黄主任对待工作不认真。 他的脸面,在程月宁面前都丢尽了! 他冷着脸,对黄主任低声喝道:“你跟我出来!” 黄主任觉得刘厂长这气生得莫名其妙,他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嘱咐苏若兰,“小苏同志,糖水鸡蛋趁热吃啊,就当是为了孩子。” 刘厂长看着他这么不着调,气得拉着他的手用力把他扯到门外,碰地一下甩上门。 隔着门,都能听到刘厂长压抑不住的怒骂声,“你怎么回事?我昨天不是告诉你,有领导下来指导工作。你不给我在办公室老老实实的待着,跑什么食堂?整什么糖水鸡蛋!” 黄主任一脸懵,“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的?” “我昨天告诉苏——” “哐!” “啊!”苏若兰惨叫一声。 苏若兰和程月宁在办公室里,斩到两人的对话,她脸色一变。 她抬起头来,就看到程月宁丝毫没有意外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程月宁知道这是她做的。 她听到刘厂长来通知,有领导下来指导工作。她就故意不告诉黄主任,还故意支开他,就想代表他,和领导接触,趁机扒关系往上爬。 只是他没想到下来的领导居然是程月宁,而且眼看着刘厂长和王主任就要对峙出真相。 她情急之下把手里的你茶缸子的糖水鸡蛋打翻到自已身上,她被烫得手发红,惨叫一声。 听到他的惨叫声,刘厂长和黄主任一起冲进来。 黄主任看到苏若兰表情痛苦的捂着手,立刻忘记刚才的事,一脸紧张的扑到她身边,捧起她的手仔细的检查,还吹了吹。 两人亲密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刘厂长尴尬的转过头去,重的咳嗽两声。 几乎贴到一起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分开一点。 黄主任找补道:“我就是看看小苏同志烫伤的怎么,糖水鸡蛋刚煮出来的,很烫的。” 程月宁紧紧抿着唇,才让自己勉强不笑出声来。 刘厂长黑着脸,“烫伤了就让她去冲冲水。” 苏若兰凄凄艾艾的站起来,往外走,黄主任则是一脸担忧地跟着要一起出去。 刘厂长见状,气的差点仰倒过去! 他一个没忍住,出声骂道:“你一个结了婚的男人,给他一个已婚妇女的后面干什么!她只是伤了手,不是缺胳膊断腿不能动,不需要你管!就算她需要人管,也轮不到你!” 黄主任还用那种“你心真脏”的眼神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说道:“小苏同志是孕妇,我们之间能有什么?” 程月宁憋着笑,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话。 以前宋时律也总用这种味说话——苏同志是梁团的未婚妻,我能对她有什么心思? “没事,你让他去。我看苏同志伤的挺重的,手都红了呢。” 听到程月宁这么说,刘厂长脸色更难看了。 黄主任则是一看苏若兰的手,她皮肤不白,有点黄皮,烫伤不明显。 但黄主任就是觉得,苏若兰受了委屈,心疼的不行,关心的问,“怎么弄的?快去冲冲凉水去!” 第200章 现在是腊月,这一茶缸糖水鸡蛋从食堂走过来,早就凉了,绝对不到能把人烫伤的地步。 程月宁深知,自已找死的鬼,是拉不回来的,就像前世的宋时律。 无论她怎么提醒,宋时律只会觉得是她无理取闹。 现在程月宁只会对这些围在苏若兰身边的男人表示尊重,不会阻止。 等两人走了,刘主任非常尴尬,“要不,我再找个技术员过来” “不用了,刘主任,我可以在厂里走走吗?” 她想看看能不能遇到赵嫂子。 程月宁在车间里走走,参观着前世常常出现在赵嫂子口中,她却因为污点,大门都不能进的工厂。 前世,她没办法出去工作,宋时律又几乎把津贴给了苏若兰和寄回家里,她手里几乎没有钱,生活拮据的,袜子坏了都补了又补。 赵嫂子可怜她,说自已要上班,把小闺女交给她带。 有一次,赵嫂子的小闺女发烧,她去厂里找人,好说歹说,看门大爷终于让她进了,结果被一个与她不对付的邻居王小妹认出来。 王小妹告诉看门大爷,她是小偷,这种人可不能放进去,那大爷就把她推了出来。 那个看门大爷,倒不是刚刚在门口遇到的那个。 她又求大爷把赵嫂子叫出来,但没人信她,不肯去叫。结果,小姑娘差点烧坏脑子,最后,那小姑娘命是保住了,但有一只耳朵听不见了。 程月宁心里愧疚的不行,一直自责,如果不是因为她,小姑娘可能就不会失聪。 想着这些往事,程月宁冷不防地被一个疾步从机械之间冲出来的人撞到。 她只感觉一股力道撞在她肩上,闷痛感传来。 她被撞的身子晃了一下,几乎同时,一只军绿色的解放鞋“啪嗒”一声,掉落在她的脚下。 那只解放鞋崭新的,鞋底没有沾着一点灰尘和磨损。 程月宁倒没太在意,就下意识弯腰,想帮对方捡起那只鞋子。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刚要触碰到解放鞋的时候,一只手却比她更快,猛地将鞋抢了回去。 程月宁的手指被鞋带勾到,被这样一拉,手指都刮疼了。 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因慌乱苍白的熟悉的脸。 是王小妹。 此刻,王小妹正紧紧攥着那只抢回去的解放鞋,像是攥着烫手山芋。 程月宁的目光在那双鞋上扫过,目测那双鞋至少有42码。 而王小妹是南方人,身材娇小,她的脚码才36,这鞋肯定不是她的。 一个字眼儿,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偷! 王小妹注意到程月宁的目光,她想把鞋往身后藏。 手臂刚动了一下,又僵硬地停在半空。 当着程月宁的面,她似乎又不好意思做出如此明显的藏匿动作,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是,她就那么举着鞋,脸颊憋得有些红,眼神躲躲闪闪。 程月宁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真是可笑。 前世,就是这个王小妹,但凡两人之间有点口角摩擦,就会说她是“小偷”,骂她“手脚不干净”。 她解释不清,每每语塞无法辩驳。 如今,这个曾经指着她鼻子骂她是贼的人,却是个真正的小偷。 实在有些讽刺。 这一世,程月宁没嫁给宋时律,没去军区大院,王小妹不认识她。 而王小妹被程月宁看得头皮发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强作镇定,试图用声音的尖利掩盖内心的慌乱。 “你是谁啊?一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转悠什么?” 王小妹的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虚张声势。 “你不会是谁家的亲戚,偷偷溜达到车间里,想顺手牵羊偷点什么东西吧?” 程月宁听着这熟练的倒打一耙的指责,眼底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鼻腔中逸出。 前世,她曾百思不得其解,她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王小妹,以至于被对方处处针对。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第201章 大概是王小妹某次小偷小摸,被她不小心撞见。虽然她没看到,但王小妹心虚,觉得她看到了,就开始用小偷、手段不干净这些字眼攻击她。 “我是来检查工作的。” 王小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明显的怀疑。 她上下打量着程月宁,“就你?还检查工作?” 程月宁看着太年轻了,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说是领导下来视察工作,谁信啊!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偷偷摸摸混进来,还不是想摸点东西回家! 就在这时,他们两人之间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几道脚步声正朝着这边靠近。 王小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人影,心头一紧,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上前一步,站到程月宁面前,她抓着棉袄的下摆抖了抖。 然后从棉袄的下摆“啪嗒”一声,掉下来另外一只崭新的军绿色解放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程月宁的脚边。 鞋子掉落的瞬间,王小妹猛地抓住程月宁的手,摆出捉贼的姿态,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谁放进来的!你为什么要偷厂里的东西?”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足以让那刚刚刚赶过来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那些人靠近,她回头向是求助似的看向他们,大喊道:“大家快来看啊!有人偷东西!” 王小妹的表演声情并茂,如果程月宁不是被抓的那一个,她都要信了! 程月宁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就注意到人群中的熟悉的,赵嫂子也在。 此刻,赵嫂子也正看着程月宁。 虽然没有见过,但赵嫂子对这个眉眼干净的年轻姑娘,心底却无端生出一丝亲近与喜欢。 她眉头微蹙,看向王小妹。 “王小妹,我看这姑娘瞧着文文静静,漂漂亮亮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你不要随便污蔑好人。” 王小妹和赵嫂子一向不对付,她听赵嫂子说话,火气就往上涌。 “误会?她是我人赃并获,亲手抓到的!” 她伸出手指,死死指向程月宁脚边那只崭新的解放鞋,“我王小妹是什么人,大家伙儿也知道!而且,你们大伙儿都看看,这双鞋就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这还能有假?!” 周围工人们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双掉在地上的崭新解放鞋上。 然后再看向程月宁的眼神就有着探究和怀疑了。 程月宁迎着王小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眼神却愈发冰冷。 虽然这一世,还没发生前世的事,但这一世,她也不打算轻易放过王小妹! 她要替赵嫂子家的小闺女,讨个公道! 程月宁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人赃并获?我看啊,这倒像是贼喊捉贼!” 王小妹文化水平不高,她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程月宁这是拐着弯说她是贼! “你瞎说啥呢!”王小妹嗓门一下子就尖了,“我在厂里干了四年了!四年!我啥时候拿过厂里一针一线?大伙儿都看着呢!” 王小妹指着程月宁,“你们知道她刚才说什么吗?她说自个儿是来视察工作的!你瞅瞅你那样儿,哪点像领导?她是被我抓住了还想抵赖!还想骗我说是领导,蒙混过去!” 所有人看着程月宁的目光,都带上了怀疑。 程月宁依旧不急,前世是她单纯,嘴又笨,加上身上本身就有污点,说不清。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被任何人欺负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小妹,“这么说,咱俩里头,总有一个是贼了,对吧?” 王小妹被程月宁那双清亮亮的眼睛看着,心里有点毛毛的。 她用眼睛的余光看向四周,周围的人都对程月宁指指点点,她觉得,是她刚才的话起到作用了。 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肯定不能怂! 她一咬牙,脖子一梗:“那可不!贼就是你!” 程月宁也没说啥,就淡淡扫了眼围观的人。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大伙儿,去把厂长请来。” 王小妹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她以为程月宁是谁家亲戚,可没往厂长身上想。 给长厂亲戚身上泼脏水,她得被记恨死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小丫头八成是吓唬人呢! 她立马又嚷嚷起来,想占个上风:“咋了?想找厂长给你做主啊?我跟你说,我王小妹可不是好欺负的!我王小妹在这儿累死累活干活,凭本事吃饭,不受这气!也不能平白替人背锅!” 她这么一嚷嚷,还真有几个不明所以的工人嘀咕起来,看程月宁的眼神也多了点别的意思。 程月宁说自已想转转,刘厂长没有打扰,但也留心着呢。 车间里一有动静,他就赶紧过来了。 第202章 “让让!都让让!” 刘厂长一眼就瞅见被围在中间的程月宁,立刻急急地叫了一声。 “程研究员!” 他挤进人群,把围观的人推开一点,“这是怎么回事?” 他喊了一声“程研究员”,周围立马这安静下来。 众人见刘厂长对这年轻姑娘那客气劲儿,可不像对自家不懂事的小辈,倒像是对什么重要人物似的。 人群里马上就有人反应过来了。 “哎,我昨天听说了,好像是有军研所的专家要下来指导工作。”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说要生产一批特别精密的零件,对技术要求高得很。” 军工厂平时主要生产军需用品,偶尔也会接一些保密级别高、技术含量也高的精密零件生产任务。 这种活儿接下来,就得加班加点,但奖金也多。所以大伙儿昨天听见风声,心里都还挺盼着的。 “不会吧这位就是军研所下来的研究员?” “这么年轻?看着不像啊!” “对啊,这姑娘看着比我家丫头大不了几岁啊!” 小声议论一下子多起来。 然后,那些先前还带着怀疑打量程月宁的工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王小妹。 这可是研究员啊!那可是拿高工资、吃国家饭的高级知识分子! 人家能看得上这一双解放鞋? 而且,这要是得罪了研究员,影响了那批精密零件的安排生产,不让他们厂生产了怎么办? 军工厂可不止他们这一家,隔壁市可还有一家呢! 王小妹被大伙儿看得头皮发炸,脸一阵红一阵白,也觉出不对劲了,怕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可这会儿让她承认鞋是她偷的,那她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程月宁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小妹,“你刚才也肯定了吧,你我两个人之间,其中肯定有一个是贼。” 现在虽然没有实质的证据,但所有人都觉得,程月宁不是贼了。 既然她不是,那王小妹肯定就是! 王小妹梗着脖子,死不承认,“我不是贼!我没偷东西!” 人群里的赵嫂子从刚才就在皱眉思索着,总感觉有哪不对。 此时她也想起来了,立刻走出人群,大声道:“副厂长,解放鞋是咱们厂上个星期生产的,所有的鞋都已经封装入库了。” 也就是说,车间里根本不可能有。 如果有,也是有人私藏的,隔一段时间拿出来,才不会有人注意现在拿出来带走。 程月宁今天刚来,肯定不是她。 那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王小妹。 刘厂长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他锐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王小妹。 “王小妹!你还不老实交代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丢人都丢到外人面前去了!还冤枉人家程研究员是小偷! 王小妹被他这声厉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她语无伦次的无力辩解,“我我没有不是我” 刘厂长见她还在狡辩,耐心彻底告罄,他猛地一挥手,对旁边一个人说道:“去!把保卫科的人叫来!让保卫科的人把她带到走,好好审问!她还偷了什么!” 听到“保卫科”三个字,王小妹立刻慌得六神无主,脸上血色尽失,她差点瘫软在地。 她连忙伸手,拦着要去叫人的那个人,“别!别叫保卫科!” 她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我说!是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是我鬼迷心窍!其实这鞋有点问题,但我看着还挺好,就、就想着拿回去给我男人穿” 她用力携掰着鞋子,想把鞋底掰开一点胶。 但这个时代的东西质量都非常好,何况还是军工厂出品的。她掰了半天,愣是没弄坏一点。 她的眼睛都急出来,“我真的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啊!刘厂长,程研究员,求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程月宁看着她这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唇边逸出。 “第一次?我看你这倒打一耙的业务倒是挺熟练,可不像初犯!” 她的目光扫过王小妹那张哭得楚楚可怜的脸。 “说不定,以前还有其他人,也被你这样冤枉过吧?” 第203章 王小妹狠狠的打了一个激灵! 程月宁的话,让王小妹打了一个激灵,其他人也跟着深思起来。 “你你一张嘴,怎么乱说话!”王小妹急道。 程月宁还没说话,其他人却道:“前个月,曹排长家的就和王小妹起了争执,最后被辞退了。” “还有去年” 周围那些议论不小,程月宁全都听见了。 这细数一下,王小妹可是坑了不少人呢! 她因为前世的经历,极度讨厌这种往人身上泼脏水的伎俩! 因此,程月宁故意给刘厂长施压,“刘厂长,这种人要怎么处理?” 刘厂长脸色微沉,丢脸都丢到外人面前了,他必不姑息! 何况,刚才那些话,他也听到了,这个王小妹,自已手脚不干净就算了,还栽赃陷害别人,害了不少人。 这种人绝对不能留! 他冷声对旁边的人低声说:“去保卫科叫人!” 王小妹一听这话,当场就瘫了! 保卫科的人如果来了,她不仅工作保不住,也会影响她男人啊! 她连忙伸手去拉刘厂长,“别别别!刘厂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被刘厂长点名的,转身往车间大门走。 王小妹又去拉他,但那人走的快,又隔着围观的人群,她没拦住。 她眼见事情变得不可挽回,她抬手,往自已脸上抽了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王小妹对自已也挺狠,这一下抽得不轻,半边脸颊立刻就红了。 “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一边骂自己,一边眼泪鼻涕地往下掉。 然而,其他人看着她,没有因为她哭的可怜,就同情她。 “我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程研究员,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王小妹说着,“噗通”一声就跪在程月宁面前。 程月宁早有准备,微微侧身让开了。 她对王小妹的跪求,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像五小妹这种人,一点不值得同情。 如果不是今天她诬陷的人是自已,她就会像从前害别人一样,躲过去。她不会后悔反省,只会沾沾自喜,又躲过一劫,然后继续偷,事发就栽赃给别人!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人员走了进来。 “刘厂长,您找我们?”为首的人问道。 刘厂长指了指还在地上哭嚎的王小妹,沉声道:“这个人,偷窥厂里的东西,应该不是初犯,你们好好调查!” 王小妹见事不可违,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抽了筋。 两个保卫科的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小妹,把她拖走。 她嘴里还徒劳地喊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车间门口。 “好了,事实解决了,你们也别围在这里看着了,都散开,该干什么该什么去。” 刘厂长把工人都赶去继续工作,然后看向程月宁。 他脸上的神色更是尴尬。 都折腾这么半天了,刚才说手烫了去处理的苏若兰,还有那个去帮忙的黄主任,却还没回来。 刘厂长脸上有些挂不住,“程研究员,要不我让人去看看?” 程月宁摇摇头,苏若兰不想见自已,才一直磨蹭,黄主任自然要在旁边哄着,也不会回来了。 “不用了,刘厂长,工作安排,直接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刘厂长心里把苏若兰和黄主任骂了个遍,脸上绷着客气的笑容,“那去我办公室谈吧。” 两个人一起去了刘厂长的办公室,拿出设计图纸,直接开始讲生产线调整的各项安排。 刘厂长认真地听着,直到程月宁讲完。 “程研究员,您放心,我们肯定按你说的来!”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约定了程月宁明天再过来一趟,具体协助他们组织生产。 第204章 程月宁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到下班时间了。 “那今天就这样了,剩下的就辛苦刘厂长了。”她提前出去,可以提前在门品等赵嫂子。 刘厂长与程月宁握手告别,给她发了一个临时工作证。 程月宁从办公楼里出来,天已经有些黑了。 冬天的夜,来的早。 守门的老大爷看见她,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小同志,事情办完了?” 程月宁点点头,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是啊。” “这是要回去?那我给你开门。”老爷子说着,就拿着钥匙要去开门。 “我还要等个人。” 老爷子一听,连忙说,“外面冷,那你进屋里等?” 程月宁没拒绝,道了声谢,跟着老大爷进了收发室。 屋里生着炉子,比外面暖和许多。 进去之后,程月宁搓了搓手。 这位老大爷的热情,让她不由想起了前世,那个与王小妹一起为难她的门卫。 老爷子是为什么不干了,换了那个人? 程月宁主动开口问道:“大爷,您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老大爷还给程月宁倒了杯热水,然后乐呵呵地回答:“有些年头喽,从咱们军工厂建立,老头子我就在这里干了。” 程月宁又问:“您大概什么时候退休呀?” “快了快了,再干两三年吧,我就回去带孙孙了。” 程月宁闻言,心中却微微一动。 她记得,一年后这里的门卫就换人了。如果大爷还要再干两三年,那显然不是正常退休。 “大爷,您身体怎么样啊?我看着您身体挺好的。” 老爷子摆摆手,捂了捂心肺,“以前打仗的时候,受过伤,身体不太行。” 程月宁轻声叮嘱,“那您要注意身体了。” 老大爷只当她是小辈的客气关心,笑着应下,“欸,谢谢小同志关心。”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 程月宁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远了。 她想到了沈鹤之。 以沈鹤之那般惊才绝艳的本事,在科研界必定是声名赫赫的人物。 可是在她的后世记忆里,却从未听闻过沈鹤之这个名字。 难道,他遇到什么意外? 会是什么意外?外国的间谍刺杀?生病? 有顾庭樾在,沈鹤之出意外的情况应该不太可能,那极有可能是生病了。 程月宁想到沈鹤之平时做起研究来,不管不顾的性格,觉得生病的可能性很大。 再看到他,可得劝一劝。 这么想着,车间那边的下班的铃声响了。 老大爷起身,准备去打开工厂的大铁门。 程月宁也跟着站起身,一同走了出去,她怕在收发室,错过赵嫂子。 沉重的绿漆铁门被缓缓拉开,程月宁也帮了一把手。 她一直在军研所待着,也不用出门,就没戴手套,摸了铁门,手被冻的冰凉。 她站在厂门口的路灯下,往手上哈了一口气。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 路灯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仿佛她在发光一样。 天上飘下来雪花,她伸手去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宋时律就在大门外,看到这样一副画面,一时错愕。 此时,他眼里只有程月宁,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跨越,这一眼,就是万年。 宋时律刚执行完任务归队,看着下雪了,他不放心,顺道过来接苏若兰。 第205章 军工厂的大门打开,目光不经意间一瞥,就看到了程月宁。 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原地。 程月宁似乎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宋时律看着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一时间,宋时律有些恍惚。 宋时律攥紧了拳头,身随心走,下意识地想靠近她,就要走过去。 哪怕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问个好,靠近点,看看她也是好的。 然而,他未能靠近程月宁,大批的职工如同潮水般从厂门涌了出来,把两人隔绝开来。 程月宁转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看到了赵嫂子的身影。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身便朝着赵嫂子走了过去。 “嫂子。”程月宁声音甜脆地叫了一声。 赵嫂子看了程月宁一会儿,直到她把大大的围巾拉下来一点,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赵嫂子立刻认出了程月宁,脸上是朴实的笑容。 “你是刚才那个研究员小姑娘!” 程月宁露出真诚的微笑,真心实意地道谢:“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为了这一世,他们还是陌生人,赵嫂子就仗义出言,帮她说话。也为上一世,在所有人唾弃她,疏远她时,赵嫂子不信谣言愿意与她相处,了解她为人后,给予她方便。 赵嫂子摆摆手,声音爽朗:“那算啥!我早就看那个王小妹不顺眼了,惯会颠倒黑白的唱戏的,戏台子的台柱子都没她会演!而且,你应该也不用我帮着说话。” “那也要感谢你。”程月宁满脸真诚。 “嗐,不说这些。”赵嫂子热情地拉着她的胳膊,“大冷天儿的,可别站在这儿。你是临时调来的,在这儿工作几天?厂里给你安排地方了吗?有没有地方住?” “我家就在附近,所以才派我过来的。” “那挺好,这还有七八天就过年了,你这要是出差在外,可没地儿过年。” 两人说着话,相携着,融入了下班的人流,从宋时律的身边走过。 宋时律眼看着程月宁从自已面前走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拦住了程月宁。 “月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喉咙苦涩的厉害。 程月宁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赵嫂子惊讶地看看宋时律,又看看程月宁,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宋营?月宁?”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里全是惊讶,“你、你就是程月宁?宋营长的前对象?” 程月宁平静地对赵嫂子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宋时律,目光疏离。 “宋营长有事?” 不等宋时律回答,她又说道:“不过,我想提醒宋营长,你我之间的关系比较特殊,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所以,我们之间的交谈,请仅限于工作范畴。” 宋时律的脸色微微一白,眼神里掠过一丝受伤。 他张了张嘴,艰涩地解释:“你知道,我和苏同志结婚,是有特殊原因的。苏同志她不会介意的” “但我介意。”程月宁冷声回应。 赵嫂子在一旁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她本就是个直爽性子,此刻更是忍不住出声,“宋营长,不管你有什么特殊原因,你和苏同志结婚了,那就是夫妻。既然是夫妻,那么你就要对你的另一半负责,更要和其他的女人保持应有的距离。” “你之前在和小程同志处对象的时候,这样不清不楚的,已经伤害到她了。难道还想用同样的方式,继续伤害小程同志吗?” 宋时律嘴唇紧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想过那么多。 他们就算不是对象,但也是熟人。 他只是想问问她,她不是换单位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的话没说出口,赵嫂子又说话了,“你现在已经有妻子了,再这样对小程同志纠缠不清,你让别人怎么想月宁?宋营长,有句话叫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现在在这里演这副深情的模样,是想给谁看呢?” 赵嫂子的话非常不客气。 她以前没见过程月宁,但却听说过他两的事儿。 当时她就替这小姑娘可惜过,不是可惜错过了宋营,是可惜这么好的姑娘被豁豁。 就在这时,赵嫂子眼尖,看到了远处并肩走来的苏若兰和黄主任。 两人有说有笑,苏若兰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娇羞,黄主任则是一脸殷勤体贴。 赵嫂子想到在厂里的经常看到两人在一起亲昵的姿态,她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不过啊,我看你们夫妻俩,倒也是半斤八两。但那是你们夫妻间的事,你可别再来祸害好姑娘了。” “走,小程同志,你别理他。” 第206章 赵嫂子一拉程月宁胳膊,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也没避讳地对程月宁说道:“小程同志,你年纪小,可能有些事情还不懂。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可别随便相信。” 她说完,似乎又觉得这话对刚认识的人说有些冒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看我,咱们这才 苏若兰正与黄主任并肩说笑着往前走,冷不防听到这声呼唤,吓了一跳。 她猛地转过身,就看见宋时律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时、时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苏若兰几乎本能的与身旁的黄主任拉开了一些距离。 宋时律的目光集聚还对着远处的程月宁,并未注意到苏若兰僵硬的笑容,与黄主任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变化。 或者是,他不在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程月宁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但程月宁已经消失在远处雪夜里,消失不见。 此时他才收回目光,“任务提前完成了,看下雪了,就顺道过来接你。” 黄主任的视线在宋时律和苏若兰之间转了转,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这位就是宋营长吧?苏同志时常提起你。不过,你们这刚新婚,怎么瞧着倒有些生分,不像别的夫妻那般亲近呢?” 苏若兰的脸颊微微泛着白,窘迫地咬住了下唇。 宋时律的目光落在苏若兰略显局促的脸上,看到她柔弱无助又倔强的模样,他的心微微软了些。 他伸出手,隔着厚的棉手套,牵住了苏若兰的手。 “黄主任是吧?我们新婚不久,她脸皮薄,不太好意思让我叫她的名字。” 他看着苏若兰,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很勉强地叫了一声。 “若兰,我来接你回家。” 她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但苏若兰听到他终于改了对自己的称呼,不再是生疏的“苏同志”,心头掠过一丝欢喜。 他们结婚了,只要她慢慢捂,石头也能捂热的。 她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向宋时律介绍。 “时律,这位是黄主任,厂里技术科的主任。我现在也是技术科的一名科员了,这多亏了黄主任的赏识和提拔。” 宋时律闻言,抬手拍了拍苏若兰头发上的雪,“那挺好,你在技术科,也能少辛苦一些。” 黄主任打量着宋时律和苏若兰。 他就是靠妻子娘家上位的,对妻子没什么感情。所以他太知道没有感情的夫妻是什么样的,就像眼前这二位。 “既然宋营长来接苏同志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夫妻了。” 他说完,便转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苏若兰看着黄主任离开,立刻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道:“黄主任人很好的,特别热心。知道我怀着身孕,在这边又没有亲人照顾,平时在工作上对我多有照拂。” 宋时律虽然拉着她的手,但心思显然不在这里,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苏若兰用力咬着唇,心里难受,他一点都不介意吗?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和谁走得近? 往军区走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快到军区大院时,通讯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宋营长,有您家里的电话。”他看到苏若兰,“嫂子也在啊。” 宋时律点了点头,他对苏若兰道:“我去接个电话,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便松开了苏若兰的手,转身跟着通讯员快步离去。 苏若兰扶着肚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家里来电话,都不让她跟着一起去接吗? 如果是程月宁,他会积极让程月宁去接他家里的电话,让程月宁去融入他的家吧? 第207章 她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与不满,独自一人慢慢走回了家。 推开家门,院里有落雪没扫,屋里黑漆漆没有开灯,烟囱里没烟,显然宋时律回来什么都没做。 他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回来什么都不帮着自已干点! 她心里更是又怨又气,几步走进屋子,甩上门。 但想到自己上次回宋家村,惹了宋母和宋时律不高兴,再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强压下情绪。 她想着和宋时律处好关系的,就去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她刚把灶膛里的火烧旺,锅里添上水,就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苏若兰知道宋时律回来了,她扶着微微隆起的腰,微夹着绵软的声音道“时律,你回来啦。我这肚子有点重,不太舒服,晚饭你来做吧?” 宋时律憋了一肚子火,刚才老家来电话,问他这个月津贴还没寄回去。 他出任务了,可苏若兰拿着他的津贴,竟然一分钱都没往家里寄! 可当他看到苏若兰扶腰挺肚的样子,一脸柔弱的样子,那股火气又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一菜一汤。 苏若兰像寻常夫妻那样,等宋时律把饭菜做好,她就去厨房去摆碗筷。 直到两人都坐上桌了,苏若兰才注意到宋时律的脸色不好。 “时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宋时律放下碗筷,看向她,“我的津贴上个月月底就发了,你怎么一分钱都没往家里寄?” 苏若兰闻言,脸色先是一白,随即眼圈就红了。 “我我才来厂里上班半个月,工资都还没发呢。咱们刚搬到新家,布置新家,哪都需要花钱。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不得给厂里的领导送点礼,走动走动关系?”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微微颤抖着。 她忽然抽了一口气,毅然道:“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处置你的津贴。” 说着,她站起来,转身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小叠钱票走了出来,递到宋时律面前。 “这是我原本打算扯几尺布,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几件小衣裳和小包被的,其实想想,我月分还小,不太着急,这钱给你。” 宋时律抬头,看着她睁大眼睛,不让自已掉眼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家里突然断了孝敬钱,我也是问问情况。” 宋时律把钱推了回去,“孩子的衣裳要紧,这钱你留着用。” 苏若兰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弯,果然提孩子就是好使。 但她还是作势要拒绝,宋时律把推到自已面前的钱抓起来,就塞进苏若兰的兜里,“刚才是我不好,这钱你拿着,我不会亏着你和孩子的。” 宋时律说完,低头开始扒饭。 他没心思去看苏若兰,想着一会儿找战友问问,过年谁想休班,他去顶几个班。 闲暇时,他也在想,结婚之后,苏同志有点不一样了。 赵嫂子觉得和程月宁投缘的。 在分别时,赵嫂子热情地邀请道:“明天你还得去厂里吧?我明儿是个下午四点下班,你有空,去我家坐坐?” 程月宁本来就想和赵嫂子交好,待续前世的缘分,此时受到邀请,立刻答应。 “好,那就打扰嫂子了。” “嗨,打扰啥,我也是看着你就喜欢。”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就分别了。 程月宁很快到了纺织厂大院,走到熟悉的院门前。 大门虚掩着,她刚推开一条缝,屋里就有了动静。 程大伯、大伯娘,还有程长菁、程长冬,都从屋里出来了。 “月宁姐回来了!”程长冬最先跑出来。 程月宁才进门呢,就被他拉住了胳膊,往里面带。 她要回头关门,程长菁已经走过来,把门带上。 “快进屋,外头怪冷的。”大伯娘拉住程月宁的手。 程月宁感受着家的温暖,更后悔前世为了宋时律,远离家人了。 “大伯,大伯娘,我回来了。” 第208章 “月宁,这趟回来能住几天?”大伯娘一边给她搓着冰凉的小手,一边问道。 “待到年后初十。”程月宁回应。 大伯娘听完,扒拉着手指算了算,“才这么几天啊。” 程月宁失笑,“大伯娘,我才走了十来天。而且,我的假已经算长的了。” 正常职工也就休一两天,然后得去轮流值班,假期可没她的长。 主要是,机密军研所,轻易不放假。而且,大家来自天南地北,现在交通不方便,来回需要很多时间,假期就长了。 “你就多给月宁做点好吃的,家里年货再多买点。”程大伯说话也硬气,现在家里四口人,三个职工,家里条件比别人好了不知道多少。 大伯娘立刻站起来去厨房,“看我,只顾着说话了,饭菜已经好了,在厨房温着,月宁跑了一天,肯定饿了,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程长菁和程长冬也去帮忙。 很快,饭菜摆好,一家人在一起,边聊边吃饭。 程大伯关心道:“腿上的伤好利索了没?” 程月宁心里也跟着暖了暖,“好了,已经可以不用拐了,不影响日常活动了。” 大伯娘赶快夹了块排骨给程月宁,“那也得多补补。” “谢谢大伯娘。” 程月宁道谢,又转头看向程长冬和程长菁。 “长菁姐,长冬,你们俩最近念书怎么样?” 程长冬嘴里含着饭,拍着胸脯说道:“我学的可认真了!” 他一句话说完,引起程长菁的笑骂,“哎呀,你就不能把饭咽下去再说话,米粒都喷出来了。” 程长冬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飞快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程月宁看着家里热热闹闹的,心里也是暖暖的。 “行,我出了张卷子,一会儿你和长菁姐做了。” 程月宁还以为程长冬这小子又要叫苦连天,毕竟他以前最不爱学习,一听学习就头疼百般逃避。 没想到程长冬挺痛快地答应了,“行啊,月宁姐,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就写!” 程月宁倒是有点意外,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程长菁在旁边抿着嘴笑,替他解释:“姐,你不知道,长冬现在可上心了。你安排的学习进度,都好好学,以前落下的课,问我或者问老师,都补上了。” 被姐姐这么一说,程长冬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后脑勺,脸有点红。 “我信月宁姐说的,学习改变命运,我也要像月宁姐一样,赚多多的钱!” 程月宁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睛全是笑意,“那我可等着看了。” 第二天,程月宁睁眼时,程长冬那张床空着。 程长菁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瞅见程月宁醒了,就说:“月宁,你醒啦,饭好了,快来吃饭。” 程月宁看了看客厅柜子上的表,眉头微蹙,“这才七点多,长冬去哪了?” “他啊,这几天都这样,天不亮就溜出去了,天黑透了才回来,早出晚归的。”程长菁把碗筷放下。 程月宁心里不大踏实,她重生了之后,好多事儿都改变了。 程长冬应该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为了给她出头跟人打架,伤人入狱,可他到底年纪轻,容易冲动。 程长菁看出了程月宁的担心,笑着劝她:“你放宽心,长冬现在懂事多了,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有空就看书,我看他八成是跟同学一块儿学习去了。” 程月宁皱眉,她并没有因为程长菁的话而放心。 现在这个时候,高考都停了八年了,普遍觉得学习无用。程长冬努力学习,是她言传身教,他才努力学习,别人家可不一定。 和同学凑一起学习这话,她可不信。 等他晚上回来,她得好好问问。 吃过早饭,程长菁和程大伯就上班去了。 程月宁也去军工厂。 在军工厂忙了一整天,快到傍晚,生产线总算有了个大概的模样,明天可以试生产了。 程月宁跟刘厂长交代了后面要注意的事,等着赵嫂子下班,就和赵嫂子一起往厂外头走。 两人去了军区大院,有赵嫂子带着,程月宁做个登记,就放行了。 走进熟悉又陌生的军区大院,程月宁心里复杂。 前世,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她对这里无比熟悉,也有特别多不好的回忆。 她抄袭苏若兰研究项目的坏名声,在军区大传的最凶。 这一世,她给自已洗白,没有嫁给宋时律,这里的一切与她无关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宋时律家,还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还在赵嫂子家隔壁。 第209章 碰见宋时律很麻烦,如果撞上苏若兰,程月宁担心,她知道自已和赵嫂子走得近,她会在背后给赵嫂子使绊子。 赵嫂子好像看出来程月宁有点儿不自在,也没多问。 她性子直,直接就说了:“小程啊,不瞒你说,宋营长他们家,就住我家隔壁。原先我也不太清楚你跟宋营长那些事儿。他和那个小苏搬进来之后,街坊邻居就说了点八卦,我就知道了。” 她误会程月宁是觉得见了前男友尴尬,就拍了拍程月宁的胳膊,宽她的心道:“那种三心二意、拎不清的男人,分了就分了,那是好事儿!错不在你,遇到他了,你就光明正大的走过去!谁错谁心虚!” 程月宁被赵嫂子这又直接又带着关心的话给逗笑了。 她眼角眉梢都带了暖意,“嫂子,你放心,我早就放下他了,我是担心苏若兰给你便绊子,她那个人最会使软刀子。” 赵嫂子看她样子坦然,不像装的,也真心替她高兴,“我可不怕,我们不在一个部门,而且她敢给我使绊子,我还揭她老底呢!” 赵嫂子话头一转,眼睛亮亮地看着程月宁,透着一股子热心,“小程啊,你人好,又有本事,可不能耽误了自个儿。嫂子认识几个不错的小伙子,人品好,工作也好,要不我给你说说?” 程月宁一听,赶紧推辞,“嫂子,谢谢您好意,但我现在只想搞事业。” 赵嫂子听了,不赞同。 这个时代的人,都以成家为重,都挺早婚的。 而且,还热衷于给人做媒。 赵嫂子还想再劝,他们已经走近赵嫂子家了,刚拐过一个巷子口,就听见一阵尖声尖气的打骂声从不远的地方传过来。 两人顺着声儿看过去,只见在赵嫂子家斜对门那户人家门口,一个大妈正叉着腰,一手拿着扫把怒骂个不停。 “你个手脚不干净的,自已是个坏坯子,还连累我儿子!别说你偷东西是为了我家!我可没看到你往家拿一个子儿!” 地上跪着的,正是王小妹。 程月宁看到王小妹狼狈地跪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一只耳朵渗出殷红的血迹,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前世,赵嫂子那活泼可爱的小闺女,就是因为王小妹,才让她找不到赵嫂子,最后害得那小姑娘高烧到失聪。 因此,王小妹此刻的惨状,引不起她丝毫的同情。 程月宁不准备劝,但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个邻居婶子大妈,她们七嘴八舌地开始劝说。 “哎哟,张大姐,有话好好说,可别再动手了!” “是啊是啊,小王她再怎么不对,也不能这么下死手打人啊,瞧瞧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人都有怜弱心理,就连看不惯王小妹作派的赵嫂子都有些心软。 程月宁拉了她一下,“嫂子,你怀着孩子呢,可别往前凑。” 赵嫂子惊讶,“你咋知道的?” 现在是冬天,她穿的衣服厚,还不显怀。 程月宁是通过她小闺女的年纪算,她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怀孕的。 “你总扶着腰,好像挺累的,你走路姿势也有点像怀孕。”她就想着怀孕的人的样子,随口编了两个理由。 赵嫂子打量着程月宁,扯了扯棉袄下摆,“衣服穿的厚,还看不出来呢。你一个小姑娘,观察的还挺细致。” 此时,王小妹的婆婆张大妈,听了邻居的劝说,火气却更旺了,扬着手里的扫把又往王小妹身上打。 “我就是要打死她!偷厂里的东西,现在工作也丢了,还差点害我儿子跟着一起受累!我问她那些偷来的钱呢?她一个子儿都说不出来!肯定是都贴补她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娘家去了!” 张大妈越说越气,两个拦着她的人,都挨了两下。 赵嫂子害怕自已被碰得,往后退了退。 张大妈的扫把被夺走了,她气得直喘,用力吼道:“既然这么向着你娘家,那你就给我滚回你娘家去!离婚!马上就给我离婚!我们老张家可容不下这种手脚不干净的贼骨头!” 这年头可不兴离婚,离婚的女人就是天塌地陷般的世界末日。 别说当事人,就连看热闹的邻居,都跟着一起着急。 “哎呀,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他们要是离婚了,石头和小花儿得恨你这个奶奶喽!” “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差不多就行了。” 然而,跪在地上的王小妹却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她只是低茫然地盯着张大妈看,眼神空洞又茫然。 周围的人见她这副模样,都以为她是被吓傻了,或是被打得懵住了。 只有程月宁,在看到王小妹那茫然无神的双眼,以及她耳朵上未干涸的血迹时,心中生出一丝了然。 她清晰地记得,前世赵嫂子的小女儿失聪后,也是这般对外界的声响毫无反应,脸上也是带着这种茫然无措的表情。 王小妹,恐怕不是被吓傻。 她是被打聋了! 她根本就听不见她婆婆在声嘶力竭地骂些什么,不知道张大妈正说着让她离婚,滚回她娘家去,自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程月宁对她依旧没有丝毫同情,这或许,就是王小妹应得的报应。 她当初间接害得赵嫂子的女儿失去听力,如今自己也尝到了这听不见了,可不就是报应。 几人闹腾拉扯,赵嫂子也不同情她了,贴着墙根,离他们远远地,然后进了家门。 第210章 赵嫂子家的大门一推开,屋里孩子们的尖锐吵闹声直冲她天灵盖! “你还给我!” “就不给,这是我的!” “哇——你打我!” 男孩子特有的尖叫和打闹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咚咚咚的跑动声,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赵嫂子脸上立刻有些挂不住,尴尬地回头冲程月宁笑了笑。 “这几个皮猴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她说着,顺手抄起门边立着的鸡毛掸子,对着屋里虚晃了两下,又重重地敲了敲旁边的旧桌子。 “都给我消停点!”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三个小脑袋从里屋门后探了出来。 最大的那个约莫十岁,是赵嫂子的大儿子大虎,长得敦实,颇有几分他父亲的稳重。 另外两个小一点的,是对双胞胎,今年八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此刻被赵嫂子镇住,却正互相瞪着眼,谁也不服谁。 “昨天怎么跟你们说的?家里要来客人,安分一点,都忘到后脑勺去了?” 赵嫂子板着脸训斥。 “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大虎最先开口,语气沉稳:“妈,是二虎和三虎抢扫把,结果都要扫地,结果打起来了。我拉架,还被三虎不小心打了一下。” 他说着,还揉了揉肚子。 “妈,是我先说要扫地的!” “明明是我先说的!” 二虎和三虎立刻不甘示弱地喊起来,然后就又要掐起来。 赵嫂子被吵得头疼,一手拎着一个,揪住他们的胳膊,把他们两个强行提溜着分开。 “哎哟!妈,疼疼疼!” “妈,我没错!” 双胞胎龇牙咧嘴地叫唤,却还是不肯认错,依旧梗着脖子,显然亲妈拉架也不怎么管用。 赵嫂子一边回头对程月宁露出更加不好意思的笑容,一边压低声音吓唬两个小的:“再吵今天没肉吃!” 两个小家伙闭嘴了,但依旧瞪着对方,显然谁也不服谁。 程月宁看着这热闹的一幕,非但没觉得吵,反而觉得异常亲切,而且有趣。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赵嫂子听见程月宁的笑声,脸上的尴尬更浓了些。 “让你见笑了,小程,这几个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程月宁摇摇头,“孩子嘛,吵吵闹闹很正常。” 她和赵嫂子做了十年的邻居,经常和赵嫂子家的孩子打交道,她知道二虎三虎吵闹的症结在哪。 这几个孩子的本性了,虽然闹腾,但心地都不坏。 而且,在后世讲究科学养娃了,懂的都懂。养双胞胎嘛,什么都要一模一样的。 但现在物资匮乏,能有一个就不错了,就算是有可以两份钱玩具的钱,都得买不一样的换着玩,这样钱的利用率更高。 两个孩子原本是好心帮忙,结果扫把只有一个,这可不就得打起来。 “嫂子,没事,你先消消气。”程月宁柔声劝着,轻轻按住了赵嫂子举着鸡毛掸子的手。 随即,她转身,面向三个孩子,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三颗画着大白兔子的奶糖,递到他们面前。 “这是奖励你们帮妈妈分担家务的。” 二虎眼睛最尖,反应也最快。 既然是奖励他们的,他小手一伸,就从她掌心拿走了奶糖。 “谢谢阿姨。” 但他没有都据为己有,而而是先递了一颗给旁边眼巴巴瞅着的三虎,又把另外一颗塞到了哥哥大虎的手里。 才嘿嘿地笑着,飞快地拆了糖。 大虎稳重,又向程月宁道了句谢,才把糖放进兜里。 程月宁见状,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二虎真是个懂得分享的好孩子。”她毫不吝啬地表扬道。 二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微泛红,挠了挠头,想了想,然后主动把手里的扫把递给了三虎。 第211章 他是个爱分享的孩子,这次就让弟弟了。 程月宁温和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亲兄弟,遇到事情要多商量,不能动手,知道吗?” 三虎得了扫把,又得了糖,听了程月宁的话,立刻响亮地回答。 “知道了!今天我扫地,明天让二哥扫!” 程月宁满意地笑了,抬手揉了揉三虎的小脑袋,“乖。” 她又从包里拿出三个本,还有三根铅笔。 “这个也送给你们。” 三个孩子看到本子和铅笔,眼睛都亮了。 本子厚厚的,橡皮也是带尾端橡皮的那种,比普通的铅笔贵好几分钱呢! 这次,二虎没有立刻伸手接,三兄弟齐齐地抬头看向赵嫂子。 虽然他们想要,但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程月宁也跟着一起眼巴巴地瞅着赵嫂子。 赵嫂子心里又是一阵意外,程月宁是跟着她一起来家里的,她自然不会让人家出钱买东西。 只是这姑娘,真是太会处事了,早早地准备了礼物。 既然是姑娘的心意,她也没拒绝,脸上露出笑容,对着孩子们点了点头。 “既然是你们月宁姨给的,就收下吧,要谢谢姨姨。” “谢谢月宁姨!”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道谢,然后由大虎过去接过了本子和铅笔,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本子和笔都是一模一样的,三兄弟很友好的分了。 程月宁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套的小人书。 当小人书拿出来的时候,孩子们更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眼睛都黏在了小人书上,刚到手的本子和铅笔都不香了。 程月宁却故意捂住了书,没有立刻递给他们。 二虎最机灵,立刻明白了程月宁的意思,他挺起小胸脯,大声说。 “月宁姨放心,书我们一起看,或者轮流看,我们绝对不争也不抢!” 程月宁赞许地点了下头,依旧把三本小人书都交给了年纪最大的大虎。 “大虎是哥哥,你来分配吧。” 大虎郑重地点点头,接过书,三个小脑袋立刻凑到了一起,叽叽喳喳地翻看起来。 小人书是西游记三打白骨精,还有武松打虎。 他们都想看武松打虎,三个脑袋就凑到一起去了。 看书时间,屋子里总算彻底安静了下来。 赵嫂子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还是你这个读书多的有办法。” 程月宁笑了笑,“是家里也有孩子。” 前世,宋继梁很难哄,她花了不少心思。后来又替宋继梁带孩子,学了很多科学育儿的方法。 大虎三个孩子其实非常懂事,相互友爱,很好带的。就是牙齿都有打架的时候,何况是兄弟,小孩子吵闹一点,也正常。 赵嫂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哎,真希望我肚子里这个,能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程月宁看着赵嫂子的肚子,认真地说道:“嫂子,您会如愿的。” 赵嫂子只当程月宁是在说好听的安慰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月宁,你先坐会儿,饭马上就好。” 程月宁也跟着起身,“嫂子,我来帮您。” 赵嫂子家的男人,此刻正在外面执行任务,并不在家。 晚饭就她、赵嫂子和三个孩子。 吃过饭,程月宁看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辞了。 赵嫂子也没多留她,再晚就不安全了。 程月宁从军区大院出来,夜色已经有些深了。 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划在脸上有点疼,她把围巾往上提了提,盖住大半张脸,加快脚步往家纺织厂家属院走。 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时,她隐约听到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混乱的叫喊声。 程月宁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那地方,她知道,是镇上的黑市,前世她去里面给宋继梁换过挂面。 这么吵,大概就是有人查黑市,里面的人正在四散逃跑。 程月宁脚步更快地离开,免得一会儿被人撞上,以为她是去黑市的。 第212章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小巷子里冲了出来。 那人个子不高,身形纤瘦,在昏暗的阴影里跑过去,却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个半大的少年。 程月宁的目光落在那人影上,脚步微微一顿。 尽管光线不足,但那熟悉的轮廓,让她心头一跳。 程长冬!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喊了一声。 “长冬!” 程长冬听到熟悉的声音,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月、月宁姐?” 程月宁向前跑了几步,来到程长冬面前,快速把围巾解下来,在雪地上扫了扫,把他的脚印扫掉,然后拉着他走远一点。 程长冬看到了,也跟着一起,一边扫,一边走远一点。 走到大路上,地面的雪被踩实,不会留下脚印,才向远处跑去。 跑了几步,程月宁就觉得腿疼了,脚步慢了些。 程长冬见撞,立刻蹲下,把程月宁背起来。 程月宁也没说他这样跑的慢,两个人跑不快,会被抓什么的,直接趴到他背上。 程长冬背好程月宁,他跑出来的那个巷子里冲出三个戴红袖章的人,左右看了看,然后就向他们跑过来。 “站住!”那三个戴红袖章直冲他们而来。 程长冬的身体明显一僵,背着程月宁的脚步也踉跄了一下。 程月宁在他耳边低声说:“别慌,把我放下来,照我说的做。” 程长冬深吸一口气,依言将程月宁慢慢放下。 几乎是同时,那三个人已经将他们围住。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他们,尤其在程长冬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开口喝问,“跑什么?” 程长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不敢与他们对视,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人一眼就看出了程长冬的心虚,目光锁定他,“你!为什么出这么多汗?” 程月宁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程长冬身前,“这位同志,我弟弟背着我,这么累,肯定会出汗。” 为首那人狐疑地打量着程月宁,视线在她和程长冬之间来回。 “背你?你好手好脚的,为什么要他背?不能自己走吗?” “我前些日子出了车祸,腿骨裂了,最近这两天才放下拐,医生嘱咐不能多走路。这雪天路滑,我实在走不动了,才让他背一下。”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不慌不忙地取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工作证,这是我在军工厂协助工作的临时证明。不过我今天去了军区大院,要回纺织厂的家,正好路过这儿。” 为首那人接过证件,粗略地翻看着。 当他看到军研所研究员那几个字时,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脸上的怀疑似乎减轻了几分,但并未完全消散。 他将证件递还给程月宁,目光又落回到程长冬身上。 “你是研究员,这事儿可能跟你没多大关系。他得跟我们走一趟,问问清楚。” 程长冬听见这话,本来就白的脸,这下更是没了一点血色,身子都好像矮了一截。 程月宁轻轻点了下头,“行。不过我弟弟胆子小,年纪也小,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跟着你们去。再说,我这腿脚不方便,一个人也回不去,我跟你们一起走。” 为首那人瞅了瞅程月宁,点了头,算是答应了。 程长冬六神无主地下意识就跟着他们走。 程月宁一把拉住了他,“长冬。” 戏得做足了才行。 程长冬马上明白了过来,重新在程月宁身前蹲下,等她上来,才又站起来往前走。 程长冬背着人,走的很慢。 为首那个人皱了皱眉头,想催他们快点,但想到程月宁的工作单位,万一她认识大领导,回头给自己找麻烦就不值当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这里是军区附近,有军人经常路过,他们也没在意。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月宁?” 第213章 程月宁闻声,偏过头。 那队士兵已经停了下来,宋时律整顿队伍,让他们等着,他自己则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迈着步子,快步朝她这边过来。 路灯的光线斜斜地照下来,他身上那套军装穿得板正,肩上的军衔在微弱的光线下,时不时晃一下眼睛。 为首那人眯眼看了一下宋时律的记章,心里有数了。 程长冬一看见宋时律那张脸,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他背着程月宁,脚下没停,甚至还想加快点步子,固执地往前挪。 那几个戴红袖章的人却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脚,其中一个还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程长冬的胳膊,“哎,你先站住,别动。” 程长冬不得不停下来,偏着头,不看宋时律。 宋时律就走到了跟前,他的眼神先落在程月宁身上,眼里带着关心,“程同志,这是怎么了?长冬怎么背着你?腿伤又严重了?” 程长冬依旧梗着脖子,脸板得像块石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权当没听见。 倒是那个为首的红袖章先开了口:“这位同志,我们正在抓投机倒把的,这两个人形迹可疑,正打算带他们回去调查。”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宋时律肩上的军衔。 “这位营长和他们认识?” 宋时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红袖章,维护道:“他们一个是我认识的同志,军研所的正式研究员。这个她的弟弟,还是个初中生,不可能是你们说的倒爷。” 那红袖章的脸色有些为难起来。 军研所的研究员,这个身份有些分量。 “营长,话虽如此,可我们的人在那边盯了两天了。这小子,”他指了指程长冬,“身形、穿着,都跟我们盯梢的一个倒爷很像。我们得把他带回去,让其他人辨认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程长冬听到这话,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在他几乎要露出破绽的瞬间,程月宁在他背上不明显地晃动了一下,好像是挣扎着要下来,这个动作,正好掩盖住了程长冬的异样。 程月宁的声音疏离淡漠,“谢谢宋营长关心,不过,还是不要妨碍几位同志执行公务了。我们配合调查一下,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宋时律的眉头蹙紧,眼底带着急色。 之前他手下的兵跟他提过一嘴,说好像看到程同志的弟弟在黑市附近出现过。 他当时留了心,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私下跟程月宁提一句,让她多注意一下程长冬。 没想到,还没等他找到机会说,程长冬就真的出事了。 宋时律急切地想给程月宁一些暗示,告诉她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长冬真的可能干了投机倒把的事。 可程月宁根本没看过他。 尽管如此,他还是极力维护着程月宁。 “几位同志,程研究员是国家重要的科研人员,她身上有伤,需要好好休养。如果因为今晚的事情,导致她的伤情加重,影响了工作,这个责任恐怕” 那个为首的红袖章显然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他看看宋时律焦急维护的样子,再看看程月宁那副冷淡疏离的表情,小声地咕哝道:“人家姑娘好像不太领你的情啊,你这该不会是想追求这位女同志,结果人家没同意吧?” 宋时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正要开口,用职位施压。 就在这时,不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投过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军绿色的吉普正朝着他们这边快速驶来。 吉普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程月宁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车牌号。 是顾庭樾的车。 车子稳稳停在程月宁他们旁边。 车窗摇下,周卫民探出头,目光扫过那三个戴红袖章的人,最后落在宋时律身上。 “小程同志,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围着,是遇上麻烦了?” 周卫民说着,他的目光扫向围着程月宁的一群人,最后落在宋时律的身上。 他口中的麻烦,显然不是这些人,而是宋时律。 宋时律隔着车窗,看见后排坐着一道模糊身影,车内光线太暗,看不真切对方的面容。 但在他脑中忽然闪过沈鹤之和程月宁,头挨着头坐在一起的画面。 会是他吗? 他有些担心,即便沈鹤之在机密军研所身份应该不低,但只是一个研究员,恐怕也压不住眼下这阵仗。 然而,那三个戴红袖章的人一见这军牌吉普,脸色骤变。 周卫民平时和和气气的,好像没什么压迫感。但那只是相对顾庭樾而言,此时别人看到他冷厉的脸色,心中顿时一惊。 为首那人脸上的厉色瞬间褪去,换上了几分谄媚的笑,对周卫民说道:“误会,都是误会!” 宋时律看到没有说话,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在这个年代能开得上这种车的,绝非普通人,即使他们没露身份,也能唬住人。 周卫民没再理会那几人,转头对程月宁笑道:“程同志,要去哪儿?我们送你一程,顺路的事。” 第214章 程月宁闻言立刻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她不想让宋时律帮忙,反而对于顾庭樾伸出援助之手,没有负担地接受了。 她拉了程长冬一把,示意他跟着。 程长冬还处在惊魂未定中,被程月宁推了一把,想去后排坐着,但前排的副驾门被周卫民推开一条缝,他就拉开车门,坐上去。 程月宁也没多想,只当是顾庭樾不想和这么多人挤,她拉开后排的位置,正坐准备上去。 今天走的路确实有些多,加上刚才跑了一段,此时放松下来,腿疼加剧,有些不听使唤。 她刚一抬脚,腿上剧痛传来,像灌了铅一样重。这一脚,就没能踩到吉普车的踏板上,脚踩空了,身体向前倾倒。 宋时律的目光一直注意着程月宁,看到她要摔倒,就要冲过去。 忽然,一只手探过来,扶住了程月宁的肩膀。 “小心点。”顾庭樾低沉的声音响起。 “恩。”程月宁借着他的力站好,然后上了车。 宋时律向前两步,想看清那人的样子。 然而,车门关上。 周卫民一踩油门,吉普车平稳地驶离了。 宋时律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眸色复杂。 车内比外面暖和许多。 程月宁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她转向身旁,顾庭樾的身影隐在暗处。 “顾首长,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 顾庭樾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传来,“谢就不必了。” “那怎么行。”程月宁知道,他帮自已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她却不能因此,就理所当然的接受。 “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 “恩。”顾庭樾应了一声,也打断了程月宁客套的话。 程月宁微愣,长睫闪了闪,没懂他的意思。 “谢就不必了,上次你做的小礼物不错。” 程月宁短暂的沉默后,说道:“知道了。” 顾庭樾墨色的眸子转向前方,随意地问道:“怎么会惹到他们?” 程月宁正思索着如何措辞,坐在副驾驶座的程长冬却突然低下了头。 他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愧疚。 “是因为我。” 程月宁刚才没来得及发出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程长冬!你告诉我,你跑去黑市做什么?家里是缺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万一真被抓了,怎么办?” 程长冬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姐姐的责骂让他羞愧,可更多的还是后怕与庆幸。 话音刚落,程月宁猛然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当着顾庭樾和周卫民的面,把“黑市”两个字说了出来。 脸颊瞬间发烫,尴尬迅速蔓延。 车厢内一时间有些安静。 驾驶座上的周卫民轻咳一声,试图打破凝滞。 “咳,那个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啊。”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柔柔弱弱的程月宁。 “不过话说回来,小程同志,真没看出来,你平时斯斯文文的,也有这么嗯,有气势的一面。” “她连朱大成和朱大壮那两兄弟都敢打。”顾庭樾低浅的声音,从喉间发出,带着一丝别人没察觉到的笑意。 周卫民这才想起来,这姑娘就是看着柔弱,却是个坐在轮椅上,就敢从两个人贩子手里抢孩子,敢和两个粗犷大汉斗狠的狠姑娘! 程月宁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看向依旧低垂淹头的程长冬。 “长冬,老实告诉我,究竟为什么要去黑市?家里现在的条件,不需要你冒险,家里缺你钱用了?” 她知道以后会开放经济,也不排斥黑市,但这不是程长冬可以不知轻重去黑市冒险的理由。 “还是你想买什么,大伯大伯娘不同意?他们不同意,你可以和我说,在合理范围内,我可以” 程长冬终于慢慢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截住话头,“姐,不是我缺钱。是” 他欲言又止,害怕说了会被骂。 第215章 程月宁也不催促,就盯着他,等着他回答。 程长冬咬了咬牙,“是我一个同学,她她家里出事了。她爸爸修水渠的时候,掉河里了,没救上来。她妈妈一着急就病了,现在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 他说着,眼圈跟着红了,“我我看她实在太可怜了,就想着帮她一把,就和她一起趁着快过年了,去乡下收点东西,再拿到黑市卖,赚点差价。” 他猛地转身,看向后排的程月宁,“姐,我们也没想做什么,就赚到医药费就收手,谁知” 他本来说的挺理直气壮的,可对上程月宁冷沉的目光,说不下去了。 程月宁看着程长冬心虚又自责地低下头,抬起手来。 程长冬紧闭上眼睛,等着挨打。 他直到被抓,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觉得自己确实该打,应该让月宁姐狠狠打他一顿,把他打醒,打得长记性。 然而,程月宁的手是落下了,却是摸了摸他的头。 “你有一颗赤子之心。” 程长冬不敢相信地猛地抬起头来,眼圈红红地唤一声,“姐” 程月宁依旧用温各的口吻说道:“但你用错了方法。” 程长冬缩了一下头,耷拉着脑袋。 他多希望月宁姐能狠狠骂他一顿,而不是这样温和地说他。月宁姐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是自责。 “这么大的事,不是你们这些孩子该抗的。背负超出能力范围的事,非但解决不了你们当下遇到的困难,反而让你们陷入更深的困难。” 程长冬几乎把头低到胸口了,“对不起。” 程月宁这时的语气才变得严厉,“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这是你对自己的不负责。” 程长冬喃喃地辩解,“我、我们也是没别的办法了。” 程月宁这时才把手竖起来成刀,打在程长冬的头顶。 “不,你有。”她语气越发的严厉,“你都没有试着向身边的大人求助。” 程长冬抿着唇,“小敏她需要一百多块的医药费。” 那可是一大笔钱,顶一个工人两个月工资了,家里现在条件好,也不可能借给小敏家那么多钱。 程月宁轻叹一口气,“如果你告诉大伯,大伯应该会教她怎么去申请丧葬费,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止一百多。” 程长冬猛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盯着程月宁。 “还、还能申请丧葬费?” “小敏爸爸是在工作中落水身亡,公家当然要给这笔钱。” 程长冬再次低下头去,他用力攥了攥拳头,真的反省了自己的意气与冲动。 “我错了。” 程月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彻底放下心来。她相信,经历过这件事之后,他会真的成熟稳重,不会再意气用事了,绝对不会再发生前世那种冲动伤人的事了。 “你和小敏一起来的?那小敏呢?” 程长冬有些不好意思,“我把自行车借给她了。” 那辆自行车,还是月宁姐送给他的。 程月宁点了下头。 此时,车子一晃,缓缓停下。 周卫民为了不打断姐弟两说话,故意把车开的很慢。 程月宁其实注意到了,她对周卫民道谢:“谢谢你,周同志。” 周卫民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方向盘,“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首长。呃,这车是首长的。” 程月宁转头看向身侧的顾庭樾,然后对上了他如墨般的眸子。 她张口就想说谢,但想到他刚才的话,一时有点哑然。 顾庭樾剑眉微挑,小姑娘连个谢都不说了? 程月宁与他对视片刻,试探道:“我再做个坦克模型?” 她看到顾庭樾的薄唇微微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落下。 快的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时,就听他应了一声。 “行。” 程月宁点了一下头,然后拍了拍程长冬的肩膀,“走吧。” 程长冬还蔫蔫地,他对顾庭樾和周卫民分别点头行礼,道谢:“谢谢顾首长,谢谢周大哥。” 程月宁下了车,才对顾庭樾说道:“首长,我做好了,等您有空了,去研究所取?” 她就是随口一问,她知道顾庭樾忙,过年期间应该更忙吧。等他忙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肯定是他方便的时候,去军研所取更方便了。 第216章 谁知,顾庭樾瞅她一眼问,“做出来要几天?” 程月宁愣了一下,顾首长要不要这么着急啊! “三四天吧。” “恩。” 顾庭樾应完,才关上车窗。 周卫民和她摆了摆手,才启动车子。 程月宁和程长冬一起走回纺织厂家属院。 在进门前,她轻声叮嘱程长冬,“长冬,今天晚上的事,就别跟大伯大伯娘说了,省着他们担心。” 程长冬闻言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姐。” 程月宁敲了敲院门,大伯娘正在堂屋里等的着急,听到院门响动,她立刻迎了出来。 “是长冬回来了吗?” 程月宁提前说了她今天不用等她吃晚饭,大伯娘不着急,但程长冬却过了饭点没回来,她就有些急。 她打开门,看到程月宁和程长冬一起站在门外,她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惊讶地问,“你们怎么会一起回来了?” 同时她也松一口气,然后连忙催促,“快进屋,外面多冷!” 她伸手在程长冬背上拍了一下,“臭小子,天天早出晚归的,这么晚回来,饭菜都快凉了!” 程长冬心里愧疚,“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他这么乖,反而让大伯娘愣了一下。 “臭小子!快点进去吧,饭给你留在灶房炉子上温着呢。” 程长冬应了一声,就去灶房拿饭,他也没出来,直接蹲在那边吃了。 大伯娘拉着程月宁进堂屋,给她塞了一个装了热水的大茶缸,让她暖暖手,再喝点水。 一家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大门被哐哐哐地砸响。 动静大的,吓了屋里的人一跳。 程长冬拿着窝窝头和筷子,就冲出来,脸色煞白地看着程月宁。 程大伯先披上衣服走出去,“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冷硬催促声,“委员会调查,快开门!” “委员会的?”程大伯眉头皱了起来。 委员会调查,得让人脱层皮。 大伯娘紧张地抓住了丈夫的胳膊,小声问,“什么事儿啊?” 程长冬手一抖,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完了,他们找到家里来了,会不会是小敏出事了!? 他眼睛通红地看向程月宁,怎么办啊! 程月宁也意识到了,她抬手拦了一下大伯,“我去开门。” 程大伯沉着脸,护着她,“有大伯在,哪用你一个小姑娘出头。” “大伯,我去合适,一般没人敢动我的。” 程长冬猛地抬头,声音带着颤音,紧张地叫了她一声。 “姐!” 程月宁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要慌张,没事的。 程月宁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戴着红袖章的男人。 不是刚才遇到的那三个,有点麻烦。 “几位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是个国字脸,眼神锐利,上下打量着程月宁,“我们是委员会的,来调查投机倒把的事情。请你配合一下,编号072265是你家的自行车吗?” 他们的声音很大,程家人在屋里也能听到,几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可是投机倒把啊! 程大伯听到报出来的自行车纺号,更是吓得手一抖。 那就是他们家的车! 他猛地扭头,瞪向程长冬。 只是现在外面站着委员会的人,他不方便问,就拿眼刀子刮着程长冬。 程长冬早就红着眼睛,死死地攥着门框,如果那些人对月宁姐不利,他就冲出去,一人做事一人当! 只是他才想完,就忍住了。 第217章 他想起了月宁姐刚教他的,他冲过去只会添乱,他不能冲动。 程月宁镇定地点了点头,“是我的自行车,我叫程月宁。” “那跟我们走一趟吧!” 程月宁点了下头,转头看向后面,对堂屋的程家人说道:“大伯,大伯娘,你们别担心,可能就是例行询问,我去去就回。” 她说着,便准备跟着那几人离开。 程长冬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查到他们的自行车了,那就证明小敏被抓了。 刚才有顾首长帮忙,现在就她姐一个人了,月宁姐和小敏怎么办啊! 程大伯追出去看了看,但程月宁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就走了。 他眼看着程月宁和那三个红袖章消失在夜色中,他沉着脸回来,一把拎住程长冬的耳朵,把他拎进堂屋。 顺手抄起媳妇做衣服的量尺,照着程长冬的背就抽了一下。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大伯气着了,这一下没留手。他就说,长冬怎么和月宁一起回来了,敢情这臭小子闯货了!还连累了月宁! 程长冬知道自已犯了大错,被打了也不叫疼。 “我,我和同学去黑市了。” 程大伯只感觉头顶一阵发麻,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对着程长冬就是一顿打。 打了几下,他披上衣服,回头还指着程长冬怒斥,“等我回来的!要是你月宁姐有什么意外,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说着,骑上院子里的自行车,就往委员会方向去了。 程月宁跟着那三个戴红袖章的男人,踏进了委员会的办公楼。 院内光线昏暗,在墙根下,已经蹲了一圈人。 那些人里,都是上了年纪的中年人,男女都有。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带着惶恐。 在他们中间,一个瘦小的年轻小姑娘最为特殊扎眼。 程月宁没见过陆敏,但就她这么一个特殊的,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她正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掉着眼泪。 程月宁一进来,陆敏下意识地抬起头。她一被抓,就知道要连累程长冬,自责的不行,眼泪掉的更凶了。 然而,她看到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姐姐,又低下头继续哭。 为首的国字脸男人指了指程月宁,对着委员会主任说道:“汪主任,人带来了,她就是那辆自行车的主人,程月宁。” 陆敏听到这话,再次猛地抬起头来。 她也没见过程月宁,但程长冬很崇拜他堂姐,三句不离他堂姐,比提起他姐的次数都多。 此时听到程月宁的名字,她只顾着看这个传说中的堂姐,甚至都忘记了哭。 程月宁从兜里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我就是程月宁,车子的主人。” 汪主任接过她的工作证,原本挺随意的,只想着有工作啊,那正好,可以多卡些油水下来。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军研所研究员”几个字上,眼底闪过惊讶。 他抬起头,反复确认工作证上的照片和程月宁本人。 他冷下脸,转头瞪向陆敏,“小丫头片子!不止敢投机倒把,还敢偷人家的自行车!”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一个厚厚的文件,作势就要朝陆敏脸上打去。 陆敏害怕,抱住了头。 “啪!”一下,本子抽下来。 只是这一下,没落到她的脸上。 程月宁反应很快,抬手挡在陆敏面前,这一下是抽在她的胳膊上。 好在现在是冬天,她穿的厚,抽这一下不太疼。但如果抽到小姑娘的脸上,肯定得肿上几天。 陆敏看到程月宁替她挡这一下,眼圈又红了。 “月宁姐” 程月宁揉了一下胳膊,放下手,“汪主任,有话好好说。这孩子是我弟弟的同学,自行车是我弟弟借给她的,不是她偷的。” 汪主任锐利的目光在程月宁和陆敏之间来回扫视,敏锐地抓住了一个重要信息。 “你弟弟借的?我们的人之前在黑市追捕的时候,跑了一个小子,身形跟你弟弟差不多,不会就是他吧?” 陆敏听到这话,身体明显一抖。 第218章 她看得出,汪主任刚才都松动了,只要月宁姐顺势推说是她偷了自行车,程长冬就没有嫌疑了,她这是为了救自已,才 她想到自已连累了程长冬,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程月宁依旧镇定,“没有这回事,我弟弟今天去军区大院接我下班,根本没去过黑市。”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之前遇到的那三人人,但依旧说道:“这件事,之前已经有几位同志调查过了,可以为我作证。” 那主任半信半疑地盯着她,就在这时,门外又走进来三个人,正是之前在巷子口抓程长冬的那三个人。 程月宁看到他们,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们回来就好,可以把顾庭樾这面大旗,再拉出来一次,就能过关了。 她抬手指了指刚进来的那三个人,“就是这几位同志,他们可以证明我弟弟的清白。” 那三个人一看到程月宁,脸色都有些微妙。 再见到她,他们就明白了,她弟弟可不无辜,他们刚才绝对没抓错人! 但一想到那辆军牌吉普车,这姑娘不好惹。 其中一个人快步走到主任面前,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汪主任听着,转头看向程月宁。 程月宁无害地对汪主任笑了笑。 “汪主任,这个上面有关系,咱最好别动。” 汪主任听了,眼里的神色变了几变。 随即,他将程月宁的工作证递还给她,“既然有人为你作证,那自行车的事情就算了。” 他对另外一人说道:“把她的自行车还给她。” 立刻有人去后面推自行车了。 程月宁伸手去接工作证,往前走了一小步,正好站到主任的办公桌旁。 在接过工作证的瞬间,她把早就准备好的钱,顺手塞进了汪主任的手里。 她动作隐蔽而快速,汪主任微微一愣。 汪主任经常接触钱财,这钱一入手,是什么面值的钱,有多厚,他立刻就知道。 他感受到了那几张纸币的厚度,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了程月宁一眼,不着痕迹地收了钱。 此时,程月宁这才开口,“汪主任,您看这小姑娘,年纪还这么小,还在上初中呢。她是家里出了事,一时糊涂才走了错路,也是情有可原。” 陆敏猛地抬起头来,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满眼不敢置信的样子。 她听到了什么?月宁姐,这是要捞她? 程月宁往陆敏那边瞅了一眼,“而且,这么小的孩子,就算定了罪,也判不了什么。不如就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放了她吧。” 汪主任想着刚装进兜里的钱,她有关系,还这么上道。 而且,她说的也没错,一个小孩子,确实也定不了罪,而且她家没钱,没有油水可以捞,那还不如卖她一个人情。 汪主任点了点头,“看在她年纪小,又是初犯,这次就先放过她。不过,以后不许再干投机倒把的事情了!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陆敏说的,语气严厉。 陆敏一边点头,眼泪啪哒啪哒的掉,“恩恩!我再也不敢了!呜呜” 程月宁对着汪主任感谢道:“谢谢主任,我也会好好说她的。” 她拉起还在呜呜哭的陆敏,“走吧。” 陆敏跟着程月宁走了,眼泪还止不住。 他们走了,汪主任问道:“你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吗?” 他们出去的时候,自行车已经被推到了门口。 程月宁推着自行车,带着陆敏刚走出委员会的大门,就看到程大伯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等在外面。 程大伯一看到程月宁安然无恙地出来,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你没事吧?” 程月宁对程大伯笑了笑,“大伯,没事的,自行车都要回来了。” 程大伯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 程月宁给他介绍,“长冬的同学,小敏。” 陆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叔叔好,我是陆敏,对不起,我连累长冬了,我呜呜” 程大伯可以对程长冬打骂,但对陆敏这个别人家的闺女,他纵是有气,也不能对人家发。他憋着一肚子火,准备回去再好好收拾程长冬那个臭小子! 程月宁一只手扶着自行车,一只手给陆敏擦着眼泪。 “别哭了,再哭脸就皴了,就不好看了。” 陆敏抹着眼泪,但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绪。 第219章 “你家的情况,长冬和我说了,明天我没事,我陪你走一趟你爸的单位,他们会发一笔钱给你。那些钱,应该可以应付你家现在遇到的困难。” “恩呜呜,谢、谢谢” 程月宁也不劝了,想来这些天,这小姑娘也被压坏了,哭一哭,发泄一下压力也好。 她就拉了一下陆敏的手,“家住在哪?我们送你回去。” “我、我得去医院。” “行。”程月宁应了一声。 程大伯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自行车,然后拍拍后座,“你上来坐,我推着你。” 程月宁今天走的路多,腿早就有些隐隐作痛。她也就没和大伯客气,坐到后面。 陆敏一边抹眼泪,一边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程月宁又塞给她一些钱。 陆敏推辞,“月宁姐,这钱我不能要等我有钱了,我会连刚才的钱一起还给你。” 她刚刚看到程月宁给汪主人塞钱了,呜呜,月宁姐怎么能这么好。 “行,一共二百,等你有钱了,一起还我。”程月宁把钱塞给陆敏,“快去交费吧,你妈妈不是还等着你吗。” 陆敏重重点头,目送程大伯骑上自行车,带着程月宁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里,不管程月宁怎么劝,怎么求情,程长冬还是挨了一顿打。 程大伯是真的气狠了,这顿打没留手,愣是把程长冬打得屁股肿起来,晚上都是趴着睡的。 晚上,程长菁一边心疼他,一边骂他,“看你以为还敢不敢!” “年轻人想法是好的,现在是政策不允许,等政策允许了,可以闯一闯。” 程长菁回手在程月宁腿上拍了一下,“你怎么还鼓励他做这些!” 程月宁装作被打疼的样子,“疼,我不是说,等政策允许了,也没教坏的。” 程长菁还作势要打,程月宁立刻躲开,程长冬还在后面抓住他姐。 “月宁姐,你快跑,我抓住我姐了,嘶——疼!” “我看你是疼的轻!”程长菁回手点了他的额头一下。 姐弟三个笑闹成一团,程大伯和大伯娘在房间里听到了,还是挺欣慰的,孩子们亲近,热闹。 “大伯娘,你就让她做一顿早饭,要不她心里过意不去。” 陆敏重重点头,“不是这一顿,你们上班辛苦,早饭以后我都包了。” 她稍稍用力,把炉钩子拿手,开始点火,生火,把火控制的很好,可以烧热屋子,但一会儿他们要上班,又不会太旺,浪费火。 大伯娘被这姑娘整不会了,程月宁拉了她一把,把她带出灶房。 “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有点命苦。”大伯娘叹了一声。 程月宁对陆敏没什么印象,不知道她命运怎么样,前世她是与程家没有交集的,也没出程长冬和她一起去黑市的事。 估计没有自行车这个作案工具,他们没办法去乡下收粮食,再去黑市倒卖吧。 “家里现在是困难点,但问题也不大。”等开放了,所有人的日子都会好起来,就以两孩子敢做敢闯的性格,稍稍支持一下,必定不会差。 程月宁扬了扬下巴,“小姑娘挺勤快,当儿媳妇你满不满意?” 大伯娘一愣,随即扬手就拍打程月宁,“她才多大,你就想这些有的没的!你操心人家,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已!你这分手都多久了,也不知道找个对象!” 程月宁就是觉得陆敏这姑娘不错,但这把火是怎么烧到自已身上的? 第220章 “我还有点困,之前在研究所总熬夜,终于能多睡会儿了,我再去睡会儿。” 大伯娘好气又好笑地拍了她一巴掌,虽然知道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还是不免心疼。 等程月宁走了,她不自觉地往灶房看。 小姑娘勤快,还知感恩,恩,确实不错。 她这么想完,就觉得她是被月宁给带歪了,净瞎想!长冬才多大! 造孽啊! 现在条件有限,程月宁他们睡在同一个房间,程长冬睡在外面,有帘子隔开。 她故意逗程长冬,没直接进里面,而是蹲在他的床边,在他耳边说道:“小敏同学来家里了。” 刚才还一直熟睡的程长冬,一下就睁开眼睛,整个人也弹了起来。 只是他的屁股还肿着,一下起猛了,疼得他嗷嗷叫。 这一疼,他也清醒了,“月宁姐,你别糊弄我,小敏怎么会来咱家” “婶子,长冬他没事吧?” 程长冬猛地瞪大眼睛,也不敢叫了,又怕陆敏担心,也怕丢脸。 “我,我没事儿!”他扯着脖子喊了一声,一动又扯到屁股上的伤口,呲牙咧嘴的,但又不敢叫。 程月宁和程长菁趴在一起,笑疯了。 程长冬强撑着爬起来,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只是那暗地里不断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在逞强。 灶房里,陆敏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早饭准备好了。 热气腾腾的米粥,几样清淡爽口的小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窝窝头,被她细心地在锅里馏得又软又热。 大伯娘看着这姑娘勤快懂事的样子,心里又是熨帖又是怜惜。 她利索地把碗筷摆好,又仔仔细细擦干净了灶台,不留一点污渍。 然后她就要走。 大伯娘拉着她,就要留,“好孩子,忙一早上了,坐下一起吃点吧。” 陆敏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不了不了,婶子,我妈还在医院等着我呢,我得赶紧过去照顾她。” 说完,她就往外走,别人也就不好再留她。 程长冬强忍着屁股上的不适,努力装出正常的样子,把她送出门。 门一半上,程长冬再也崩不住,弯腰撅着屁股,扶着墙,慢慢地往屋里挪。 那姿势,说不出的别扭和滑稽。 程大伯看到他那样,昨晚揍儿子的那股气其实还没完全消散,此时全消了。他板着的脸也忍不住带上笑意。 但他还是瞪了程长冬一眼,斥道:“活该!看你小子以后还敢不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瞎胡闹!” 虽然是在骂他,但语气里却已经没了多少火气,反而透着掩不住的笑意。 一家人匆匆吃过早饭。 程大伯、大伯娘还有程长菁都各自收拾妥当,赶着去上班了。 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程月宁和依旧趴在炕上哼哼唧唧,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的程长冬。 程月宁也穿上棉袄,拿起自己的布包,看样子准备出门。 程长冬一见她这架势,立马急了,也顾不上屁股疼了,撑起上半身,探着头问,“姐!月宁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别留我一个人在家啊,我爸下手太狠了,我动不了一点,我需要你,姐——” 他挣扎着想从爬起来,但稍一用力,后面的剧痛又让他龇牙咧嘴地重新趴了回去。 程月宁回头,看着他那猴急又可怜巴巴的样儿,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看你刚才送小敏出门,挺硬气的啊。” 程长冬一阵脸红,“我,我也要面子的嘛。” 他总不能让女同学看出来,他都这么大了,还被亲爹打屁股吧! 程月宁也不逗他了,说起正事儿,“我去医院看看陆敏,顺便带她去她爸爸单位那边,问问关于抚恤金的事儿。” 一听是去找陆敏,程长冬消停了。 “那月宁姐,小敏就麻烦你了。” 程月宁被他这副托付重要的人的样子给逗笑了,小子还知道关心女同学了。 “行了,你就在家好好养着吧。” 程月宁拍了拍程长冬的头,这才转身出了门。 到了医院,程月宁先去病房探望了陆敏的母亲。 陆敏的母亲精神状态依旧不太好,但用了药,状态平稳了。 她留下她妹妹照顾母亲,就带着程月宁一起去了她父亲生前工作的单位。 第221章 陆敏到底还是小,突然失去父亲,母亲一着急又病重,她早就没了主心骨。 有程月宁陪着,抚恤金,丧葬费很快申请下来。 这一套流程,程月宁比较熟,当年她父母没了的时候,父亲工友帮他们兄妹申请过一次。 以前,有人帮着他们孤儿兄妹,这一次,换她去帮着别人。 算是薪火传承。 陆敏拿着钱,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她的眼睛又红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月宁姐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程月宁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旧温和:“钱你收好,给你妈妈安心治病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钱仔细点花销,够你们撑几年。” 等过几天政策开放了,她就有能力养自已了。 陆敏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飞快从里面抽出一叠钱,就往程月宁手里塞。 她也没数多少,但绝对比二百多,这是她昨天欠月宁姐的。 程月宁按着她的手,“你就这么点钱,我的钱你先欠着,算着利息,以后都还我。” 陆敏又忍不住鼻子发酸,月宁姐怎么这么好啊。 程长冬同学也好。 “月宁姐,长冬他他今天怎么没来?”她问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脸红,“我早上听他在屋子里叫来着,是不是我连累他挨打了?” 程月宁想笑,但她不会去揭程长冬屁股开花的短。她觉得陆敏挺不错的,万一两人成了,程长冬这不是把脸丢到未来老婆面前去了么。 “他啊,昨晚被大伯狠狠教训了一顿,罚他在家里写检查,不许出门呢。” 陆敏听了,脸更红了,“是我连累他了。” 随即她抬起头,“月宁姐,等我妈的病好一些了,以后我也会好好辅导他学习的。” 说完这话,她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现在程长冬同学的学习好像也挺好的,进步很快,可能也用不着我怎么辅导了” 听到别人也说程长冬学习进步了,程月宁很高兴。 又细细叮嘱了陆敏几句,让她在医院照顾母亲要注意身体,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就去程家,不要一个人硬扛着。 两人在医院门口分别。 程月宁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了军工厂。 军工厂的车间里,生产线已经开始生产。 她仔细地检查着生产线上的每一个细节,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精准无误。 经过检查,新的生产线终于全部调试完成,达到了预期的标准。 生产的东西,也完全合格,程月宁的工作就完成了。 程月宁和刘厂长交接完工作,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现在不是下班时间,路的人少。 她急着回去给顾庭樾制作谢礼模型,骑的快了些。 自行车轮碾过薄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听着就让人愉悦。 就在她路过一个巷子口时,几个孩子的嬉闹声从巷子里传来,由远及近。 程月宁急忙刹车,同时向一旁躲闪。 孩子们跑出来,她的车子正好躲开,但车头也猛地向旁边一歪,向路边积雪轧过去。 车轮陷进积雪里,她感觉车子就要失去平衡,人也要跟着摔进雪里。 虽然雪厚,但这一下肯定也得摔的不轻。主要是侧摔的方向,正好是她伤腿的那一边。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车把。 程月宁惊魂未定,站稳了脚。 她抬头看去,道谢的话到了嘴边,却在看清来人时凝固了。 程月宁在看清宋时律的脸时,她的眉头狠狠地地蹙起来,她把不待见他的模样,清清楚楚地摆在脸上。 她抬起车头,移到雪堆外面。 “谢谢。”冷淡地道了声谢,她便准备蹬车离开。 然而,宋时律却没有松手,依旧抓着她的车把。 “昨天晚上,接你走的那个人是谁?”他哑着嗓子问,“是你的相亲对象吗?” 程月宁的脸色冷了下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放手!” 宋时律像是没听到,固执地不肯松开,“月宁,我只是想知道” 程月宁懒得与他废话,她猛地一转车把,人也站到车子上,脚下用力一踩车脚蹬。 第222章 自行车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宋时律的膝盖上。 “唔!” 宋时律闷哼一声,吃痛之下,下意识松开了手。 程月宁趁机扶正车头,脚下继续用力,骑出几步,然后停下,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宋时律揉着被撞疼的膝盖,伸手拉着自行车的后座,依旧不让她走。 “月宁,我没有恶意,只是担心你。就算就算你不把我当回事,就当是我替你哥关心一下你?那个人是谁,我替你把把关。” 程月宁听到他这话,气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宋时律,你有什么脸提我哥?说的好像你对得起我哥似的!” 宋时律紧攥着程月宁的后车座,因为太过用力,骨节泛着白。 他是没脸,因为程安阳替他断后,冲向敌人的时候,郑重地把程月宁交托给他照顾。 可他不仅伤害了月宁,还把她给弄丢了。 “别拿我哥当借口,行你心里那些龌龊心思!你这样,真让我觉得恶心!” 宋时律颤了颤,她说他对她的感情,是脏的龌龊心思! 程月宁的视线越过宋时律,落在他身后不远处苏若兰。 “你还是把心思,都放在你家里那位身上吧。”程月宁不耐烦地低喝,“放开!” 她抬手,用力扒开宋时律的手,踩着车子,飞快的走了。 宋时律感觉到身后投来的视线,但他没有回头,只望着程月宁决绝的背影,久久收不回目光。 苏若兰咬着嘴唇,她是听到有调侃,说宋营长这么早就来接她了,他们还真是恩爱。 她就赶快出来看看,外面这么冷,他怎么来这么早? 然而,她出来,却是看到他在纠缠着程月宁! 哪里是宋时律早早地来接她,分明是他想提前来,截住程月宁! 这人都走的看不见了,他的眼睛都收不回来! 他们结婚都一个月了,他的心怎么就捂不热呢! “时律”苏若兰不甘心地叫了一声。 宋时律这才慢慢回过头来。 苏若兰故意装出来不及收住眼底的失落,扬着一丝苦涩的笑。 “时律,你是不是还是放不下月宁?咱们的结婚证已经领过了,孩子也算过过明路了,要不然” 她咬了一下嘴唇,摆出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样,继续以退为进地说道:“咱们打离婚申请,你再去求求月宁,月宁心软,一定会原谅你的。” 以前,她这样说了,总能让他温言软语地哄她。 然而,宋时律只是低着头,没哄她,更没否决她的提议! 他在思考这样能不能挽回程月宁的心了! 苏若兰只觉得浑身冰凉! 不等苏若兰再说,宋时律又开口说道:“我们结婚,本就是为了梁团长的孩子,也是为了给你一个保障。有结婚证在,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你能拿到抚恤金。” 苏若兰几乎要气疯了。 她要什么抚恤金!她想要的是营长夫人,团长夫人这样的身份,和他全心全意的爱! 宋时律说完,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离开。 苏若兰见状,连忙追上去,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时律,你去哪儿?我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呢。” 宋时律脚步未停,“那我一个小时后再来接你。” 果然,他提前来,就是为了程月宁!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屈辱涌上心头! 苏若兰气得小腹一阵阵抽痛,她捂着肚子,痛呼出声。 “时律,我肚子疼” 宋时律的脚步都没顿一下,她装了太多次肚子疼,他不信了。 苏若兰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肚子也疼得更厉害了,是真的疼。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渗出。 就在这时,黄主任正好从厂里出来,他看到苏若兰脸色惨白地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忙上前询问。 “小苏同志,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第223章 苏若兰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捂着肚子。 黄主任见状,不敢耽搁,“走,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顾庭樾迈出军区总部的办公楼。 周卫民跟在他身侧,声音压低了些,“顾首长,委员会那边的人,查了咱们的车牌号。” 顾庭樾脚步未停,眉梢轻轻一挑。 “他们胆子不小。” 周卫民附和道:“可不是,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查到军区的车牌。” 顾庭樾低头上车,忽地他动作微顿,随即从容坐上车。 最近他并未与委员会那边的人有过任何直接接触,唯一能扯上关系的,只有昨天中途从巷子里接走程月宁时,有一点牵扯。 所以,他将那小姑娘送回家之后,她定是又遇上了什么麻烦,然后再次拉起他这坐大旗,去压人了。 顾庭樾眸底的笑意加深,若是这样,一个模型,怕是不够,得两个。 此刻,程家。 程月宁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中的工具,细致地打磨着一个微缩模型的边缘。 冷不防,鼻尖一阵奇痒。 “阿嚏!”她打了一个喷嚏。 她放下手中的小锉刀,揉了揉微微发红的鼻尖。 是谁在背后念叨她? “孩子,这些你带上,去医院给你妈和你妹妹他们吃。”大伯娘把饭盒塞到她手里。 陆敏不要,但扭不过大伯娘,加上这些东西烫,她也怕推辞的时候,弄撒烫着。 “以后你别大早上过来了,也别再带东西来。” 大伯媳妇按住要说话的陆敏,“婶子不是嫌弃你,我家三职工,不缺这些,你安心照顾你妈妈和妹妹。你要是真心感谢你月宁姐和婶子一家,就帮婶子看好长冬那小子。” “那小子不省心得很,现在是知道学习了,但也没改掉闯祸的毛病!”大伯娘在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嫌弃。 觉得今天陆敏还会来的程长冬,早早地起来,省着再丢一次人。 结果,他刚一出来,正好听到亲妈的吐槽。 程长冬: 你是我亲妈! 第224章 陆敏的眼圈却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婶子,这次去黑市是我的主意,程长冬同学他是为了帮我” “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大伯娘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下来,“长冬那小子,我知道。平时做事容易冲动,不省心。你就帮婶看着他,他要是再想干什么危险的事,你就偷偷来告诉婶子。” 陆敏重重地点了点头,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知道好赖,婶子哪里是让她看着程长冬同学,就是让她没那么多愧疚感。 “嗯!婶子,我知道了。” 她提着饭盒,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大伯娘送她走了之后,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个知恩的孩子。 接下来几天,陆敏倒是真听话了,没再过来。 程月宁专心在家做模型,顺便照顾一下程长冬。 程长冬到底是大伯的亲儿子,打他的时候下手重,但也都是皮外伤,养了几天,就消肿了。 此时,新年也悄然临近。 除夕这天,程月宁坐在堂屋里嗑着瓜子,听着广播,等着大伯娘和长菁姐和馅,等着一会儿一起包饺子。 前世,这个时候,她被军研所开除了,宋时律说了为了不让流言伤害她,把她送到他的老家宋家村。 宋母本来就不待见她是一个孤女,听说她没了工作,要让宋时律养之后,更嫌弃她了。 完全无视了宋时律说,要好好照顾她的话,过年一大家子的年夜饭是她一个人做的,饺子是她一个人包的,饭后收拾也是她一个人干的。 原本宋时律是和她一起回去的,但除夕前一天,他因为一个紧急任务,被调回军区,执行任务去了。 后来,程月宁才知道,宋时律根本不是什么紧急任务,而是苏若兰谎称她肚子疼,把他叫走了。 她为此,还和宋时律吵了一架。 这时,大伯娘和长菁姐和完了馅和面,一人端着面,一人端着馅走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程月宁立刻放下瓜子,就要去洗手,准备一起包。 但大伯娘却按住了她,“这么多人呢,不用你,你就歇着就行。” 程月宁还是去洗了手,干着最轻省的包饺子的活。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很快就包了两大盖帘饺子。 “怎么这么多?” “小敏妈妈还没出院,一会儿让长冬给他们送点。” 大伯娘看着陆敏,就忍不住想起以前的月宁,就想多心疼一点这姑娘。 “行,一会儿我和长冬一起去。” 程月宁和程长冬提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往医院走。 在路上,偶尔能听到小孩子的嬉笑声,和他们从供销社里买到小鞭炸响声。 程长冬也有一串,拆开来,兜里就放了一把,路上他也没放,就紧紧地捧着饺子。 两人刚走到住院部门口,程月宁的脚步突然顿住,眼睛看向某一个方向。 程长冬发现她没跟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此时,苏若兰正被一个中年男人搀扶着,她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腹,看起来十分痛苦。 搀扶她的男人,程月宁认得,是军工厂的黄主任。 程长冬惊讶地伸手指过去,“唉,姐,那不是苏若兰吗?她怎么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的,这不是耍流氓——唔!” 他的嘴被程月宁一把捂住,这个二愣子,就算有仇,也不能指着人瞎喊。 苏若兰听到程长冬的声音,抬起头来,对上程月宁的视线,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然而,他们已经在医院门撞上了,周围也没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 程月宁认真地看着苏若兰,她脸上的痛苦表情,不像作假,挑了挑眉。 前世,苏若兰假装肚子疼把宋时律骗走,这一世,她是真的肚子不舒服? 宋继梁不会有事吧? 程月宁倒不是同情苏若兰和宋继梁,就是单纯的想让她这个当母亲的,自已亲自养育一下那个难带的孩子,看看她还能不能像前世一样,轻飘飘地说——不就带个孩子吗? 程月宁的目光,让苏若兰不舒服,一股莫名的心虚感涌了上来。 她强撑着,声音细弱,下意识地捂住越来越痛的小腹,“月宁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不等程月宁回答,便急急解释起来,“时律他出任务去了,不在家。我这几天总觉得肚子不舒服,今天实在疼得厉害,刚好黄主任顺路,就麻烦他送我过来看看。” “月宁你可别误会,也别跟时律说啊!”苏若兰自已茶,觉得这是个攻击别人,挑拨别人关系的好时机,就下意识地觉得,程月宁会用这个攻击她。 说完,又觉得这样叮嘱,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连忙找补:“我是怕他担心。” 黄主任见状,立刻接口,语气里满是维护,“小苏同志一个人在家,又怀着孕,我作为领导,碰巧遇上了,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他说这话时,特意瞥了程月宁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仿佛程月宁是什么搬弄是非的小人,会去宋时律面前挑拨离间。 第225章 程月宁本不想理会这两个人,主要是怕耽误时间,万一宋继梁有个什么意外,没法生下来,苏若兰和宋时律这对狗男女不能锁死了怎么办? 而且,宋时律和苏若兰之间的事情,与她无关,她不想管。 但黄主任那一眼,那副理所当然维护苏若兰,还隐隐指责她的模样,让她十分不舒服。 苏若兰惯会用这样的伎俩,男人一个个的上她的当。 她不舞到自已面前,那无所谓,但又一次舞上来,也不用再惯着她了! 程月宁轻轻扬了扬唇角,讽刺地笑了,“黄主任可真是热心肠,这大除夕的,不在家陪着妻儿老小守岁,却跑到军嫂家里送温暖?” 苏若兰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加苍白。 黄主任的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你怎么说话呢!瞎说什么!小苏同志是军属,我们关心军属,有什么不对!你别坏她名声!” 程月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是瞎说吗?大过年的,你是怎么和她遇到的,再顺手帮她的?你这行为,你爱人知不知道?” 黄主任脸紧紧地崩着,很不好看。 除夕夜,医院虽然人少,但并非空无一人。 总有些家属需要留院照顾病人,带着年夜饭给家人送过来。 有热闹看,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程月宁的话说完,也有人跟着附和。 “肯定是不知道呗,要不然,谁会让自已男人去别人家送温暖啊!” “哎,这大过年的,一个男人家往别人媳妇家里跑,确实不像话啊!” 苏若兰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看向程月宁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黄主任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程月宁。 “你你血口喷人!” 程月宁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只是提出合理的疑问,黄主任这么激动做什么?莫非是心虚了?” “你!” “而且,我什么都没说呢,就一个心虚的急着解释,一个迫不及待地警告我。我没想多想啊,但条件不允许不是?” 程月宁的话一出,周围的人觉得逗乐,跟着笑了起来。 “可不,人家小姑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两心虚的什么都招了!还怪得着人家?” “他们要不心虚地解释,我都以为就是半夜来急诊的两口子呢,结果不是啊!” 程月宁摊了摊手,“我又不是宋时律的谁,你们没必须向我解释。解释完了,自已画蛇添足露了马脚,怪我呀?” 黄主任在厂里被人捧惯了,此时更是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苏若兰死死地咬着唇肉,眼里满是怨恨地盯着程月宁。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被程月宁“气”没了的话 程月宁仿佛看出她的心思,挥挥手提醒道:“你们快去看病吧,孩子的事可不是小事。” 苏若兰眼里的恨意骤然一缩,她用手捂着肚子。 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以宋时律现在的偏护程月宁的心,不会惯程月宁,只会抛弃她! 苏若兰身上的冷汗冒的更多了,用力捂住肚子,她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没了这个孩子,她会失去宋时律,失去一切的! 程月宁见状,还挺“好心”地喊了一声远处的护士,“护士,这边有个孕妇肚子疼,看着挺危险的!” 她怕护士不重视,还特意喊了一句,“她是军嫂,宋营长的爱人!” 护士果然重视了,急忙喊着大夫,火速冲了过来。 程月宁看了一眼远处一个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的中年女人——“老邻居”周大嘴。 只要她知道了,那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至于宋时律知道之后,家庭会不会和睦,苏若兰会不会经历流言蜚语,就不是她关心的了。 唉,她想好好当个路人,但总有人舞到她面前,那就不能怪她喽! 正好,前世她所受的流言重伤,苏若兰也该受一下! 程月宁给苏若兰埋了一个雷之后,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大年初一,程月宁提着礼品去付宇军拜个年。 她也没耽误什么,连午饭都没留,就回家了。 她刚走到纺织厂家属院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小轿车映入眼帘。 她先是一愣,看清车牌号,就认出,那是沈鹤之的车子。 程月宁心头一动,知道是宝宝来了。 第226章 几天未见,她确实有些想念小家伙。 没想到,宝宝初一就来了,这让她意外又惊喜。 程月宁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程家大门,一道小小的身影,伴随着哭声,就从程家大门里冲了出来。 “哇——我要姨姨——” 程月宁听着宝宝的声音,心里一紧,加快步子走进去。 宝宝差点撞到她身上,她连忙蹲下,抱住宝宝。 “姨姨在。” 沈鹤之也跟紧着追了出来,看到程月宁,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宝宝被程月宁抱起,先是一愣,随即一头扎进程月宁的怀里,小手紧紧地环住她的脖子,在她身上蹭啊蹭。 “姨姨”宝宝软萌的声音,闷闷地唤着,委屈极了。 程月宁一听她这个调调,哪里受得住,抱着她,轻轻地掂着她哄。 “怎么了宝宝?” 宝宝用力地抱紧程月宁,她扁着嘴,想忍住思念的委屈,但到底没忍住。 “姨姨,宝宝想你”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小脸蛋枕在程月宁的肩窝上。 侧着脸,用蓄满了泪水的大大的眼睛看着程月宁。 此时,她的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程月宁受不得这个,宝宝平时那么爱笑的宝宝,现在却哭成这样,她心疼的不行。 她想单手抱着宝宝,腾出另一只手来替宝宝擦拭眼泪。 然而,现在的身体,终究不如前世那样,日日抱着宋继梁,锻炼出的臂力。 宝宝虽然只有十几斤,但对现在的程月宁而言,份量着实不轻。她得双手紧抱着宝宝,根本腾不出手来。 程月宁只好轻声哄着宝宝,“不哭了,姨姨在呢。” 她一出声,宝宝反而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她怀里闷闷传来。 “姨姨,你不要和宝宝分开!” 程月宁被她这软萌委屈的声音叫的,恨不得回到几天前,直接把她带回家得了! 然而,程月宁还没应声,就听到宝宝又说:“是不是爸爸当上门女婿,咱们成为一家人,姨姨就不会和我们分开了?” 沈鹤之听到这话,脸颊瞬间涨红。他连忙伸手,就要把宝宝抱走。 虽然童言无忌吧,但咱也不能总提这个! 然而,宝宝死死抱住程月宁,小胳膊环得死死的,怎么也拉不开。再用力,难保不会伤到她。 沈鹤之一阵无奈,“宝宝!” 宝宝的小脑袋不住摇晃着,拒绝着沈鹤之的靠近。 小嘴还巴巴个不停,把沈鹤之卖个彻底! “姨姨,奶奶也说,这个儿子不要也罢。你如果不要爸爸,奶奶可能要让爸爸睡大街了!唔唔!” 沈鹤之不拉了,反正拉不开,直接干脆地捂住了宝宝的嘴。 “宝宝,那是奶奶和爸爸在开玩笑,不是真的,你可不能往外说!” 沈鹤之平时虽然有点不通人情,但也是个正经斯文的人。 此时,他被宝宝说的,原本清瘦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宝宝摇着头,想挣脱沈鹤之的手。 父女两就这样拉扯着,宝宝被弄烦了,又想要哭。 就在这时,顾庭樾从程家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件深色大衣,不一样的风格,大衣束在他身上,更显得身形挺拔修长。 他目光落在哭泣的宝宝身上,然后移到程月宁的伤腿上,忽然说道:“新年哭鼻子,会失去姨姨的。” 宝宝听了这话,小小的身体猛地僵住。 程月宁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一只手,狠狠地一巴掌打在顾庭樾的胳膊上。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吓唬宝宝做什么!” 她用力扭了一下身体,也把沈鹤之甩开。 然后也不偏不倚地瞪了沈鹤之一眼。 两个男人带孩子就是不行!把宝宝弄得哭成这样,不说哄哄,还吓唬宝宝! 程月宁抱着宝宝,走进家门。 第227章 顾庭樾抬手摸了摸胳膊上刚刚被打的地方,墨色的眸子深邃了几分。 小姑娘还挺凶。 宝宝听到姨姨的维护,哭声小了一些。此时被姨姨抱着,就轻轻地抽咽几声,就紧紧抱着姨姨的胳膊。 大伯娘听到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看到宝宝不哭了,她也松了一口气。 “宝宝刚到家里的时候,像小福娃娃一样跑进来,挨个问了一遍好,才发现你不在,就哭成个小泪人。” 此时宝宝得到安慰,脸上还挂着泪呢,就又笑得像个福娃娃了,一双小手在脸上抹了抹,捧着脸,不好意思的笑。 “奶奶对不起,宝宝吵了。” 大伯娘哪会有她生气,“宝宝乖,奶奶不生气。” 大伯娘已经到了可以当奶奶的年纪,偏偏没有孙辈儿的,此时家里多了一个甜软可爱的宝宝,稀罕的不行。 她一抬头,看到顾庭樾和沈鹤之一起走进来。 两个人,都模样好,气质也好。一个斯文内秀,一个刚毅帅气,都是顶顶好的男人。 顾首长职位好,模样也好,又是当兵的 想到当兵,大伯娘不自觉地就想到了宋时律,原本应该是加分项的,此时却在大伯娘心里打了一个折扣。 他比宋时律的职务还高一些呢,他们护不住月宁,月宁要吃亏的。 她再看沈鹤之。 虽然沈鹤之结过婚,还有个女儿。 但宝宝这么可爱,还亲月宁,多养这么一个闺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程月宁抱着宝宝,腾不出手,拍拍大伯娘,想让她倒点开水来给宝宝冲点奶粉喝。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大伯娘在看沈鹤之和顾庭樾。 大伯娘天天念叨她也不找对象,此时还哪里不明白,大伯娘这是在相看呢! 程月宁忙打断她的瞎想。 “大伯娘!” 程月宁觉得和宋时律分手了,什么都好,就是大伯娘非常热衷于催她找对象。 但凡出现在她身边的小伙儿,大伯娘都要看一遍,想一想,能不能当她对象。 她现在是真没这个意思,何况,当着人家的面,大伯娘的眼神也太明显了! 大伯娘被程月宁叫了一声,回过神来。 她“哎”了一声,收回目光。 “大伯娘,帮我倒点水来。” “行,好咧。” 沈鹤之忙上前几步,斯文有礼的说道:“婶子,麻烦您了,是倒热水瓶里的水吗?” 大伯娘拿着暖瓶呢,顺势点点头。 沈鹤之就从她手上接走了暖瓶,倒了水,从随身带着包里拿出奶粉。 他的手指又长又好看,暖瓶的盖子,被他夹在手指上,也不影响他拿着暖瓶倒水。 大伯娘看着他,照顾宝宝不是挺顺手的,不像别的大男人,手忙脚乱的。哪有像月宁说的那样,生活上不能照顾好自已的样子? 她看,就比现在大多数男人要强很多。 她才这么想完,沈鹤之手指之间夹着的暖壶盖忽然一滑,就从他的手指间飞出去。 他着急去接,手里的暖瓶还在倒水呢,手就顺势歪了过去,眼看着还很烫的热水,就要倒出来。 大伯娘下意识地伸手,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把刚刚偏移的暖瓶扶正,另外一只手准确地接住暖瓶盖子。 “小心。”顾庭樾伸手,接过暖瓶。 继续倒水,加奶粉,轻轻地摇晃。 沈鹤之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大伯娘一眼,眼巴巴地看着顾庭樾。 程月宁看着两帅哥站在窗台前,冲奶粉。 好看,养眼。 大伯娘现在算是领会到,月宁说沈鹤之生活上笨手笨脚是什么样了,难怪研究所会给他配个照顾他的人。 “沈同志,建军怎么没来?” 她微微叹气,这总不能结婚了,生活上还要别人帮忙吧? 如果不让别人帮忙,那要让月宁照顾他?那月宁多辛苦?而且月宁也有工作。 然后她不禁看向旁边的顾庭樾,虽然人看着是冷了点,但看着还挺会照顾人的。 沈鹤之见大伯娘没提尴尬的瞬间,还觉得她真贴心,露出干净的微笑,“他回老家相亲去了。” 第228章 顾庭樾已经熟练地冲好奶粉,把茶缸递给宝宝。 宝宝已经不怕顾庭樾了,还对顾庭樾露出大大的笑容,乖巧地端着茶缸,让了一圈。 一圈让完,奶没少一点,她又回到程月宁身边,乖乖坐下来,吨吨吨地喝了。 可爱的样子,让程月宁的心都化了,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这时,她才有空隙去琢磨。 沈鹤之带着宝宝来,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 可顾庭樾为什么会跟着一起出现? 虽然现在是新年,但他首长,这么清闲? 她还没想起,顾庭樾说过,会来取谢礼。 沈鹤之这时转向顾庭樾,对他挥了挥手,“我们已经安全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顾庭樾闻言,眉梢轻轻一挑,斜睨着沈鹤之,“过河拆桥都没你这么快的,回程,你们打算怎么回去?抱着宝宝,走回去?” 程月宁眼底闪过恍然,原来李建军回家了,顾庭樾是特意送沈鹤之父女过来的。 被好友调侃了,沈鹤之脸上丝毫没有尴尬,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以为你很忙,想着明天晚上再来接我们也行。” 顾庭樾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呵,“还真当我是你的司机了。”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 饭桌上,宝宝被安排坐在程月宁与沈鹤之的中间,顾庭樾则坐在沈鹤之的另一侧。 沈鹤之确实是个称职的好父亲,他耐心地给宝宝夹菜,剔掉鱼刺,细心地喂到她嘴边。 宝宝吃得小脸鼓鼓,嘴角沾上油渍,他就立刻温柔地用手帕擦掉。 整个过程,他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 顾庭樾是军人出身,吃饭向来迅速,这一次,他却刻意放慢了速度。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程月宁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程月宁与沈鹤之的互动上。 程月宁想起前世,在未来,重要科学家里没沈鹤之,她不由的多关心了他的身体状况。 见他没顾上吃饭,就主动给他夹了菜。 “沈工,你也别光顾着宝宝,自己也得吃好。” 程月宁只是单纯的关心国家的重要科学家,外加不希望宝宝没了妈,再没了爸。 她最知道,没了父母的孩子,有亲人疼,也会被人欺负。 就像宋母,不也其实她是个孤女。 宋时律倒是没明说,但如果她有父母,哥哥也没死,他还会像前世那样,对待她吗? 程月宁没别的心思,但别人却不这样想。 大伯娘与程大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低声说着悄悄话——“你看月宁跟小沈,还挺自然的。” “是啊,小沈这人看着斯文,对孩子也好。” “虽然带个孩子,但人品瞧着不错。” 大伯娘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人笨了点。” 程大伯是男人,没办法共情,只觉得男人能赚钱就行。 顾庭樾端着饭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墨色的眸子,比方才似乎又深沉了几分。 程月宁正低头给宝宝擦嘴,忽然感觉到一道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只是,在她看过去的瞬间,顾庭樾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餐。 吃完饭,程月宁又带宝宝去玩。 宝宝只要和程月宁在一起,她就很高兴。 一直疯到晚上,宝宝才着,沈鹤之把在他怀里睡着的宝宝带回到招待所。 程月宁准备回家。 “我送你。” 程月宁下意识摆了摆手,“不用,我可以自已回去。” 她哪里敢真的使唤一位首长送自己。 顾庭樾却长腿一迈,已经径直朝着程家方向走去,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顾庭樾今日未着军装,一身深色大衣,却依旧难掩那份军人特有的严肃与冷毅。 程月宁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她悄悄打量他,和平日里穿着军装的模样相比,此刻的他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许沉稳的内敛。 第229章 夜风吹过,刚才玩起来不觉得冷,现在风刃子刮在脸上,带着冬夜特有的刺骨寒意。 程月宁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一暖。 一顶带着体温的帽子轻轻扣在了她的头上,隔绝了部分寒风。 程月宁微微一怔,伸手摸了摸。 帽子轻软,内里是小鹿皮的,触感柔软,确实十分暖和。 耳边传来顾庭樾低沉的嗓音,“新年礼物。”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新年礼物”四个字,让程月宁猛然想起一事。 她还欠着顾庭樾的谢礼,今天一忙,忘记给他了。 “顾首长,谢谢您的礼物。给您的谢谢,我已经做好了,就在家里,一会儿我拿给您。” 顾庭樾侧目看了她一眼,帽檐下,她的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眼神却很亮。 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程家方向走,回程的路上,看到宋时律正行色匆匆地朝着医院大门快步跑去。 他跑的急,没注意到夜色中的程月宁。 此时,他身上还穿着战服,显然是匆忙赶来,根本来不及换下。额头上还缠着一圈渗着些许血色的纱布,纱布都是脏的,也没换有更换。 程月宁挑了挑眉,昨天她猜测宋时律是出任务了,现在看来,是真的出任务了。 这与她前世的记忆不同,前世的这个除夕夜,宋时律根本没有什么紧急任务。 他甚至还和她一起回了一趟宋家村。 这一世,他的轨迹,已然发生了这么明显的偏离? 程月挑了挑眉,年前宋时律已经出出过一次任务了。这才几天,又是一次。 这任务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些。 是出什么事了? 顾庭樾自宋时律出现,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就一直落在程月宁的脸上。 “关心他?” 程月宁闻言,从思绪中抽离,迎上顾庭樾的目光。 她坦然地点了点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嗯,是挺关心的。宋营长任务如此频繁,家中娇妻独守空房,也难怪有些人会不甘寂寞,另寻慰藉了。” 顾庭樾清晰地看见她眼底那抹看好戏的模样,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眸色却深了几分。 “哦?那不如,让他再多出几次任务?” 程月宁猛地转头看向他,虽然不太可能,但她有种感觉,宋时律频繁出任务,是和他有关? 顾庭樾敏锐地察觉到了程月宁的想法,涔薄的唇微微一勾。 “也不算和我有关系,他好像挺缺钱,执行任务有奖金。” 开始的两次,倒是他故意安排的。 他也不能白收小姑娘的谢礼。 而且,破坏别人感情的人,没资格享受。 程月宁很意外,顾庭樾会给宋时律使些小绊子。 他这么高冷的长官还会给下属穿小鞋呢! 她稍稍想象了一下,他下这个命令时候的样子,就忍不住乐。 “谢谢首长!” 说完谢,侧头看他,夜色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又补充道:“再加一个谢礼?” “嗯。”一个单音节自他喉间逸出。 程月宁想着,要再做一个什么送给他当谢礼。 很快就到了程家熟悉的院门外。 “顾首长,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把谢礼取来。” 程月宁说完,便转身快步走进了院子。 顾庭樾站在原地,身姿笔挺,如夜色中沉默的松。 没过多久,程月宁又匆匆走了出来,她手里多了一个用和上次同款布包着的模型。 她走到顾庭樾面前,将布包递了过去。 第230章 “顾首长,这是给您的谢礼。” 顾庭樾的视线落在那个方盒上,停留了几秒,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程月宁举着布包的手微微一顿,心底莫名地浮起一丝忐忑。 她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这次做的模型,她有没有做出超前的东西。 就在她暗自琢磨之际,顾庭樾低沉的嗓音响起。 “一个不够。” 程月宁猛地抬起头,她的腮帮微微鼓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错愕,直直地看着他。 一个不够?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人怎么还能临时变卦,当场坐地起价呢?! 他们之间没熟到要互送谢礼的程度,她就算还帽子的谢礼,也得过一阵的。 顾庭樾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有点可爱。 “你后来又拿我的名头压人了?” 虽然他用的疑问句,但语气很肯定。 程月宁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她像是想起来了,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那抹绯红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脸颊,在清冷的月色下格外明显。 她后来因为自行车又被叫到委员会,她在替陆敏说情的时候,汪主任又怀疑到长冬头上了。 最后还是托他的福,才转危为安。 虽然,她也有办法解决问题,但到底没有搬他的大旗来的方便快捷。 这个,她也认。 她确实又欠了他一次人情,如果要这么算的话,一个谢礼,确实不太够。 她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我只来得及做一个,以后再补一个。” 顾庭樾看着她微窘的模样,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嗯。” 他应了一声,这次却伸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布包。 “那就先欠着,以后还。” 程月宁重重点了下头,“谢谢顾首长,首长再见。” 她说着,转身进了家门,背靠在门上,听着顾庭樾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程月宁的注意力放在门外,并没有注意到,大伯娘出来了。 “是谁送你回来的?” 她突然出声,吓了程月宁一跳。 程月宁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拍了拍胸口,“大伯娘,你吓死我了。” 她不回答,大伯娘有些八卦地想开门往外看。 程月宁眼疾手快地按住门,“大伯娘!” “是谁啊?” 程月宁对上大伯娘关切的目光,有些无奈地叹气,“是沈工拜托顾首长送我回来的。” 大伯娘想着,这关系有点复杂。 “大伯娘,我是真的对结婚没兴趣。结婚要照顾一大家子,影响我搞事业。” 上辈子,她为一宋时律一大家子操心,劳心劳力,她受够了,一点也不想再结婚了。 但现在这个时代,结婚都早,而且很重视结婚生子。 因此,大伯娘听见她,这样超前的言论,生气地点了一下程月宁的额头。 “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哪有不结婚的,不结婚,你老了怎么办?” 程月宁脑袋被点的一偏,但她不服! “虽然我不想结婚,但长冬和长菁姐会啊,那我老了,我姐和长冬有口饭吃,还能饿着我?” 大伯娘被程月宁的话气到了,又伸手点了她额头。 “不结婚,你老了,都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关心你!老伴儿老伴儿,老来有伴儿,那是子女,父母都比不了的感情。” 程月宁听大伯娘越说越远,但她眼睛贼亮! 第231章 应对催婚,这题她会啊! “大伯娘,你结婚了,你能说说结婚的好处吗?” 大伯娘看着程月宁,认真地想了想。 “结婚的好处好处——老爷们赚钱养家。” “大伯娘,你也赚钱养家。” “结婚后外面的事儿,有老爷们平。” “大伯娘,冲在前面的不是你吗?” 大伯娘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程月宁,程月宁也眨巴着眼睛看她。 “回家有饭吃——饭是我做的;生儿育女——孩子我生的;洗衣做饭——我干的;一家老小——我照顾的。” 大伯娘掰着手指头数完,气得手一挥,“别结婚了,结什么婚!” 她气呼呼地走进堂屋,程大伯刚洗完脚,正准备出来。 “老婆子,你来得正好,帮我拿个毛巾过来。” 大伯娘瞪了他一眼,“结什么婚,结婚!” 然后她就转身进了他们的屋子,顺手锁了门。 程月宁用力抿着嘴唇,才崩住笑。 前世,网上冲浪,学的应付催婚的招式,效果卓越! 不一会儿,大伯娘又把房间门打开,她把程大伯的枕头被子拿出来,搬到程长冬的房间,又把程月宁和程长菁的被子枕头搬到他们的房间。 “你晚上和长冬睡,月宁和长菁,你们来我屋睡。” 程长宁忍着笑,“好咧。” 程大伯三人一脸懵,这是怎么了? 程月宁差点笑疯了,她拿着擦脚毛巾,再搬了把椅子,坐到程大伯面前。 “大伯,你要不要学学宠妻三十六式?” 虽然过去的婚姻都讲究“男主外,女主内”,但时代到底不同了,大伯也该学学怎么疼老婆了。 程大伯眨眨眼睛,“你说啥?” “就是——大伯你看,大伯娘也上班,也很累,咱们是不是也给做做饭?你的洗脚水是大伯娘给倒的吧?礼尚往来,是不是也给大伯娘倒一盆?老伴老伴儿,得知冷知热。” 程大伯:“她因为一盆洗脚水生气?” 程月宁赶快去捂他的嘴,“大伯,是大伯娘缺你倒的水。” 程大伯不懂,但他重新打了水,给大伯娘端过去。 门开了,被子也换回来了。 程月宁三个人在外面也笑开了。 宋时律将苏若兰从医院接回了家。 家里冷锅冷灶,没有一丝过年的喜气。 看着冷清的屋子,和没人照顾的苏若兰,宋时律生出一股愧疚。 他先扶着苏若兰在床上躺下,盖好被子。 然后他才开始收拾屋子,生火烧水,屋里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家里水缸空了,宋时律拎起水桶,准备去大院的水井打水。 他刚走到水井旁,就遇到了串门子回家的周大嘴。 周大嘴一见他,眼睛亮了亮。 “哎哟,宋营长,你可回来了!” 她嗓门不小,在这寂静的夜里尤其清晰。 宋时律刚搬来不久,对大院里的人不算熟悉。 但他认得周大嘴,她是周副团长的爱人。知道她是个嘴碎的人,不太愿意和她说话。 以前周副团比他低级,他不理就不理了。现在他比周副团低一级。 他不得不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嫂。” 他放下水桶,开始摇动辘轳。 周大嘴凑近几步,目光在他额头的纱布上转了一圈。 “宋营长这是出任务伤着了?刚回来就干活?你媳妇可真不知道心疼人儿啊,不好意思啊,你爱人好像也不舒服?” “恩。”宋时律寡言地应了一声,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第232章 但周大嘴的外号可不是白取的,她不会因为宋时律的冷漠态度就退缩。 她又往宋时律跟前凑了凑,“说起来,昨天晚上我在医院门口,可瞧见你爱人了。” 宋时律摇辘轳的手微微一顿,井绳摩擦着辘轳,发出吱呀的声响。 “我当时看到她的时候,她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捂着肚子喊疼呢!哎哟,可把我担心坏了!” 宋时律提起一桶水,往家走,“我爱人现在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多休息就好。” 周大嘴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当时可真是多亏了一位热心的男同志,一直扶着小苏,忙前忙后的,把她送到医院。要不是他,小苏一个人可怎么办哟。” 宋时律拎起水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周大嘴像是没察觉,继续兴致勃勃地打听。 “唉,宋营长,那位男同志是谁啊?瞧着面生,不像咱们大院的,那人是谁啊?” 宋时律拎着沉甸甸的水桶,随口应道:“可能是我爱人单位的领导。” 周大嘴撇了撇嘴,咕哝,“什么领导这么关心下属啊?这除夕夜的,不在家和亲人守岁,特意跑到女下属家里去?” 她看了宋时律一眼,“宋营长啊,虽然你忙着任务,可也得多关心关心家里人。” 宋时律回到家,将水倒进缸里。 水烧开了,他给苏若兰倒了杯热水,让她捧在手里,暖手。 苏若兰捧着水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开口。 “时律,你怎么了?” 宋时律想了一下,周大嘴的嘴巴碎,她今天说的那些碎嘴子的话,应该很快传开,她应该避一避。 “你身体不舒服,要不就安心休息一阵,工作的事先放放。” 苏若兰一听这话,猛地坐直了身体,水杯里的水都因为她动作太大晃了出来。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让我休息?” 宋时律看着她,她反应这么大,反而引人怀疑。 苏若兰咬着唇,握紧茶缸,不出声。 宋时律软了语气,“我只是看你身体好像有点吃不消。” 其实她进医院,他也很着急,真怕她有什么万一。 苏若兰冤死了,黄主任确实答应过要推荐她,但她需要做出点成果。 但她也知道,她为了让黄主任帮她,是用了点小心机,她反应大了点,引人怀疑,连忙找补。 “我在技术部已经有所成就,说不定以此为踏板,我就可以回军研所了!” 程月宁能去更好的地方发展,她不能落后! 要不然,她在军区大院永远抬不起头来! 她不是不知道,军区大院这些人怎么说她! 宋时律依旧审视地看着苏若兰。 苏若兰软了语气,眼里含着泪包,垂着头,轻抚着小腹,用委屈又坚强地语气说道:“毕竟,这个孩子不是你的,我不能把所有的重任,都压到你的身上,不能总是拖累你。” 宋时律静静地听着,他并不全信,但他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她,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怀疑。 苏若兰卧床休息了三天,才感觉好一点。 军工厂也正式上班了,她刚出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周大嘴和几个军嫂的议论声。 “我的眼睛可毒着呢,那宋营爱人的肚子,可不像是刚怀孕,我看着,怎么也得怀了四个月了!” “不是吧?他们才结婚一个月吧?” 周大嘴的嘴一撇,语气不耻道:“要么是他们俩早就勾搭在一块儿,提前怀上了,要么啊要么那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宋营估计也被蒙在鼓里!” “真的假的?” “嗨!你们想啊,按孩子的月份,那时候宋营和他对象小程同志,还没闹别扭呢。” 众人听了,纷纷露出恍然的八卦神情。 周大嘴又低头,神秘兮兮地说,“不过啊,这也说不准。我昨天跟宋营提了一嘴,说他爱人被个男同志送医院的事。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同时把头凑近她,“怎么着?” “宋营好像不太信呢!啧啧,这绿帽子戴的,他还挺乐呵!” 苏若兰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那个送她去医院的领导,我瞅着眼熟,是不是军工厂那个姓黄的主任啊?” 一个军嫂突然问道。 周大嘴立刻摆了摆手。 “这我可不认识,我哪知道姓黄还是姓李啊。不过啊,那男的对小苏,确实是没得说,紧张得很。” 第233章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 “八成就是他!我在军工厂上班的亲戚可说了,那个黄主任跟苏若兰,那是经常出双入对的,关系好着呢!” “哎哟,这可真是” “要这么说,那苏同志的孩子真可能不是宋营的,而且他心里清楚。” “啧啧,也不知这苏同志有什么狐媚本事,把宋营勾的魂都没了,放着好好的对象不要,偏偏选了她。听说,那个小程同志调走,高升了!” “小程同志本来就是军研所的研究员吧?做着那么体面的工作,还高升?那可了不得了!” “可不是!这要是宋营没为了别的女人,抛弃她,就不会有作风问题,还是团长不说,还有一个有着这么体面工作的对象,不知道比现在风光多少!” 议论声,夹杂着压抑的哄笑声,像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扎在苏若兰的心上。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他们传的都是什么!她哪里比程月宁差了!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绞痛,苏若兰闷哼一声,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她冲出去和他们理论,讨不讨得好不说,但绝对会气伤了自已。 她的孩子不能有事。 苏若兰死死咬着牙,将那口翻腾的气血压下去,转身就想走,眼不见为净。 刚走了没几步,就有一个通讯兵跑过来,嘲她喊了一声。 “嫂子,有你家的电话。” 苏若兰心里正烦着,她不想管宋时律家的那些事,就摆了一下手,脸上露出和平时几乎无异的温和微笑。 “宋营长在家呢,麻烦你去家里叫他一声吧,我这儿急着去上班。” 通讯兵却抬了一下手,挡住她,“嫂子,电话是找您的,说是您的家人打来的。” 她家里人! 苏若兰的手猛地一抖,手里提着的布包险些没拿住! 她往后面刚才嚼舌根的周大嘴一群人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被人发现似的,一把抓住通讯兵的胳膊,拉着人就走。 “我我跟你去。” 两人走远,周大嘴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人说道:“瞧她那魂不守舍的样子,指定是心里有鬼。” 其他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非常认同她的话。 苏若兰跟着通讯兵,进了通讯室。 “嫂子,电话在里面,一分钟两毛。” 苏若兰点了一下头,随便找了一个没人用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几乎是电话打通的瞬间,苏若兰就用方言,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电话的!” 电话那头,苏父发出“嘿嘿”的冷笑,语气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 “哟,看你这话说的。我闺女的情况,我当然要关心了。” “有话快说!” “啧!长本事了啊!嫁给当官的,当上官太太了,就对亲爹这么说话?你是想把爹娘都扔了?” 苏若兰气得胸口发闷,腹部的坠痛感又清晰了几分。 她捂着肚子,咬牙问道:“到底什么事!” 苏父也不和她客套,直接说道。 “你弟弟要娶媳妇了,你现在出息了,当姐姐的总得帮衬点吧?”他的语气透着一股理所当然,大咧咧地说道:“我也不多要,就五百块。” 五百块! 苏若兰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五百还不是多要!我没有!” “没有?” 苏父的声音陡然拔高,马上威胁道:“苏大妞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你们军区大院闹!我看你这个官太太还怎么当!” 苏若兰浑身冰冷,心底却涌上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你来啊!你尽管来闹!闹得我离了婚,你们以后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儿拿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父大约是忌惮了,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不甘心。 “行,我不闹,但你当姐姐的,总不能一点都不表示吧?” 苏若兰知道,这血她肯定要出,不然以苏父那混账性格,肯定会来闹的。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最多一百。” 第234章 “一百?你打发叫花子呢!”苏父不满地大吼。 苏若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娶个乡下媳妇,五十块彩礼都顶天了。一百块还嫌少?嫌少就别娶!” 苏父还想讨价还价,苏若兰再次警告,“你要是敢来军区闹事,以后,一分钱都没有!” “行吧,你快点把钱寄过来。” 苏若兰懒得再听一个字,“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苏若兰平复了一下心情,思索着自已的存款,加上这个月的工资,还不够凑齐这一百块。 挨到下班,苏若兰心事重重地往外走。 黄主任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小苏啊,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语气关切,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搭上了她的腰。 “有什么困难,你就和我说,咱们是同事,能帮的,我一定帮。” 苏若兰身子一僵,随即就想摆出柔弱为难的样子,开口借钱。 “若兰。” 宋时律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苏若兰连忙收住心思,拉开与黄主任的距离。 “时律。” 黄主任的手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收了回去,脸上堆起笑容。 “宋营长来接小苏同志下班啊。” 宋时律点了点头,走到苏若兰身边,扶着她往家走。 到家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她。 “这是我刚取的奖金,八十块。你有空去邮局,帮我寄回家里。我晚上又要出任务,没时间回去了。” 他说着,飞快地整理着行军背包。 苏若兰看着手里那沓有些皱巴的钞票,指尖微微发凉。 八十块。 她紧绷的心弦,似乎松了一点,钱是有着落了。 她满口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这个钱,她先拿去用,至于往宋家寄钱的事,她晚点再去。 她即将为她现在做的决定后悔。 新年假期倏忽而过,程月宁要返回机密军研所了。 大伯娘这回没像上次她离开时,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给她。 可眼底的不舍却半分未减,一直将她送到院门口,嘴里反复念叨着让她别只顾着研究,也要照顾好自己。 程月宁答应着,转身上车。 车门刚一拉开,一个软乎乎的小身影立刻扑进她怀里。 “姨姨!” 宝宝奶声奶气地叫着,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颈窝。 程月宁笑着抱紧了她,“宝宝。” 沈鹤之伸手把宝宝拉回到车上,然后让程月宁上车。 上车之后,程月宁目光在车内不着痕迹地扫过,没看到顾庭樾。 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顾首长今天没过来吗?” 沈鹤之探究地看着她,“你怎么找起他来了?”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程月宁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里模型。 沈鹤之眼里的探究不减,反而更浓烈了。 宝宝被程月宁抱在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忽然,她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小手隔着程月宁的衣兜,指着那个硬硬的支棱起来的地方。 “姨姨,这是什么呀?硌着宝宝了。” 程月宁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连忙将衣兜里的模型取了出来,那是一个小巧但结构复杂的机枪模型。 她将模型换到离宝宝远一些的另外一个外套口袋里。 第235章 沈鹤之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模型,他眼神微微一凝,眼睛慢慢睁大。 这个模型,这个材质——“我好像跟庭樾房间里摆着的那些模型有点像。” 程月宁心头一跳,她面上却依旧平静,大方地承认了。 “恩,我送的。顾首长帮了我,我给的谢礼。” 沈鹤之更好奇了,“谢礼给过了,那你的那个呢?” 他就是好奇一问,程月宁却捂了一下兜,“首长送了我一个帽子,我没想到他还准备了礼物,这是回礼。” 沈鹤之咂巴咂巴嘴,“我就是问问,没想抢,程同志,你不用紧张。” 程月宁这时才意识到,明明两人就是正常礼尚往来,自已反应过激了。 车子很快便抵达了机密军研所。 经过大门口例行的严格检查,车辆缓缓驶入。 沈鹤之和程月宁的宿舍挨着,他们一起往宿舍走。 在宿舍门口,他们分开。 程月宁先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沈鹤之抱着宝宝,正要掏钥匙开门。 他房间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小的缝隙,他用钥匙一捅,门就开了。 一个人影从他房间里晃过。 沈鹤之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得太急,脚下不稳,竟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向后倒。 他撞到身后的围栏上,怀里的宝宝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晃动,差点从他怀里摔出去。 宝宝当即被吓哭。 白岚听到声音,转身就看到这惊险的一幕。 她快步走了出来,也吓坏了,急忙伸手就要去扶宝宝。 几乎是同时,听到动静的程月宁也从自己房间里出来。 “宝宝!” 程月宁也快步上前。 白岚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宝宝,宝宝已经张开了小手,带着哭腔,直直地扑向程月宁。 “姨姨,呜呜——” 程月宁顺手接走宝宝,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宝宝的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哭声都断断续续的,显然是吓坏了。 白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另一边,李建军也闻声赶来,把沈鹤之也扶起来。 “沈工,没事吧?” 沈鹤之惊魂未定,站稳后, “白工,你的问题,不要牵扯到我。”程月宁皱眉,她对沈鹤之没想法,但好像白研究员对他有想法? 那她以后避着点? “我说的有错?”白岚反问。 程月宁感受到她明显的针对,呵地一声笑了。 沈鹤之又不是她的谁,他们没确定恋爱关系。自已和沈鹤之,就是正常的同志交际,凭什么避?! “那要照你这么说,我的隔壁还住着方工,你的隔壁住着陈工和梁工。大家都是混着住的,从来没说过不方便,怎么到我了,就不方便了?” 第236章 研究室的成员,男多女少,没有特意配女研究员宿舍。 她来之前,那个房间明显就是空了许久,并没有沈鹤之让谁把房间让给她的情况。 “如果你觉得我住不得这里,你觉得我应该住哪?和你换换?就方便了?” 白岚咬着唇,她倒希望换,但程月宁这么说了,就是堵住她想换宿舍的路! “如果你想让我换也行,换个更大更好的,我就考虑考虑。” “行!”白岚说着,转身就走。 程月宁疑惑地看向沈鹤之。 李建军无奈地苦笑一下,“她还真可能把宿舍给你换了,她爸爸是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她被人从后面抱了起来。 宝宝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欢呼起来,“神仙爷爷,新年快乐,你们也过新年吗?” 钟老顿了一下,“我们也过。” 去年有一次,宝宝误闯进他的院子。 她是迷路了,哭的很伤心,他叫出宝宝的名字。宝宝很惊奇,问他怎么知道的。 他说他是神仙,研究所的事他都知道。 宝宝信以为真,总来找他,叫他神仙爷爷。慢慢的,两人就熟了。 “爷爷,我和爸爸回来啦!”宝宝歪着想了想,想着过年的时候,在家里听到大人们的寒暄,就一本正经的说道:“许久不见,您老身体好?” 钟老被她逗笑了,“我知道你和爸爸回来了。” 宝宝小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爷爷您怎么知道的?” 钟老哈哈大笑,宝宝都站到他面前了,他怎么不知道! 但,老人家玩心大起,乐呵呵地哄她,搂了搂胡须道:“这研究所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在这里,爷爷我,可是万能的。” 宝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仰起小脸,认真地问:“爷爷,您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到呀?” 钟老被她认真的小模样逗乐了。 “对啊!” 一个能困住小豆丁的事,自然不难,也更难不倒他。 “那您能不能,不要让姨姨搬走呀?”宝宝神色郑重。 钟老微微一怔。 第237章 “哪个姨姨?为什么要搬走?” 宝宝的小嘴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絮絮叨叨。 “就是程月宁姨姨呀。白阿姨好霸道,她想住到我们旁边,要把姨姨赶走。姨姨对我可好了,宝宝不想姨姨搬走。” 钟老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耐心地听着。 许久之后,宝宝说完。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摸索起来。 摸了半天,掏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还有两颗大白兔奶糖。 这些糖果被她的小手攥得有些温热,她把糖珍重地地放到钟老手里,然后用小手捂着。 “爷爷,这些糖给您。”宝宝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求人办事,是要送礼的。” 钟老和宝宝对视着,宝宝那双清澈又充满期待的大眼睛里写完认真,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哟,我们的小宝宝还知道求人办事要送礼呢?” 宝宝可骄傲了,小胸脯一挺,“嗯!有人找爸爸帮忙,就往我们家里拿好多好多东西。建军叔叔说了,那是求人办事要送礼。” 钟老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变得严肃了几分。 “那你爸爸收了那些礼物没有?” 宝宝还不知道,自已差点把爹给坑了。 她看到爷爷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凶,只以为爷爷不肯收,不肯帮忙。 她连忙用小手压住钟老掌心里的糖,“爸爸不想帮忙的时候,就没有收,他还可凶可凶地把那些人赶走了。” 她的小脸蛋皱成一团,可怜兮兮地看着钟老。 “爷爷,您可不能那样对待我呀。要不然,我们以后就做不成好朋友了。” 6月2号前两章内容有修改,情节有变动。看过的宝子,可以重新刷一下~——顾庭樾如松般挺立,强大的气场无形中压迫着室内的每一个人,深邃的目光扫过室内。 “看闹剧。” 刚才还带着幸灾乐祸的人,此刻纷纷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顾庭樾将手里提着的一包点心,随手递给身旁的沈鹤之,“拿去给宝宝。” 沈鹤之有些意外,他记得顾庭樾刚刚不是已经给过他一包了? “你” 沈鹤之话未说完,腹部突然不轻不重地挨了顾庭樾一记肘击。 那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剩下的话吞回去。 顾庭樾面无表情,目光转向程月宁。 “你出来一下。” 程月宁有种首长来催债的感觉,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着的衣兜。 她没想到顾庭樾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做的谢礼模型还放在宿舍,没带在身上。 不过,现在去一趟宿舍也现在去取也完全来得及。 她点了点头,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研究室内,众人面面相觑。 程月宁不是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初中生吗? 怎么会和顾首长看上去这么熟稔的样子?难道,他们早就认识? 随即,众人心里齐齐地否定了这个猜想。 肯定是顾首长恰巧找她有公务! 就在他们胡思乱想之际,顾庭樾那双冷厉的眸子缓缓扫过室内每一个人。 “刚才的话,不应该向程同志道歉吗?”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众人皆是大惊。 一时没反应过来,顾首长是什么意思。 然后才反应过来,顾首长这是在让他们为刚才对程月宁的那些嘲讽和逼迫道歉! 顾首长和程月宁什么关系,愿意出身挺护她!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除了白岚还僵硬地站着,其余几个刚才附和着起哄的研究员,纷纷给程月宁道歉。 “对对不起,程同志。” “是我们不对,不该那样说。” 白岚紧紧抿着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才不会向程月宁道歉呢! 第238章 在众人稀稀拉拉、此起彼伏的道歉声中,她不开口,也没那么显眼。 但顾庭樾利如鹰隼的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她。 就连一旁的沈鹤之都察觉到她没有张嘴道歉,也看向她。 白岚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比起被顾首长逼着道歉的难堪,沈鹤之审视地看向她的目光,更让她难受! 她大方地笑了笑,摆出能倔能伸大度的模样,“我只是好意想同大家分享一下京都的特产,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误会。对不起啊,程同志。” 这番道歉,不走心的道歉,毫无诚意。 程月宁转头看向她,用同样的调调,勾了勾唇,讥讽道:“既然白同志都道歉了,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过,以后就不用给我分享了,我不想要。” 程月宁转头看向顾庭樾,“首长,我们可以走了。” 一会儿要开研讨会,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白岚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 陈东友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白岚,心里更不忿地小声咕哝了一句:“哼,有顾首长撑腰,就了不起了?白同志都道歉了,她这是什么态度,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的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研究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原本都已经走到门外的程月宁,听到这一句。 她的脚步一顿,慢慢地转过身来。 “首长,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忘记拿了。”程月宁说着,往研究室里面走去。 随着程月宁一步步走近,陈东友立刻站到白岚面前,护着她。 “你要干什么!” 程月宁的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着。 她走到陈东友面前,伸手去拿桌子上的书。 只不过,她拿书的时候,不是抽回手,而是手臂随意地一挥。 陈东友面前的张桌子上,那个刚倒满水的搪瓷杯,被她“不小心”扫落在地。 “哐当——哗啦!” 水杯摔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差点淋到白岚。 “你干什么!” 所有人都看得出,程月宁这一下,就是故意的。 但她却慢条斯理地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杯,脸上没什么歉意,声音冷冷的,“你这水杯放得可真不是地方,怎么偏偏就放在我手边呢?陈同志,我给你道个歉,都是同事,你不会怪我把你的水杯碰倒了吧?” 陈东友的脸被程月宁的话,气得一阵青一阵白。 他清楚地感觉到程月宁是在阴阳他! 但,她的话,就是刚才他说过的,他纵然有再多不满,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否则,那不是自打嘴巴! 何况,旁边还有顾首长和沈鹤之看着呢!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没事,程同志!” 程月宁却不放过他,继续用刚才她评价自已的语气,假笑着说道:“唉,陈同志,你这人真是的。我都跟你道歉了,你怎么还不接受呢?还板着一张脸。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忽地,程月宁脸上的假笑倏然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陈同志,你说,这种道歉,你听着舒服吗?受得痛快吗?愿意接受吗?” 陈东友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调色盘一般,精彩纷呈,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白岚见状,贝齿紧紧咬着下唇。 刚才她没直接出头,所以程月宁不会直接和她对上。 但陈东友是为了替她出头,才被程月宁怼,这和直接打她的脸无异! “你自已都不愿意听的话,就别往外说了。” 程月宁转身离开。 等到程月宁走了,沈鹤之才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 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集中到他身上。 “行了,针对同事的行为,不允许再发生。程月宁同志,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才争取来的重要研究员。” 沈鹤之环顾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白岚身上。 “如果以后再让我发现,有人在研究室内搞小动作,不团结同志,故意针对她” 沈鹤之顿了顿,声音冷冽如冰地警告——“那就别怪我直接向上面申请,调离那些不适合待在这个团队里的人!” 白岚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这句话看似对所有人说的,但她却感觉,他是对她一个人说的! 第239章 他这是在明晃晃地警告她! 如果她再针对程月宁,下一个被调离的,可能就是她白岚! 但他怎么能这么想自已! 程月宁与顾庭樾一前一后走出研究室,她才开口道:“首长,谢礼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宿舍,我这就去拿。” 她说着,脚步轻快地朝宿舍方向走去。 顾庭樾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越走越远,摸了摸下巴。 小姑娘走的这么急,不会是觉得,他是来催债的吧? 不多时,程月宁拿着一个布包回来,递给顾庭樾。 这次的模型一共两个,一个是大一些的,是一架机枪的模型。 另外一个,是一个步枪。 步枪的模样很小,只比一元硬币大一点。 但虽然模型小,她做的并不敷衍,每一个细节都雕刻的十分精细。包括上面的纹路,都雕刻出来。 顾庭樾把模型放在掌心,用大拇指轻轻的摸着。 “我很喜欢。” 程月宁在他看模样的时候,她也在纠结。 她脑海里闪过方才在研究室内,顾庭樾替她解围的情形。 虽然他只是替她说了一句话,但到底也是帮忙了。所以,她又欠顾首长一次人情。 这谢礼又要送一个,她这才刚还上两个呢! 谢礼还不完,根本还不完。 程月宁轻轻咬一下嘴唇,倒不是她不想还。只是这一件一件的谢礼做下来,她怕哪天又不小心,做了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而且,她来研究所的时候,带过来的材料不多,最多再做两个。 顾庭樾见她脸上还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平日里清冷严肃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次,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也不用特意准备谢礼了。” 程月宁闻言抬起头看他,眼底划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舒了一口气。 顾庭樾看到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逗她。 “那就请我吃顿饭吧。” 程月宁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都说不用谢礼了,怎么还带换花样儿的? 这男人,怎么瞧着有那么点小心眼儿呢? 帮她说一句话,就要让她请吃一顿饭。 顾庭樾看着小姑娘瞪着眼睛,想起她之前故意坑自已,就故意气她,“我也不要你摆几桌,在食堂请我吃一顿就行。” 程月宁睁大眼睛,瞪着他。 他是什么身份,他自己心里没数吗?研究所里,有不认识他的吗? 她和他一起在食堂吃饭,那不就等于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 可问题是,他们的关系,也确实没好到那个份上,让别人误会多不好! 程月宁想了想,念头飞转,忽然眼睛一亮,“我还是给您做吧,这样就不用特意等到饭点了,而且还有诚意。” 诚不诚意的不重要,这样就不用和其他人遇到。她还可以做好了,打包装进饭盒,给他送过去,就能完美的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完美! 顾庭樾将小姑娘打小算盘的样子尽收眼底,他也不说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旁人想方设法要和他攀上关系,削尖了脑袋都想往他跟前凑。 这丫头倒好,一个劲儿地把他往外推。 程月宁仿佛看出他心里的想法,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首长,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研究,不想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低调一点,麻烦少些。” 顾庭樾眸光微动,点了点头,“可以。” 程月宁彻底松了口气,“那,首长您哪天想吃饭了,您喊我。” 顾庭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胃部,“就今天吧,正好我还没吃。” 他从京都星夜兼程赶回来,想着把那包点心给她送来。 他总拿小姑娘的东西,不好不还。 谁知,紧赶慢赶送来的东西,小姑娘却不怎么喜欢。 第240章 程月宁闻言,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那行,您在哪等?” 顾庭樾已经抬步往食堂方向走。 “去食堂。” 食堂里,此时还没到正式开火的时间,只有几个帮厨的大娘在做着准备工作。 程月宁走到一位面善的大娘身边,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大娘,能跟您借个小煤炉和小锅用一下吗?” 研究员们的工作性质特殊,经常需要加班加点,吃饭时间极不规律。 因此,食堂方面也相对通融,允许他们在非饭点的时候,借用工具自己简单做点吃的。 毕竟研究员是脑力劳动,很需要体力和营养,不能饿着他们。 大娘见是程月宁,笑呵呵地答应了。 “成,丫头你自己拿吧,用完收拾干净就行。” 程月宁道了谢,手脚麻利地从食堂的储备里拿了些挂面。 又挑拣了几颗新鲜的青菜。最后,她还拿了两个鸡蛋。 她把相应的饭票交给大娘,这才开始生火煮面。 顾庭樾随便找了一个可以看到她的位置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看着她熟练地清洗食材,点燃煤炉,锅中添水。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火焰在炉膛里跳动,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看着,还挺舒适解压。 顾庭樾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有些沉重。 他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间,竟阖上了双眼,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程月宁将面条下入滚沸的锅中,用筷子轻轻搅散。 她转身想问问顾庭樾的口味,是喜欢吃硬一点还是软一点的面条。 一回头,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身形高大,平日里无论何时何地见到,脊背总是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与饱满的精神气。 此刻,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一丝难得的平和。 程月宁的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间。 她这才注意到,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色。 这段时间,他应该累坏了。 程月宁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警觉性一定非常高。 她没有贸然靠近,怕惊扰了他的浅眠。 她将煮好的面条小心地盛出来,放在一旁。 想了想,她又转身回到食堂的食材区。 她跟大娘又交了些票,要了一条处理干净的鲜鱼。 还不知道他要睡多久,面条应该吃不成了,那就熬个鱼汤。 在炉子上炖着,他醒了可以吃。 鱼汤慢慢在小锅里炖煮起来,乳白色的汤汁渐渐翻滚,散发出阵阵鲜香。 程月宁拜托食堂大娘帮忙照看一下炉子。 至于那碗刚煮好的面,她怕浪费,分了给热心的大娘,便匆匆离开了食堂,赶去开会。 等程月宁开完会,再次回到食堂时,顾庭樾刚刚醒来,正揉着有些发沉的额角。 “你动作挺慢。” 顾庭樾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 他对时间很敏感,意外自已睡的沉,睡的也挺久的。 看到程月宁在动锅,以为她一顿饭这么久了还没弄完。 程月宁抬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面做好,你睡的太熟,没叫醒你。面放久了,就不能吃了,所以又做了鱼汤。” 说着,程月宁已经开始盛鱼汤。 乳白色的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鲜香,仅仅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早上还没吃东西,顾庭樾此刻已是饥肠辘辘。 程月宁拿过一个干净的瓷碗,拿起长柄汤勺,小心地往碗里舀汤。 热气蒸腾,熏得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第241章 碗壁很快被滚烫的汤汁烫得灼手,她只能用指尖捏着碗的边缘,还时不时的翘起手指。 顾庭樾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了她身旁。 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侧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自然地伸出手。 “我来吧。” 程月宁正专注于手中的汤勺,他话音落下时,他的手已经伸过来,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汤碗,让她继续盛汤。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是一双极具力量感的手。 然而,当程月宁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宽厚的手掌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老茧和伤疤。 这些伤和茧像是某种勋章,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曾经经历过的风霜。 程月宁望着那些痕迹,一时有些失神。 几滴滚烫的鱼汤突然从碗的边缘溢了出来,溅落在顾庭樾握着碗沿的手背上。 “哎呀!小心!” 程月宁看到了,但她反应没有顾庭樾快,匆忙下想伸手擦掉,手就伸向汤碗。 “别动!” 顾庭樾的反应极快,他一只手拿碗,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探过来的手。 “碗烫,你别碰,我没事。”顾庭樾说着,已经把盛了一半的鱼汤的碗端到一边的桌子上。 程月宁被他一喝,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帮了倒忙。 她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窘迫的红晕,看着他手背上红起来的地方,迅速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手绢,想要先帮他擦拭掉手上的汤渍。 看到他手背上那片越来越明显的红肿,她秀气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你等我一下。”她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跑出了食堂。 新年刚过,外面的雪还没融化。屋檐上挂着冰溜子,她掰下来两个,用手绢卷着,又急匆匆地跑回了食堂。 她将那个简易的“冰袋”轻轻地敷在了顾庭樾烫红的手背上。 冰凉透过手绢传递到皮肤上,让顾庭樾感觉一阵舒爽,手上火辣辣的灼痛感确实得到了缓解。 他抬头,见程月宁紧张地看着自已,不自觉地就软了语气,“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要紧。” “只要是伤,就没有不疼的道理。”她小心翼翼地用包着雪的手绢包扎在他手上。 包扎完毕,顾庭樾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除了些微的灼痛感之外,倒也并不影响基本的活动。 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不那么滚烫的鱼汤,送到唇边,浅浅地尝了一口。 鲜美醇厚的汤汁入口,那带着鱼肉特有的清甜与恰到好处的咸鲜,刺激着味蕾。 随着汤从喉滑入胃,一股暖流从胃部缓缓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舒泰了不少。 从小就不注重口腹之欲的他,眼里也觉得好吃,微微眯起了眼,细细地品着汤。 然而,就在他细细品味着这难得的美味之时,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了程月宁的动作。 只见她不知从何处又找来了一个带盖带把手的搪瓷汤碗,正拿着长柄汤勺,将锅里剩下的那些鱼汤,一点一点地往那个汤碗里盛。 她这是要把他的汤打包? 顾庭樾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这汤难道不是全部都给他的吗? 他方才还觉得鲜美无比、暖心暖胃的鱼汤,此刻再次入口,似乎也没那么香醇了。 “这汤,你准备拿去哪里?” 程月宁依旧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语气也十分自然。 “给沈工送一些过去。” 顾庭樾那双深邃的黑眸,在听到“沈工”两个字时,倏然一凝。 他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也能喝到这锅汤? 程月宁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周身气压的微妙变化,依旧有条不紊地盛着汤,一边轻声解释道:“我炖汤的时候,特意多做了一些,想着顺便给沈工和宝宝也带一份过去。” 她丝毫没注意到,随着她的话说出,顾庭樾的眸色越来越深,依旧自顾自道:“沈工平时一工作起来,就忘记吃饭,不好好休息。既然我都做汤了,就给他送一份,他最近挺虚的,要多补充些营养才行。” 程月宁不想看到像沈工这样的顶尖科学家,因为身体原因英年早逝。那对国家而言,损失可就太大了。 顾庭樾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其实他也挺虚的。 “对他好,你就不怕引起别人的误会了?” 他想起之前在研究室门口,她为了避嫌,千方百计想要与自己撇清关系的模样。 两相对比之下,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 程月宁终于将汤全部盛好,仔细地盖上了搪瓷碗的盖子,坦然道:“我和沈工有很多研究项目都需要我们共同讨论,不可避免地会有比较频繁的接触,避也没用。” 第242章 那还不如不避了,还麻烦。 顾庭樾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程月宁提起那个装满了鱼汤的搪瓷汤碗,准备离开,只是走之前,她又对顾庭樾说道:“锅里剩下的那些汤,你先喝着。一会儿我把汤端给宝宝,就回来用剩下汤给你下面吃。” 程月宁说着,端着汤就走了。 顾庭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重新拿起勺子,默默地继续喝汤。 这汤,入口之后,似乎又变得鲜美起来了。 程月宁拿着刚分发下来的英文资料,低头翻阅着。 白岚看到程月宁在翻资料,还挺像模像样的,呵地笑了一声,走到程月宁面前。 “程同志,这些资料都是全英文的,你能看懂吗?” 程月宁的注意力在资料上,她听到问话,头也没抬,轻轻点了一下头,“恩,我能看懂。” 白岚却弯了一下嘴角,“你要看不懂,也不用太勉强。” 程月宁抬起头来,她刚刚是说了,她能看懂吧? 白岚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不好意思啊,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在乡下读的初中,那边的学习条件恐怕不太好。” 她嘴上说着抱歉,但眼里却没有一丝歉意,还隐隐透着得意。 “昨天沈工才说,咱们是同事,要相互关心帮助。如果你有什么看不懂的,或者觉得吃力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她语气温和,仿佛真的是出于一片好心。 程月宁缓缓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白岚。 “白同志,你能不秀你的优越感了吗?” 白岚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后迅速被难堪与薄怒取代。 “程月宁,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东友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气。 他几步冲到白岚身前,像是护卫一般。“白岚同志好心想要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做人要虚心,白岚同志愿意教你,你就不能虚心求教吗!” 程月宁的视线从白岚僵硬的脸上,移向义愤填膺的陈东友。 “我说我能看懂,你们是聋了,没听见?” 陈东友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他脸上的怒气更盛。 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你能看懂?你一个从乡下来的初中生,能看懂这些顶尖的专业资料?不会装会,有意思吗?!”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别到时候因为你一个人,拖累了整个团队的后腿!或者,又想找沈工给你开小灶?” 他眼中却闪烁着恶意的,特意加重了“开小灶”三个字。 “沈工可是很忙的,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 白岚等陈东友骂完,这才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假惺惺地劝道:“东友,别这么说,其实程同志很优秀的!” 她又转向程月宁,语气柔和,但眼里带着得意,“程同志,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自发组建了一个学习小组,大家都是一起学习,共同进步的。程同志,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都会互相帮助的。陈同志也是心直口快,其实他本意是好的。” 程月宁缓缓站起来,“你所谓的好意是,武断地说我是乡下来的,初中毕业,用这样的字眼形容我。” 她又转向陈东友,“还是像他那样,张嘴就说我会拖累团队后腿?” 两人被程月宁讽刺得脸色涨红。 “别说我会英语,就算我不会,你们也不会。五十步笑百步,你们有什么得意的?” 陈东友被程月宁怼的脸色涨红,“当然不一样!我们至少还会,可以相互学习,而你呢?” “如果不是之前有一位非常厉害的翻译同志,因为工作需要,被调到其他更重要的地方去了。这些新下来的专业资料,暂时还没有人能进行系统性的翻译。暴露了你什么都不会的本质,你还觉得,你和我们是同一水平呢!” 程月宁听到“很厉害的翻译调到其他地方工作去了”这句话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个人感觉像是在说她。 “你们和我确实不在同一个水平。” 说完,她便拿着那叠英文资料,转身离开研究室。 陈东友看着程月宁离去的背影,里的愤怒达到顶点! “她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嘲笑咱们不如她?一个乡下来的初中生而已,在我们这些大学生,甚至还有研究生面前,她牛气什么啊!” 程月宁需要去确认一件事,然后打脸。 研究所有对外联络的电话,只是需要被监听。 程月宁拨通了杨修业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边就接了。 “喂,你好。” 第243章 “杨馆长,是我,程月宁。”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随即杨修业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惊喜。 “月宁同志?哎呀,你怎么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程月宁开门见山:“杨主任,我听说,最近所里的英文资料翻译工作,进展似乎不太顺利?” 杨修业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的疲惫更甚。 “何止是不太顺利,简直是一团糟。” “你也知道,咱们国家现在急缺高水平的专业英语人才,尤其是能精准翻译那些尖端学术资料的,更是凤毛麟角。你走了之后,咱们省的资料翻译,要通过其他省调度。” 杨修业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重重叹口气,“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哦,对,你在军研所,当然知道这些。你拿到的只有英文版的原文资料。”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些。 “你能调到军研所这样更好的地方发展,我为你高兴啊!工作还顺利吗?新同事好相处吧?” 程月宁听完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弧。 “嗯,挺好的。”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杨修业是极通人情事故的,虽然程月宁只回了这三个字,但他还是感觉得到,她应该是被排挤了。 “需不需要我和卫老说说?虽然卫老不在机密研究所,但他和那里所长认识。” 程月宁心里一暖,“谢谢,不用,都是一些小问题,就别和卫老说了。” “卫老的性格挺暴躁的,万一急脾气一上来,和所长闹起来,两老头都一把年纪了,万一友谊的小船翻了怎么办?” 她想着卫老又暴又护短脾气,嘴角弯了弯。 杨修业听着程月宁的形容,忍不住跟着笑了。 “既然你在,以后往军研所送的资料,那就直接送原文的文献了。我和军研所那边打个招呼,翻译的稿费,就由军研所发给你?” “行。” 程月宁又和杨修业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程月宁拿着资料,朝着沈鹤之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他们研究室是有计算机的,只要找沈鹤之就可以申请使用。 这次的稿子翻译,她准备不用手写,而是直接用计算机,打印出来。 她刚走进沈鹤之的办公室,就被吴广义看到,那人立刻就去了研究室。 “喂喂,你们猜我刚才看到什么?!” 所有人在听到他的话的时候,同时抬起头来。 吴广义洋洋得意又神秘兮兮地对其他人说道:“程月宁!她果然去找沈工了!” “我就说吧!” 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天到晚缠着沈工,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肯定是又想让沈工给她开小灶,不然凭她一个初中生,怎么可能跟得上我们的进度。” 白岚听着这些议论声,手里攥着的笔,缓缓用力。 她没有抬头,继续埋头对着一份英文原稿,飞快地翻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字典。 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担心地看着她。 白岚这时才抬头来,对众人柔柔一笑,“现在咱们任务很重,这份资料明天就应该要用到。咱们现在想别的,不如多翻译几份资料。” 看到她这种时候,还能坚持本心的做事,所有人都被她感动到了。 “咱们向白同志好好学习,来吧,都静下心来。” “就算有沈工的帮忙,咱们还能让一个初中生比下去?” 白岚重新埋头继续翻译着稿子,只是那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力道,却比刚才重了几分。 她白岚,一定会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让沈工看到她的优秀。 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只会用些旁门左道! 就在此时,研究室的门被推开。 沈鹤之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众人面前摊开的英文资料上,拍一下手,“这些英文资料,都不用翻译了。现在有做其他的工作要做。”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虽然心中疑惑,但沈鹤之已经开始布置其他的工作了,所有人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翻译工作,接过了沈鹤之分发下来的新任务。 新的工作安置下去,众人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忙碌之中,都把翻译这件事抛之脑后。 第244章 等到终于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 研究室里的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只想赶紧回家休息。 白岚却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未完成的英文稿子,准备继续翻译。 “白同志,沈工说不用再翻译了。” 白岚声音温和却坚持道:“但大家也看到了,这份资料明天肯定是要用的。如果不翻译,明天查阅的时候,肯定是要受到影响,大家也不想被轻看的,对吧?”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其他人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更别提继续加班加点搞什么翻译了。 那资料沈工都说不用翻译了,何必再做无用功。而且,他们的研究室主导的人本来就是沈工,没有会不会被沈工轻看的压力。 虽然他们没把这话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了。 白岚看着他们明显不情愿的样子,心中掠过对这些人的失望。 她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既然大家累了,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剩下的部分,我自己也可以完成。” 陈东友立刻站了出来,一脸的义不容辞。 “白岚同志,你怎么能一个人辛苦呢!我们都会留下陪你一起努力的!” 其余几人本就累得不其他人被他这番话噎得够呛,他是谁啊,凭什么代表他们! “啊,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我得先回去了。” “已经八点了,我媳妇刚生完孩子,我得去照顾她和孩子。” “明天还要早起,我也得回去了。” 众人纷纷说着,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研究室。 转眼间,研究室里就只剩下白岚和陈东友两个人。 白岚脸上的表情崩着,一丝笑容也挤不出来。 陈东友又气愤,又替她难过。 白同志这样努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大家伙儿!他们怎么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 他正想安慰,趁机亲近白岚的时候,白岚深吸一口气,对陈东友笑了一下。 “陈同志,谢谢你,我们开始吧。” 白岚干劲十足地继续翻译。 她这副样子,感动了陈东友,他立刻也开始行动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 研究室里只剩下两人沙沙的写字声和偶尔翻动字典的声响。 直到后半夜,他们才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 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翻译稿,白岚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成就感满满。 陈东友看到她笑了,他也高兴,“太好了,白岚同志,我们差不多完成了!” 白岚也疲惫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嘴角带着欣慰的笑意。“是啊,只要明天再努力一点点,就可以全部完成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就到这里,先回去吧。” 陈东友激动的脸微微泛红,“恩,我送你回去吧。” 面对帮了自已赶了一夜工的陈东友,她稍稍给了他一点好脸色,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回到宿舍,分别前,两人相互打气,心中充满了对明天,得到沈鹤之赏识夸赞的期待,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回去休息了。 白岚很快强打起精神,她相信,只要她把自已昨天努力的劳动成果交给沈工,就绝对可以把程月宁比下去的! 这么想着,她向前一步,正要表功时,沈鹤之已经先一步开口,并将一叠整齐的资料分发到每个人的桌上。 第245章 “这是昨天那份英文资料的完整翻译稿,你们看一下,熟悉内容,下午的研讨会需要用到。” 白岚听完,整个人呆立当场! 他刚刚说什么? 资料有人翻译完了? 不,不可能,一定是别的资料! 白岚抢着接过那份资料,目光随意一扫。 下一秒,她看到熟悉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份资料,翻译的内容比她翻译的好,用词更准确! 好几个她吃不准的用词,都被完美的翻译出来! 怎么会这样?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那个被调走的翻译师又回来了? 白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 “白岚同志!” 离她最近的陈东友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她。 研究室顿时乱作一团,抬着她,把她送到了军研所的医疗室。 医生检查过后,她拿下听诊器,“没事,她就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激动,并无大碍,休息一下就好。” “行,我知道了,我会给她放一天假。”沈鹤之说完,就让其他人回去工作。 陈东友守在白岚床边,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听到沈鹤之的话,激动地站起来,替白岚说话道:“沈工,您都不知道白岚同志有多努力!她为了翻译那份资料,一直到后半夜才回去休息!才累倒的!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地对待她!” 沈鹤之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悦。 “我昨天不是已经通知过你们,那份资料不用翻译了吗?你们为什么还要熬夜做这种无用功?不仅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还白白耗费精力?” 他的语气毫不留情,丝毫没因为他们两人熬夜,而有一丝动容。 陈东友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一滞,“我们、我们想” “你们不听指挥,无组织,无纪律!这次项目,你们不用参与了。” 沈鹤之不再看他,直接下了决定,“既然白岚同志身体不适,那就让她好好休息几天,放个假。等身体完全恢复了,下一个项目再跟进。” 丢下这句,他肃着脸,对其他人说道:“都回去,别站在这里了。” 说完,他就率先离开。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离开,他们庆幸昨天没有跟着白岚一起做无用功了! 陈东友傻眼,连忙追过去,“沈工,沈工!我,我和白同志都是好意” 一行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渐渐消失。 躺在病床上一直“昏迷”的白岚猛地睁开眼睛。 其实,白岚在被送到医疗室后不久就醒了。 只是她觉得颜面尽失,实在没脸见人,便一直闭着眼睛装晕。 刚才沈鹤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居然被踢出团队了! 白岚用力咬着唇,沈工把她踢出团队,是为了给程月宁让位置吗? 程月宁何德何能,凭什么! 她又觉得眼前发黑,又要晕了过去。 她不能晕,她要找沈工问个明白! 白岚挣扎着坐起来,然后注意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叠资料。 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正是刚才沈鹤之刚发下来的翻译稿。 可能是刚才哪个同事情急之下拿过来的,走的时候忘记拿走了。 她拿起来,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就看到上面写着——翻译:程月宁! 白岚的眼睛瞪大,然后“哈”地一下,讥笑出声。 沈鹤之就这么护着她,不知从哪弄来的翻译好的稿子,直接署名程月宁! 一个初中生,他也不怕哪天穿帮! 她正准备去找沈鹤之理论的时候,忽然想到。 有个很厉害的翻译师,因为工作调动,不做翻译了。 而那个翻译师停止供稿的时间,正是程月宁的入职时间! 第246章 程月宁说她会英语。 程月宁用他们不如她的鄙夷的眼神看他们 所有的线都连起来,真相自现! “怎么可能?” 白岚不敢相信,接受不了。 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她昨天还在程月宁面前,秀着优越感。 想到那个画面,尴尬的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眼前一黑,再次晕过去! 陈东友说不动沈工,回来探望白岚,守着白岚到后半夜,才回去休息。 白岚则在他走后不久,爬起来,连夜收拾好东西,打完报告, 到了军区大院的家,苏若兰又是生火又是做饭,被宋母使唤得团团转,生气又委屈。 她现在可是个孕妇,这个婆婆,怎么一点也不像结婚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和善好相处! 饭菜刚端上桌,宋母便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在盘子里扒拉起来。 那盘炒肉片里本就不多的肉,几乎全被她挑到了自己碗里。 这难看的吃相,让苏若兰感觉一阵倒胃口,根本就吃不下什么,现在更是吃不下了。 宋母倒吃得油嘴抹花的,她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眼睛一斜,盯着苏若兰。 “把钱给我。” 苏若兰一愣,“什么钱?” 宋母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着跳了一下。 “苏若兰!你还给我装傻?!时律出任务前,说他把钱给你,让你把钱汇给我,你居然把钱给昧下了!” “你没结婚那会儿,你叫的亲热,说把我当亲妈一样对待!这才结婚几天?不到两个月吧?你的本性就露出来了?一点也不知道孝敬老人了!” 宋母伸手指着苏若兰的鼻子,“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副德性,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进我们宋家的门!你还不如程月宁孝顺!” 苏若兰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她最恨别人拿她和程月宁,特别是还比不过的时候! 而且,她一个乡下老太太,在乡下能花几个钱? 宋时律以前可是月月往家里寄钱,那么多钱,还不够她花的? 他们都结婚了,还问他们要? 但这事儿,她确实理亏。 宋时律没问她要津贴,多出任务多赚的奖金和补贴。 但她父亲要钱要得急,她没办法,就先给娘家寄过去。 第247章 这钱还真是被她昧下了。 苏若兰放低了姿态,软声道:“妈,我不是故意的,是最近太忙了,没顾上。钱在银行,我下午去取了给您。” 宋母重重地冷哼一声。 “哼,有时间把钱存到银行去,就没时间给我们汇钱?” 苏若兰垂下眼,只当没听见。 她故意把肚子挺起来,去收拾了碗筷。 但宋母摆着婆婆谱,没动一下。 她恨恨地咬了咬牙,端着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收拾完,她出了门,银行里根本没存款,她得想办法去借一点。 宋母在屋里待着也觉得无聊,吃饱了没事干,便决定出门溜达溜达。 她挺着胸,扬着头,走在军区大院的水泥路上。 虽然她是个乡下老太太,但她儿子有本事。 她儿子可是当过团长的营长,她自然也算是半个长官老太太了。 这份优越感,让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周大嘴正在院子里拿柴,一抬头,就注意到了宋母这个陌生的面孔。 “哎,婶子,你眼生得很啊,哪家来探亲的?” 宋母听到有人喊她,她就端着架子,自报家门。 “我是宋营他娘。” 说完,她便等着对方露出那种惊叹又羡慕的表情。 以往在村里的时候,遇到陌生人,她只要说起她有个营长儿子,都能收到羡慕的感叹。 结果,周大嘴只是“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原来你就是宋营长的娘啊。” 她语气里没有羡慕,反而有种看热闹的意味。 这个感觉,让宋母感觉不得劲儿,让她很不爽。 宋母当即落了脸色。 周大嘴也不在意,乐呵呵地试探道:“婶子,你是为照顾儿媳妇来的?那你真是个好婆婆,我记得没错的话,宋营的爱人才怀孕五个月吧?” 宋母完全无所觉,以为被夸了,乐呵呵地摆了一下手,“城里姑娘,娇气,我不放心,来看看。” 周大嘴兴奋得不行,还真怀了五个月了啊!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宋母,“那倒是,苏同志一看就娇滴滴的,是该多照顾照顾。” 说完,她连忙把柴火往边上一堆,也不急着烧火了,拍拍手上沾着的灰,道:“我那边还有点事,婶子您先溜达着。” 话音未落,人已经推开院门,转身走了。 她急着和别人分享八卦去! 宋母完全没意识到她自暴了苏若兰未婚先孕的事有什么不对,这只能证明她儿子有本事! 娶苏若兰的时候,只摆了两桌,彩礼一分没花! 宋母美滋滋地溜达着,然后就溜达到一棵大柳树下。 刚才说有急事,离开的妇人就在那棵树下,正和几个军嫂聚在一起,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他们讨论的激烈,谁都没注意到宋母。 周大嘴眉飞色舞地和他们说,“我刚才试探宋营他娘,说苏同志怀孕五个月了,你们猜她怎么说?” 众人来了精神,“她怎么说?” “她一点不惊讶,还说城里姑娘娇气,她来照顾!” 众人害臊地捂脸,哎呦哎呦地叫。 “哎哟,我的天呐,她是知道苏若兰未婚先孕啊!” “哎哟,这宋营长,平时瞧着正派,没想到啊,居然真的先搞大了女同志的肚子!” “看你们这话说的,如果不是,组织能处罚他?组织可不会冤枉好人!” 周大嘴看着他们讨论,等时候差不多了,又说出自已前阵子打听到的事,“哎,我说你们几个,那都是往好了想,这孩子是宋营长的搞出来的。但是啊——” 她一卖关子,其他人就觉得还有别的事儿! “苏同志怀孕五个月了,如果往前推,那她怀孕的时候,人还没调来军区呢!咋和宋营有孩子呀!” 众人又发出一阵惊呼。 “宋营长知不知道这事儿啊?” 第248章 “就算是男人,也该懂吧?” “如果宋营知道,他有这么傻?上赶着给别人养儿子?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周大嘴撇撇嘴,“那谁知道呢,可能苏同志那张嘴会哄人,那张脸会骗人呢?黄主任,不就是被她骗到了?” 众人听了,低低地笑起来,“可不是,那两人粘乎的,除夕都腻在一起。我可听说了,黄主任他老婆,是个母老虎,凶着呢!要让她知道啧啧,可有好戏了!” 宋母开始听着气愤,等她听到后面,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里嗡嗡作响。 苏若兰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儿子的? 苏若兰回到家,推开门就看到宋母阴沉着脸,盯着自已。 她吓了一跳,把钱放在桌子上,“妈,我把钱拿取来了。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站住!”宋母大喝一声,“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苏若兰浑身一颤,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她强挤出一丝微笑,装傻道:“妈,您您说什么呢,孩子孩子当然是时律的。” 宋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冲到苏若兰面前。 “还敢嘴硬!” 她扬起手,狠狠扇在苏若兰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宋母经常干农活,手劲儿大,这一巴掌下去,把苏若兰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坐到地上。 苏若兰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睛发黑,冒着金星。 但这不算完,宋母怒不可遏,一把揪住苏若兰的头发,“你怀孕那会儿,根本没来军区!说!你怀的野种到底是谁的?!” 头发被撕扯的剧痛让苏若兰惨叫出声,“妈!疼!真的是时律的” “还敢骗我!” 宋母另一只手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苏若兰被打得眼冒金星,嘴巴肿起来,想喊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咽咽含糊的哭声。 宋母心里恨的要命,下手狠。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竟然被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戴了绿帽子! 她宋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看他儿子在军区大院的名声都变成什么样了! 宋母越想越气,抬起脚对着苏若兰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就狠狠踹了过去。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小浪货,还有你肚子里的野种!” “啊——!” 苏若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 刚完成任务,走进家门的宋时律,听到苏若兰这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吓得一哆嗦,手里提着的行军包,被他甩在地上,人已经疾步冲进家门。 “苏同志!” 宋时律喊着,推开门。 等他看到,宋母把苏若兰按在地上打,苏若兰捂着肚子,她的棉裤裆部透出鲜红的血。 宋时律的心跳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一个箭步冲进来,抱起脸色惨白,都没力气喊疼的苏若兰,就往外冲。 然而,他被宋母拉住,“你干什么!” 宋时律红着眼睛反问,“妈!你干什么!” 他怒吼着,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嘶哑。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苏同志是孕妇,你怎么能对她下这么重的手!你松手!苏同志需要立刻去医院!” 宋母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激动。 “你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她在外面偷人,怀了别人的野种,让你给她当便宜爹!我就是故意要打掉她的孩子!” “苏同志怀的,就是我的孩子。”宋时律坚定地说道。 “你胡说!”宋母根本不信,“她怀孕的时候,根本不在这,她的孩子就是别人的!” 苏若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宋时律看着着急,肩膀一甩,把她的手甩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回来会和你细说!” 第249章 他走了,宋母却被他一甩碰倒,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子娶了媳妇忘记了娘哟。” 宋时律把苏若兰送进医院。 经过救治,苏若兰的孩子保住了,但因为受了伤,她得住院卧床保胎才行。 如果程月宁在,她会感叹,宋继梁的命还真是大啊。 宋时律等苏若兰睡着了,才抽空回趁家。 他一进家门,就看到宋母在呜呜地哭。 面对这样的宋母,他一个头两个大。以前有月宁在,他根本不用操心这些事。 宋母看到他,哭的更大声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啊!呜呜呜” 宋时律疲惫地闭了闭眼,“妈,苏同志怀的孩子是梁团的。我也在那次任务中受了重伤,以后以后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前世,宋时律为了维护苏若兰,也是用类似的借口,骗程月宁。而程月宁为了他的面子,对外说的是她的身体有问题,不能生育。 宋母对不能生的程月宁百般嫌弃。宋时律只对宋母说,程月宁的哥哥程安阳救过他的命,他不能抛弃程月宁,所以即便程月宁不能生,他也会守着她一辈子。 这话说多了,就连他自已都信了,以为他自已有多深情。 而这一世,没有了程月宁给他做挡箭牌,他将这个“不能生育”的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宋母的头顶。 她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他不能生了? 他那么大一个官儿呢,不能生,以后岂不是让外人占了去? 不行!她不允许! “那我也不同意,你养一个外人!” 宋时律平静地看着她,“这个孩子,我必须养,因为梁团救了我的命。” 宋母强势道:“我不同意!” 宋时律只看着她,态度强硬,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宋母知道他的脾气,于是,软了语气,说出了自已真正的目的。 “反正,你的一切,不能便宜外人!既然要养,你必须把你二弟家的那两个小子接过来,好好培养!” “以后让他们给你养老送终,继承我们老宋家的香火!你的一切,也交给他们,不能便宜外人!” 宋母固执地看着宋时律,寸步不让。 宋时律知道她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是把两个孩子接过来照顾,让他们上学,兄弟之间照应一下,也没有问题。 于是,他疲惫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您。但苏同志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好,我又时常出任务,等她生完,坐完月子,再让他们来。” 他不是在和宋母商量,是通知! 宋母此时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她就不冲动打人了,还能早点把两个大孙子接来。 还后悔,早知道,就不破坏宋时律和程月宁了,好歹程月宁和儿子一条心! 经过宋母这样一闹,所有人都知道宋时律那方面不行。 宋时律给苏若兰送饭,出门就看到邻居对着他家指指点点。 “昨天他家打的可凶了,听说是宁宋营他娘知道苏同志怀的不是宋营的孩子,被宋营他娘打得要流产。” “对,我在隔壁听得真真儿的,听说是宋营不行。” “如果这么想来,苏同志不安分也可以理解了。” 他们讨论得正激烈,发现宋时律出来,立刻噤声,脸上挂着来不及收起的尴尬,纷纷回避他的目光。 周大嘴的脸皮倒是厚,没避开他的目光,反而劝道:“宋营长,可别灰心丧气。这毛病也不是不能治,我跟你说,我娘家那边的三叔公,就认识个老中医,专治这个。你还年纪轻,治治说不定就好了。” 宋时律脸上的表情僵着,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众人面前,任由他们评头论足。 他并没有接周大嘴的话,随便点了一头,就走了。 周大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着头感叹。 “哎,挺好的一个男人,可惜了,竟然不行。” 宋时律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死死攥着拳,男人怎么能承认自己不行。 但这份屈辱,他不得不受着。 现在,他自己也亲身尝到了被流言蜚语包围的滋味,那种无力辩解、百口莫辩的痛苦,让他瞬间想到了程月宁。 当初,他为了苏若兰,让月宁替她背负抄袭的罪名。 第250章 他还信誓旦旦地对她说,他能保护好她,让她相信他。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天真! 他真的后悔了。 只是,这世上没有回头箭。 他把那个全世界最好的月宁,亲手推开了,彻底弄丢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白岚从军研所请假,直接回了京市。 白家三代,就出了她这么一个小公主,家里宠得不行。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白家人见她刚去军研所报到两天就跑了回来,眼圈红红,满脸委屈,顿时心疼得不行。 白母更是把她搂在怀里哄着,“我的心肝宝贝,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妈,妈给你做主!” 白岚什么都不说,太丢人了,她说不出口,只是趴在母亲怀里哭。 直到晚上,在宣传部任文职的白父下班回家,看到女儿这副模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岚岚,哭什么?说出来,天塌下来有爸爸给你顶着!” 白岚看到父亲,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羞愤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 她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在军研所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当然,在她口中,自己是勤奋努力、心系集体的优秀研究员。 而程月宁,则是一个仗着沈鹤之撑腰,不学无术,只会用旁门左道,靠沈鹤之帮扶上位的乡下丫头。 “鹤之哥哥明明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他,他在外面留学的时候,和林之意结婚也就算了。我比不过博士,但我比不过一个初中生,我呜呜” “鹤之哥哥为了护着那个初中生,竟然让我停职!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白父听完,勃然大怒,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一个乡下丫头,也敢欺负到我白家的女儿头上!” 他看着女儿哭得红肿的眼睛,心疼又气愤,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意气之争。 但他女儿受了委屈,那就不行! “放心,爸爸一定给你出这口气!” 白父当即起身,走进书房,直接拨通了军研所副所长杜衡的电话。 他虽然不能直接把手伸进军研所的内部人事安排,但通通气,处理掉一个在里面打杂的初中生,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老杜啊。”白父的语气十分热络。 杜衡一听是他,先问了一句,“岚岚回去了吧?” “回来了,孩子委屈,她妈妈哄了一天。这孩子也是被我们惯坏了,可这次也真不能怪她,毕竟,让岚岚和一个初中生共事,也确实委屈她了。” 杜衡一听就明白了,他这是想处理了这个初中生,好替白岚出气呢。 他知道这个人,就初中水平,被沈工特招进来的,听说沈工的宝贝小闺女,特别喜欢她。 嗨,他最烦这样用玩手段的女人,就算她想巴结沈工,直接在后勤给她安排个职位,专门照顾孩子就得了呗,非往研究室里钻,把研究室的环境搞的乌烟瘴气的! 于是,杜衡说道:“没问题,我来处理,哪能让岚岚白受委屈?” 他能升副所长,还是靠着白老爷子的关系,让他在所里罩着点白岚。他可不得替白岚撑腰? 只不过,他对白岚也有些不满,有什么事儿不能和他直接说,好像他不会护着她似的,结果,她非得跑回家! “不会让杜主任你为难吧?”白父客套地问道。 杜衡呵呵一笑,保证道:“一个初中生,没什么背景,处理起来能有什么麻烦?她连高中都没上,学历不够。我们军研所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让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只要拿她的学历说事,把她赶出军研所,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那就麻烦老杜了。” “不麻烦,你太客气了!” 白父挂断电话,白岚紧张地盯着他。 “爸,怎么样?杜叔叔怎么说?” 白父摸了摸白岚的头,宠溺地哄道:“好了,别哭了。你杜伯伯保证了,会处理掉她的。跟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生什么气,不值当。以后在所里要是再遇到什么困难,解决不了,就直接找你杜伯伯。” 白岚一听,眼泪立刻收住,破涕为笑。 “谢谢爸爸!” 哼!程月宁,她看她还怎么得意! 白家当晚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那件不愉快的小插曲已经彻底翻篇,没人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白父以为事情已经圆满解决,晚上十点多,书房的电话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第251章 白父去接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硬、沉稳的男声,不带一丝情绪。 “我是顾庭樾。” “关于你干预军研所内部事务,迫害国家重要研究员一事,我要对你进行调查。” 顾庭樾一报出名字,白父的身体就不自觉地崩紧了! 顾庭樾! 白父的级别本就比顾庭樾低,更重要的是,顾庭樾不仅是顾司令的孙子,他还手握实权,可不是自已一个在京市坐办公室的虚职文员能比的! 而且,这指控太严重了! 白父下意识地否认,“我没” 随即,他想到了程月宁那个乡下丫头,额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虚地解释道:“这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我不会冤枉人。”顾庭樾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你暂时停职,等待接受调查。” 说完,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白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满眼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就是想帮女儿出出气,处理一个碍眼的乡下丫头而已。 怎么会把顾庭樾这尊大佛给引来了? 白父眼前一黑,双腿发软,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话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程月宁是什么人,居然连顾庭樾都护着她? 顾庭樾刚执行任务回来,就发现有人要动程月宁,他连休息都顾不上,就进行调查,替小姑娘撑腰。 解决完问题,他摸了摸脸上的青色胡茬,“小姑娘又欠了我一次人情,这回可就值一个模型的谢礼了。” 一天一夜,他滴水未尽。 他摸了摸自已难受的胃,想起那天他喝的奶白奶白的鱼汤,舔了舔干裂的唇。 其实,用一顿饭还债,也不是不可以。 顾庭樾去洗漱完毕,慢慢地走到了研究所的宿舍区。 夜深了,四周一片寂静。 程月宁的宿舍窗户也是黑的,没有透出丝毫灯光。 看来,小姑娘已经睡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周卫民立刻恭敬地说道:“首长,杜衡已被带到审讯室。” 顾庭樾点了一下头,两人往审讯室方向走。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对着杜衡的脸照着。 杜衡坐在椅子上,几个小时前还意气风发的副所长,此刻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精神几近崩溃。 “我真的只是帮白父一个小忙!我没有挖国家墙脚,更没有和敌特联系!我发誓!” 他已经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 “程月宁她她确实只有初中文化水平,这不符合我们军研所的入职条件啊!我这是按规章办事!” 杜衡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带着哭腔,声音嘶哑,用力地拍着桌子。 “我处理一个不符合规定的初中生而已,怎么就不行了!怎么就不行了!” 他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不就是一个初中生么! 顾庭樾眸色深邃如渊,听着他反复强调“初中生”这三个字,眼神冷了下来,非常不爽。 之前,程月宁也是因为初中学历,轻易就让所有人相信,宋时律的话,她这个初中生抄袭苏若兰这个高中生。 现在,又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顾庭樾终于开口,“她是我亲自特招进来的,你对我意见?” 杜衡真的哭了,是您招来的,您早说啊! 要早知道,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整程月宁啊! “你的问题,是滥用职权。现在,把你和白父所有的通话记录,往来细节,一五一十地写下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报告。” 顾庭樾说完,起身离开。 第252章 此时已是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 顾庭樾并未选择休息,直接走向了军研所的训练场。 他在训练场上迈开步子,匀速跑动起来,热热身。 刚跑完一圈,前方一道纤细身影映入眼帘。 顾庭樾眸光微动,脚下加快了速度。 程月宁听到身后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地往跑道边缘靠了靠,准备让后来者先行通过。 然而,那脚步声并未如预想中那样超越她。 反而在她身侧停下,与她的步伐保持了一致。 程月宁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顾庭樾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额上带着一层薄汗,呼吸平稳,显然这点运动量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顾庭樾也在此时回头看向她。 她刚刚才开始晨练,跑了不到一圈,脸也没有任何变化。 显然,她的身体素质也挺不错的,没有一运动,就开始虚。 此时,她的精神状态饱满,眼神清亮,丝毫不见被欺负过的颓靡。 “心理素质不错,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好心态出来锻炼身体。”顾庭樾赞许道。 程月宁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一点小事而已,不至于影响心情。” 顾庭樾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 “你就一点不怕被开除?” 程月宁自信地笑了。 那笑容,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耀眼。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只要这里的东西,有足够的价值,我就不用担心。” 顾庭樾看着她自信大方地微笑,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勾起一个浅笑。 他很少笑,哪怕是浅浅一笑。 他平日里总是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微笑,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种令人意外的柔和。 程月宁看着他唇边那一闪而逝的微笑,竟有片刻的失神。 就这么一晃神,她脚下的步子乱了一下。 身体重心不稳,直直向前倾去。 “小心!” 顾庭樾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还是这么笨手笨脚地看来,确实应该好好拉你进队伍里训练训练。” 程月宁被他扶着站稳,脸上微红,“我是文职人员,跑跑步,强身健体,保持工作精力就足够了!” 她是亲眼见过顾庭樾练兵的,强度高得吓人!当然,他手底下的兵,也强的可怕! 那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特种兵!就连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周卫民,也能轻松把宋时律干趴下! 实力是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汗水的,她这小身板,可经受不住那样的训练。 她可不想被抓去当兵训练,她脚底抹油,转身就想溜。 “我跑完了,先回去了!” 顾庭樾长臂一展,拉了她的胳膊一下。 “请我吃个饭。” 程月宁转身,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请他吃饭?想讹她一顿饭,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程月宁闻言,仰起脸看他,脸颊微微地鼓着。 顾庭樾看着她,嘴角弯着的弧度更深了些。 “我帮你把杜衡处理了。” 程月宁哼了哼,“有本事他就把我开除啊!看沈工会不会跟他闹!” 这小姑娘可不好骗。 顾庭樾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胃,一双浓眉微蹙,他周身那股强硬的气势瞬间就软了软。 第253章 “我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听说杜衡为难你,就去处理了,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程月宁抬头,仔细地看着他,可以看出他脸上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色,心里那点别扭立刻就烟消云散。 这个人情,她得认。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就煮个粥。” 顾庭樾似乎不太满意,挑了挑眉,“只煮个粥?” 程月宁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不愿意就算了。” 顾庭樾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 “我没说不愿意。”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食堂。 天色尚早,食堂里空无一人,只有后厨,有早班的大厨师傅在准备早饭。 程月宁熟门熟路地找到后厨,跟值班的师傅打了声招呼,借用了角落里一个闲置的小煤炉。 她从后厨拿了些大米,又让大师傅帮忙切了一小块新鲜的瘦肉和姜。 大师傅还帮她改刀成肉丝。 程月宁道了谢,拿着东西去小厨房了。 她的动作麻利又熟练,淘米,切肉丝,准备姜丝,一切都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顾庭樾见没有插手余地,就顺手帮她把小煤炉的火生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让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程月宁开始熬粥之后,顾庭樾就坐在外面,视线一直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 砂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 程月宁将淘洗干净的米倒进去,等粥再次滚沸,她便拿着长柄勺,细心地撇去表面的浮沫。 随后,她拿掉一些煤,将火调小,盖上锅盖,留了一条小缝,让粥不会冒出来。 时候差不多了,她把肉丝放进去。 渐渐地,一股浓郁的米香混合着肉香,从砂锅的缝隙里飘散出来,弥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这股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勾起了肚里的馋虫。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顾庭樾的胃,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抗议。 程月宁正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粥,防止粘锅,听到声音,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他。 他依旧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仿佛刚才发出声音的根本不是他。 程月宁没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像月牙儿一样。 大厨师傅也被这香味勾出来,“小程同志,你的手艺不错啊,这粥做得怎么做的,这么香?” 这里的研究员,都是国宝级的存在,大师傅们做饭,都特别用心。 他一闻这粥的香味,就觉得胃口大开。 程月宁拿起旁边放着的碗,盛了一碗给他,然后说了一下粥的做法。 大师傅一边听着,一边喝了一口,眼睛一亮,“恩!” 他指着这粥,然后对程月宁竖起了大拇指,“这粥真不错!” 程月宁说,“现在正好是冬天,其实米冻一夜再煮,会更浓稠软糯,更好喝。” “行,明天还是我的早班,我一定把这道粥安排上!” 大师傅端着半碗粥走了,然后又给程月宁拿了一个新碗给她。 粥终于熬好了,程月宁打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浓稠的白粥里点缀着粉嫩的肉丝,再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刚要盛粥,顾庭樾又过来了,他让程月宁去坐着,他盛粥。 顾庭樾看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瘦肉粥,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以为你真拿白粥糊弄我。” 程月宁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人?” 她作势要去抢顾庭樾手里的勺子,“不吃拉倒。” 顾庭樾握紧勺子,程月宁的手指在他的手背滑过。 第254章 “我没说不吃。” 他拿起勺子,盛出两碗粥。 然后发现,锅里的粥还有一大半,眉梢微微挑起,不用说,剩下的肯定是要给沈鹤之留的。 他费心费力,饿着肚子处理人,帮她出气,结果这顿饭还有别人的份。 他心里有点不爽。 非常不爽。 他想着,这粥是留给宝宝的,沈鹤之只是顺便。 嗯,一定是这样。 顾庭樾把粥端到食堂桌子上,他面前放了一碗,程月宁面前放了一碗。 坐下之后,他也不嫌弃烫嘴,舀了一勺,吹了吹,就送进嘴里。 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已经完全化开,绵软香甜,入口即化。 肉丝鲜嫩滑口,混合着姜丝的微辛,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一股暖流,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瞬间扫除了因一夜未眠而带来的疲惫。 他一言不发,一勺接一勺,很快就吃完了 京市,白家。 白父的书房里,拿着电话,听着里面的人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白建明同志,经上级研究决定,鉴于你滥用职权,干预军研所内部事务,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从即刻起,你被开除公职。”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白父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僵在那里。 手里的听筒,忽然变得有千斤重。 “哐当!” 听筒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白母脸色煞白地扑过来,“老白!怎么样?他们说什么了?” 白岚也焦急地围着他,“爸?” 白父缓缓地转过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我被开除了。”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白家客厅里炸开。 白母眼前一黑,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开除?怎么会!”白岚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老杜呢?他怎么样了?”白母眼泪扑簌簌地掉。 白父颓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老杜也被开除了。” 第255章 白母感觉天都塌了! “不就处理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吗!怎么还连累到你的工作了?咱家可靠着你的工资过日子呢!” “铃——!” 就在这时,那部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众人都在为白父没了工作这件事烦着,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去接电话。 最终,还是白岚去拿起话筒。 “喂” “请问是白岚同志吗?” 白岚心头一跳,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就是,你是谁?” “这里是733军研所人事部,正式通知你,因你个人原因,试图干预所内正常人事安排,并对同事造成不良影响。经研究决定,即刻解除与你的聘用关系。请你在规定时间内办理离职手续。” “你说什么?!”白岚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刺耳,“你们凭什么开除我!我是白岚!我爷爷是” 对方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嘟嘟嘟”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啊——!” 白岚尖叫一声,狠狠将电话砸在地上。 红色电话机被摔得四分五裂。 “是顾庭樾!一定是他!” 她漂亮的脸蛋因为忌妒和愤怒而扭曲,再不见平日里的高傲。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就为了那个乡下丫头,他居然这么对我!” 她眼泪汹涌而出,抓着白父的胳膊用力摇晃。 “爸!我不甘心!你要去找爷爷!爷爷最疼我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白父眼睛也亮了一下,但想到对方是顾庭樾,眼神又黯了下去。 顾庭樾是他们大院里最有出息的孩子,16岁入伍,靠着自已十年就升到旅长的位置上。 大院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冷面无情,连顾老司令的话都不听。 白岚却不听,“你不去!我自己去找爷爷!” 她好不容易才进了军研所,到鹤之哥哥那一组,她才不要和鹤之哥哥分开! 白家老爷子的书房里,他穿着一身中山装,正在练字。 白岚哭着跑进来,一下扑到他怀里,把他撞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毛笔一顿,一滴浓墨落在了宣纸上,毁了一整幅字。 如果这字不是他唯一的宝贝孙女毁的,怕是要挨他一顿好打。 他放下笔,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孙女,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了?别哭,和爷爷说说,爷爷给你做主。” 白岚把事情说了一遍,“他为了那个乡下来的初中生,把杜叔、我爸、和我的工作全都撸下来了!呜呜,我以后不能和鹤之哥哥一起工作了!” 白岚以为,她哭诉完,爷爷会像以前那样护着她,为她撑腰。 结果,他却把毛笔往桌子上一拍,怒道:“胡闹!你胡闹,你爸也不知道拦着点,还跟着你一起胡闹!” “733军研所是什么地方?那里是顾庭樾负责安防的区域,他和所长都是里面最高长官!里面的事,他有绝对的处置权!我能把杜衡送进去,是因为他本身实力摆在那儿呢!你们是怎么敢把手伸进去!” 白老爷子被气得不轻,手都是抖的。 “我不管!”白岚撅着嘴,不依道:“爷爷,您是顾司令是兵,那么深的战友情,你去找他!让他管管他孙子!我不能就这么被开除了!太丢人了!” 白老爷子不同意,但白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已经有十年没看到孙女哭成这样,他也心疼。 他知道这事希望渺茫。 顾庭樾那小子,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可现在他不得不去试一试。 ——顾家老宅。 比起白家的奢华,这里显得朴素又威严。 顾司令穿着便服,正在给院子里的几盆兰花浇水。勤务兵通知白老爷子来了,他放下水壶,笑着迎了上去。 “老白,你可好些日子没来了!正好,我大孙子给我找了一瓶好酒,咱们喝两盅!” 白老爷子脸上露着尴尬的笑,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第256章 “就是小姑娘之间的矛盾,把岚岚和他爸的工作给撸了说来惭愧,确实是我家岚岚的不对,但您也知道,岚岚多喜欢沈家小子。为了沈家小子,离开家,跑到那天寒地冻的地方。” “看她哭的那么伤心,我这心里面”白老爷子捂着胸口,他是真的难受得胸口疼。 他拍拍自已满是皱纹的老脸,“所以,我豁出去这张老脸,来求求老司令您能不能让庭樾放过岚岚,她真的知道错了!” 顾司令一直安静地听着,等白老爷子说完了,他才叹了口气。 “老白啊,你我多少年的交情了。如果是别的子孙处理的事,我也就帮你了。” 白老爷子眼里的唯一一点希冀消失不见。 “我家那个孙子,你也不是不知道。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决定的事,别说是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改主意。他这个孙子的主,我做不了。” 话已经说死,白老爷子彻底死心,顾老司令挽留他,他也没留下。 他一走,顾老司令脸上的无奈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晶亮的眼睛! 顾司令一拍大腿,“这是有情况!” 那个臭石头什么时候护过女孩子?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他猛地回头,对着勤务兵下令。 “去!给我查!查一个叫程月宁的小姑娘和庭樾之间的交往过程!越详细越好!” “是!” 勤务兵挺直腰板,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顾司令靠在沙发上,脸上露出的笑容就没收敛过。 铁树开花,他老顾家,这是要再添孙媳妇了? 沈鹤之的项目组里,少了白岚和她的跟班陈东友,但也影响到项目进度。 他们也知道,白岚被顾首长开除了,也不敢有人再故意找茬。 渐渐地,众人也就发现了程月宁的厉害之处。 但凡有停滞不前的难题,在她手里仿佛都变成了小菜一碟,三两下就能找到思路,迎刃而解。 项目完成这天,沈鹤之召集所有人开会。 “咱们的项目圆满完成,奖励也已经发下来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沈鹤之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程月宁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地欣赏。 “这次最大的功臣,是程月宁同志。所以,最大的奖励,也应该属于她。”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程月宁,眼神复杂。 有敬佩,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不敢言。 白岚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敢再拿程月宁的学历和资历说事。 那不是质疑程月宁,那是在挑战顾庭樾的权威。 沈鹤之打开手里的牛皮纸袋,准备宣布对程月宁的具体奖励。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文件上那几行打印字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瞳孔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会议室里原本轻松的气氛,随着他表情的变化,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沈鹤之猛地合上文件,站起身。 “奖励晚点发,现在,散会!” 他说完,抓起文件,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直奔顾庭樾的办公室。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砰!” 顾庭樾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正在处理文件的顾庭樾抬起头,看到怒气冲冲的沈鹤之,眉梢微挑,并不意外他反应会这么大。 “什么事。” 沈鹤之大步走到他办公桌前,将那份文件用力拍在桌子上。 “为什么要给程同志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以她的能力,她需要去那种地方浪费时间吗?国家现在最需要她的地方,是研究室!” 顾庭樾的视线在文件上一扫而过,随即抬眸,黑沉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第257章 等他发泄完了,才缓缓地说道:“她因为学历,被人指着鼻子嘲笑,被当成整个大院的笑话,你不知道?” 沈鹤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知道可程同志她自己都不在意那些流言。” 顾庭樾的眼神冷了下去,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她不在意,所以,就可以让别人随意拿着她没有的东西来攻击她,瞧不起她?” 他的声音有力,字字句句都像锤子,狠狠砸在沈鹤之的心上。 沈鹤之沉默了。 她不在意,能承受,不是她就要承受这些的理由。 良久,他才艰涩地开口。 “可是国家需要她。” “她在大学,就是混个学历。她可以把她脑子里的资料写下来,然后再交到你这里。如果遇到必须她亲自解决的问题,可以把她接回来。” 听着顾庭樾的安排,沈鹤之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是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人抢走了一样,空落落的。 但他也明白,顾庭樾说的有道理,不能因为她能承受委屈,就让她承受无尽的委屈。 他颓然地垂下肩膀,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放人了。 但他不理解,“你好像对程同志特别不一样,你以前只会嫌弃别人意志够不够坚定,可不会帮他们从根上解决问题。” 面对沈鹤之带着质问的目光,顾庭樾深邃的眼眸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恰好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程同志毕竟是女同志,和我手底下的兵不一样。” 沈鹤之很怀疑,“是这样吗?” 顾庭樾是什么人?是那个在大比武时,手下的兵累得晕过去,他只会冷着脸说“拖走,下一个”的铁血首长。 他什么时候对人体恤到这种地步了? 还专门分了男女。 沈鹤之怀疑地看着他,顾庭樾眼刀子刺过去,下起逐客令,“你得回去准备项目交接的材料。” 听到这话,沈鹤之瞬间忘记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异常。 “哦。”他转身,蔫蔫地走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沈鹤之冲出去时那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众人在程月宁离开之后,忍不住小声议论着。 “沈工的反应很反常啊。” “肯定是上面给的奖励不理想,估计是对程月宁不重视了呗。” “我就说嘛,她就是一个初中生,就算走了狗屎运,发现了那么一两个重大课题。但毕竟是初中生,认知有限!” 一个资历较老的研究员酸溜溜地开口,引来一片附和。 沈鹤之正在回自己的办法室,给程月宁写审批材料,就听到这些议论的话。 沈鹤之阴沉着脸推门而入。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回头,看到是他进来了,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嚼舌根的人,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桌子里。 其他人也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氛,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都站住。” 准备离开的人,脚步都僵在了原地。 沈鹤之扫视了一圈,将每个人的心虚与躲闪尽收眼底。 他径直走到主位,将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既然人还挺齐,那我就直接宣布了。关于程月宁同志的奖励——经上级研究决定,推荐程月宁同志,进入工农兵大学进行深造学习。”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都是正经大学出来的,工农兵大学虽然也叫大学,学时短,而且都是推荐制,谁的成分好,立过功,谁就能上。 他们也瞧不上这样的大学。 去上大学? 这算什么奖励? 这分明就是把人从项目核心里踢出去了! 几个之前心里不平衡的人,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第258章 只是因为沈鹤之还在上面站着,他们都收着呢。 沈鹤之将他们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心里的那股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更觉得顾庭樾的决定正确了。 “怎么?你们也觉得,这个决定很可笑吧?” 沈鹤之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都是国内顶尖大学出来的高材生,甚至有些是喝过洋墨水的。但是!”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你们扪心自问,在这次的项目里,你们解决问题的能力,你们的科研思路,有哪一个,能比得上只有初中学历的小程同志!” 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无论他们怎么嘲笑程月宁的学历,但不可否认,程月宁的实力确实强。 那种碾压式的才华,是他们再高的学历也无法企及的。 “你们不羞愧吗?就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这种可笑的优越感!因为你们总是拿她的学历当成攻击她的武器,在背后嘲笑她,排挤她!” “她才不得不浪费两到三年的宝贵时间,去大学里,拿一个你们人人都有,甚至根本不屑一顾的文凭!” “这是国家的损失!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损失!” “是你们,用你们的愚蠢和偏见,亲手把一个天才,从研究室里推了出去!” 沈鹤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火。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沈鹤之冷哼一声,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眼里的怒火并未消散。 “都好好反省一下自身!”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程月宁被叫到沈鹤之的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时,沈鹤之正在写材料。 见她来了,沈鹤之脸上的怒意已经收敛了许多,“你等一会儿。” 程月宁点了一下头,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 过了一会儿,沈鹤之把刚写好的材料整理了一下,转手递给程月宁。 “这是上面给你发的奖励。” 程月宁接过文件,看见最上面一页的内容——工农兵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程月宁愣住了。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沈鹤之。 沈鹤之把顾庭樾的话说了一遍,“你就去提升一下学历吧。” 程月宁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她知道,这是沈鹤之的好意。 她轻轻放下手里的通知书,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平静。 “沈工,谢谢你,但是我不在意那些流言。” 现在只是因为学历而质疑她的实力而已,比起前世攻击她的那些话,真不算什么。 “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我觉得庭樾说得对,你不在意,不代表就该让你承受这些。” 沈鹤之说了所里的安排,“如果有需要,你还是要回来参与科研的,去工农兵大学,只是提升一下学历。” 程月宁的心,猛地一跳。 沈鹤之剩下的话,她再也没听进去。 她没想到,这居然是顾首长的安排。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顾庭樾那张冷峻的脸。 她感受到自己被保护了,心里暖暖的。 沈鹤之正为研究所即将痛失程月这个优秀研究员而心烦呢,因此,他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也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所里也安排好了,你在大学那边只是挂个名。就算你请假多,毕业证也一样会发给你。” 程月宁听到他的话,唇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所以,我就是去混个毕业证的?” 沈鹤之看着她笑了,崩着的情绪,也不禁松了些。他毫不讳言地点头,“对。” 他恨不得程月宁只是去挂个名,最好连学都不去上。 程月宁收下了他和顾首长的这份好意,她郑重地拿起那份通知书。 第259章 “我明白了。沈工,您放心,就算我去了大学,我也会把自己能想到的技术写成报告,交上来,为国家科技发展的贡献。” 听到这句话,沈鹤之彻底放心了,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小程同志,你果然是个好同志!” 程月宁离开那天,宝宝紧紧抱着程月宁的腿,哭得稀里哗啦,整张小脸都埋在她裤腿里,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姨姨不走宝宝不要姨姨走” 程月宁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揪紧了,疼得厉害。 她蹲下身,眼眶泛红,一遍遍地抚摸着宝宝的头发。 “宝宝乖,姨姨会回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沈鹤之也不想让程月宁走,但他没办法堵住那些人的嘴,绝对保护好程月宁。 他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宝宝,听话,让姨姨去上学,这是对姨姨好的一件事,你也希望姨姨好,对不对?” 宝宝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看看爸爸,又看看程月宁,小嘴瘪着,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宝宝乖,以后,爸爸有空就带你去看姨姨。” 宝宝把脸埋在沈鹤之怀里,一边哭,一边闷闷的说道:“拉勾勾。” “恩,拉勾勾。” 宝宝没和沈鹤之拉勾,反而哭的更大声了。但没有再说不让姨姨走的话。 程月宁狠下心,站起身,不敢再多看一眼,她也怕自己会舍不得。 她转身,快步走向了那辆在不远处等待的吉普车。 车子开动,很快消失在研究所大门外。 从那天起,沈鹤之对手底下的研究员们,变得更加严厉。 程月宁不在,项目组的进展明显慢了下来。 之前有她在,再棘手的难题,似乎总能找到突破口。 那时,他们以为程月宁是巧合下发现的,现在他们才知道,这哪是巧合! 他们常常为了一个数据争论不休,为了一个瓶颈焦头烂额,一连几天都毫无寸进。 他们也知道后悔了。 每到这个时候,沈鹤之就嫌弃地看着他们,然后去给程月宁打电话。 这都是后话。 工农兵大学在半个月后才正式开学,因此,程月宁被送回程家。 现在联系也不方便,她也没提前通知大家一声。 程长冬都已经开学了,程家一个人都没有。 但程月宁有钥匙,周卫民帮她把行李搬下来。 程月宁道了谢,然后走到车前,隔着车窗看向顾庭樾。 “谢谢你,顾首长,这次谢礼要怎么给你?” 她已经不在机密军研所了,给谢礼就不方便了。 顾庭樾唇线弯了弯,小姑娘终于有良心了一回。 “这次帮的忙,值几顿饭?” 程月宁睁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睛,不敢地看着顾庭樾。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他想用几顿饭来还? 顾庭樾看着她这副呆愣愣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小姑娘要去工农兵大学了,这一去,短则两年,长则三年。 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自然也就逗不着她了。 他眼底划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声音低沉。 “十顿饭,不过分吧。” 十顿饭! 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在这个没有高考,不能上大学的年代有多难得,程月宁心里清楚得很。 前世,有人想从宋时律手里得到一个推荐名额,偷偷找过他好几回,钱、票、东西,没少送。 顾庭樾说让她请十顿饭,这个要求不过分,是不过分,但——“您有时间吗?” 程月宁瞪他,自己多忙,心里没点数吗! 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前世就是因为不想拖累大伯一家,最后把自己弄成孤立无援。 第260章 她欠大伯一家的,欠那些帮助过她的人的人情,早就算不清了。 这一世,她也不怕欠着这些人的人情,她对他们好,努力还就是了。 但她依旧不太愿意欠新的人情。 十顿饭,一天请三顿,还得请三天呢。 何况,顾庭樾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时间,她不愿意有这种牵扯。 顾庭樾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些,“总有机会的。” 程月宁水润的眸子睁得大大的! 她伸手扒着车窗,“我给你做十个模型还。” “不行。” 顾庭樾说完,朝周卫民递了个眼色。 周卫民立刻会意,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很快就驶离了胡同口。 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程月宁才愤愤地跺了跺脚。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麻烦! 不是说他行事作风干脆利落,不喜欢拖泥带水吗! “吱呀——” 隔壁院子的门被推开,张婶探出头来,往远处看了看,小汽车不见了,才松口气。乐呵呵地对程月宁说道:“月宁,你回来啦?” 程月宁点了下头,“张婶好。” “哎!”张婶高兴的答应一声,月宁这孩子就是懂礼貌。 除了她,还有哪个天天和开小车的领导进进出出,那么近的人,能这么有礼貌的和自己这种老婆子礼貌的打招呼。 张婶子高兴,就多聊了几句,“过年回来这才过了一个多月,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程月宁笑了笑,把钥匙收进口袋里。 “工作暂时不做了,有点别的事要忙。” “不做啦?” 张婶愣了一下,但看程月宁神色如常,也不像出了什么事的样子,就热情地握着她的手拍了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不知道,你大伯娘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她说,咱们月宁最喜欢吃她包的肉粽子,以前每年端午,她都得给你包上一大串。今年还发愁呢,怕你在外地吃不上,这下可好了,你回来了,保准能吃个够!” 听到这话,程月宁心里一暖,忍不住笑了。 现在才农历三月初,大伯娘这就惦记上两个月后的端午了? 程月宁跟张婶又聊了两句,便道了别。 “张婶,我回头再聊啊!” “好啊!去忙吧!” 程月宁用钥匙打开了家门,提着行李,迈步走了进去。 她没有注意到,斜对门王婆子家的窗帘,在她和张婶说话的时候,就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王婆子没出来,但院子里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程月宁关上门,嘴角撇出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工作不做了? 呵呵!她就说嘛,一个初中毕业的黄毛丫头,能进什么好单位?就算进去了,这不也就干了两个月,就被赶回来了! 王婆子心里痛快极了,她放下窗帘,哼着小曲儿做饭去了。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胡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程长冬耷拉着脑袋,跟在陆敏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家挪。 陆敏气得不行,一边走一边数落他。 “程长冬!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些人就是故意的,你搭理他们干什么!” “你忘了月宁姐怎么嘱咐你的,你还往前冲!他们那么说月宁姐,我也生气。可你也得想想,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你是不是傻!” 陆敏气得不轻,内秀的小姑娘,都开始骂人了。 程长冬一声不吭,只闷头走路,衣服的领口被扯得歪到了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一道清晰的红痕,嘴角裂了一道口子。 陆敏看着他这副倔驴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都带了哭腔。 “你要是真被打坏了可怎么办啊!” 程长冬这才软了语气,“我一时没忍住,以后不会了,你别哭啊。” 第261章 陆敏吸吸鼻子,推了程长冬一下,“我没哭!反正疼的又不是我!” 程长冬抱着胳膊,“嘶”了一声。 陆敏着急得忘了生气,“胳膊上也有伤?” “没事,不疼。”程月长抱着胳膊,躲着她,快步往前小跑着。 “给我看看!”陆敏在后面追。 “真没事儿!”程长冬向前跑的更快了。 到了程家门口,看着被打开的门,他愣住了。 陆敏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从背后撞了他一下。 “怎么了?” 陆敏从他后面转出来,门锁是开着的,虚掩着一条缝。 程长冬猛地回头,和陆敏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陆敏经常来程家,知道这个时间点,程家大伯大伯娘、还有长菁姐都在上班,家里根本不可能有人。 进贼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两人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锁没坏,门不是被撬开的。 程长冬松口气,“可能是谁先回来了。” 他说着,上前推开门。 他在院子里看到程月宁的时候,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眼里满是震惊和狂喜。 “姐!” 他像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程月宁,勒得程月宁直咳嗽,他才松手。 “姐!你怎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走啊!” 他兴奋的连问三个问题,开心的想拉着程月宁转圈圈。 被程长冬这么用力抱着,程月宁感受到了他毫无保留的喜悦,心头一暖。 “工作变动,我待到下个月,你放开我。” 陆敏也露出惊喜的笑,只是她的情绪更内秀。 等程长冬疯完了,她乖巧地叫了一声,“月宁姐。” 程月宁看着陆敏,精神状态比过年那会儿好多了。 程长冬兴奋完,才想起自己脸上有伤,连忙扭过头去。 “姐,你一路累了吧?我给你倒水去!” “站住!”程月宁呵止住他。 随着程月宁的一声轻呵,程长冬僵在原地。 程月宁绕到他面前,她的视线落在程长冬脸上的那道红痕上,还有他那被扯坏的衣领。 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为什么打架?” 她不是责备的语气,而是用关心的语气问他。 程长冬心里一阵委屈,感觉身上被打的地方更疼了。 他转开目光。 “没什么。” 他觉得没必要让那些话,脏了月宁姐的耳朵。 “程长冬,我想知道为什么。” 程月宁轻缓的问,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告诉她。 程长冬浑身一僵,慢慢低下头,他抿着嘴,声音闷闷地道:“那些人说你嫌弃宋时律因公受伤之后不行了,你就跟他分手,太缺德” 原话可比他学的还要脏,他都说不出口! 程月宁听着,一时还有点没听明白。 他什么不行?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程长冬涨红了脸,一副既愤怒又难以启齿的别扭表情,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她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是那个“不行”啊! 第262章 程月宁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先是一个小小的弧度,接着,她再也忍不住。 “噗嗤——” 一声轻笑逸出,紧接着,便是清脆又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 程月宁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前世,她为了宋时律背了这不能生的黑锅,被宋母欺负,被所有人嫌弃。 不止一次有人劝宋时律,她身上有污点,又不能生,他娶她,真的是太可惜了,不如和她离开,就离婚吧,娶苏同志。 这一世,没有她背锅。这口锅,自己长了脚,精准无误地又扣回了宋时律的头上! 真是天道好轮回! 程月宁都可以想象得出,军区大院里以周大嘴为首的那些人,能说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来攻击宋时律了。 一想到,她就忍不住开心得乐出了声。 果然,刀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疼! 程长冬觉得月宁姐一定是气傻了,要不然,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姐!你别笑了!这件事很严重!” 因为宋时律是军人,他受伤之后,那方面不行,她就分手,对她影响很大。 程月宁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 她伸出手,揉揉他的脑袋。 程长冬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得踮起脚才能够到。 “他们这么说我,对我来说,有什么影响?” 程长冬被她问得一愣,连被摸头都忘记了躲开。 他张了张嘴,那影响可大了! 不待他说话,程月宁却先一步说道:“你是想说,这影响我的名声,我会不好嫁人?” 他急得脸都涨红了,他重重点了好几下头。 程月宁拨开他额角的头发,那里还有一道伤口。 她转身进了堂屋,从堂屋的抽屉里拿出红药水,一边给程长冬擦,一边认真地说道:“你护着我,我很高兴。” 程长冬抿着唇,并没有因为她的夸奖,而自喜,反而把头垂的更低了些。 红药水擦过伤口,他疼得攥紧拳头,但倔强地没哼一声,他怕他喊疼,月宁姐会心疼。 别看月宁姐劝他的时候很理智,那是怕他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但是,不能因为护着我,就让自己受伤。你的安全,比我的名声重要一万倍。” 程长冬垂着头,眼圈红红的。其实他希望月宁姐狠狠骂他,他还不至于这么难受。可月宁姐说,他的安全比月宁姐的名声更重要! 他鼻子酸酸的,忍不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我就是听不下去,他们那样说你。” 程月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知道这个半大的少年,是在用他最直接,也是最笨拙的方式保护自己。 她再次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无比轻柔。 “但是,长冬,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和名声,去做冲动的事,不值得。” “他们用嘴说,你用拳头回应。好,你今天打赢了,让他们闭嘴了,但你能让他们所有人都闭嘴吗?” 程长冬的头垂得更低了,他当然知道不能。 可他就是听不得别人那么说他姐! 程长冬猛地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他喃喃道:“我记得你说的话,不让我冲动,开始我也忍了的,但他们越说越过分!他们说你一定试过了,才知道宋时律不行的!” 其实,他们还说了更多更过分的话,开了不少程月宁的黄腔,那些话,他说不出口! 陆敏的拳头同样攥的紧紧的。 她是一个女孩子,知道那种侮辱女孩子的话,有多致命! 他们不可原谅! 其实她也想上去打人,但她答应过月宁姐,要看好程长冬同学。 两人都气得不行。 第263章 程月宁却呵呵地笑着确认,“他们真的那么说了?” 程长冬重重地点了下头。 “很好。” 她转身走进屋里,没一会儿就拿出了纸笔。 她在门上贴了张字条,告诉晚归的大伯和大伯娘,她带着长冬出去了,晚点回来。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程长冬和陆敏。 “走,我们去公安局。小敏你” “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她想学月宁姐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程月宁答应一声,“行,走吧。” 他们三个人一起去了公安局。 负责接待的公安同志看到他们一个年轻姑娘,带着两个孩子,不慌不忙地走进来,就没太放在心上。 “你们有什么事?” 程月宁把事情说了一遍。 公安同志听完,眉头都没动一下,靠在椅子上,随口说道:“就为这点事?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两句闲话而已,我们管不过来,回去吧。” 这种嘴上耍流氓的事,抓不到现形,也不好管。 陆敏满心激动地来到公安局,听到这样的话,她感觉,头顶被淋了一盆冷水! 她难过地低下了头。 在这个年代,女孩子遇到这种事,大多都是自己藏着掖着,怕被人指指点点。 像月宁姐这样勇敢,敢直接来报警的,几乎没有。 现在她好像明白了,那些不报警的人,或许就是怕再被这样羞辱一遍。 程月宁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冷静地说道:“公安同志,我觉得,我可能是被强j了,而且还是性质恶劣的迷j!” “如果,我被强了呢?” 公安同志靠在椅子上随意的姿态瞬间消失,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强j案,尤其还是用了药的迷j案,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重大刑事案件! 一旦查实,是要吃枪子儿的! 公安同志的脸色彻底变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程月宁。 眼前的姑娘太冷静了。 冷静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那种事情的受害者。 “小同志,你说的这些,都有证据吗?你知道报假案是什么后果吗?” 程月宁迎上他的视线,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证据,因为我当时已经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觉得,施暴者应该是用了迷药。” 公安同志的眉头紧皱。 “但是,有人亲眼看见了,我被强的过程。” 她说着,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程长冬和陆敏,“他们还很嚣张的向我弟弟,还有他的同学,说了这个过程。” 程长冬被程月宁的第一句话惊呆了,但他看到公安的表情变化,就明白她这么说的意义了! 在该他出场的时候,他反应迅速地露出怒容,“对,我听他们向我说这些事的时候,气的不行,还和他们打了一架!” 他说着,露出额头和脸上的伤口。 陆敏涨红着小脸,跟着点头,“对,他们还对我耍流氓!我怀疑她也想对我动手!” 陆敏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才十五岁!” 程月宁对他们俩鼓励地笑了笑,然后转头继续说道:“公安同志,您想,我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如果不是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详尽,我怎么会怀疑自己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欺负了?” 她说到“欺负”两个字时,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脆弱。 “他们既然能把过程说得那么清楚,那他们一定是看见了什么。” 公安同志感觉到,这事儿不对,但程月宁的话说的有道理。 这种重案要案,他们必须查。 公安拿起笔和本,叫来一个同事,两人一起给程月宁做笔录。 “那几个人是谁?叫什么?住在哪?”公安同志的语气严肃地问。 程长冬立刻,把那几个小混混的名字、外号、还有他们经常鬼混的地方,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好!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第264章 公安同志撂下这句话,立刻转身,招呼了另外两个同事,去抓人。 不到半个小时,三个吊儿郎当的青年就被押了回来。 他们嘴里还喊着冤枉,“这几天我们老老实实地,可什么都没干!” 然而,他们看到程长冬时,眼睛立刻凶狠地瞪向他。 “小崽子,是你举报的我们是不是!敢举报老子,等老子出去,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一边骂,一边就想扑过去揍程长冬。 程长冬哪会怕他们,硬着脖子瞪回去。 “对,我就是要告你们!你们说我姐被宋时律那啥了!我肯定会告到底!” 程长冬也是心眼子多,故意把他们说的“睡”,装作不好意思说出口,含糊带过。 那些人立刻就不服气地硬刚道:“你告啊!今天告不赢老子!不让老子坐牢!看老子出去,打不死你!” “老实点!” 公安听不下去了,给了他一下。 其他人跟着一起瞬间老实。 押解着他们的公安沉着脸,原本他们还有些不信程月宁的话,但他们都当着他们的面“承认”了,那更得好好调查了! 等他们听完公安的审讯,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公安同志,我们就是跟那小子闹着玩,开几句玩笑,犯得着把我们抓来吗?什么迷j,我们可没说过!” “开玩笑?我劝你们好好想想,据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们真的是瞎说的!”几个人真的慌了。 “我们就是看程长冬那小子不爽,才故意逗逗他,我们只说了宋时律和他姐睡过,没说别的啊!” “睡过,在哪?什么时候,你们为什么参与?”公安继续顺着他们的话,严厉质问。 “不是!” 他们感觉自己有嘴也说不清了! “宋时律他那方面不行!他强什么强!” 程月宁揉了揉眼睛,把眼睛揉得红红的。 不揉红不行,听到他们说宋时律不行,她只想笑,完全哭不出来! “你们不要怕,我知道,你们是怕得罪人。毕竟对方是军官,公安同志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公安同志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程月宁努力把声音放软,装出柔弱的样子,继续说道:“你们只要把你们看到的,宋时律是什么时候,怎么把我迷晕,强了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公安同志,一定会对你们宽大处理的!” 那几个混混脸上的痞气和不屑,转而被一种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所取代。 他们什么时候看见宋时律强迫她了? 为首的混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什么时候看见了!” “没有吗?”程月宁勾唇冷笑,“是你们不是说,宋时律和我已经睡过了,但这件事我不记得了,那肯定是被下了药。这个过程你们都知道,那肯定是看到了,你们不是同伙吧?” “轰——” “你别瞎胡说!” 公安这时也说话了,“你们刚才可承认了的。” 这番话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几个混混的脑袋上。 他们彻底崩溃了,“我们承认什么了?” 随即,他们就想到在公安门口,和程长冬遇到时,他们说过的话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们就是一时嘴上没把门的乱说!” “公安同志!我们冤枉啊!我们就是听了点谣言,觉得好玩,自己乱传的!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啊!” “对对对!我们就是随口胡说的!我们就是嘴贱!” 而且,程月宁却义正言辞地说道:“公安同志,我合理怀疑他们是害怕宋时律手里的权利,才不敢说实话的!这件事必须严查!” “现在整个镇上都传遍了!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这关系到军人在群众心中的形象!” “我不仅要在这里报案,我还要去军区举报!像宋时律这种败坏军人名声的败类,一定要严惩不贷!” 程月宁的话,说得很重,负责接待的公安同志,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很快,他们立刻组织了一个调查小组,专门负责此案。 公安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一个小时,谣言的最初散布者,就被带到了公安局。 当程月宁看到那个被公安同志带进来的人时,意外地愣了一下。 第265章 来人,竟然是宋母。 宋母一路上还骂骂咧咧,进了门,“你们推我干什么!我可是营长的娘,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等一会儿我儿子来了,有你们好看的!” 然后她也看到了程月宁,脸上露出笑容。 “月宁?” 程月宁转开目光,并不想搭理宋母。 她倒是没想到,传出宋时律不行,这种谣言的人,居然是宋母。 负责案子的公安同志看向程月宁,又看看宋母。 “你们认识?” 程月宁没有避讳,她点了点头,目光清冷地落在宋母身上。 “认识,她是我前对象的母亲。” 此话一出,公安同志看向宋母的眼神都变了——一个母亲,会散播自己儿子睡了前对象的谣言。 有这样的娘,宋同志也是倒霉。 程月宁却强势道:“公安同志,如果连宋时律的亲生母亲都这么说,那这件事,是不是就更有可能是真的了?” 宋母浑身一震,以为自己传的那个谣言起作用了。 她抬起头,看向程月宁,眼里全是算计。 然后她低下头,没有否认程月宁的话。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相信,程月宁被她儿子睡了! 只要能让程月宁的名声彻底坏掉,让她除了嫁给时律别无选择,闹到公安局又怎样?正好,借公安的手,把这件事坐实了!到时候,程月宁不嫁也得嫁了! 公安同志见她不反驳,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行,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军区,把犯罪嫌疑人宋时律,带回来调查!” “抓人”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宋母的头顶。 她这时才慌了。 “抓什么人?” 她就是传几句闲话,怎么就要抓她儿子了? 她连忙说道:“我儿子他他愿意负责的!” 程月宁终于知道了宋母打的什么主意。 她被这无耻的操作气笑了。 “你不会以为,我会回头跟宋时律复合?” “为什么不愿意?”宋母是真的不理解,她儿子可是营长! 宋母摆出一副为程月宁好的长辈姿态,抓住这个机会,情真意切地说道:“月宁啊,之前是我不对,你跟时律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放弃了多可惜。” 她可是去打听了,程月宁被国家招走了,参与到重要岗位了,工资有多少她是不知道,可她还听说,程月宁还做那个叫什么翻译的,一个月可得赚不老少钱呢! 如果程月宁和时律复合,他们又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那钱还不得流到她手里! 这么想着,她看程月宁的眼神更热切了,她就要去拉程月宁的手。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程月宁,程长冬和陆敏立刻动了。 程长冬挡在程月宁身前,陆敏则抱着程月宁,把她往后面拉,不许宋母靠近。 他们异口同声的喊道:“不许你碰我姐!” 程月宁看都懒得再看宋母一眼,她直接转向公安同志。 “麻烦公安同志,去抓人吧。” “等等!” 宋母彻底急了,“你们什么意思?传几句闲话,抓什么人!而且,我不是已经被你们抓来了?!” 程月宁笑起来,“宋时律用迷药迷晕我之后,强j我。你刚才已经承认了,他们现在当然要去抓行凶者。” 宋母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刚才进来的时候,程月宁是说了一句。 “不是!那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乱说的!不能抓!你们不能抓我儿子!” 她崩溃地坐到地上,踢着腿,大哭。 虽然宋时律不能传宗接代了,但他的工作可不能丢!她们老宋家的孙子还要靠他扶持呢! 公安同志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凌厉地看向宋母。 “你为什么要造程同志的谣?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性质有多恶劣!” “我哪知道啊!” 第266章 宋母立刻换上一副乡下老太太无知无畏的嘴脸,拍着大腿哭号。 “我就是个乡下老婆子,我哪知道这么多啊!在我们村里,姑娘家被传了这种闲话,那都是要嫁给男方的!我就是想让月宁嫁给我儿子,我没坏心思啊!” 她又转向程月宁,哭着劝道:“月宁啊!我们时律现在是营长了!你只要肯点头,马上就是营长夫人,多风光啊!” 程月宁冷笑一声。 “那苏若兰呢?” 一提到苏若兰,宋母脸上立刻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那个狐狸精她骗了我们!她怀的孩子,根本不是时律的!她想让时律帮忙养别人的儿子?不可能!我不会同意的!月宁你放心,只要你同意,我马上就让时律跟她离婚!” “呵。” 程月宁嘴角的嘲讽更深了。 “宋时律是团长的时候,我尚且看不上,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一个营长。你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惜毁掉我的名声,还敢说你没有坏心思?” “我看,这世上最恶毒的人,就是你!” 程月宁收回目光,对公安同志说道:“同志,我不相信这是谣言,她刚才也默认了,这是事实,我要求严查!一定要还我一个公道!” 宋母听到程月宁的话说的这么重,而且,她没想到程月宁会这么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她所有的算盘都落了空,只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撒泼打滚。 整个公安局,都回荡着她尖锐的哭喊声。 公安看着她这样胡闹,也烦得不行,他们准备去把她儿子找来。 但他们刚一动,宋母就过去抱住公安的腿,不让他们走。 “你祸害人家姑娘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这里可不是你们乡下,不吃那一套!而且,人家姑娘,也不是你们乡下那种可以揉扁捏圆的软性子!”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公安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宋时律匆匆地赶过来。 宋时律走进来。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程月宁的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就连宋母的哭号声,都听不见了。 然而,这道目光,对于程月宁来说,却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她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满溢出来。 程月宁猛地转身,快步走到一名公安同志的身后,用他的身体,彻底隔绝了宋时律的注视。 这个动作,让宋时律的心口猛地一刺。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向公安同志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志,发生了什么事?” 负责案子的公安同志回了一个军礼,神情严肃,简洁地说了一下情况。 听完这些,宋时律震惊地盯着还坐在地上的宋母。 “妈!你到底都胡说八道了什么!” 宋母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声都停了,委屈地说道:“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到处乱说,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月宁的名声,你管这叫为我好?” 宋时律红着眼睛,大声质问。 宋母被他的气势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他从来没凶过自己! 她委屈得直哭。 她还委屈上了,这让宋时律的太阳穴突突地直跳。 “你说啊!” “她当然是为你好了。”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 宋时律抬起头,目光转向程长冬。 程长冬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打的好算盘,先把谣言传出去,把我姐的名声彻底搞臭,让我姐除了你之外,再也嫁不出去。到时候,你这个‘肇事者’再出来负个责,我姐不就只能捏着鼻子嫁给你了吗!” 宋时律微微一愣,随即,他就因为自己母亲最自私,最恶毒的算计,暴露在程月宁面前,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满是痛心与失望! 第267章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只是有点乡下妇女的小毛病而已,她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这也不怪她。 他觉得,母亲本身是善良的。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可以这么——这么恶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不是应该早就上了回老家的火车吗?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宋母被他问得心虚,眼神躲闪,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宋时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再跟母亲争辩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现在应该安抚月宁,让这件事对她的伤害降到最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到程月宁的身上。 那个他曾经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姑娘,此刻,正用最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宋时律微微晃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程同志,你想要怎样的补偿。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他的声音疲惫又沙哑,他现在有些庆幸,月宁没有嫁给他。 他都不敢想象,月宁嫁给他之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母亲为难的样子! 程月宁不知他所想,要不然,她有太多太多的例子可以列举,诉说宋母这个婆婆的恶毒了。 “ 宋时律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会登报三天,向你道歉。我还会在军区大院,还有镇上的公告栏,张贴道歉信,澄清事实。” 宋时律的话音一落,宋母立刻站起来反对,“那怎么行!那你还要不要在军区混了?得有多少人笑话你?” “那你当初就不该做这样的事!”宋时律吼回去。 程月宁看着宋母的歇斯底里,勾着起嘴角——这就受不了了?呵!还有更大的教训等着她呢! 程月宁继续说出第二个条件——“第二,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宋时律依旧答应得干脆。 “可以。” 钱是宋母的命根子! 她一听到程月宁要钱,立刻炸了。 “凭什么要赔钱!不就说两句闲话!在乡下,哪个人没被说过!怎么就你娇气?被说两句,又没少块肉,你还想要钱?” “你给我闭嘴!” 宋时律猛地回头,冲着宋母怒吼了一声。 宋母被他锐利的目光吓到了,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程月宁像是没听到宋母的叫嚣,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宋时律的脸上。 “五百块。”她吐出一个数字。 宋时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好,但我没那么多钱。” 他想说分开付,程月宁却先一步说道:“不要提分开付,我不想见到你,不想让你拿给钱当借口,见到你一次又一次。” 这一刻,宋时律连呼吸都忘了。 他顿了好几秒,才吐出胸口那口气,艰难地说出一个字——“好。” 程月宁的目光转向宋母,嘴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没钱,她有。” 宋母惊恐地瞪大眼睛,“我没钱!你这个丧良心的玩意儿!你居然惦记我一个老婆子的钱!” 程月宁不管她怎么骂,淡定地说出最后一个条件。 “她蓄意造谣,毁我名节,已经触犯了法律。我要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要她坐牢,你不许动用任何关系,把她捞出来。”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宋母的头上。 她像疯了一样,张牙舞爪地就想冲过去打程月宁。 程长冬和陆敏立刻挡在了程月宁身前,公安同志也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但宋母的骂声,却没停。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安的什么心!给你道歉还不够,还想要我的钱!还想要我坐牢!你做梦!我一个都不会同意!” 宋时律站在原地,慢慢攥紧拳头。 他一向孝顺,月宁是知道的。 第268章 但她故意让母亲出钱,让他对母亲见死不救。 这既是惩罚他,也是惩罚母亲!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母亲的确是该吃点教训了。 再睁开眼时,他眼里的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决然。 他看着程月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答应你。” 程月宁满意地弯了一下唇,“钱就交给公安,有空我会来取。希望以后,你再也不要出现我的视线内。” 程月宁带着程长冬和陆敏从公安局走出来。 程长冬和陆敏跟在她身后,两个半大的孩子,此刻激动的不行,看着程月宁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崇拜。 他们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原来,遇到问题还能这样解决。 原来,语言可以是比拳头更锋利的武器! “姐,你太厉害了!”程长冬终于没忍住,快走几步,与她并肩。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苏若兰瞬间僵硬的脸。 苏若兰重重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不挑明,宋时律是听不懂她的暗示了! 她带着哭腔,幽幽地问:“时律,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呢?” 宋时律终于从自己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他看向苏若兰,眼神坦然而直接。 “你这么温柔大度,看到我母亲闹出这么大的事,肯定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 苏若兰听着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柔大度? 这四个字,此刻就像一个回旋镖,狠狠打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是啊,她在宋时律面前立的人设,就是温柔大度,善解人意。 所以,她不能有怨言,不能有嫉妒,甚至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否则,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瞬间崩塌。 她人设立得太好了,现在,都不能反驳宋时律的话! 程月宁偏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所以,以后别再用拳头解决问题,要用智慧。” 程长冬重重点头,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程月宁笑了笑,没再多说。 有些东西,看过了,经历过了,比说一万句道理都有用。 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程月宁觉得陆敏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就先把她送回家去。 陆敏的妈妈已经出院,病已经大好,她想留程月宁和程长冬吃晚饭再走。 程月宁表示,还要赶回去吃饭。 两人回到程家。 程家的院门虚掩着,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推开门,程长菁最先听到动静,赶了出来。 “妈!月宁,回来了!!”她把程月宁拉进堂屋。 程大伯正在摆碗筷,大伯娘端着最后一个菜从灶房里走出来。 “快,快洗手吃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都是程月宁爱吃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大伯娘拉着程月宁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你好像瘦了。”大伯娘高兴地抹眼泪。 “有种瘦,叫大伯娘觉得我瘦了。” 程月宁说了一句,大家一起哈哈笑起来,热热闹闹的边聊边吃。 第二天,宋时律登报道歉就登在了报纸上。 镇上可能认识宋时律的人不多,但这份报纸,军区也有卖。 第269章 宋母做的那些事,军区很快就传了个遍。 苏若兰甚至想办法买了一份报纸,她看着报纸上那用黑体字加粗的道歉声明,宋时律的名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握着报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宋时律竟然对程月宁公开道歉了! 他把他不行,宋母坏程月宁的名声,再娶她的事公布出来,把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宋夫人”,置于何地! 整个军区大院,整个县城,现在会怎么看她? 她苏若兰,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怒火从胸口直冲头顶,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啊——”她疼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她用力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 这个孩子是唯一还能绑住宋时律的筹码了,她不能让这个孩子出事! 宋时律在军区也算是个名人,他一登报,这个巨大的谈资,很多人都忍不住八卦。 苏若兰刚平复好情绪,就听到门外传来护士压低声音地议论。 “听说了吗?宋营的母亲坏宋营前对象的名声,想让他前对象嫁给他呢!” “这老太婆也真敢想!她儿媳妇可还在医院住院保胎呢!” “怎么不敢想?毕竟她怀的孩子,不是宋营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件事儿,在军区大院那边都传来了,宋营不行,这孩子不是他的。听说,是他想隐瞒自己不行的事儿,顺便替战友养遗腹子呢!而且我和你说,宋营他娘原本不知道这事儿,因为她怀孕了,才故意拆散宋营和程同志的。结果,现在又想让人家复合。” “以前看不上程同志,现在就能看上了?” “你不知道吧,程同志,不仅洗清了自己的污点,而且还被调到更高的研究所去了,她又觉得程同志有本事,就反悔了呗!” “这叫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苏若兰的心上! 刚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再次剧烈起伏,她腹部的疼痛愈发剧烈,她感觉身下又涌出一股热流。 苏若兰惊恐地低下头。 白色的床单上,一抹刺眼的红色,正在慢慢扩大。 “啊——” 她彻底慌了,尖叫起来。 “医生!快来人!医生!” 很快,宋时律被叫到医院。 不免又要被医生叮嘱,让他安抚好苏同志的情绪,要不然,孩子真保不住。 出了医生办公室,宋时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然后推开病房的门。 苏若兰正白着一张脸,虚弱地躺在床上,眼角还挂着泪。 看到他来,苏若兰的眼神里立刻露出无措又无助的模样。 “对不起,时律,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宋时律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有点烦躁,但现在照顾她的情绪更重要,他也不敢说重话。 “苏同志,医生说你要保持情绪稳定,你多想想梁团,还有孩子。” 苏若兰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梁浩中那个早死鬼!要不是他死得那么早,她现在就稳稳当当地当着她的团长夫人,哪用得着百般算计,结果还落到这步田地! 要看人脸色,要忍受这种屈辱! 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可她脸上,却必须装出柔弱又善解人意的模样。 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小心翼翼地问:“时律,我看到报纸了,心里担心月宁,就一着急月宁她还好吗?” 她知道,现在宋时律最在意的还是程月宁,只要顺着程月宁的话题说,他就不会过多计较的。 只是这样很憋屈! 同时,她也在暗示,她因为这件事,才伤到的孩子。 可宋时律没听出来,反而听她提起程月宁,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只是他眼里的愧疚更深了。 “是我妈做的糊涂事,她伤害了月宁。她一个姑娘家,平白无故受了那么大的羞辱,我该对她负责,给她一个交代。”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苏若兰攥紧拳头,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也不知疼! 他给程月宁交代了,那她呢! 他有没有想过,她夹在中间很为难! 第270章 宋时律显然没想过,就像他前世,一直理所当然地照顾着她一样,现在他心里只有对程月宁的愧疚。 “月宁她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她哥哥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我,让我多照顾她,结果我也没有照顾好她。” 一星期后,程月宁去公安局要那笔精神损失费。 公安局里还是那个熟悉的面孔,负责案子的公安同志见到她,态度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程月宁面前。 “程同志,你点一点。” 程月宁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掂了掂,数目差不多,就随意地装进兜里。对于她所受到的伤害,这笔钱,她拿得心安理得。 公安却偷偷地观察着她。 五百块,对于这个年代的任何一个家庭,都是一笔巨款。 这姑娘却从容淡定地收下了,果然不是普通的姑娘。 普通的姑娘,也不敢来公安讨公道。 程月宁把信封收好,抬起头,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公安同志,不知道李桂芝最后怎么判的?” 李桂芝就是宋母的名字。 公安没什么避讳地直接说了,“判了十年,去农场劳改。” “什么?” 程月宁微微一愣。 她以为,宋母的行为也就是拘留几天,最重也就是判两三个月,接受一下思想教育,赔个精神损失费毕竟,只是造个谣而已,怎么会被判得这么重! 如果真的造个谣就能判这么重,前世造她谣的那些人,早就都关起来,不会让她那么痛苦了。 公安同志似乎看出了她的震惊,也一脸奇怪。 “你不知道?” 程月宁一脸懵,她该知道什么? “上面直接下的命令,说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尤其关系到国家重要的科研人才,必须严惩,以儆效尤。不只李桂芝,就连宋时律同志本人,也因为管教家人不力,背了个处分,应该会被降职。” 公安同志后面的话,程月宁几乎听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只剩下那句“上面直接下的命令”。 而有这个能力,用这种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给出这种命令的“上面” 一个清隽又威严的身影,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顾庭樾。 程月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感觉这种行事风格,太像他了。 果断,强势,不留任何余地。 可是,为什么? 就一个镇上的流言蜚语,不至于让他亲自插手吧? 但,除了他,程月宁也想不到还会有谁,会为了她的事,动用这样的力量。 “砰、砰、砰——” 那颗曾经被宋时律伤透,早已沉寂冰封的心,此刻竟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撞击着她的胸腔。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滚烫感觉,从心脏处,猛地涌向四肢百骸。 程月宁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不听话的心。 她匆匆和公安同志道了别,慌乱地走出了公安局。 程长冬早就等在了外面,他跨坐在自行车上,看到程月宁出来,远远地就喊了一声。 “姐!” 程月宁却像是没听见,目光空洞地往前走,径直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姐?” 程长冬察觉到不对,立刻跳下车,几步追上去,挡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姐!你想什么呢?” 程月宁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程长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长冬?” 第271章 “你魂儿都丢了!” 程长冬皱着眉,仔细打量着她。 随即,他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像雨后初绽的桃花,与她平日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 程长冬心里一紧,伸出手就去探她的额头。 “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手心传来的温度很正常,并不烫。 他还想去摸程月宁的脸颊,被程月宁躲开了。 “我没事。” 程月宁此时已经冷静下来。 一定是她想多了。 顾首长就是负责他们这些科研人才安全的,她是重要的科研人才,他负责整个机密研究所的安全,自然也包括所有科研人员的人身安全与心理健康。 对,就是这样。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股燥热和慌乱,似乎被理智压下去了一些。 程月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如常。 “我没事,就是里面有点闷。” 程长冬看着她一点点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见她坚持说没事,也就放下了心来。 “没事就好,我们回家吧。” “好。” 程月宁点点头,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他要带着程月宁去银行把钱存了,再送他去车站,坐车去市里。 过年的时候,因为匆忙,程月宁只给付宇军送了年礼,也没有好好聊。 这次回来,时间充裕,她又提了礼物,去见付宇军。 付宇军已经被卫老调到市里去工作了。 程月宁坐上车,程长冬就赶着去上学了。 公交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摇晃晃地行驶。 车厢里混合着柴油、汗水还有尘土的味道,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引来一片压抑的抱怨声。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公交车的左侧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程月宁有些晕车,闭着眼睛,靠在窗上假寐,并没有看到车子开过去。 公交车终于晃晃悠悠地进了市里的车站。 程月宁提着给付宇军带的年礼,下了车。 市里比镇上要繁华得多,人来人往,骑自行车的人也多一些。 付宇军在市新华书店就职,她来过一次,认得路。 顺利地找到市书店,走进去。 但付宇军的办公室,她还没去过,正要打听时,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熟悉声音。 “小程同志?” 程月宁转过身,看到来人时,也有些意外。 “杨主任。” 杨修业快步向她走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地惊讶。 “小程同志,还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机密研究所吗? 程月宁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我暂时出来了,准备去读工农兵大学。” “什么?” 杨修业眼里的震惊,比刚才更甚! “你还需要读工农兵大学?以你的水平,还需要去读大学?” 程月宁点点头,她不禁又想起了顾庭樾。 “我的学历问题,一直都是个诟病,领导的意思是,让我提升一下学历。” 程月宁提到领导,眼神微闪。 第272章 杨修业听了,脸上露出几分了然与不忿,虽然这样,但他还是觉得她浪费时间了。 程月宁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她主动岔开了话题。 “以后翻译我可以自己来拿。” 杨修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小程同志不在机密军研所,也是有好处的! “那行,你跟我去我的办公室,不止是供给军研所的,还有其他的地方需要翻译。你要是能继续,那就帮大忙了!” 现在需要翻译的稿子太多了,像程月宁这样优秀的翻译人才又太少!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程月宁抓走,去把那些书都翻译了! 程月宁笑了笑道:“我晚点再去,我要先去找付叔。” 杨修业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说道:“看我急的,没问题!你先去,我的办公室,老付知道,你让他带你去找我。” 他知道付宇军对程月宁来说,意义不同,也感叹付宇军运气好,能提前认识程月宁。 然后他热情地说道,“你还没去过他的办公室吧,我带你去,他的办公室,省着你还得找。” “那就麻烦你了。” 程月宁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向付宇军的办公室走去。 杨修业看她拎的东西沉,还帮忙拿着。 有杨修业带着,程月宁很快就找到了付宇军的办公室。 付宇军的办公室门开着,程月宁可以看到付宇军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桌案上,一笔一划地整理着什么。 她伸手在打开的门上敲了敲。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杨修业,又看到他身后的程月宁,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连忙摘下眼镜,站起身,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月宁?你怎么回来了?” 程月宁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要去上学的事儿。 付宇军觉得这也是一件好事儿,两人一高兴,就聊上了。 杨修业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道:“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他说着,就要把东西给留下。 “杨主任,等一下。” 程月宁叫住他,分出好的两份东西,递了给杨修业。 “这份,给您,另外一份,麻烦您帮我带给卫老。我也偷个懒,省着动手拎过去了。您帮我说一声,我一会儿过去看望他老人家。” 杨修业看着手里的东西,分量不轻,连忙摆手。 “这怎么行!我怎么能收你一个小姑娘的东西。” 对程月宁来说,他们都是在她身上还有污点的时候,却对她伸出援手,帮助她的人。 这些人,她都很感激的。这份情谊,她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些东西,我也不能拎回去。” 杨修业不再推辞,接过了东西,“行,那我就收下,一会儿一起吃饭。” 程月宁答应一声,他提着东西,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程月宁和付宇军两人。 付宇军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两人聊起来。 杨修业提着东西,步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没多留,直接就去了卫老所在的研究所。 卫老所在的研究所,不是军区的,而是政府办的。 那边的人已经认识杨修业了,知道卫老和他关系好,见他来了,没像 卫老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又看到他脸上的笑意,哼了一声。 “什么事这么高兴?” “卫老,您猜谁来了?” 杨修业把东西放到卫老桌上,卖着关子。 卫老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第273章 “是小程同志,程月宁回来了!” “什么?” 卫老“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里的光瞬间就亮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人呢?那丫头人呢?” “在老付那儿呢,说是聊完了,一会儿就过来看您。” 一听这话,卫老刚刚还灿烂的笑脸,立刻就拉了下来,眼睛一瞪。 “嘿!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回来了,不先来看我这个老头子,跑去老付那里献殷勤!”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可走了两圈,他又自己泄了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老付对她,毕竟有知遇之情,还替她挡过刀,情分不一样。” 老头儿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他拿起桌上那份程月宁送来的礼物,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还算这小丫头心里有我,没忘了给我这个老头子。” 可他嘴上说着知足,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 等了一会儿,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算了,那丫头不来,我不能去吗!” 此时,付宇军的办公室里,程月宁正和付宇军聊着。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卫老背着手,板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 程月宁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卫老。” 卫老看着她,想继续装生气,可看到她清亮的眼睛,那点气就怎么也装不下去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哼!还知道我是谁啊!” 他一边说,一边走了进来,目光在程月宁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见她气色不错,这才彻底放下心。 “没瘦,挺好。” 程月宁看着他护犊子似的,生怕军研所亏待她的样子,忍不住就笑。 她看了一眼时间,笑着提议,“正好到饭点了,如果卫老如果不嫌弃,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一起吃顿便饭吧。” 卫老瞪了瞪眼睛,他觉得,如果他说不愿意和小付一起吃饭,这丫头会先推了他! 但瞪了一会儿眼睛,他也舍不得和程月宁生气,而且,他把小付招来市里工作,不就是为了钓着程月宁么。 现在把人钓来了,他当然要沾沾光。 “行,一起。和我老头子一起吃饭,还用你请我?我们三个老的,吃你一个小的,我们好意思?行了这顿我请。” 程月宁也没和他客气,点头答应了。 一行三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刚走到院子里,正好碰上几个要去食堂吃饭的后勤处同事。 那些同事看到付宇军,都客气地打招呼。 “杨主任、付主任。”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到付宇军和杨修业身边的卫老身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脚步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那可是研究所的卫老! 整个市里都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们这个年前才空降来的,据说没什么背景的后勤主任,怎么会和卫老如此熟稔地走在一起,聊着要去哪家饭馆吃饭?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看向付宇军的眼神,瞬间变得敬畏又充满了探究。 付主任这简单呐,不仅和杨主任关系好,居然和卫老也这么熟! 卫老带着程月宁去了国营饭店。 市区的国营饭店,环境和规格,比镇里的国营饭店都高档不少。 程月宁前世今生,也是第一次来,但她也不怯场。 这个时候来饭店是极少的,但后世开放之后,经济腾飞,个体经营多了,各类饭店美食多起来,她也去过不少次。 因此,也就没觉得新奇了。 反倒是付宇军有些拘谨。 几人坐下,卫老点了一个菜,就把菜单传下去。 一人点一个菜,也就差不多了。 第274章 等着上菜的工夫,卫老终于问起了正事。 “丫头,你怎么回来了?能待多久啊?我手上正好有个项目,你帮忙看看呗。” 程月宁一点也不意外,他会开门见山地说起科研项目。 其实,卫老和沈鹤之是同一类人,是为了科学研究奉献一切的人。 她也没推辞,直接说道:“我能待上半个月,然后我就得走,领导安排了,让我去上工农兵大学,这半个月,可以进您的研究室。” 她话音刚落,桌上的气氛瞬间一滞。 卫老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一僵,随即“啪”地一声把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什么?!” 他一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邻桌食客纷纷侧目。 “去上工农兵大学?!胡闹!简直是胡闹!” 卫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以你的水平,去给那些大学教授当老师都绰绰有余了!还去当学生?这不是浪费时间,浪费国家的人才吗!” “是谁做的这个决定?哪个不长眼的领导?我要去找他理论理论!” 程月宁感受到老人家的关心和急切,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可这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僵在了脸上。 饭店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饭店的嘈杂似乎都为之一静。 正是顾庭樾。 程月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做这个决定的人来了。 而卫老,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这位首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刚才,居然还笑了! 程月宁背脊一僵,瞬间紧张起来。 得罪了首长大人,该怎么补救? 在线等,挺急的。 跟在顾庭樾身后的周卫民,也一眼就看到了程月宁,他眼睛一亮,刚想抬手打个招呼。 “小程” 一个字刚出口,就被顾庭樾一记不动声色地回肘给顶了回去。 周卫民闷哼一声,捂着肚子,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脸上满是委屈和不解。 顾庭樾的视线在程月宁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了程月宁他们隔壁的那一桌。 他坐了下来。 明明隔着一张桌子,可他强大的存在感,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程月宁有些喘不过气来。 桌上的气氛,已经从刚才的激愤,变成了此刻的凝滞。 卫老也注意到了邻桌的年轻人,看清来人时,随即也认了出来,他微微一愣。 “顾顾旅长?” 听到对方是旅长,杨修业和付宇军不敢怠慢,连忙跟着站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 “顾首长。” 程月宁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首长好。” 顾庭樾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程月宁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她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首长,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我们这边刚点完菜,您要是不嫌弃,不如一起拼个桌?” 她只是客气一下,想着他应该不会同意。 然而,顾庭樾却站了起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走到程月宁身边,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程月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座位与座位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男人身上传来的,那股清冽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第275章 卫老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知道他负责军研所的安全事务,忍不住吐槽。 “顾首长,您来得正好!我倒想问问,小程同志这么优秀的科研人才!不知道是哪个领导做的决定,居然要把她送到工农兵大学去浪费时间!” 程月宁疯狂暗示他不要说了,但卫老激动,没看见! “如果你们军研所不珍惜人才,我珍惜,我要!” 卫老越说越激动,浑然不觉自己正在危险的边缘疯狂摩擦。 顾庭樾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偏了偏,落在了程月宁的身上。 那道视线,平静,深邃,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程月宁被他注视着,感觉压力倍增。 “您说说,这不是耽误人吗?她根本就不需要那张文凭!做这个决定的人,简直是” “卫老”她出声打断了卫老的话。 “恩?” 程月宁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 “做这个决定的人,就是顾首长。” “咳咳!”卫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杨修业赶快给他拍背顺气,卫老摆摆手,一边咳,一边说:“你说啥?” 程月宁尴尬,“其实是,顾庭樾觉得我总因为学历问题,被人嘲笑看低。他就是让我提升一下学历,军研所那边的工作,没有停的。” 卫老张嘴,原来是这样。 他先觉得程月宁不是不说,但又一想,是他没给程月宁机会解释。 程月宁看出卫老尴尬,就转向顾庭樾,问道:“顾首长,您怎么来这里了,是出公差吗?” “恩。”顾庭樾应了一声,“是来找你。” 程月宁感觉他好像更不高兴了。 “遇到你弟弟,他说你来市里了。” 所以他又追到这里来。 难怪他会不高兴。 他应该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让她还一顿饭,结果,她不在家。 程月宁还在想,要怎么补救,“这也不能怪我,咱们也没约” 她还没说完,就听顾庭樾又道:“军研所不够你忙,还想去别人的研究所?” 程月宁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只是抽空去帮卫老个忙,怎么说的好像是她劈腿一样? 程月宁差点就把“我没劈腿”喊出口。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就是帮点小忙。” “那就是工作强度还可以加。” 程月宁瞪着顾庭樾,他是领导,她的工作强度够不够,他还不知道?! 顾庭樾没再看她,只对旁边的周卫民招了招手。 周卫民立刻会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了过来。 文件袋没有封口,顾庭樾接过,直接放到了程月宁面前的桌上。 程月宁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第一页的标题,就把资料放回到袋子里。 “你原本有十二天的假期,但有一个紧急任务,得暂时取消了。” 因为还有卫老他们在场,顾庭樾没有说得太详细。 程月宁没有拒绝,点了一下头。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香气四溢。 卫老招呼道:“先吃饭,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卫老没再继续说程月宁被送去上学是浪费时间的话。 不敢说,根本不敢说! 吃完饭,顾庭樾就站起了身,他的目光落在程月宁身上。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卫老有些急,刚想说点什么,却对上顾庭樾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特有的压迫感,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276章 顾庭樾负责的都国家级保密任务,他争不过。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小程同志,就这么被人当面带走,心里别提多幽怨了。 付宇军和杨修业看着卫老幽怨的小眼神,想笑,但得憋着,挺辛苦的。 在程月宁即将走出饭店大门的那一刻,卫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扬声问道。 “丫头!你还没说,你读的是哪所工农兵大学?” 程月宁回过头,这个不用保密,她就随口说道:“就在省城大学。” 卫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程月宁摆摆手,道别。 程月宁坐上顾庭樾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然后就再次把资料打开。 顾庭樾解释起这次任务。 “国家从西方引进一批大型化肥生产设备,这次的任务,就是给前来安装调试设备的国工程师,做全程实时翻译。” 程月宁认真地看着资料的同时点了点头,她知道“四三计划”,只是没想到,自己还会参与到这个计划中。 虽然只是做个翻译,但她可以不只是个翻译。 顾庭樾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对西方的技术体系、商业规则都不熟悉。这次的任务,不仅仅是翻译。” 程月宁抬起头来。 “你也是科研方面的人才,就算隔着行,应该对机械方面有所了解。这些人坏的很,必要的时候,希望你能给予一些技术上的支持。” 程月宁明白,这项任务的背后,是国家利益的博弈。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翻译工作,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那个合作的国企业,她知道,向来以“黑心不靠谱”著称。 利用技术垄断漫天要价,在合同中设置霸王条款,甚至在设备里预留技术陷阱。 这些手段,他们都屡试不爽,是“割韭菜”的老手段了。 现在国家缺少技术人才,没能看出这些人挖的那些坑。是吃过亏,才意识到这些人的手段黑。 但,此刻她是知道的,她就不能让国家吃这个亏! 程月宁郑重保证道:“我会竭尽全力的。” “恩,你尽管放开手去做,出了事儿,我给你兜着。” 显然顾庭樾也知道,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对方老实就合作,不老实,干就完了。 他给她兜底! 程月宁想严肃点,但忍不住笑起来,“保证完成使命!” 顾庭樾想到小姑娘对待敌人的狠劲儿,忍不住弯了弯唇。 吉普车一路疾驰,在夜色降临前,抵达了省城。 车子开进了一家国营宾馆的院内,这里是专门用来接待高级领导的地方。 但程月宁不知道,在周卫民把车停稳后,她拿着文件袋,就下了车。 “你先休息,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你。” 说完,他便驱车离开,军绿色的吉普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程月宁提着东西,走进宾馆。 她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不是普通的国营宾馆。 房间是一个套间,外面会客,里面休息。而且设施很高档,木地板漆得油亮,还配了沙发和电视风扇等电器。 这样高规格的宾馆,应该是招待下来视察领导和外宾的。 程月宁以为,这是因为任务的特殊性,以及省里对这件事的高度重视。 她并未多想。 程月宁没有心思打量环境,她将包裹随手放在一边,立刻打开了那个厚厚的文件袋,专注地开始看。 程月宁快速地翻阅着,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飞速地吸收、分析、整合着所有信息。 她的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几个小时,那厚厚一摞的资料,便被她基本消化完毕。 第二天早上,程月宁起床刚洗漱完,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程月宁去开门。 她以为会是顾庭樾或者周卫民来叫她。 当她打开门,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几岁,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程月宁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只是一刹那,快得让她都没察觉到。 第277章 她就收敛好情绪,率先道:“同志,你好。” 男人看到开门的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姑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快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是程月宁同志吧?” “我是。” 男人的语气十分客气地说道:“你好,我是省厅办公室的,奉命来接您去参加会议。” 程月宁点了点头,回头拿走桌子上的资料,跟着他离开。 她丝毫不怀疑对方的身份。 这家宾馆肯定是专用于接待重要领导与外宾,能畅通无阻地进来,必然是经过了审查的。 程月宁跟着他一起坐上一辆黑色小汽车,车子开到省政厅大楼前,再跟着他到了一个会议室门前。 男人推开门,一个巨大的会议厅,呈现在眼前。 会议室前面台子上摆了一排桌椅,下面也摆了几排。 目测一下,这个会议室,可以坐下四十几个人。 所谓外交无小事,一次聚集这么多人,可也见领导对这件事的重视。 但她想到顾庭樾昨天说的话,她弯了弯嘴角,走进去。 除了领导,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程月宁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人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只是进来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就没放在心上。 以为是哪位领导带来,让小姑娘增加履历、锻炼能力的。 她这样的年轻小姑娘,最多就是个文书,做做会议记录的。 然而,程月宁却在走进来之后,忽然顿了一下,然后走向前面领导席位上! 所有都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程月宁。 程月宁看到自己的名牌,就很自然地坐了过去。 在这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静得落针可闻。 几十道揉杂着探究与惊诧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程月宁身上。 “这小姑娘谁啊?怎么坐到前面去了?” “看错了吧?是不是走错位置了?” “嘘,小声点,可能是哪位领导的亲戚,过来放资料的。” 对于周遭的议论,程月宁恍若未闻。她从容淡定地坐下,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再次翻阅昨天她标记过的重点。 那份从容与淡定,与她过分年轻的脸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周围的议论声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领导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坐在主位区的程月宁时,眼底同样闪过一丝惊讶。 但他们都是久经场面的人物,很快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只有其中一个身形挺拔,眉眼深邃的男人,目光却在程月宁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那道视线太过直接,程月宁有所察觉,抬眸回望过去。 四目相对。 男人对她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然后才移开视线。 众领导落座,程月宁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铭牌上。 顾衍。 和顾庭樾一个姓。 是巧合,还是 程月宁收回思绪,不再多想。 其中一位主持会议的领导清了清嗓子,会议开始。 他介绍了几位领导,当介绍到程月宁时,他介绍道:“这位是程月宁同志,本次接待任务中,担任我方首席翻译。” 首席翻译?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居然是这次任务的首席翻译? 她能学几年英语,就作为首席翻译,领导着他们? 怀疑的目光再次聚集在程月宁身上,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 第278章 不少人已经认定了,这不过是某个大人物为了给自家小辈镀金,强行安插进来的。 毕竟,这次的项目关系重大,翻译的工作更是重中之重,怎么可能交给一个如此年轻,毫无经验可言的黄毛丫头。 对于这些,程月宁仿若未觉,听着领导的安排,和自己的想象有没有出处,适时修改着她自己的方案。 虽然顾庭樾说出了事,他兜着,但能不出事,还是和平解决,不给他添麻烦的好。 主要她怕再欠他的饭,十顿已经还不过来了。 顾衍的目光,时不时地就瞟向程月宁,看着她的反应。 这小姑娘淡定的,像是没听到其他人的目光一样。 恩,有点庭樾的风格。 会议继续进行,众人开始讨论接待外宾的具体流程和细节。 众人心思各异,会议则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继续。 大家开始热烈地讨论起如何接待外宾,从食宿安排,到工作流程,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以彰显大国风范。 就在这时——“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年轻的干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不好了!各位领导!” 会议骤然中断,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那个干事。 “方代表团,提前抵达了!他们的火车,半个小时后,就到省城火车站!” 什么?!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会提前?不是说好了是明天下午吗?” 原定的所有计划,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主持会议的领导猛地站起身,果断下令。 “快!快去准备车!绝对不能让外宾到了,我们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人们匆忙地收拾着东西,领导走完之后,他们也跟着走出去。 程月宁也站了起来,站在几位领导的后面。 但她个子本就娇小,瞬间就被淹没在混乱的人潮里,被人推搡着,挤到了最后面。 等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挣脱出来,走到大楼门口时,只看到几辆黑色的小汽车扬起一阵烟尘,绝尘而去。 程月宁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去的车子。 她被落下了。 此时,刚才一直注视着她的顾衍站在大厅的门里,他倒想看看,这姑娘要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 程月宁只是在周围看了一圈,然后就往回走。 刚进门,她就看到站在角落的顾衍。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程月宁大大方方地眨了眨漂亮的眸子,然后就朝她走去。 “顾局,你有车吗?” 能坐在领导位置的,肯定有车的。 “有。”顾衍大方地点头,但没有继续接话,明显是不想带她一程的样子。 “我被落下了,虽然有些冒昧,但能带我一程吗?” 顾衍挑眉,在他以为程月宁要搬出顾庭樾和他套个近乎,帮他解决问题的时候,程月宁拿出工作证,说出一个顾衍无法拒绝的条件——“这是我的证件,我是国家高级翻译师,同时也是一名科研人员,咱们省要建水电站,我可以用一张发电纸做为交换。” 顾衍脸上的微笑一顿,再次打量了程月宁一下。 “姑娘,就算不用这个作为交换,我如果需要你画图纸,你也拒绝不了。” 毕竟,军研所就是干这个的。 程月宁却自信地说道:“这份工作,不一定落到我头上,就算会落到我头上,也需要顾局去申请,通过层层审批,也需要时间。” 顾衍听完,哈哈笑起来:有意思,他终于知道庭樾为什么对这姑娘有兴趣了,这小姑娘真是要强。 “行,可以。”顾衍拿出车钥匙,往外走,“不过,如果水力发电机,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我可是会向你收利息的。” 程月宁自信地说道:“包您满意。” 她是看过后世完工时的水力发电机图纸的,那肯定是能让顾衍满意的东西。 “小姑娘挺自信,那我就等待你的成果了。” 顾衍开车,把程月宁带到火车站,在进入火车站检查口的时候,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顺利带着程月宁进入火车站的站台。 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似乎谁都没注意到程月宁这个首席翻译师没跟来,没有人去找她。 第279章 直到两名国的工程师下来,负责外宾接待的刘主任上前,和他们打招呼。 另外两个翻译就站在他身边,但现在还没开放,见外宾的机会少,会英语的人才少,口语很多都不过关。两位国外工程师来的突然,他们本来就被打个措手不及,有些紧张,此时一张口,更是嘴巴发紧,有点张不开嘴。 也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响起——“weletocha。” 程月宁流利地英语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她身上。 那些原本对她有所轻视的人,此刻脸上写满了错愕。 就连负责接待的刘主任,也惊讶地瞥了她一眼。 两位国工程师同样感到意外,之前他们已经去了其他两省,翻译的水平都不行。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口语如此地道流利的翻译,而且还是一个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 为首的史密斯,多看了程月宁一阵。 简单地寒暄过后,刘主任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主导权,按照他们的待客之道,热情地邀请道:“两位舟车劳顿辛苦了,不如先去国营饭店,让我们尽地主之谊,为远道而来的两位客人接风洗尘。” 当程月宁将这份邀请翻译过去后,史密斯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 “午餐就暂时不用了,现在,立刻去化肥厂的厂房看看。” 他提出了这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要求,瞬间打乱了中方所有的节奏。 这两个人突然提前来了,他们还打算探探他们的口风,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而且,设备还没有遇到,现在参观厂房有什么用? 刘主任当即道:“这没必要了吧。厂房的建设,完全是按照对方提供的图纸标准来的,能有什么问题?” 所有人的反应,都落在史密斯二人眼中。 他们自信地微笑着,盘算着,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程月宁黑亮的眸子,闪过戒备之色。 她熟知后世那些“外国佬手段”的,却从这个不合常理的要求中,听出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她心里瞬间拉响了警报——这些人,来者不善。 因为外宾的坚持,刘主任让人备车。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几辆车终于抵达了位于郊区的省化肥厂。 众人下车后,两位国工程师对前来迎接的化肥厂领导视若无睹,连最基本的寒暄都省了。 史密斯径直提出要,“我们需要到主厂区参观检查。” 不等刘主任回应,他继续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们要检验中方修建的厂房,是否符合我们的生产标准。” 包括程月宁的在场所有人,都从他们从“检查”这两个字里,感受到了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层面检查,这更像是一种权力上的施压与挑衅。 中方的领导们感到措手不及,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但在外交场合,他们无法直接拒绝,只能憋着一口气,将人带向主厂房,被动地接受对方的“检验”要求。 程月宁立刻判断出,这两个人就是来“挑刺儿”的。 她太清楚了,这是国企业对付技术落后国家最常用的伎俩。 通过质疑你的硬件设施不合格,要求拆除重建,或者逼着中方接受他们提出的、代价高昂的更改安装方案,以此来敲诈勒索,榨取高额的额外费用。 看着走在前面,一脸傲慢的两位工程师。 程月宁故意拉着刘主任落后几步,压低了声音道:“刘主任。” 刘主任正一肚子火,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程月宁语速极快地说道:“国工程师很可能会趁机在厂房问题上做文章,他们会通过质疑我们的厂房不合格来榨取钱财。” “这是他们常用的手段,最终目的就是逼我们接受‘拆除重建’或者‘更改安装方案’的要挟,从而支付巨额的额外费用” 听了这话,刘主任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来就对程月宁年纪存疑,此时听她在这里“危言耸听”,更是心生不满。 他皱着眉,语气严厉地打断了她。 “小程同志!你的任务是做好翻译的本职工作,不要随意揣测,破坏两国重要的商务交流!” 说完,他就快走几步,又来到那两位国工程师身边。 程月宁垂眸,她先给了领导面子。但他不听劝,她认为,这就是到了该放开手就是干的时候。 刘主任感觉到程月宁没跟上,正回头要瞪她一眼。就见程月宁神色平静自然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稍缓——虽然是关系户,但能力尚可,还算有眼色,姑且先留用着。 主要是没有更好的翻译可以替换了。 一行人走进空旷高大的主厂房。 第280章 史密斯和他的助理,根本没有拿出任何专业的检测工具。 两人只是背着手,姿态傲慢地在厂房里踱步。 史密斯用皮鞋尖,故意在地面上用力地划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皱起眉头,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嫌恶语气,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天哪!看看这地板!混凝土强度显然低于标准!” “还有墙壁,表面太粗糙了!这是对这次工程的侮辱!” “这是工厂还是猪圈?卫生水平简直令人震惊!” 程月宁清晰地将这些刻薄的指责,一字不差地同步翻译了出来。 当这些话从程月宁口中说出,刘主任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气愤他们的话,一边也是震惊于程月宁的“预判”! 他都有些怀疑,程月宁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程月宁是顾首长亲自推荐过来的人,怎么可能串通外宾,损害国家利益。 怀疑她,等于怀疑顾庭樾。 他可不敢。 刘主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史密斯先生,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要不,我们再仔细检查一下?” 刘主任的姿态放得很低,毕竟现在被他们用技术卡着脖子呢。 然而,程月宁在翻译的时候,却态度强硬道:“我们的厂房建设,完全是按照方提供的图纸与技术标准严格施工的,每一道工序都有监理记录,不可能存在不合规的情况。” 听完程月宁的翻译,在场所有人都懵了一下。 虽然他们不懂英文,但刘主任的话,有说得这么长吗? 所有的人都看着程月宁,程月宁神色如常地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议论而动摇。 史密斯则有些意外,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地方官员在他们的这些专业话术的压迫下,早就该六神无主,慌乱地问他怎么办了,结果这次遇到的官员,居然还反而质问他哪不合格。 他完全没想过,这些话不是官员说的,而是程月宁擅自说出来的。 不过,这丝意外很快就被更浓的傲慢所取代。 他冷笑一声,继续用夸张的语调,叽里呱啦地强调着。 “这里就是建设得太烂了!完全不符合要求!整个工程就是个失败品!” 程月宁直接问,“到底要怎么样才行?” 刘主任也看着他们,他以为程月宁是在执行自己的命令,在问他们解决方案。 听到这句话,史密斯和他的助理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他们心里想着,中方果然还是那个落后、好忽悠的国家。 通过这种“技术挑刺”的方式,在这些所谓的“落后国家”大肆捞取外快,是他们屡试不爽的法宝。 每一次,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史密斯看向众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但他表面的神情却愈发高傲,开始按照早就预设好的“脚本”,进行他的表演。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鉴于目前的工程质量,原有的设备生产线设计方案已经无法使用。为了保证产品的质量,我们必须重新设计生产线。这个设计费用,需要十万美元。” 他顿了顿,还故意给他们选择似的,说了另一个选项。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另一个方案,那就是将现在的厂房全部拆除,严格按照最高标准重建。” 程月宁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翻译过来。 当“十万美元”这个数字从她口中吐出时,刘主任的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场的中方人员,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美元! 在当下,一个正式工才36块钱工资的时代,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程月宁也被这个离谱的胃口给惊到了。 她知道对方会敲诈,但没想到胃口这么大。 刘主任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后面一个选项,他根本没办法考虑。国家花了几千万建立工厂,现在要拆了重建,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只能有给钱重新设计生产这一个选项。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准备“捏着鼻子认了”。 第281章 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对程月宁说道:“小程同志,你你跟他们再商量商量,讲讲价。十万美元实在太多了,你看能不能,让他们少一点?” 程月宁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正担心自己如果擅自开口,会被领导阻止。 现在,机会来了。 她立刻转向史密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她巧妙地避开了价格问题,转而提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史密斯先生,这十万美元的费用,是您的个人意思,还是贵公司的惯例?” 史密斯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挺起胸膛,傲然宣称。 “当然是公司的惯例!” 程月宁点了点头,似乎完全相信了他的话。 她继续用那种恭敬又带着点笨拙的语气说道:“既然是公司惯例,那我们也只能照办了。不过,我们需要您出具一份书面的情况说明。” “您需要在这份说明里,详细列出我们厂房具体不合格的地方,以及贵方提出的解决方案和费用。这样,我们才好向上级领导申请这笔经费。”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一僵。 出具书面说明? 他皱起眉头,警惕地看着程月宁。 “我们之前在其他地方,可没有这个惯例。” 程月宁立刻露出一副“您有所不知”的表情,状似无奈地解释道:“我们这里的领导,和别的地方的领导不一样。他做事特别较真,管理也更严格,凡事都要讲究流程和证据。没有您亲笔签名的正式文件,这么大一笔钱,我们是绝对申请不下来的。” 史密斯打量着程月宁。 她只是一个年轻,看起来有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这里给他挖下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只当这是这次的领导确实不太好说话。 为了尽快拿到那笔诱人的“设计费”,他没再犹豫,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印有公司抬头的表格。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迅速用英文填写了一份所谓的“不合格情况说明文件”。 他在上面草草列举了几条诸如“地面平整度不够”、“墙面有色差”之类的鸡毛蒜皮的问题。 然后在文件的最后,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和助理的大名。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张纸递给程月宁,脸上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傲慢。 “拿去吧,不过,你们要尽快。要不然,设备运送过来,无法安装,影响到工作进度,我们是要收取加班费的。” 程月宁伸出手郑重地接过了这份材料。 终于拿到关键的“证据”,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史密斯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猎物,已经走进了陷阱。 史密斯看到程月宁这个笑容,心猛地一沉。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 程月宁把这份重要的证据收好了,“你们恶意挑刺,随便加价,这种严重违反合约的行为,贵公司知道吗?” 此话一出,史密斯顿时脸色大变,虽然他心虚,但依旧虚张声势地大声喝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想破坏两国合作吗!” 其他人见到史密斯变了脸,与程月宁针锋相对,也都惊了。 刘主任更是伸出手,去拉程月宁,“你怎么惹到外宾了?” 他连忙对另外一个翻译招招手,“你和他们说,有话好好说。” 那个人心里想着要怎么翻译,程月宁却又说道:“史密斯先生,希望你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国会对贵公司提起抗议和起诉!” “你敢!”史密斯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刚才程月宁是给他下了一个套! 他被一个小姑娘给耍了,顿时怒从心起,扬手就向程月宁打去。 史密斯没有顾及,一巴掌夹着风声,狠狠扇向程月宁。 他是外宾,在他看来,打了人又如何。 为了两国友好交流,就算他真的伤了人,这个吃了亏的姑娘,也只能把这口恶气咽下去! 而且就他出差到华国的经验,这些人都怂的很,都不敢还手。 然而,他的巴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即将落下时,程月宁动了。 她向后退一步,就要躲开他的巴掌,下盘架稳,准备还击。 然而,这一变故来的太快她还被刘主任拉着。 第282章 这一巴掌,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落在她脸上。 史密斯狰狞的脸上,得意之色瞬间放大。 就在这时,程月宁眼神一凛,被拉住的上半身动弹不得,下半身却猛然发力。 她抬起脚,穿着布鞋的脚尖如同一枚精准的炮弹,毫不犹豫地踹向史密斯的小腿迎面骨。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厂房内紧张的空气。 史密斯面部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他抱着自己的小腿,向后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秒钟后,史密斯的助理才尖叫着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冲过去扶他。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乱作一团。 史密斯被扶起来,一条腿站不稳,被人扶着也站不稳。他疼得龇牙咧嘴,但心头的怒火与屈辱,早已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还想冲过去对程月宁动手。 但在场这么多人在,他们就算不知事情经过,也下意识地围了上来,形成一道人墙,把程月宁挡在后面,哪还会让他再碰到程月宁分毫。 刘主任听不懂英语,看着暴怒的史密斯,只能一边挡着她,反复说着中文,让他消气。一边给翻译使眼色,让他快点过来翻译。 翻译硬着头皮走过来,在旁边磕磕巴巴地吐出几个单词。 “请不要生气,请不要生气。” 语言不通,安抚无用,史密斯的怒火反而越烧越旺。 他指着程月宁,用英语激动地咆哮,要求程月宁立刻道歉。 刘主任一个头两个大。 他转过头,急切地问程月宁:“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怎么让他气成这样?” 程月宁还没回答呢,另外一个翻译,此刻才慢慢回过味来,连忙说道:“主主任,他们之前好像好像在说违约然后史密斯先生就生气了。” 违约? 刘主任心里咯噔一下, 刘主任不再去拉扯史密斯,安抚他的情绪。 他们以友好待客的标准接待方的工程师,结果这群外国佬,干着坑蒙拐骗的事儿,还想打他们女同志?! 他往前一步,将程月宁护在了自己身后。 其他人看到刘主任的动作,不明白其中缘由,但领导都摆好姿态,保护同胞了。他们不再迟疑,一个个都站了出来,团结一致地挡在程月宁前面,怒视着史密斯。 史密斯面对一个纤细瘦弱的小姑娘,还敢动手耍横。 可当他面对这堵由几十个愤怒的华国人组成的人墙时,那股嚣张的气焰,顿时就萎了下去。 但他色厉内荏地大吼着,“我告诉你们,如果那个女人不道歉,我就会立刻上报,让这件事升级为无可挽回的国际问题!” 刘主任听不懂。 史密斯的语速太快,旁边的翻译也跟不上,只能翻译出几个零碎的词。 刘主任的眼睛死死盯着史密斯,沉声问身后的程月宁。 “他说啥?” 程月宁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说,让我道歉,不然就让这件事升级为国际问题。” 刘主任听到“上升国际问题”,就头皮发麻,但此刻他就气愤,这国佬有错在先,还想打人,国佬还想上升国际问题?! 他的嘴比脑子反应快地先放了句狠话——“是他先动手打人!是他先敲诈!升级就升级!我们奉陪到底!怕他不成!”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气势十足。 可狠话刚放完,刘主任心里就虚了。 他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秘书嘀咕。 “完了完了,这回真上升到国际问题,我的乌纱帽会不会被撸掉啊?会不会被处分啊?” 他旁边的秘书在刘主任吼完,还跟着义愤填膺呢。听完这话,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忍着笑,低声说:“主任,挺住,千万不能怂!这时候要是怂了,咱们的脸可就丢到国外去了!” 刘主任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腰板,用最严肃的表情,指着史密斯,大声地吼出最怂的心里话。 第283章 “反正他们也听不懂,老子现在怂一下怎么了!职位马上都可能保不住了,还不能让我发发牢骚了!” 他瞪着眼睛,吼出这一句,很有气势。 史密斯和他助理自然听不懂。 可刘主任身后的自己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听完他这番外强中干的嘀咕,所有人都憋不住了,有人别过头,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他们明明是笑刘主任的,但愣是让史密斯错以为,他们是在笑自己。 此次负责接待的中方人,这么刚的吗! 刘主任回头,小声和程月宁说道:“你这小同志,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和他们起冲突了,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这不在计划内,他很慌。 程月宁姿态从容,“刘主任,您不用怕。是他们先设套坑我们,我手上还有他们违约的证据。而且这两个人,只是那些人手里的枪,他们也防着被咱们发现,到时让这两人背锅呢!后面还有得谈!不会出事的。” 她胸有成竹,刘主任却很慌,“这能成吗?” “能成,在来之前,我已经拿到了领导给的授权。他说,让我放开手脚就是干,出了事儿,他兜着。” 听完程月宁的话,刘主任心里最后一点顾虑烟消云散。 他之前还怕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万一真闹到国际上,他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现在一听,这小程同志背后站着的是顾旅! 顾旅是谁? 那是他们省,乃至整个军区都响当当的人物! 听说是个搅天搅地,拿国外科研基地当自家后花园逛的狠人。 他的态度向来强硬,既然程月宁得到他的授意,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瞬间,刘主任只觉得腰杆挺得笔直,底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儿叫嚣的史密斯,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小程同志,你说,这两个外国佬,咱们怎么处理?” 程月宁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踹人的不是她,“先看管起来,等明天他们的上司到了,咱们把他们交给他们的负责人。” “我估计,这两个人也只是对方派出来试探的马前卒,敲诈勒索这种事,咱们发现了,他们就把锅甩给他们,成了,他们拿钱。” 程月宁眼里闪过冷意,“但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明天,咱们就用他们,给那些方的负责人,一个下马威!” 刘主任点了下头,“行,听你的。” 他立刻对身旁的秘书小王一挥手,“小王!你把这两位‘贵宾’,给我‘请’到宾馆去,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在他们负责人来之前,不准他们踏出房门一步,更不准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刘主任说这些话的时候,毫不避讳,毕竟那两个人也听不懂。 秘书小王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跑去叫人。 史密斯听不懂中文,但看这架势也知道不妙,他指着刘主任,色厉内荏地用英语大吼。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这是非法拘禁!我是国公民,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然而,在场的工人和干部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自然也不用理会。 很快,几名干事围向他们,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架起史密斯和他的助理就往外拖。 史密斯那条被踹过的腿本就使不上劲,这下更是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狼狈地拖走,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厂房里恢复了安静。 那份压抑憋屈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都觉得心头畅快无比。 处理完他们,刘主任转向程月宁,“小程同志,你下面的计划是什么?” 这次,他不会再轻视程月宁的话了。 程月宁的意见,和顾庭樾的指示有什么区别? “送我去医院。” 刘主任愣了一下,“去医院?你刚刚打到你哪了?” 虽然他离程月宁最近,他感觉刚才史密斯应该没碰到她才对。但刚才情况挺乱的,也许他看错了? 程月宁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 她捂着脸,又捂着胳膊,“他那一巴掌是冲着我来的,他动手了,就是行凶伤人。既然是伤人,就得有伤。咱们做事,讲究一个证据确凿。这伤,必须得有,而且要多重,有多重。” 刘主任猛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坑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好,我现在就派人不!我开车带你去!” 这哪里是什么初生牛犊,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无害绵羊外衣的狼! 第二天,火车站。 火车汽笛长鸣,伴随着“哐嗤哐嗤”的声音,缓缓驶入站台。 第284章 方代表团的负责人伊登,站在车窗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西装领带。 他想象着车门打开后,外面是鲜花、掌声,还有少年儿童献花的隆重欢迎仪式。 毕竟,在之前的几个省份,他享受的都是这种高规格的待遇。 然而,当车门打开,他带着自信的微笑走下车厢时,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预想中的热烈场面并未出现,站台上,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没有红毯,没有欢迎的横幅,更没有献花的孩子。 只有寥寥几人站在那里,其中两个还是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 而在他们身边的,正是他派来打前站的史密斯和他的助理。 这是对他们的轻视!对他们国家的轻视! 中方还想不想谈合作了! 他的脸色不好,陪同护送过来的负责人李征南也注意到了。 他们一行人配备了翻译,李征南连忙安抚,“伊登先生,您先不要急,我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李征南说着,走下火车,去找押送史密斯的公安同志了解情况。 伊登也跟着一起走向史密斯,“史密斯,这是怎么回事?” 史密斯昨天被送到宾馆,以防止他们出现意外为由,不准他们外出,相当于变相软禁,他觉得委屈极了。 此时被问起,他正想恶人先告状,将责任全部推到中方头上,把自己办事不力的过失抹得一干二净。 他刚张开嘴,却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伊登先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月宁正缓缓走来。 史密斯看清程月宁的样子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她、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只见程月宁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几乎遮住了半边脸。右边的胳膊用夹板固定着,被绷带挂在胸前。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史密斯看到她这样,几乎脱口说道:“我昨天可没下这么重的手!” 闻言,伊登皱了一下眉,但他同样觉得,打个人不算什么事儿。 程月宁走到他们面前站定,对伊登道:“伊登先生,我代表中方通知您。原定的欢迎仪式,正式取消。并且,鉴于贵方代表史密斯先生,在合作洽谈期间,存在严重违反合同、涉嫌商业敲诈,并对我国接待人员进行暴力殴打的恶劣行径” 程月宁每说出一个罪名,史密斯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我方已决定,暂时中止本次合作项目的所有谈判。关于此次事件的正式抗议照会,很快会递交到贵国的大使馆。” 中止合作? 伊登闻言,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突如其来的重大变故。 然后猛地转头,用杀人般的目光瞪着史密斯。 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没办法细问。 他转头,又看向李征南。 程月宁是用英语和伊登说的话,李征南得等随行翻译把程月宁的话翻译一遍。 等翻译把程月宁的话翻译完,李征南却脸色一沉,伸手就去抓程月宁。 “两国合作这么重要的事,你说取消就取消?你算什么东西,能对这些话负责吗!给伊登先生,和史密斯先生道歉!” 他说着,不管程月宁身上是不是包裹着厚厚的纱布,就要按着程月宁的头,给伊登和史密斯道歉的架势。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程月宁,有两道人影突然冲过来。 宋时律是负责此次对外宾保护任务的,他在车上看到包裹着厚厚纱布的程月宁,一时没敢认,直到她出声,才从她的声音认出程月宁。 当他看到李征南把手按向程月宁的头时,立刻冲过来。 只是他的手才摸到李征南,另外一只手还没能碰到程月宁的时候,他却感觉眼前一黑,一道人影以更快地速度,把程月宁拉走。 同时,冷涔的声音落下——“呵,李处,你是没听到翻译说的话,要不要我亲自翻译给你听!” 顾庭樾周身裹挟着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凛冽杀气,只是站在那里,就让火车站台的空气都为之凝滞,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将程月宁护在怀里,低头看着她这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原本就冷峻的眉眼,此刻更是紧紧蹙起,眸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谁打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宋时律的目光也死死地粘在程月宁身上,这个问题,他也想问。 他看着被别的男人整个护在怀里的姑娘,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刺痛了一下。 第285章 月宁以后,有别人护着了。 程月宁抬头,对上顾庭樾担忧的视线,悄悄地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没事。 顾庭樾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愕然。 然后,程月宁立刻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指向不远处的史密斯。 “是他。” 顾庭樾那双冷涔的眸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如利剑般扫了过去。 史密斯正被两名公安同志架着,对上那道目光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如果不是有人扶着,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跪下去。 这个男人是谁? 顾庭樾收回目光,冷逸的眸子,重新落回李征南身上。 “李处,刚才程同志说,方代表涉嫌商业敲诈,并对我国接待人员进行暴力殴打。翻译的话你听不懂,需不需要我,亲自再翻译给你听一遍?” 李征南被他这么一看,后背被冷汗浸湿。 他被吓得嘴唇哆嗦,说话都结巴了。 “顾顾旅,我,我听懂了,但是但是外交无小事,要要先安抚外宾的情绪”他也没做什么,就是让这姑娘道个歉而已啊! “呵——”顾庭樾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迫人的气场,压得李征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的意思是,如果今天站在这里被外国佬欺辱的,是你的妻女,你也会为了所谓的‘大局’,让她们忍气吞声,甚至按着她们的头去道歉?” 这番话,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征南的脸上! 如果是他的妻女遇到这样的问题,他当然不愿意的。但如果能道个歉就能解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他才这么想,顾庭樾冷冽的目光就扫过来。 “软骨头!” 李征南吓得身体差点打起摆子。 顾庭樾冷哼一声,“你的问题,晚点再说,带走。”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名穿着军装的干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征南。 李征南顿时就慌了,“我是负责这次接待外宾的,顾旅就算是你,你也不能随便换我!” 然而,两名干事根本不管他的挣扎,直接把他的嘴捂上,将人拖走。 这一幕,让在场的伊登和史密斯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没想到,这次的负责人居然这么强势! 同时,他们彻底慌了。 这个李征南,是被他们收买的,自然向着他们,结果他被带走了,那他们怎么办? 伊登还能勉强保持理智,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用英语质问道:“这位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庭樾转过身,面对着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也同样说着一口标准流利的英语,“从现在开始,关于化肥厂引进设备的合作项目,由我全权负责。” 他一步步逼近伊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心脏上。 “我方的翻译刚才说的话,还不够明白吗?” 伊登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强自镇定下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 顾庭樾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他侧过身,指了指自己怀里“伤痕累累”的程月宁。 “你管这个,叫误会?” 史密斯看到这个架势,再也扛不住那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尖叫道:“我是动手了,但我根本没碰到她!” 他昨天确实扬起了巴掌,可却没落到那姑娘身上,反而是他结结实实地挨了这女人一脚! 怎么反而是这个女人怎么可能伤得这么重! 踹他受的伤吗?! 那也是该伤在脚上啊! 她肯定是装的! 然而,他还想说别的话,却因顾庭樾冷冷地扫过去一眼,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瞬间闭上了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顾庭樾收回目光,“他说他动手了。” 程月宁背对着这些人,努力望天,才忍住不笑。 顾庭樾是懂得断章取义的。 伊登被顾庭樾这句断章取义的话,噎得心口一滞。 第286章 他是没听见史密斯说,根本没碰到这个女人吗! “这位先生” 顾庭樾呵地冷笑一声,“他还试图捏造我国的厂房建设编造莫须有的过错,意图敲诈。我可有说错?” 史密斯浑身剧烈地一颤,他不能摇头,更不能点头! 他只能用求救的眼神,死死地看向自己的上司伊登。 看到他这样,伊登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中方已经识破了他们那套惯用的敲诈伎俩,而且史密斯这个蠢货,更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对那个看起来柔弱的东方姑娘动手了!让他们抓住了诸多把柄!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伊登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史密斯,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按压下怒火,收拾眼下的烂摊子。 他深吸一口气,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你们有什么证据吗?我觉得这是个误会,史密斯先生一向很绅士,也许也许是被灌了点你们的烈酒,说了些胡话,这都是可以解释的。” 他还想和稀泥,他都给台阶了,他们差不多,就顺势下来吧。 听到这话,程月宁心中冷笑,她刚想暗示顾庭樾,她敢把事情闹大,是因为她手里已经拿到确凿证据。 然而,顾庭樾却根本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伊登身上,强势道:“我们泱泱大国,从不说不负责任的话。” 他完全信任她! 程月宁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顾庭樾坚毅的侧脸。 他还不知道自己手上有史密斯签下的书面文件,他甚至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 可他就是这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她。 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淌过心间。 这和宋时律时常地怀疑,形成鲜明对比。 程月宁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面对顾庭樾强硬的态度,伊登脸色沉着。 他可以赌顾庭樾没有证据,只是在虚张声势。但如果赌输了,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 到时候,不仅当前洽谈的这条生产线会彻底泡汤,他们公司的声誉也将在国际上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而他,作为这次项目的负责人,他的职业生涯,很可能就此终结。 伊登脸上的傲慢与虚伪再也维持不住,他终于软了态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先生,我为我同事的鲁莽行为道歉,同时我也会给你们一些补偿,还有给这位女士。” 他服软了。 跟在伊登身后,一同负责接待的中方人员,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这群趾高气昂的外国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以往,他们不是仗着技术优势,处处刁难,恨不得把鼻孔翘到天上去吗?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顾庭樾和程月宁的身上。 让这些高傲的外国佬退让的,是他们。 顾庭樾对伊登的服软,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程月宁见状,适时开口道:“伊登先生,那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再谈这件事。” 这话一出,伊登松了一口气。 看来,中方接受了他的道歉,可以谈了。 顾庭樾率先转身,碰了程月宁一下,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军用吉普车走去。 程月宁会意,随顾庭樾一起离开。 刘主任这才走过来,招呼着伊登这些人,去宾馆。 宋时律的目光一直粘在程月宁身上,他想跟过去。 可他的任务是保护外宾,职责所在,他一步也不能离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月宁的身影走远。 宋时律没去深想顾庭樾和程月宁之间是什么关系。 毕竟,顾庭樾的身份摆在那儿,这么年轻的旅长,家世肯定不简单。 他更觉得,以顾庭樾的身份地位,不可能看上程月宁,毕竟她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女。 第287章 至于顾旅长护着程月宁,或许只是一个军人对同胞的责任感。 对。 一定是这样! 程月宁随顾庭樾上了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站台上的喧嚣。 一上车,顾庭樾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程月宁身上。 随即,他抬手就去扯她头上的纱布。 程月宁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捂紧。 “别动,你给我弄乱了,我还得去医院重新包呢!” 顾庭樾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她打着夹板,原本应挂在胸前,不能乱动的手臂。 原来伤都是假的。 然后他就笑了,“你就不怕穿帮?” 程月宁哼了一声,还挺骄傲地扬起下巴,“怎么穿帮?难不成他们还能扒开我的纱布,亲自检查我的伤口?” 顾庭樾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们不敢赌程月宁身上的伤的真假,万一她真的对自己狠心一回,搞出真伤。这一扒,就是羞辱她,那问题就严重了。 只是想到她可能真的在自己身上弄出伤来,他的笑意收敛,修长有力的手指再次探了过去。 这一次,程月宁没能躲开,只能抗议,“真的一点伤都没受,纱布就是随便包起来,唬人的。” 但这回,顾庭樾却没有因为她的话停止运作,他要亲自确认。 他的动作看似强硬,指尖的触感却很轻。 他找到了纱布的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拆解。 程月宁彻底没了脾气,想着一会儿如果来不及去医院重新包扎,那她就暂时不出席谈判会议了。 最后一层纱布也被揭开,露出她那张光洁白皙的脸庞。 程月宁被他那双黑眸注视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嘀咕着。 “被你全拆了,我自己又缠不好。等会儿就要开会,现在去医院肯定来不及了。我这个翻译又不能不出席。” 顾庭樾听着她的小声抱怨,从她手里拿过了那团纱布。 “我来。” 程月宁微微一愣。 只见他拿起纱布,动作熟练地开始在她头上缠绕。 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又快又好。 一圈,两圈。 不过片刻,一个和之前医院护士包扎得别无二致。 而且,纱布松紧恰到好处,完全不会勒到她的皮肤。 程月宁抬手摸了摸,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但转念一想,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战功赫赫的旅长。 这份荣誉背后,必然是无数次在枪林弹雨中的浴血奋战。 很多时候,在那种艰苦的条件下,受伤了根本没有医疗条件。只能靠自己,或者战友之间互相包扎。 这样的技术,想必就是在一次次地生死考验中,才练就出来的。 想到这里,程月宁的心,没来由地疼了一下。 顾庭樾低头确认包扎好,不会穿帮,才注意到程月宁正在看着自己。 程月宁被他抓了个正着,心里一慌,不好意思地迅速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车窗外。 顾庭樾弯了弯唇。 宾馆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一边是伊登带领的方代表,另一边则是刘主任和几名中方干部。 刘主任频频看向门口,本该出席会议的顾庭樾和程月宁一直未到场。 伊登脸色铁青,在来的路上,他已经问过史密斯了。 那个蠢货居然愚蠢到信了那个东方女人的话,把他两的毛病,都写成书面材料,亲手签了字!这等于他们把证据亲手交到中方手里! 他更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动,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至于史密斯说的,他根本没碰到那个东方姑娘,他现在也不能质疑了。 虽然他们迟迟没有到场,把他们晾在这里,也不敢发火。 第288章 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顾庭樾挺拔的身影和程月宁纤瘦的身影同时出现。 刘主任看到他们回来了,立刻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这次会谈。” 程月宁把一份文件传到伊登手里。 伊登打开文件,里面放着史密斯手写的那份文件的复印件。 真的看到这份文件,伊登再也没有一丝挣扎,直接给了补偿条件。 “为了弥补这次事件造成的恶劣影响,我们愿意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免费赠送一批关键的易损配件,并提供额外的技术支持。” 他顿了顿,又看向程月宁。 “同时,我个人,以及我们公司,愿意对这位女士的身体和精神损失,作出相应的补偿。” 程月宁对这个条件还算比较满意,她稍稍地对刘主任暗示了一下,这个可以接受。 刘主任再转向顾庭樾,用眼神征求指示。 顾庭樾对他,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 刘主任瞬间领会。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沉声说道:“既然伊登先生有这个诚意,那我们就接受你的道歉。” 会议结束。 所有人有序地走出会议室。 宋时律站在角落,外宾已经被接走了,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穿过陆陆续续走出来的人,在里面找寻程月宁的身影。 她伤得好像挺重,他不亲自确认一下,不能放心。 终于,他看到程月宁走出来,他刚要上前,却看到顾庭樾和程月宁一起走出来。 此时,顾庭樾低头,对程月宁说了些什么,她笑着点点头。 他看到程月宁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顾庭樾的身影,嘴角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宋时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曾以为,自己会是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可如今,月宁以后,有别人护着了。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让人无法忽视,程月宁和顾庭樾都感受到了,下意识地抬头,向着站在不远处的宋时律看去。 程月宁皱了一下眉,顾庭樾则在她皱眉的瞬间,冷声问道:“你是保护外宾的人员吧,怎么还在这里?” 宋时律抿了抿唇,视线越过他,落在程月宁身上,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关切。 “程同志,你的伤没事吧?” 他的话音刚落,顾庭樾便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擅离职守,你是想挨处分?” 宋时律被那股气势压得呼吸一滞,却还是固执地说道。 “我只是想关心一下程同志。” 顾庭樾的黑眸骤然一凝,“程同志的伤,不用你关心。” 毕竟,程月宁没受伤。这件事不能透露给别人,特别是与外宾有接触的人员。 虽然宋时律的某些方面的人品不行,但对于国家的忠诚,他从不怀疑,但以防他不小心说漏嘴,就不会透露真相。 然而,宋时律却误会顾庭樾话里的意思。 对于他这保护性十足的话刺激到了,宋时律双目赤红,“我在问程同志,顾旅,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程月宁面色一沉,在顾庭樾出声前,她冷声道:“你又以什么身份质问这些?” 他们就是上下级,宋时律这样乱问一气,反而让她很尴尬! 他们都已经分手了,他凭什么这样插手自己的生活! 面对程月宁毫不留情地质问,宋时律张了张嘴,神情瞬间没落下去。 最后看了一眼被顾庭樾护在身后的程月宁,转身,沉默地离开了。 没事,两国合作还要很久,他还有机会找月宁谈一谈。 顾旅的身份不一般,家世背景深不可测,根本不是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高攀的。 他怕她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里,她会受伤。 随着方代表团的妥协,合作项目正式进入了轨道。 第289章 虽然伊登一行人配备了正规的翻译,但程月宁依旧代表省里,全程参与翻译工作。 同时,她也负责监督伊登团队在设备架设上面,有没有敷衍了事。 直到程月宁可以用英语,和那些工程师一起看图纸,商量讨论设备的架设时,刘主任都快惊掉下巴了! 这时,他一打听才知道,程月宁居然还是机密军研所的研究员! 刘主任心里苦,回想起自己当初还拉着程月宁,让她不要冲动,不要惹事的场景,一张老脸就火辣辣地烧起来! 如果她早暴露这重身份,他绝对会重视她!哪用得着她早险出头,自己绝对顶上! 哪里还会有后面那些波折,哪还有被顾旅处分的事儿 程月宁虽然忙,但她还是利用工作的间隙,终于把答应给顾衍的水力发电机设计图,完整地画了出来。 图纸精密复杂,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她不知道怎么找顾衍,在顾庭樾来视察工作的时候,程月宁就问了。 “顾首长,您认识顾衍同志吗?” 顾庭樾黑眸微眯一下,“恩。” 程月宁笑起来,“那太好了。” 她把图纸递过去,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接待史密斯那天被落下,又被顾衍捎带进火车站的事。 “这是我答应给他的。” 程月宁并没怎么在意,对她来说,就算没有这次的帮忙,她也会想办法把前世她所知道的,那些领先这个时代的技术,都一点点地拿出来。 重活一世,她总要为这个她深爱着的国家,做些什么。 但她却没注意到。 当她提这个“交易”的时候,顾庭樾那双深邃的黑眸,瞬间沉了下去。 他接过图纸,呵地冷哂一声,“他还向你讨要东西了?” 程月宁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就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算要东西,就是顺手的事儿。” 这时,远处传来喊她的声音,是设备要试运行了,刘主任喊她呢。 程月宁应了一声,匆匆交代了一句,就立刻转身,朝生产线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走得急,没有看到身后,顾庭樾拿着那份图纸,眸色深沉如海,嘴角吟着的冷笑,就没下去过。 顾庭樾拿着那份图纸,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着,随即,他冷哂一声,转身就走。 一辆军用吉普车,在省机水利局的门口停下。 顾庭樾从车上下来,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守门的警卫员认识他,连忙敬礼放行。 顾衍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一份地图,仔细地研究着。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头也没抬地说道:“进。”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地一声巨响,吓得他手里的铅笔都掉了。 他抬起头,正要发火,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 “庭樾?” 顾衍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他站起身,脸上挂着调侃的笑意。 自己这个侄子,可是个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狠人,更别说主动来他这个小叔的单位了。 哪怕,他们叔侄两在同一省工作,相隔百来里的距离,却像隔了十万八千里似的,他任职两年,愣是没在工作场合以外的地方见过面。 顾庭樾没有理会他的玩笑。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那份图纸,重重地拍在桌上。 “啪!” 清脆的一声,让顾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连忙拿过来,展开看去。 这是一张水力发电机的图纸,他只看了一眼,他就被上面精美的线条和标注的数据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是小程同志给你的?”他惊喜地问道。 自从眼睛落在图纸上之后,再也没移开过眼。 他越看越觉得惊喜,他下半年要负责一个水利发电工程项目,水利发电机是这其中的重中之重。 已经有几份水力发电机的设计图交上来,但并不能让他满意。 而他手上这份设计图,虽然他还没和其他研究员一起测算过,但以他看过数十份设计图的经验,感觉它能行! 第290章 他一边看得入迷,一边兴奋地说道:“你放心,虽然是那小姑娘主动说要帮忙的,但我绝对会给她设计费,不会白拿小姑娘的东西。” 顾庭樾的脸色,没有因为他的保证有丝毫的好转。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如同结了冰的寒潭,冷冷地盯着顾衍。 顾衍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抬起头来,就对上顾庭樾黑沉沉的眸子。 他被看得瞬间头皮发麻,后背都快被冷汗浸湿了。 他感觉面对这小子比面对自己家老头儿还要紧张! 他连忙解释,“我我这也是奉你爷爷的命令,想试探一下那小姑娘的心性!” 他为了保命,直接把老爷子给卖了。 顾庭樾紧蹙双眉,爷爷怎么知道她的?而且,为什么要试探她的心性? 顾衍继续说道:“是上次你护着小姑娘,白家人找到你爷爷求情,你爷爷就知道他了。” 顾衍连自己老爹都卖,卖起白家人,更没犹豫。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夸道:“小姑娘遇事不慌,机智冷静,是个好姑娘!” 然而,他对上顾庭樾那冷得掉冰渣的视线,感觉没夸到点上,讪讪地收回手。 他怎么能这么瞪自己呢,好歹自己是他小叔! 不对啊,他那么在意那姑娘,自己夸她,怎么会夸不到点上?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顾庭樾冷沉的声音响起:“她是个责任心极强的同志,她带着任务来的。结果被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不到火车站,完不成任务,她得多着急?” 顾衍被问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他用力地回想当天的情况。 那小姑娘临危不乱,处变不惊,还镇定自若地跟自己谈条件,让他带她去火车站。 她哪里慌张、着急、不安了? 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可对上顾庭樾黑沉的眸子——呵呵,他高兴就好! “是我考虑不周。”顾衍立刻说道,“下次不管她遇到什么困难,我知道,就立刻帮忙。” 这回确认是,肯定是自己的侄媳妇,那是自己人,遇到困难,肯定要帮啊! 顾庭樾的脸色稍缓,“设计费。” 顾衍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刚刚不就说肯定给嘛! 他能白拿一个小姑娘——不,是侄媳妇。他能白拿侄媳妇的东西吗? “我给设计费!两千!两千块!这总行了吧?” 这个年代,两千块绝对是一笔巨款。好多研究员,一年加上奖金都没这么多! 然而,顾庭樾的脸色,依旧没有一丝变化。 顾衍心里一横,咬了咬牙。 “五千!这真的是我的权限内,批复最高额度了!” 话音落下,他清楚地看到,顾庭樾那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顾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没张口要个一万就行! 如果他真要,他只能回去找老爷子要这笔钱了! 但他小声地咕哝了一句,“真是的,就这么护上了?还真敢要,这是照着请国外工程师的标准来啊!” 他以为他的声音够小,顾庭樾听不到。 然而,他感觉后背突然一凉,一抬头,就对上顾庭樾冷笑连连的脸。 “呃——”“一万。”顾庭樾坐地起价。 顾衍倒抽一口冷气! “一万太多了” 顾庭樾作势就要伸手抽走他手里的设计图。 顾衍连忙护在怀里。 “你去国外请专家,花的可不止这个数,不保质,耗时长。” 顾庭樾每说一个字,顾衍都觉得胸口扎一把刀。 事实很扎心,但这钱花得也扎心啊! “一万就一万。” 大不了,剩下的五千,他回家找老头儿要,就当老头儿给孙媳妇的见面礼了。 “尽快把钱给她。” 第291章 顾庭樾扔下这句话,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办公室里,只留下顾衍一个人,对着那份价值一万块的图纸,心痛的无法呼吸。 只心痛了一秒,他就立刻激动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拿起电话,就把电话打到京都。 他要和老爹说这件事,并且要钱。 程月宁那小姑娘,分明是个不求名不求利的性子,给图纸的时候,也只是顺手帮忙,根本没提钱的事。 可庭樾这副样子,却像是一只护食的狼,生怕她吃一点亏地帮她要钱。 这是什么? 这是陷进去了啊! 顾家的万年铁树,要开花了! 而且,看他那副样子,他自己还不知道! 这可太有意思了! 顾家的电话很快被打通,顾衍激动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过去。 “爸!爸!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顾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嚷嚷什么!你那地方,能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让老头子我开心?多大的人了,还——” 顾老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还真可能有一件! 他好大孙的婚事! “铁树开花了?” 顾衍立刻比了一个大拇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他比完,才想到隔着电话线,老头儿看不到,连忙说道:“对!” 然后他绘声绘色地,把刚才顾庭樾如何为了程月宁,来他这里“兴师问罪”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您是没看见啊,庭樾那小子,就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不,比那还凶!我多看那图纸一眼,他都恨不得把我眼珠子挖出来!” 然后他趁机告状,“他还逼着我给一万块的设计费!爸,那是一万!设计导弹都没这么贵!” 顾老爷子听完,乐呵呵地狂喜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啊!” 顾衍趁机说,“爸,一万的设计费不在我的权限,这钱” 总不能让他这个小叔出吧! 老爷子高兴,大手一挥,“这钱我出。” 顾衍不敢,“您给补一半就行。” 如果让顾庭樾知道,他一分不出,那少不得又被找上门。 唉,他这个当小叔的,居然怕侄子。 挂了电话,顾老爷子越想越心痒痒,“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得亲眼去看看我未来的孙媳妇!” ——随着生产线架设完毕,并顺利通过完美试运行,程月宁在这边的工作也宣告结束。 她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回家了。 宋时律在外宾离开之前,他趁着换岗的间隙,特意去宾馆找程月宁。 程月宁的房间位置,他早就打听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很忙,找不到机会。 他堵在程月宁的房间门外,果然堵到了提着行李出来的程月宁。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她眉眼间的自信与光彩,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夺目。 这份光彩,让他觉得陌生,也让他心口发堵。 离开他,她过的更好了。 “程同志,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想和你说,顾旅长他身份不一般,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你与他靠得太近,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 程月宁闻言,冷淡地反问:“知道我不爱听,你就不该说,何况,你以什么身份,来管我的事?” 宋时律被她这句冰冷的话噎住,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搬出了那个他认为最有分量的理由。 “我答应过安阳,要照顾你,我也是替他关心你,我不想看到你走错路,最后受到伤害。” 程月宁冷冷盯着他,“你不配提我哥的名字,以后,我也不希望再从你的嘴里,听到你提到他的名字!” 宋时律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固执地辩解,“我是为了你好!” 程月宁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显得讥诮。 “如果你再这样自以为是地多管闲事,我不介意把你今天纠缠我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苏若兰。我之前不去找她,只是不想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她一定要让苏若兰把宋继梁生下来。 她要让苏若兰,也好好尝一尝她上辈子受过的那些苦! 第292章 但宋时律却完全会错了意,以为她也是在关心孩子,眼底闪过惊喜。 “月宁,你果然还是那个善良的姑娘,你也和我一样,在意那个孩子。” 程月宁简直要被他这副深情款款的自我感动给逗笑了。 “宋时律,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你再来纠缠,我就去找苏若兰,让她好好管管自己的男人。” 宋时律却自信满满。 “我和若兰结婚,本就是权宜之计。她是个温柔大度、知分寸的人,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的。而且,我只是替安阳关心你,她会理解的。” 这话何其熟悉。 程月宁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前世,他也是这样,打着替战友梁团照顾未婚妻的名义,一次次地与苏若兰纠缠不清。 这一世,他却说替她哥关心她。 感情在他心里,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但,她不是苏若兰! 就算她想让苏若兰也感受一下,自己的丈夫心里念着别的女人的痛楚,她也不会像苏若兰一样不要脸,吊着宋时律! 而且,就算她什么都不做,以宋时律这朝三暮四的性格,也足够让苏若兰猜忌痛苦的了! 看到宋时律脸上的笃定,程月宁讥诮一笑,“是吗?那你不妨赌一下,看看你那位温柔大度的苏同志,到底是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宋时律想也不想就要斩钉截铁地回答是,他觉得,程月宁唯一比不过苏若兰的,就是这一点。 因为苏若兰立的人设太好了,让他深信不疑。 然而,话到嘴边,他却想起最近苏若兰一些不同寻常的举动——她没有表现出来对他父母那么孝顺,让她给家里寄点钱,开始不像从前那样大方,开始斤斤计较。 对待他妹妹的事,他脱不开身,想让她去处理,她总以工作忙,身体不方便,拒绝过去。 等等。 他忽然有些不敢保证了。 程月宁看他神色变幻,勾唇一笑,苏若兰这才结婚两三个月,就装不下去了啊。 她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宋时律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焦急喊道:“月宁!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顾庭樾不适合你,你会受伤的!” 程月宁的脚步顿住,她缓缓转过身,回头看向他。 宋时律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正想再劝。 却听程月宁清晰地说道。 “顾庭樾是大首长没错,可我也不差。我现在是机密军研所重要的科研工程师,你告诉我,我到底差在哪儿了?” 宋时律一时哑然。 是啊,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在军区不受重视的小小研究员了。 她站在这里,自信,从容,光芒万丈。 宋时律不愿承认这种差距,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脱口而出。 “你只是初中学历!” 程月宁呵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我马上就要去读大学,以后,我还会是研究生,是博士,会是教授。” 宋时律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震惊地看着她。 程月宁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宋时律,不要以为你护不住我,别人也一样护不住。” 宋时律的脑海里闪过顾庭樾身影,心慌又不安,“是是顾旅长给你安排的?” 他这么做,是为了要娶月宁而铺路吗? 程月宁挑了挑眉,淡淡地反问。 “反正不是你。”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宋时律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曾经是有机会送月宁去上学的。 程安阳牺牲后,上面答应给了程月宁一个去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作为烈士家属的优待。去年年底的时候,这个名额下来了,就差他把申请表格交给程月宁。 可那个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楚楚可怜的苏同志。他觉得,苏同志比程月宁更需要这个机会。 第293章 后来,他被降职,苏同志被军研所开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早知道,他就直接把表格给她了。 程月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再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彻底离开。 不远处的拐角,顾庭樾挺拔的身影靠着墙站着。他将刚才那场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嗯,看在她这么有良心的份上,那十顿饭的账,就给她划掉一顿好了。 ——程月宁到了楼下,周卫民正靠在车门边等她。 看到她一个人下来,周卫民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了看。 “程同志,怎么就你一个人?我们首长刚才也上” 话没说完,周卫民就看到了从楼梯口走下来的顾庭樾,立刻机灵地改了口。 “我们首长也上楼找个人,我还以为你们能遇上呢。” 程月宁摇摇头。 “没遇到啊。” 她正说着,顾庭樾已经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她也没往他要找的那个人是自己的上面想,客气地道谢。 “顾首长,谢谢您特意送我一程。” 顾庭樾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弯了弯唇角。 “就是顺路带上你。” 一行人上了车。 车子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她开口道。 “顾首长,正好是饭点,不如我请您和周同志吃顿便饭吧。” 顾庭樾闻言,侧过头看着她,黑眸里情绪不明。 “想用请客当还我一顿饭?” 程月宁的心思被戳穿,有些不好意思。 她欠着十顿饭呢,她多点好吃的,还不行吗? 十顿饭呢,要请好久。欠着人情的感觉不好,大不了,下次她再补一个模型嘛! 顾庭樾看着她那微微鼓起的脸颊,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他对前面开车的周卫民说,“停车。” 周卫民早就等着了,顾庭樾一出声,他就把车子停在国营饭店门口。 程月宁立刻明白,这是同意让她请客还一顿饭了。 她顿时来了精神,下了车,忙前忙后地点菜,倒水,端菜。 饭菜上齐,顾庭樾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慢悠悠地开口。 “这顿饭,算你还了一顿。” 程月宁眼睛一亮,高兴地坐下。 “那还欠您九顿。” 太好了,进度条总算动了。 顾庭樾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心里却莫名有点不爽。 就这么想快点还完人情,和他划清界限? 他又点了好几个菜,程月宁又去送了一次菜单。 周卫民坐在旁边,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眼观鼻,鼻观心,欲言又止。 他记得以前首长最忌讳的就是占老百姓的便宜,一顿饭超过两个菜都要批评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不敢问,不敢说,只管埋头吃饭。 程月宁倒是不心疼。 这次的翻译任务,她不仅替国家挽回了巨大损失,省里也给了她一笔不菲的奖金。 一顿饭,请得起。而且,顾首长确实帮了她许多,一顿饭多吃点没什么。 吃完饭,车子重新上路。 程月宁以为会直接回镇上,没想到顾庭樾却让周卫民把车开到了百货大楼门口。 程月宁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之前就想来逛逛,毕竟难得来一次省城。 第294章 但因为顾庭樾说要顺路带她回去,她不好意思耽误他的时间,只能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把车停在了这里。 顾庭樾见她坐在车里不动,只是亮着眼睛看外面,便问。 “不想去?” “当然不是!”程月宁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怕耽误您的时间。” 顾庭樾看了一眼腕表。 “给你一个小时。” “好咧!”程月宁也不客气,立刻拉开车门。 顾庭樾也跟着下了车。 程月宁直奔女装区,很快就挑中了一条军绿色的布拉吉。 这件裙子给长菁姐,夏天马上就到了,正好可以穿。 她又给大伯娘挑了一件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上衣,给堂弟程长冬买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给大伯买了一支英雄牌钢笔。 这些都是她早就想好的,所以挑得飞快。 只是在结账的时候,她看向顾庭樾,他手里已经拎着,她刚才买好的东西。 他身姿挺拔,气质冷峻,站在喧闹的百货大楼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引人注目。 程月宁让售货员姐开了两张钢笔的票。 等售货员把两支钢笔交给她之后,她走到顾庭樾面前,将包装好的钢笔递过去。 “顾首长,送给您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希望您不要嫌弃。” 顾庭樾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小方盒,伸手接了过去。 “不嫌弃。” 程月宁没让他都帮忙拿着,她分走了一半。 两人一起走出百货大楼,重新上车,继续往回赶。 ——吉普车很快回到了熟悉的镇上。 程月宁在程家大院门口下了车,和顾庭樾道别。 大伯娘一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月宁,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边拉着程月宁进屋,一边让程长冬去供销社买块肉,今天要加菜。 进了屋,大伯娘拉着她坐下,嘴里不停地念叨。 “你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共也待不了几天,怎么还出了趟差,累不累啊?快坐下歇歇。” 程大伯端着茶缸走过来,劝道:“孩子她娘,你少说两句。月宁这是给国家做事,是光荣。” 大伯娘眼圈一红,“我这不是心疼月宁,回来都休息不了几天嘛。” 程月宁怕她继续念下去,连忙把买回来的礼物一一拿出来。 程月宁一一把礼物拿出来。 “大伯娘,你看,这是给您买的的确良上衣。” “长冬,这是你的新书包。” “长菁姐,这是给你的裙子。” “大伯,这支钢笔给您。” 大伯娘看着那些崭新的东西,嘴上却开始数落她。 “你这孩子,怎么又乱花钱?你一个姑娘家,以后还要嫁人,这些钱都该留着当嫁妆。就算要买东西,去什么百货大楼,那边的东西死贵!去供销社买点糖和肉就行了。” 程月宁笑着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大伯娘手里。 “大伯娘,我这次出差,赚了不少奖金,这些给您。” 大伯娘连忙推拒,“不行不行,你的钱你自己拿着,我们不能要。” 程月宁把信封又推了回去,“我手上还有钱,每个月翻译也工资。这笔奖金就当您帮我收着,如果有事,还能应应急。” 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去了宋家村,与大伯一家基本断了联系。 但她后来听说,大伯娘在上班的路上,被人撞倒。那人当场就跑了,当时家里没钱,大伯娘就想着开片止痛片,忍忍就好了。 但拖得久了,最后晕倒。送到医院一查,是脾脏出血,人差点没了,只能切脾保命。但大伯娘却因此坏了身体,怎么养都没养好。 她想多给大伯娘一些钱,她手上宽裕了,就不会拖延了。 前世,她知道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具体发生在哪一天,她也不知道。 “家里能有什么事儿?咱家现在是三个上班的,存款多着呢,不用你的钱。”大伯娘不收,又要把信封推回来。 第295章 程月宁只好道:“这么多钱,总不能让我带着这么多钱去上大学吧?万一丢了怎么办。” 大伯娘一听这话,觉得有道理,这才犹豫着收下,“那我帮你收着。” 这时,她才把注意力放到装钱的信封上,她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少说也有三十张。 “天爷啊!月宁,这这怎么这么多钱?这” 她想说不能收,但想到月宁确实不方便收着,就郑重地说道:“你放心,这钱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嫁人的时候给你。” 程月宁当然放心。 前世,大伯一家的条件还不如现在,却怜她孤苦,总想给她塞钱补贴她。 程月宁虽然不需要上学,但能上学,体验前世没体验过的生活,她还是很高兴的。 所以,在最后这几天里,她不是在翻译文献,就是出去置办上学要用的东西。 只是,她这样不年不节地待在家里,很快就在纺织厂家属院里,引起了闲话。 几个闲着没事儿的婶子大妈扎成堆,小声议论着——“诶,你们说,程家那侄女怎么天天在家?不是说在什么研究所,是吃国家粮的吗?” “谁知道呢,兴许是休假吧。” 很快有人反驳,“这不年不节的,休哪门子假?” “我听说了,她是在外面惹了大事,得罪了领导,被开除了!” “什么得罪人,我看就是作风有问题!一个年轻姑娘家,身边总有开小车的男同志来接,能是什么好事?肯定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才灰溜溜地滚回来的!” 这些话正好被准备出去买菜的大伯娘听到了。 明天程月宁就要坐早班的车,去省城读工农兵大学,所以她今天请假在家,准备做一顿好吃的,给月宁送行。 结果,她刚出门,就听到这些碎嘴子,说这些话。 她气得浑身发抖,把菜篮子重重往地上一率,就要去撕那些人的嘴。 程月宁准备和她一起去买菜,正回身要锁门,就看到她这个举动。 门都顾不得锁,立刻去追,把她按住。 “大伯娘,别冲动!” “月宁!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要把那些人的烂舌头根子给拨了!” 她气得不轻,程月宁都差点拦不住。 “大伯娘,别去。你现在去,不就正好遂了她们的意?跟她们吵,只会让她们觉得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会传得更难听。而且,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去,会吃亏的!” “那那就由着她们胡说八道?”大伯娘急得直跺脚。 那些人早就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但就像程月宁说的那样,他们那么多人,怕他们两个? 不过,程月宁能打,他们也是见识过的。 忽然就有点怂。 程月宁把他们的神态尽收眼底,她大声说道:“咱们可以报公安啊!上次放过王婆子,是她指认了为首的那个,军区处理了那个人。现在也查一查,看谁在传谣言,我非告她不可!” 随着程月宁的话一出口,原来仗着人多,有恃无恐的人,顿时想起王婆子这次都不敢参与聊八卦了,连忙闭上嘴,纷纷回家。 程月宁拉着大伯娘往回走,“大伯娘,我只是去工农兵大学去学习,但还是保留职位的,隶属于军区。如果有人再传谣,你就去公安报案,他们肯定管!” 那些人听着程月宁的话,逃得更快了。 大伯娘觉得痛快,但还是生气,“就这样算了?” “大伯娘,咱们家日子好了,本来就招人眼红。明天我就走了,可你们还要和邻里邻居一起生活。就说几句嘴,也不会少块肉。” 大伯娘听了,不觉得宽慰,反而心疼她。 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他们。 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了纺织厂家属院。 正在树下闲聊的人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这又是来找谁的车啊?” 在别的地方难得一见的小汽车,在他们纺织厂家属院,他们倒是经常看到小汽车。 “没见过啊,不会又是来找程月宁的吧?”有人小声猜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有两个开小汽车的领导来找她还不够多?还能来一辆车就是来找她的啊! 就在他们议论的时候,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来,一个穿着整齐,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来人正是顾衍。 “请问各位老乡,程月宁同志的家是在这里吗?” 第296章 轰——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还真是来找程月宁的! 那些刚刚还在说她被开除,说她作风有问题的人,此刻一个个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个时代,个人是没有汽车的,都是公家的,还得是领导,公派外出才能开的。 一个离得近的大娘,结结巴巴地指了指程家的方向。 “那在那边的巷子。” 顾衍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摇上车窗,开着车子,向那边驶去。 这又是一个开小汽车的领导来找程月宁了! 她不是被开除了,真的是休假啊? 她在什么单位啊,三天两头地休假,工资多少啊? 诶,他们家好像有个适龄的小伙儿,得赶快介绍给她! 万一和她成了对象,她认识那么多领导,给对象安排个工作,可以吧? 所有人都有些意动。 那些人也不坐在路边闲聊了,立刻起来跟着车子过去看热闹。 就连刚才被程月宁吓唬回家的人,听到小汽车的动静,都从屋里探出头,或者干脆跑出来围观。 大伯娘顺了顺气,不想因为那些人,影响到今天给月宁做顿好吃的送行。 他们俩正要提着菜篮子去买菜,刚推开门,就看到正准备敲门顾衍。 她看到一个气度不凡的陌生男人,愣了一下,“同志,你找谁?” 她问完,就觉得这是来找月宁的,就回过头喊,“月宁,你来看看,这是不是来找你的?” 程月宁就落后几步,此时也看清来人,微微愣了一下。 “顾局?” 她有些意外,顾衍怎么会亲自到这里来。 众人听到程月宁对他的称呼,也是一愣! 顾局! 居然是个局长! 他们想想,局长的官有多大! 顾衍看到程月宁,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因为程家简陋的居住环境而流露出半分轻视。 “程同志,我来是给你送设计费的。” 设计费? 程月宁有些意外,连忙摆手。 “顾局,您太客气了。那张图纸是我感谢您上次帮忙带我去火车站的,已是两清,设计费就不用了。” 她说得真心实意。 那图纸对她来说,只是前世的记忆,她也没付出努力和辛劳,她并不想以此收取任何酬劳。 顾衍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心里暗暗点头,不错,不骄不躁,不贪不占,是个好姑娘。 难怪他大侄子跟个宝贝似的护着。 不过,他想到顾庭樾护短的样子,觉得牙疼。 “不过,小程同志,帮忙归帮忙,设计费是设计费,这是两码事儿。你能把设计图给我,就省了我很多事儿了。” 顾衍笑意盈盈地说,“这钱要是我敢不给你,有人可是要追到我单位来拆房子的。” 他虽然没提名字,但从他话里的意思,却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人。 程月宁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顾庭樾那张冷峻又严肃的脸。 心口莫名一热。 她感觉,好像又在不知不觉间,欠了顾庭樾一个人情。 她抿了抿唇,“就算要给,您派个人送过来,或者直接邮寄过来就行了,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顾衍心里呵呵一笑。 “一万块的设计费,我邮寄不了。” 其实,他今天来,主要目的就是想让程月宁拍张照片带,给他爹寄去。 第297章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一万。” “你说多少?!” 大伯娘一个没控制好,嗓音陡然拔高,“一万?!我是不是听错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喊完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 但已经晚了。 轰——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那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汇成了一片诡异的声响。 “一万?我的天爷啊!” “乖乖,我们厂长一年工资奖金加起来,有没有一千块都难说!” 那些刚刚还在背后嚼舌根,说程月宁作风有问题,被开除回家的婆子们,此刻一个个脸都白了。 能一次拿一万奖金、还让大领导过来送钱的人喂,哪可能是被开除了嘛! 程月宁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心头一跳。 一万。 哪怕等到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万元户都是人人羡慕的对象,更何况是现在。 就算是设计出的导弹核心部件,攻克了那么多技术难关,最后的奖金也不过几百块吧。 这一张水力发电机图纸,怎么可能值一万块? “顾局,您是不是搞错了?这个价格,太高了。” 顾衍却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没弄错,这笔设计费,不是按照我们国内的标准给的。” “如果我们要从国外请专家来设计这样一台高效能的水力发电机,花费的代价远不止这个数,而且耗时长,还不一定能保证最后的效果,这笔钱,是你该得的。” 程月宁没听到他后面的话,而是彻底愣住了。 参照国外专家的标准。 不管她给的设计图分量如何,正常情况,绝对不可能按国外专家的标准给。 现在出现了非正常的情况,那毫无疑问,肯定是顾庭樾在背后为她争取的。 这人情欠大了啊! “帮我谢谢顾旅的好意,但这钱我不能收。”程月宁很清醒地再次拒绝,“开了这个头,对以后顾局你的工作开展不利。” 以后人人都想按这个标准来,那就得乱套了。 顾衍头一次遇到奖金送不出去的情况,“奖金已经批下来了,我收回是不可能的。” 家里那一老一小,都不会轻饶他。 真是造孽啊!被老爹收拾就算了,凭什么他当小叔的,还怕侄子,丢脸呐! 但他面上不能表露出来。 “这钱我是不能拿回去,要不就成我贪污这笔钱了。如果你不想要,可以还给庭樾。” 顾衍觉得自己真机智,这不就是又给庭樾创造和小程同志相处的机会了! “这”程月宁犹豫,流程是这样的吗? 奖金不要,不应该原路退回? 顾衍怕她一会儿想明白了,就连忙说道:“不管怎么样,你先跟我去拍个照片,我好拿去登报表彰。” 程月宁这回反应过来,他这话说得不太对。 如果登报表彰,会有记者过来才对。 顾衍觉得头疼,小姑娘虽然年轻,但真不好糊弄。 “这是有人拜托我的,帮帮忙。” 有人拜托。 程月宁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顾庭樾那张冷峻的脸。 钱是让他送来的,那照片也是他要的? 只是,他要照片做什么? 程月宁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从脖颈烧到了耳根。 大伯娘却完全相信顾衍的话,以为真是报社要。 “照片有的,在屋里。顾局,快请进屋坐坐,我去拿。” 顾衍看了一眼天色,摇了摇头。 “不了大娘,我单位还有急事,得马上回去。” 第298章 “哦哦,那不耽误您了,照片我去拿。”她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走。 等程月宁从乱飞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大伯娘已经把她的一张照片递给顾衍了。 “大伯娘!”程月宁想拦住她,但照片已经被顾衍拿着了。 那是她刚到军区时拍的一寸照,那时候的她,眉眼间还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青涩。 顾衍看着照片,唇角勾起满意的笑意,总算完成任务了。 老头子看到小姑娘的照片,肯定会非常满意。 程月宁脸红红地,想着要怎么把照片要回来合适。 顾衍却没给她机会,直接把一个包成砖一样的牛皮纸包,直接塞进程月宁手里。 “程同志,钱你务必收下,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上了车。 程月宁去追。 刚才还站得远远的邻居们,此刻像潮水一般,涌进程家小院,把程月宁给堵了回去,她只能看着顾衍开着车离开。 “哎哟,程家大嫂,你家月宁可真是有大出息了!你养了她这些年,也是能沾光了!” “是啊是啊,那可是局长啊!亲自开车来送奖金,这面子也太大了!” “一万块!我的老天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奉承声,艳羡声,此起彼伏。 一个和程大伯娘平时关系还算不错的婶子,挤到最前面,亲热地拉住她的胳膊。 “我说大嫂,你看我们月宁这么好的条件,人也漂亮,工作也好,还没找对象吧?” 她满脸堆笑。 “你看我家那个侄子,在公社当干事大小也是个干部,人品长相都没得说,跟月宁正合适!”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不干了。 “公社当干事算什么!我家外甥他爸是在县里的供销社当主任。他也争气,在供销社做采购,那可是铁饭碗,是个肥差!以后前途无量!跟月宁同志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 “我儿子” “我弟弟”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吵得人头疼。 大伯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懵了,但她很快就回过神。 这些人,前一刻还在背后说月宁的闲话,这一刻,看到月宁有出息了,就想来攀关系。 她心里冷笑一声,把程月宁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护得严严实实。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杆。 “哎,不劳大家费心了。我们月宁,有对象了。” “啊?什么?!” “有对象了?真的假的?是谁啊?” “是哪家的后生?” 人群里发出一片惋惜的抽气声。 有人不死心地追问。 “就是啊,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一个记性好的人忽然想了起来,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肯定就是过年那会儿不是来了一个开着小汽车的。” 大伯娘想着月宁反正不会在这附近找,也不想和他们多说,就胡乱地点了点头。 “对。都散了吧,我们还要出门买菜呢!明天月宁就要走了,去读大学!” 她说着,就把众人往外推。 程月宁趁机回屋,把户口本拿上。这钱不能放家里,还得先存上。 大伯娘在门口等她出来,然后锁上门,就拉着她往外走,挤出人群。 等他们回来,他们也就冷静了。 人家都有对象了,众人只好失望地散开,各自回家。 只是那议论声,却久久没有停歇。 “可惜了,下手晚了啊!” “谁说不是呢,随随便便就赚一万块奖金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说起来,那个宋时律可真是瞎了眼,这么好的姑娘说不要就不要,偏偏去捡那个破鞋,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种,真是笑死人了!” 第299章 走出纺织厂家属院,大伯娘才不太好意思地和程月宁说,“刚才大伯娘说你有对象就是为了赌他们的嘴。” 程月宁点了一下头,“我知道的,大伯娘。” 两人到了镇上的储蓄所。 储蓄所的柜员,哪儿见过这么多现金,看到程月宁从信封里拿出的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结结巴巴地喊来了主任。 主任也被这笔巨款吓了一跳,正要盘问来源,程月宁把放在最上面的信拿出来,从里面拿出一张顾衍提前准备好的证明文件。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详细说明了这笔钱是设计奖金,来源正当。 主任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又热情,亲自给她办理了存款业务。 程月宁单独开了一个户头,看着崭新的存折上那一长串零,心里翻涌出百般情绪。 更多的是觉得这张存折有点烫手。 两人买完菜往回走,一路上,遇到的街坊邻居,都热情地跟她们打招呼。 “月宁回来啦!” “程嫂子买了这么多菜啊?” “要给月宁送行是吧,那可得多做点好吃的。” 邻居们的热情劲儿,让大伯娘和程月宁有些不适应,应和几句,两人飞快地往家走。 傍晚,程大伯和程长菁下班回来,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热情。 程大伯进了家门,一脸莫名其妙地和大伯娘吐槽:“今天这些邻居都怎么了?一个个拉着我,非要给长菁介绍对象,都快把长菁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那些邻居是觉得,不能给程月宁介绍对象了,但明显她对程家人不错,又是给程家弄了一辆自行行,又是给程长菁弄了个工作,把程长菁弄回城。 如果他们和程家结了亲,不也一样能沾沾光。 比如给程长菁的对象也给安排一个工作? 就算不行,有这样一个有本事的亲戚,也是好事儿啊! 大伯娘刚想说叨说叨今天的事,她先去把院门紧紧关上。再拉着他和程长菁进了堂屋,顺手把堂屋的门也给关了。 今天她就是吃了太震惊闯了祸的亏,大声地喊了出来。 “干什么呢,神神秘秘的,别关门,这都四月了,关门多热。” 大伯娘挡着他推门的手,“还想不想听了?” 程大伯收回手,“你说,你说。” 大伯娘把他们拉到里面一点,然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当她说到程月宁拿了一万的奖金的时候,程大伯和程长菁的反应,跟大伯娘白天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说多少?一万?!” 他们吼完,同时捂住自己的嘴。 大伯娘哼哼,看她关上门的行为,多机智! 在所有人都为程月宁高兴之后。 程大伯忧心忡忡,他到底比别人懂得多些,最知道这笔意外之财来的不正常。 “月宁,这笔钱似乎不合规矩。”他忍不住提醒,怕侄女小,不懂得。 程月宁的耳垂微微泛红。 脑海里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庭樾那张冷峻的脸。 她低声说,“我知道,这是顾首长帮忙申请的,回头我会想办法把钱退回去。” 程大伯听到她心里有数,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你有分寸就好。” 最后的送别晚餐,大伯娘做了一桌子好菜,几乎把能买到的肉都用上了。 饭桌上,她一遍遍地叮嘱,话里话外都是舍不得。 程大伯和程长菁虽然话少,但眼里的关切藏也藏不住。 程月宁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家人。 是她前世求而不得,今生失而复得的珍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大伯娘就起来帮忙整理行李。大有一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模样。 收拾完,一家人又起来吃了早饭。 程月宁没让大伯和大伯娘请假送行,只让程长冬和他的好友陆敏,用自行车把她送到镇上的长途汽车站。 等大伯和大伯娘还有长菁姐上班之后,她也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和程长冬一起出门了。 第300章 陆敏也赶过来给程月宁送行。 程长冬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程月宁的,陆敏在后面帮忙扶着车。 他们刚走出纺织厂家属院的大门,一辆黑色小k汽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 程月宁看了一眼车牌,认出这是卫老的车。 车窗摇下,果然露出了卫老那张精神矍铄、笑呵呵的脸。 “月宁丫头,上车!” 程月宁愣住了,惊讶地走上前。 “卫老?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卫老乐呵呵地指了指车后座。 “我以后啊,就是工农兵大学的特聘教授了。” 程月宁更惊讶了,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教授?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记得卫老之前明明对教学没什么兴趣,一心只想扑在研究上。 卫老笑得像个老顽童,朝她挤了挤眼睛。 “就是知道你要去上大学之后,我才答应的。走,上车,咱们顺路,我带你一起去学校报到。” 程月宁想起,那天分开的时候,卫老是特意问了她在哪上学来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先是郑重地向卫老道了谢。 然后,她才转过身,对还愣在原地的程长冬和陆敏说。 “长冬,陆敏,你们回去吧,不用送了。” 程长冬看着那辆气派的小汽车,不舍的说道:“姐,那你路上小心。” 程月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就在省城上学,放假就回来,这可比在研究所自由多了。” 程长冬闷闷的应了一声。 程月宁又不放心的叮嘱,“大伯和大伯娘年纪大了,他们只想着怎么省钱留给咱们,但咱家现在的情况好,如果他们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多劝劝他们去医院看看。” 她还是不太放心大伯娘过阵子会被撞受伤的事。 “你也知道,姐拿奖金了。” 程长冬重重点头,“我知道的,月宁姐。” 程月宁点了一下头,想着那段日子,想办法回来一趟。 然后她和他们挥手道别,坐上卫老的车子。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就到了省城。 这不是程月宁第一次来大学。 前世,宋时律考上大学时,她也曾怀着满心的欢喜与憧憬,来送他上学。 只是那时的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里面朝气蓬勃的学子,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满心自卑。 宋继梁也觉得她烦,在她给他收拾好宿舍的时候,就赶他离开,她都没好好看看大学是什么样。 而现在,她自己成了这其中的一员,心境已是天差地别。 这个时代的大学校园,还没有后世那种家长成群结队送行的热闹景象。 来报到的学生,年纪各不相同,很少能看到稚嫩面孔。来的也大多是一个人,背着简单的行李,脸上带着对未来的向往和热情。 卫老的车直接开进了学校大门,立刻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声地议论着。 程月宁坐在车里,感受着那些视线,只觉得有些如坐针毡。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开始自己的大学生活,不想这么招摇。 “卫老,能麻烦司机师傅,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停车吗?” 卫老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点了点头。 司机很懂事,将车子开到了僻静的教授宿舍楼附近才停下。 这里人少,安静。 程月宁下车。 司机知道卫老把小程同志当宝,就下车,帮她把行李拿下了车。 程月宁和他道谢,然后再次和卫老道别,便快步朝着新生报到处走去。 办完手续,领了宿舍钥匙。 程月宁按照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三楼,307室。 她推门进去,宿舍是四人间,两张上下铺,中间一张长条桌,陈设简单朴素。 第301章 此时,里面已经到了两个女生。 一个年轻姑娘正站在窗边,穿着一条时下很流行的碎花布拉吉,脚上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擦得锃亮。 她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束刚采来的野花,插进一个小花瓶里,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招头。 而另一个梳着双麻花辫的姑娘,则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默默地整理着东西。 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绿军装,脚上的黑布鞋,布鞋的鞋面上甚至能看到一个打得整整齐齐的补丁。 这姑娘手脚粗大,显然是干惯农活的人。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和程月宁打了声招呼。 “你好,我叫刘娟。” “你好,我叫程月宁。” 摆弄花的姑娘,终于插好花,这才抬起头来,上上下下地把程月宁打量了个遍。 “我是何秋月。” 刘娟这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居然会说话啊!” 何秋月脸色一沉,“你才哑巴,不会说话呢!” 刘娟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但也呐呐道:“是我刚才和你说话,你没理我。” 程月宁知道,何秋月这是看人下菜碟,瞧不起刘娟,才不和她说话。 程月宁把自己的行李放在空着的床位上。 何秋月听完刘娟的话,翻了一个白眼,不待见她的样子。 她对程月宁有些兴趣,就话多起来,“你是哪的?” 程月宁对自己的出身没有任何避讳,“江镇。” 何秋月上上下下打量着程月宁,撇了撇嘴,有些嫌弃。 “什么小地方,没听过。” 程月宁立刻把这姑娘划到不好相处,少相处的那一类。 倒是刘娟,眼睛亮亮的,“江镇啊,那是咱们省的军区驻地吧?” 程月宁点点头。 “那你是怎么来的?学校推荐,还是军区推荐?” 程月宁想了想,“算是军区推荐吧。” 刘娟更兴奋了,“那你是女兵吗?” 这个时代,对当兵的人,有天然的好感。 刘娟问完,看着程月宁漂亮白净的样子,也不太像女兵,难道是文艺兵? 程月宁点点头。 军研所的研究员,也是有军籍的。 何秋月又把目光投向程月宁。 刘娟眼睛更亮了,她脸红红的,却落落大大方方地问道:“那你岂不是认识很多当兵的?有没有合适的,介绍给我?” 她已经二十了,在村里都是老姑娘了,有点恨嫁。 程月宁倒挺喜欢这个大方热情的姑娘的,“我和他们不熟,我不在正规部队。” “啊,你果然是文艺兵!我看你的样子就像!”刘娟觉得自己猜对了。 程月宁刚想否认,何秋月就哼了一声,“一个唱歌跳舞的,跑到工农兵大学干什么!这里可不教唱歌跳舞,这些戏子会的东西!” 她说完,就拿着盆,出去打水了。 程月宁皱眉。 刘娟拉着她安慰,“你别听她的,军区能推荐你来,肯定是因为你优秀。咱们学校教的都是实用的技能,咱们好好学习,肯定能报效国家!” 程月宁被这姑娘的话甜到了。 她快速地收拾了一下床铺。 “走,我们去食堂吃饭。” 刘娟的脸颊瞬间羞得通红,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窘迫地低下头。 “我带了干粮,粮票不太够,我就不去了。” 她家里条件不太好,现在这个时候,谁家的条件都不好。她说这话的时候,落落大方,直言不讳,也没觉得丢人。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今天刚到,忙了一上午,偶尔吃一顿。” “没事——” 两人正说着话时,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第302章 何秋月端着一盆水回来,正好听到这句,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嗤,你上来就对她那么热情地往上贴,不就是早就做好准备,要打秋风了吗?你倒是顺杆往上爬,让她请你呗,我看着她的条件也挺好。” 她的话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向刘娟。 刘娟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你胡说八道!我没有那么想过!”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转向程月宁解释,“程同志,你别信她,我真的没有!” 她是穷,但穷的有志气! 她哥为了保护公社的集体财产没了,她和她妈相依为命,过的艰苦,都没想过要沾谁的一点便宜! 程月宁并不想刚开学就与人交恶。 可何秋月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她上前一步,挡在刘娟身前,眼神冷冷地看向何秋月。 “何秋月,你这么瞧不起穷苦工农阶级,你这思想有问题,是怎么通过审核,进入工农兵大学的?” 何秋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要你管!” 程月宁懂了。 这个时代,是有花钱买名额的。她慌成这样,不会是这名额是买来的,或者抢来的吧? 程月宁的目光,让她心虚,“我是为了你好,提醒你一句,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程月宁抬起的手,指向窗台上那瓶插在玻璃瓶里的野花。 “你摆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就是在搞小布尔乔亚作派!不是思想有问题?” 何秋月的脸色微微一变。 程月宁真的是好意提醒,“小心被人看见了,小心给你扣帽子,惹祸上身。” 但这话听在何秋月的耳朵里,就是程月宁的警告。她再挑事儿,程月宁就去举报她。 “你敢!”何秋月色厉内荏地喝道。 “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把学习搞好。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再让我不爽,我可就要不客气了。” 何秋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这番话堵得心口发闷。 “你懂什么!我这是喜欢美的东西,是追求艺术!不像某些人,粗俗不堪!再说,你一个唱歌跳舞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文工团的?” 何秋月还想再刺几句,刚刚她可没否认!现在知道丢脸不认了! 就在这时,楼下有个大妈喊道:“程月宁,楼下有人找。” 她一抬头,就看到窗台上的花。 “窗台上那摆的是啥?” 何秋月立刻伸手把花连带着花瓶一起抱走,一颗心脏碰碰地乱跳一气。 她收好花瓶,一转头,就对上程月宁似笑非笑的表情,就一阵气闷,用力地跺了跺脚。 “我告诉你,我在学校里有认识的长辈!你敢乱说乱举报,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程月宁拍手鼓掌,“呵,好厉害好厉害。” 何秋月一点也没感受到程月宁的惧怕,又是一阵气结! 程月宁又道:“真是巧了,我刚刚好也有个认识的长辈在学校。” 说完,她不再理会何秋月,就往外走。 等程月宁离开,寝室里只剩下何秋月和刘娟两人。 何秋月气的差点把手里的花瓶摔了。 但她想到她只带来这一个花瓶,摔了就没有了,又气向跺了跺脚。 这时,刘娟一边拿着一个馒头啃,一边回想刚才,是自己看程月宁漂亮,才猜她是文工团的,她确实没承认过。 何秋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瓶,想收起来,但再想想,她凭什么怕程月宁! 她才不信程月宁在学校里有人! 她赌气地要把花瓶再摆到窗前,往窗外那样一望。 就看到程月宁的身影出现在宿舍楼门口,她正走向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