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甜意洽》 第1章 笨蛋绑架团伙 “确定就是这个人？” “是他，”段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那个男人，咬着牙说道，“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 同他对话的人摩拳擦掌：“行，那我们上吧。” 邵久一刚走进小巷没一会儿，听见背后传来复数脚步声。 脚步轻重不一，但步伐节奏很快，不似寻常路人。这么条偏僻的小道，突然挤进一堆人，多少有些诡异。 意识到那伙人逐渐靠近，他下意识想转身，脚步声瞬间加速，猛地靠了过来。 混乱间，邵久一隐约看到了几个人影，接着便眼前一黑，视线被什么东西彻底罩住了。 事发突然，他视线受阻又赤手空拳，下意识想要反击却不料对方有备而来。 邵久一一脚踢空，接着腹部遭受重击，不由得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难道是打劫？这光天化日的，未免太嚣张了。 这附近一贯治安良好，已经好些年没有出现过严重的暴力事件，让他潜意识间变得松懈。 敌众我寡，又不能视物，邵久一很快做出判断，放弃了抵抗，决定姑且看看这些人到底什么来路，又有什么目的。 虽然是一条不起眼的狭窄小巷，但入口处有监控。 只要自己能囫囵着脱身，就一定能让这群为非作歹的家伙统统付出代价。 四五只手粗鲁地按在他身上，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声语调嚣张：“你就是陈明生是吧？” 邵久一皱眉：“……谁啊？”他动了动，“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说我们认错人了。”方才那个男声压低了音量小声对谁说着。 另一个同样陌生的声音冷笑了一声：“不可能，他装呢。” 这声音带着些微青涩感，该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孩。 “我真的不是，”邵久一说，“不信你们把麻袋掀开看看。” “花招还不少，”男孩又笑了一下，可语调却是毫无温度，“我再信你就把名倒过来写。” 他说着转向同伙：“快把他带过去。” 邵久一大致明白了，这伙人这是来寻仇的。 从声音分辨，一共四个人，年纪都不大，而且行事显然没什么绑架经验，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 想来待会儿看清了自己的面貌，就会立刻发现找错了对象。 邵久一很配合地跟着他们一路移动，在心中暗暗计算距离。 这附近有一片已经荒废了的老旧厂房，他们应该是把他带进了其中一处。 进了室内，邵久一刚要开口，听见方才那个声音还挺好听的男孩子恶狠狠地喊道：“揍他！” 紧接着，一堆拳打脚踢便招呼了上来。 这伙人果然没有任何经验，以为以多胜少便毫无悬念，也没试图制住他的手脚。 邵久一在混乱中挨了几下，花拳绣腿的，有杀伤力，但不多。他很快便挣脱了罩在头上的布袋。 此时为首一个男青年正一拳向他袭来，他轻巧侧身躲避的同时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拉。 对方一个跄踉，身体被迫转了个角度，邵久一再朝他膝盖弯一踢，他便当场跪了下去。 剩余三人见状都愣了一下。 邵久一并不松手，扣着那人的手腕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冲着其余几人正色道：“你们认错人了。” 他以为这些人看清了他的长相，便会意识到这是一场乌龙。 面前三人，其中两人都转过头，看向了站在最边缘的那个男生。 那男生向前一步，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你不会认不出我是谁吧？” 听声音，这就是刚才说他耍花招的人。 这男孩子生得唇红齿白，眉眼清秀俊俏，虽一脸敌意，气质却依旧透着几分纯真，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使用暴力的恶徒。 这般长相，无疑是会让人印象深刻的类型。 可邵久一对他全无印象，很确信两人过去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邵久一告诉他，“你们要找的人叫陈明生对吧？我姓邵，我是不是跟他长得很像？” “你当我白痴是吧，”男孩怒不可遏，往前两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好骗？” 他身高比邵久一矮了大约十公分，靠近后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和邵久一对视，虽然眼神依旧凌厉，气势却是减了三分。 但他本人毫无所觉，指着邵久一继续喊道：“你这个人渣！想要骗我的感情可以，但你居然还敢骗我的钱！” 邵久一挑起眉来，放开了依旧被他钳制着的人。那人一阵倒抽气，从地上挣扎的爬起后一边活动手臂一边向着另一侧退避，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其余两人也都一声不吭，满脸狐疑。 邵久一看着面前那张凶巴巴的漂亮脸蛋，琢磨了一下他的话语，试探着问道：“冒昧问一句，你是……男孩子吧？” 对方愣了愣，更生气了：“你什么意思？” 他们要找的陈明生既然跟自己如此相似，那无疑也是一位男性。 好像莫名其妙被卷入了奇怪的感情纠纷。 邵久一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竖在对方跟前进行展示：“我没有骗你，我姓邵。” 对方盯着他的身份证看了几秒，非但没有消气，瞪向他时更是怒不可遏：“你连名字都是骗我的？” 这也太油盐不进了，自己和那个陈明生到底长得有多像？ “还钱，”男生愤怒地指着他，“不然你今天别想完整出这个门！” 他说着四下搜寻起来，之后快步走到角落，试图从一堆杂物中捡起一根长木条。却不料那木条的另一头被钉死在一个框子上，他一用力，没能提起来，反而跄了下。 眼见这木棍不好用，他愤愤地松开了手，再次搜寻起来。 邵久一看在眼里，不由得替他尴尬了起来。 “小朋友，有话好好说，别冲动，”他试图安抚，“暴力不适合你。” 对方转身吼他：“去你妈的小朋友！” 他怒火中烧，其余三位同伙却很安静。邵久一方才一套招式行云流水，显然不是个善茬，让他们不敢轻易造次。 “你们是他朋友吗？”邵久一问，“劝劝他。” “你、你先还钱！”其中之一边说边往后退，毫无气势。 邵久一都有点儿想笑了。 “这个陈明生骗了他多少钱？”他问。 他们没有回答，犹豫之后纷纷看向那个男孩：“……你会不会真的认错了？会不会那个人盗用了他的照片？” 男孩遍寻不着趁手的武器，此时稍稍冷静了下来，表情语气带上了些许犹豫：“不可能吧……我跟他视频过好多次的。” 邵久一听着，终于明白了过来：“你网恋被人骗钱了？” 男孩有点儿无措，但看向他时还是试图虚张声势：“你自己心里清楚！” “骗了多少？”邵久一问。 男孩不吭声，一旁他的朋友替他答道：“两万三。” “够立案了，”邵久一说，“为什么不报警呢，何必动私刑？你们知道自己的行为触犯法律了吗？” “别拿这些唬人，”男生明显是有点儿怵了，嘴上却还是不服软，“你又没受什么伤，还还手了，报警我们也不怕。” 邵久一笑了：“这不是单纯的斗殴，是有预谋的绑架，而且……”他放好了一直拿在手里的身份证，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证件，“你看这是什么？” 对方皱着眉，一脸狐疑地靠近，待看清黑色封皮上烫印的字体，顿时一愣。 邵久一“啪”一下熟练地单手打开了证件，露出了里面醒目的警徽和烫金的“公安”两个大字。 “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邵久一问。 男生顿时呆若木鸡，小脸煞白。 作者有话说： 每个分卷都是一个独立的故事，分卷名就是标题。 第一个故事是我自己写着最顺手的又怂又炸的笨蛋受和有一点坏心眼但不多的粗糙直男（此处只是形容不代表真实取向）攻 第2章 警察叔叔我错了 段非坐在餐桌边上，小心翼翼看着对面的男人，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所以，你跟这个陈明生从来没有见过面，是吧？”他对面的男人一边用筷子捞着碗里的面条，一边问道。 这个名叫邵久一的男人，眉眼轮廓与他认识的陈明生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段非很难相信自己是真的认错了人，可碍于对方的身份，又不敢随意造次。 “你真的不是？没有骗我？”他不甘心地问。 “不信是吧？那行，你报警吧，我们去局里好好说道。”邵久一说。 虽然法律意识淡薄，可段非也知道，袭警肯定不是件小事，真进了警察局，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眼前这男人真的是在骗他，眼下这情况，从理智角度出发还是忍气吞声为好。 但真的要说理智，其实一开始就报警才是最好的选择。 段非也曾短暂地考虑过，之所以没有付诸行动，一来是觉得两个男人的感情纠纷闹到世俗面前必然会遭受有色眼镜，心里很抗拒；二来是实在想揍那狗男人一顿出气。 “不饿吗？”邵久一看他一眼，“怎么不吃。” 段非哪有胃口。 他那几个朋友此刻正坐在隔壁桌，也是一副对着面前的食物心不在焉的模样，时不时朝着他俩的方向打量。 自己冲动犯事儿被抓也就罢了，若连累这几个愿意为他出头的好兄弟，段非会被愧疚感折磨死。 邵久一倒是一派轻松自在，大口吃面大口喝汤。 “你跟我说说，”他放下了碗，“那人是怎么骗你的？” 段非用筷子搅和着碗里已经微微涨开的面条：“他……他说自己的爸爸出了车祸，要动手术……” 邵久一点了点头：“然后呢？” “我给他转了一万，他说过一阵就还我，结果之后就不提这事儿了，”段非说着，这些日子藏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全涌了出来，“我看他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人也很辛苦，没好意思催。然后又过了一阵，他又说他自己得了绝症……” 邵久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表情似笑非笑：“……你信啦？” “毕竟是我男、男朋友嘛，我虽然觉得有点太戏剧化了，但总是相信他的，”段非说，“他说自己白血病，动不起手术，只能等死了。” “然后你又给他打钱了？” “我肯定不想他死啊，”段非用力搅和面条，“我想尽办法，凑了一万三，给他打过去，劝他不要放弃。” “怎么发现问题的呢？”邵久一问。 “他死了。”段非说。 邵久一一愣：“什么？” “一个自称是他妈的人登录他的账号，跟我说他手术失败，死了。”段非说。 邵久一默默低下了头。 段非此刻终于有些相信，自己应该确实是认错人了。 眼前的男人拼命忍笑的样子太真实了，应该很难假装。 “我也没有那么傻，并没有完全相信！”他告诉对方，“但就怕万一是真的，人家刚经历丧子之痛，我哪好意思开口要钱呢……” “然后呢？”邵久一明显还在笑。 “我越想越不对劲，试着在他常用的几个平台搜索，发现了一个疑似他的账号，在他‘死’了以后还发过动态。我试着开小号去私聊，暧昧了几句以后提出交换照片，果然是他。” “能让我看看他的照片吗？”邵久一问。 段非点头，从手机中翻出了那人的照片，递了过去。 “嚯，”邵久一很惊讶，“还真像。” “他是不是盗用了你的照片呀？”段非问。 “不是吧……”邵久一皱着眉，“我没拍过这个，也没有在网上分享照片的习惯。”他说着抬起头，“哎你看，他这儿有颗痣，我没有吧？” 段非凑近观察。那个自称陈明生的男人下巴上有一颗黑色的痣，但邵久一的下巴却是干干净净的。 邵久一又指了指自己右侧鼻梁靠近山根的位置：“我这儿有一颗，他没有。” 这下终于可以确认，自己确实是找错对象了。 段非抿了一下嘴唇，羞耻又懊恼：“……对不起。” 他说着鼻头一酸，低下头去，眼眶也热了。 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呢？被渣男玩弄感情，还骗了钱，好不容易在大街上偶遇以为可以出一口恶气，没想到认错了人，对方居然还是个警察，而自己即将为这一时冲动付出惨痛代价。 刚才混乱之中他狠狠地踹了邵久一一脚，邵久一当时蹲下身直抽气，肯定很痛，若要追究，自己很有可能会背上案底。 不仅自己完蛋，还连累了朋友。 此时此刻，他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别哭啊，”邵久一皱眉，从桌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递了过来，“这么大人了，擦擦。” 段非一把接过去，往脸上胡乱抹。 抹完又自己连抽了几张，开始擤鼻涕。 邵久一吃完了面，放下筷子，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我知道错了，”段非一抽一抽的，“你……实在不行你就抓我，放过我朋友吧。” “现在知道讲义气啦？”邵久一说，“拉帮结伙策划着动私刑的时候一个一个的可兴奋了吧？” “……” “你刚才说，你叫段非是吧，”邵久一问，“多大了？” “二十三。”段非老实极了。 “做什么的？” “还在念书，”段非说，“研二。” 邵久一哭笑不得：“那还挺有文化啊？怎么做事那么离谱？” “……”段非把头埋得更低。 “刚才多嚣张啊、，现在倒像个小鹌鹑了。”邵久一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这点钱我不会再追究了……”段非眼泪又扑簌扑簌往下掉，“警察叔叔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怎么能不追究，肯定得追究啊。”邵久一说。 段非抬起头，一脸绝望地看他，视线被泪水挡得模模糊糊。 “我是说，那两万多块钱，你必须追究，”邵久一脸哭笑不得，又给他抽纸巾，“你得去报案。” 段非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眶里积着的液体全涌了出来。 “我有个问题，挺好奇的，”邵久一问，“你跟这个人是同城是吧？都在一起了，没见过面吗？” “本来约好了要见的，”段非说，“见面前一天，他爸爸出车祸了。” 邵久一若有所思：“后来就不提见面的事儿了？” “那段时间他说他忙，抽不出时间。我说想帮忙，又担心名不正言不顺的，毕竟……”段非说着尴尬地笑了笑，“我们都是男生嘛，他父母那儿也交代不清楚。他说他爸已经那样了，不想再让他心烦。” “总之，就是你想见面，他一直拒绝，对吧？” “嗯，”段非点头，“后来他说他绝症，我想去探望，他说不希望我看到他憔悴的样子。其实那时候我就觉得有古怪了……”他说着想到了什么，“这个人会不会是用ai技术在骗人呀？” 现在的ai在影像技术已经非常先进，不只可以凭空生成以假乱真的照片，视频换脸也不是难事。 他跟陈明生在网恋的那段时间里视频过好几次，过程中并没有任何不自然。但也有可能只是他缺乏警惕性，没有发现端倪。 邵久一闻言又看向了他手机上的照片，沉默不语。 “能看出问题吗？”段非问。 邵久一摇头：“看着挺自然的。这类图像技术我也是外行，分析不出来。” “会不会……这个人认识你？”段非胡乱猜测，“偷偷盗用了你的脸，在网上骗人。” 邵久一皱眉，嘀咕道：“骗的还是男人。” 段非听着，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对于这方面，他其实是有些敏感的，总会下意识对一般人的言行过度解读，认为那是有色眼镜而自己被嘲讽。 “如果是这样，你更得去得案了，”邵久一把手机递还给他，“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再被人误会。” 段非轻轻地“哦”了一声。 “你也太不谨慎了，”邵久一试图对他进行说教，“面也不让见，还满嘴胡话，这种人，你是怎么看上人家的？” 段非偷偷瞄了他一眼，心想，脸呗。 那么帅，一不小心就糊涂了。 第3章 可是哥哥很帅 分别前，邵久一分别看了四人的证件，还拍了照。 段非和他的朋友们都特别老实，一点儿不敢造次，生怕邵久一改变念头对他们的行为进行追究。 邵久一提出要交换联系方式，段非也一口答应。 会选择放着群小伙子一马，邵久一确实是动了恻隐之心。 为非作歹的人他见多了，能分辨得出来，段非骨子里不是什么坏胚子。 反正自己并没有受伤，这小朋友又确实有可怜之处。 真的非要计较，邵久一当时并不在执行公务，他们几个也不知道邵久一的警察身份，是算不上袭警的，邵久一只是仗着他们不懂，故意吓唬他们。 见他们一个个悔不当初的样子，想来已经起到了威慑警示作用，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在面馆里段非说着说着便委屈得眼泪哗哗掉的可怜模样，实在让人硬不下心肠。 比起这些一时冲动误入歧途的小伙子，他还是更在意那个与自己长得过分相似的还招摇撞骗的男人。 第二天上班，邵久一申请了查询权限，在系统里试着搜索了陈明生这个名字，找到了一堆人，可惜具体信息都对不上。 他又试着搜索了自己的的照片，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至少能确认的是，那家伙用的确实是假名了。 至于那张脸到底是不是真的，邵久一判断不了，只能先拜托相关专业的同事进行分析。 万一真是有人盗用了他的脸，那他就也成了受害者，就算段非不追究，他也得去计较。 不过，这其中也有蹊跷。 既然盗用了他的脸，为什么要特地改变痣的位置呢？总不能是存心给他留下澄清的余地吧？ 他之后又问段非要了些那人的照片。细看之下，这个陈明生的脸和他还是有细微差别的，肤色和他比来略显苍白，脸也稍微宽一些。 邵久一本人更倾向于只是单纯长得像。 当天下午，邵久一收到了段非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去报警了。 ——已经立案了，信息都交代了，让我回去等消息。 邵久一回复： ——现在对网络诈骗查得很严，你放心吧。 从段非提供的信息来看，对方的行动全是破绽，应该不是那种有组织的专业团伙。只要人在境内，要抓不难。 邵久一也挺好奇的，想看看那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没一会儿，段非的消息又来了。 ——原来这也算是网络诈骗吗！谢谢警察叔叔！多亏有你的提醒！也谢谢你网开一面不跟我计较，我实在惭愧。 邵久一看着“警察叔叔”四个字，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才二十七，还没到被大学生叫叔叔的年纪吧？ 没一会儿，段非又来认错了。 ——警察哥哥对不起，是我用词不当。 邵久一不是容易害羞的性格，可看着屏幕上“哥哥”两个字，不知为何脸竟有些烧。 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段非的消息又来了。 ——我越想越不好意思，太惭愧了，想要向你赔罪。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倒是挺诚恳的。 邵久一笑着回复。 ——不必，心领了。 段非并不勉强，只“哦”了一声。 待邵久一收起手机，没过一会儿，这小子又发了一条。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们这种人走得太近？ 对于这样差点儿就误入歧途的青年，邵久一职业使然，免不了会有点儿说教欲望。 他一顿输入。 ——一时行差踏错并不可怕，重要的是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及时改正。所幸现在也没有酿成大错，有挽回的余地。人生还长，你好好记着这次的教训，以后别再犯了。我可不想未来因为这种原因再跟你打上交道。 对面的小朋友瞬间没声儿了。 邵久一爹味输出完毕，见对方不领情，不太满意。 ——看到了回话。 又过了会儿，段非总算有反应了。 ——我天生就这样，改不了，也不想改。你看不上就算了，当我没说。 邵久一看得眉头紧皱，当即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 “……喂？”段非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隐隐透着不安，全然没有方才消息里的那股倔劲儿。 “你什么意思，”邵久一说，“头皮那么硬？我太轻拿轻放，长不了教训是吧？是不是以为这事儿已经过了？我告诉你，你们下手的小巷子虽然偏僻，但附近都有监控，我随时可以把你们几个臭小子全抓起来。” “……” “法律能解决的问题，干嘛非得要触犯法律来解决？”邵久一说，“都念到研究生了，还这么幼稚，非要靠暴力解决问题，偏偏还一个个花拳绣腿，连暴力的资本都没有。” “呃……”对面的声音听起来不仅不安，还很疑惑，“警察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你刚才不是跟我嘴硬吗？改不了、不想改，”邵久一说，“你反社会人格是吧，天生就要违法犯罪。”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段非说，“我是说，我……呃……” “那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嫌我是那个……那个……”段非难以启齿，“就那个。” 邵久一摸不着头脑：“哪个？” “我喜欢男的呀，”段非声音小小的，“我以为你是嫌弃这个。” 邵久一愣了愣，赶紧翻着重新看了一遍两人的对话，尴尬了。 “不是，”他笑了两声，“我误会了，以为你在发表犯罪宣言呢。只要遵纪守法，其他的事儿我可管不着。” “哦……”段非似乎松了口气，顿了顿又问道，“你不嫌弃，为什么不让我请你吃饭呢？” “没必要，”邵久一说，“你手头很宽裕吗？被骗了两万多还有闲钱请人吃饭？” 段非不自然地安静了几秒：“挤一挤还是有的。” “还是省点吧，”邵久一说，“万一那骗子已经把钱挥霍了，就算抓到了也不一定都能拿得回来。” “欸！”段非震惊。 “总之，我心领了，”邵久一说，“你啊，下次找对象眼睛放亮点，找个靠谱的。” 挂了电话，段非捧着手机，眉头紧皱。 斜对面，他的舍友兼死党纯仔不安地探出脑袋：“那个警察怎么说？” “一通说教，”段非放下手机，“没了。不过听他的意思，应该是不打算追究了。” 纯仔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他说完又看了段非一眼，不解道，“那你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因为钱可能拿不回来？” 段非“唔”了一声。 “就当时破财消灾吧，”纯仔安慰他，“仔细想想，我们昨天真的太冲动了。你要是手头不够花，我可以支援你一点儿。” 段非摇头：“暂时够。” 钱只是让他郁闷的一部分。 他现在更在意的点是，要怎么才能再跟邵警官套上近乎。 今天那么积极的去报案，其实他还存了些别的心思，想再跟邵久一见一面。到了以后才意识到，人家压根不是一个部门的。 纯仔见他闷闷不乐，走到他身旁，安抚道：“干嘛哭丧个脸，我请你吃饭吧。” “我没事儿，”段非冲他笑，“你别操心了。” 正聊着，他的手机振了一下，邵久一又发来了消息。 他赶紧点开。 ——对了，有进展记得告诉我一声。 段非赶忙回复。 ——好的！ 按下发送，他一抬头，只见纯仔正挑着眉，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段非脸红了。 “你不觉得他很帅吗……？”他小声说。 “我真羡慕你，”纯仔边说边摇头，“刚结束一段狗屎一样的感情，还能立刻对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迸发出新的生命力。” “我又没有要追他，”段非放下手机，“就是，就是……” 纯仔默默看他。 “就是……”段非咽了口唾沫，脸更红了，“不只长相，还有他的气质啊、说话的时候那种调调啊，都蛮有魅力的吧？” 纯仔咧开嘴，冷笑了两声。 “我知道没戏的，”段非抓了抓头发，仰身躺在了床上，“就随便说说嘛。”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他飞速拿起来看，是一条广告短信。 段非失望地放下手机，只见一旁的纯仔正在长长地叹气。 “你这辈子注定要被男人骗。”他对段非说。 第4章 蛮可爱的 道理都懂，可段非还是忍不住想要跟邵久一讨点近乎，多说两句话。 机会很难找。 邵久一说有进展记得告知，可段非等了一个多礼拜，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之前他在找到陈明生的小号时一时激动，没忍住当面破口大骂，陈明生吓得当晚便注销了账号，从此彻底消失。 这无疑是打草惊蛇了。 段非心中暗暗后悔，若自己遇事能冷静一点，想来就能给警察提供更多信息，案件也能侦破得更有效率。 他每天点进邵久一的账号偷看。 这位警察哥哥的朋友圈设置半年可见，但内容却是一片空白。段非把他放在了能看见自己所有朋友圈信息的亲友分组里，如预料中那般没有收获任何互动。 也不知邵久一是对他完全不感兴趣，还是压根不使用这个功能。 憋了几天，段非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鼓起勇气给邵久一发了条消息。 ——哥，一般这种案子要多久才能有消息呀？我等到现在一点儿回音都没有，挺着急的。 他下午一点发的消息，当晚十一点才收到回复。 ——不好说，耐心点吧 段非在十分钟以后留意到，飞速回复。 ——你刚下班吗？好辛苦啊！ 邵久一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回的。 ——习惯了。 段非九点才看到。 他有点儿莫名羞耻，回得十分心虚。 ——抱歉，因为这种小事打扰到你了！ 邵久一下午回了。 ——没事。 这对话断断续续的，根本聊不起来，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邵久一是真的那么忙碌，还是单纯懒得搭理自己，故意冷处理。 段非不再勉强。 谁知又过了两天，邵久一竟主动给他发消息。 ——我帮你去打听了一下，有眉目了，应该快了，你再等等 段非心中一亮。 ——谢谢你！有具体的消息吗？ 他问完没一会儿，邵久一回了个电话。 “具体的我是编外，也不方便打听太多，”他告诉段非，“处理得慢是因为受害者比预料中多。反正人已经大致定位到了，就在本市，等抓到了肯定会通知你。” “好的！”段非十分高兴，接着又小声补了一句，“希望他还没把钱花完。” 邵久一笑了起来：“手头实在紧的话跟家里说呗，可别饿着。” “那可不行，”段非说，“让他们知道我谈恋爱被骗，我得被念死。” “哦……”邵久一顿了顿，问道，“手头真的很紧啊？” “也没有！我平时吃饭用学校里的一卡通，里面有钱，”段非说，“暂时够用。” “行，”邵久一说，“反正不管钱能不能拿回来，人肯定是跑不掉的，你就放心吧。” “我到时候有没有机会见到他本人？”段非问。 “想揍他肯定是没机会的。”邵久一说。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真人也跟你那么像，”段非说，“照片看起来好像是你的双胞胎兄弟似的，你不好奇嘛？” “当然好奇啊，”邵久一说，“想到他用跟我差不多的脸在外面骗钱，可能还不止一笔，我心里就膈应。” 段非随口胡诌：“说不定你有个素未谋面的兄弟。” 邵久一笑了起来：“是吗？改天我回去问问我爸妈，是不是瞒着我还生了一个。” 邵久一嘴上这么说，心里并不当真。 他是独生子，家庭和睦。虽然这些年因为工作繁忙很难抽出空闲经常陪伴父母，但一家人感情始终融洽。 他很确定，父母没有别的孩子。 挂了电话，他正要回办公室，远远有人叫住了他。 “小邵，回来啦！” 邵久一回头，接着立刻露出笑容：“夏队，好久不见。” “出差辛苦了，”被称做夏队的中年男人走到他跟前，“怎么也不休息两天。” “我也想啊，”邵久一叹气，“实在是走不开人。” “跟你打听个事儿。”夏队说。 邵久一从对方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你说？”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胜明的人？”夏队问。 他在问话的同时仔细观察着邵久一的表情，接着很快下了断言：“是认识的吧？” 邵久一迟疑了两秒：“这人怎么了？” 陈胜明，陈明生，很难不让人进行联想。 “你亲戚？”夏队问。 邵久一指了指自己的脸：“跟我长得很像？” “我就说嘛，那么像，肯定跟你有点关系，”夏队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你小子之前还来打探过是吧？是不是亲戚？你兄弟？” “不是，不认识，但我知道这么个人，”邵久一说，“他是不是在网上骗人钱了？” “你不认识，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夏队有点儿不信。 “我遇上苦主了，”邵久一苦笑，“人家认错人找我来要钱，差点儿解释不清。” 夏队惊讶过后也笑了：“真不是亲戚啊？” “真不是。”邵久一说，“压根不认识。” “唉，本来还想找你搭个线，劝他自首，”夏队叹气，“还是得跑一趟。” 邵久一猜想，夏队应该没说实话。他们还没收网，此时一个可能是亲属的内部人士私下打探，实在是有些可疑。 现在，也不见得是完全信任他了。 “等抓回来了让我也见见，看照片长得跟我几乎一模一样，”邵久一说，“我太好奇了。” “我们看到那些视频的时候，真以为是你呢，”夏队笑道，“你不知道当时气氛有多尴尬。” “什么视频？”邵久一问。 “啧，就那种啊，”夏队挑了一下眉，“你懂的。” “……”邵久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哪儿来的？” “受害者提供的。”夏队说。 想到段非小朋友看过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的那种视频，邵久一不由得浑身别扭。 “他是……跟人家视频那什么，被录下来了？”邵久一问，“是那个来报案的小朋友提供的？他还录视频啊？” “哪个？”夏队问。 听着意思，报案的还不止一个。 “姓段，叫段非，”邵久一说，“就是他认错人找到我头上，我才知道这事儿。” 夏队陷入思索。 “长得白白净净的，眼睛很有神，看起来……那个……蛮可爱的。”邵久一试图提醒。 “哦，不是他，”夏队说，“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七个受害者，事实上可能还不止。” 邵久一瞪大了眼睛。 “特大同性恋网络诈骗案件，”夏队说着，笑了起来，“我现在看到你这张脸都忍不住想笑……前阵子刚看到照片和视频的时候都以为真的是你呢……” “……” “你还跑来打听，”夏队说，“真是，太尴尬了，差点就影响内部团结了。” 邵久一心想，之前突然安排自己出差，不会是因为怕自己影响他们调查吧？ 这个姓陈的，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怎么不干好事尽给自己添乱呢。 当天下班后，他犹豫要不要再给段非发个消息，告诉他进展，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只透露这点信息倒不担心违反纪律，只是想起段非也提过跟那人视频的事儿，邵久一产生了不必要的尴尬。 反正中午电话里该说的也差不多说了。 下班路上，邵久一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吃顿饭。 邵久一刚出完差，暂时没那么忙碌，当即应允。 临挂电话，他随口问了一句：“我们家亲戚里有没有姓陈的？” “姓陈的？”对方想了会儿，“好像……没有吧？” 还真是非亲非故，也真是奇了怪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母亲问。 “我遇到一个跟我长得特别像的人，”邵久一说，“双胞胎兄弟似的。……你们小时候不会是生了俩，另一个送给别人了吧？” 他本意只是玩笑，却不料对面一片安静。 邵久一顿时不安：“……妈？” “没这回事，别瞎说，”他母亲笑了两声，“这个姓陈的是做什么的？今年多大？”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邵久一问。 “我不知道啊，这不是在问你吗？”母亲说。 邵久一没追问，心中却依旧狐疑。 这些年的工作经验，让他很擅长捕捉旁人话语中不自然的部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母亲没说实话。 挂了电话，他坐在车上，一边思考，一边随手胡乱翻起了朋友圈。 他没有发东西的习惯，但偶尔会看一眼。 他的手指机械地滑动，各种内容从屏幕上一一闪过。就这么走马观花地看了会儿，他忽然停下动作，又向上划拉了两下。 方才一闪而过的照片重新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那是一张自拍。画面中的男生笑得眉眼弯弯，捧着一个模样十分诱人的烤红薯，看起来非常幸福的样子。 ——纯仔请我的！我爱纯仔！我要和纯仔结婚 邵久一回忆了会儿。那天和段非一起的人中就有一个名字里带纯字，好像姓谢。 也不知道段非这话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听说他们那圈子很乱。这个纯仔对他那么好，愿意陪着他这么乱来，指不定还真对他有点意思。 倒也不奇怪。 毕竟就连自己这个圈外人，也觉得这个名叫段非的男孩子怪可爱的。 第5章 我是没有人疼爱的小白菜 终于接到办案警察打来的电话时，离段非报案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警察说骗子已经被捉拿归案。那人把骗来的钱挥霍了大半，但应该还是能还上一些。走流程需要一点时间，让段非再等通知。 警察告诉他，他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累积下来诈骗金额少说几十万，不蹲个几年出不来。 段非听着一阵恍惚。 最开始意识到被骗时，他还以为自己只是遇到了一个渣男，谈了一场失败的恋爱。万万没想到，原来他是刑事案件的受害者。 这感觉太奇怪了。 挂了电话，他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纯仔。 纯仔听后问他：“你不是说想见他一面吗？能见吗？” 段非一愣。警察没提过这一茬，他刚才也没想起问。 但回过神来后，他摇了摇头：“……算了，也没什么好见的。” 说完，他抬起手来，搭在了纯仔的肩膀上，笑着说道：“能把前任送进监狱的成功人士可不多见，我得庆祝一下！” 纯仔哭笑不得：“你还管他叫前任。” 段非心想，不然呢，自己终归也是付出过感情的。 “不管怎么称呼，都是喜事，扬眉吐气！”他说。 “要怎么庆祝？”纯仔又问，“……你有钱吗？” 段非皱眉：“你好扫兴！” “现实一点，”纯仔劝他，“总不能为你庆祝还要我请客吧。” 段非瘪着嘴郁闷了会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钱也不一定拿得回来，感情也被骗了……哦，还有，论文也被打回来了。” 他说完捂住了脸：“我好可怜啊！” 纯仔无语地看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先借你吧。等以后你宽裕了再还我。” 段非抬头。 “全记你账上，”纯仔强调，“算你请客！” “嘿嘿，”段非双手比了个爱心，“爱你，结婚。” 纯仔笑骂：“滚。” 纯仔手头也没有很宽裕，消费太高的地方去不了。 他们叫上了之前一同犯事儿的两兄弟，绑匪小团伙一起去了烧烤店。 两兄弟知道段非的情况，只说替他庆祝，没要他请客，各自aa。段非感动之余，纯仔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去的烧烤店地方有些偏僻，但胜在价廉物美。 既然是庆祝，除了串儿，理所当然也要来点酒。 喝到兴头上，他们聊起了半个月前那次失败的行动。 那次行动之前，他们也来这家店吃过一次，当时的旗号是安慰人财两失的可怜段非。 那天喝到兴头上，两兄弟中的哥哥拍案而起，说未来若是见到了那个崽种，就盖他麻袋把他按在地上打，不仅要打，还必须让他还钱，连本带利地还。 其余三人当时都亢奋着，纷纷拍手叫好。 之后不到两天，段非在他们的小群里突然冒头，说好像在街上见着那混账东西了。 众人一阵激动过后，群莫名冷了会儿。 直到兄弟中的哥哥问了一句：揍不揍？ 段非那时候坐在快餐店里隔着马路偷窥。他低头对着消息暗暗咽了口唾沫，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站在街边抽着烟，外形比照片和视频中更俊朗帅气的男人，心中的不甘与愤恨熊熊燃烧。 不揍还有天理吗？揍他丫的！ 俩兄弟热烈响应，只有纯仔私敲了他，问他是不是认真的，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段非很亢奋，回了一句：你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去。 纯仔发了一个扶额的表情，然后赶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整个行动都缺乏计划，完全是情绪产物，太不靠谱。 四人都是一阵后怕。 所幸最终没有酿成大祸，不得不感谢受害者邵警官的宽宏大量。 “段非眼神真的不行，不只挑男人没眼光，连认人都认不清，”弟弟拿着酒杯连连摇头，“还在那儿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找错人呢！说什么搞错了名就倒过来写……非倒过来不还是非吗！我们根本是中计了！” 段非理亏，别别扭扭辩解：“真的很像，邵警官自己都觉得像。” “一开始是你哥提议的，”纯仔对弟弟说，“你也很支持，这种时候就别甩锅了。” 弟弟傻笑了两声，强行转移了话题：“既然那么像，人也不错，段非你要不试试看泡一个，说不定就……” “我才不要，”段非说得莫名大声，“我看到他就想起那个渣男！” 他说完，发现纯仔挑着眉一脸玩味地看向自己，顿时心虚。 “而且，这种事也不能强求，人家又不喜欢男的，”段非音量放小了些，“我们关系都那么好了，我如果追你，你能接受？” 弟弟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别开这种玩笑，破坏感情。” 段非甩了他一眼，拿起串儿大口吃了起来。 刚才那些话，他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世上总有些人不介意他的取向，愿意把他当做普通人那样交往。但这前提是，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念头。 他那点小心思，对愿意抱着平常心同他相处的邵久一来说，有点儿恩将仇报了。 只是一点微小的好感罢了。小心翼翼藏起来，默默消化，总会随着时间淡去的。 反正，只要自己不主动，他们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世事难料。 两个小时后，当段非跟纯仔千辛万苦把那对喝得烂醉如泥的兄弟搬进旅馆房间，正气喘吁吁休息，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你也在新南街？ 段非也喝了不少，整个人清醒又糊涂，愣愣地盯着这行字看了会儿，又检查了一遍发信人的名字，才确信真的是邵久一给他发来的消息。 大约一个小时前，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当时人已经醉了，发的照片和文字都乱七八糟的，带了定位。 有人点赞有人评论，其中并不包括邵久一。 原来他也看见了。 段非点开了回复框，对着键盘发呆，脑中飘着一些零散的全无逻辑的思考。 “我们怎么办？”坐在他对面的纯仔红着脸眯着眼，一脸困倦，“回去还是……？” 登记入住时，这间双人房只登记了那兄弟俩的名字。那时想着的是他俩还算清醒，没必要住下。 可这儿离他们的学校很远。他们今天有点儿太疯了，没留意时间，现在出发，恐怕赶不上第二辆车的末班车。 若打车，价格可能比在这破旅馆住一夜更贵。 段非看似平静，其实脑中早已是一锅浆糊，跟清醒扯不上关系，纯仔的话听进了耳朵里，却进不了大脑。 纯仔打了个哈欠：“……我不想动了。要不干脆把这两兄弟搬去一张床上，我俩挤一挤，摊下来也不贵。” “哦，”段非并不懂他在说什么，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我去上个厕所。” 待他从厕所出来，纯仔已经挤在哥哥旁边睡着了。 他看向另一张床，弟弟大字型躺在上面，没给他留任何空间。 段非默默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的手机又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别喝多了，注意安全。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记回复了。 段非又一次点开回复框，发起了呆。 就这么过了几分钟，他操作着退出了聊天界面，从电话簿中翻出了邵久一的电话号码，按下了呼出。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邵久一的声音从手机那一头传来，“怎么了？” “我在新南街，”段非说，“新南街八十八号的兴友旅馆。” “啊？”邵久一顿了顿，“哦……那你好好休息。” “你呢？”段非大着舌头问道。 邵久一迟疑了会儿，问道：“喝多了？” “呵呵，”段非傻乎乎地笑了几声，又问了一次，“你呢？” “你还好吧，”邵久一有点担心，“你的朋友呢？” 段非发的朋友圈照片里，那三人也有上镜。 “他们把地方都霸占光了，我没地方睡了。”段非说。 “呃……”邵久一犹豫，“那，再开一间房？” “没钱，好贵的，我可穷了，”段非说着吸了一下鼻子，“我已经连续一个礼拜白米饭拌酱萝卜了，连大头菜都不敢加，我好可怜，真的好可怜……我今天晚上吃饭的钱还是赊的，我哪来那么多钱……我太惨了，我就是一颗没有人疼爱的小白菜……” 他说着悲从中来，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别哭啊，”邵久一安抚道，“你喝多了，早点休息。” “我没地方睡！”段非说。 “呃……” “哥，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段非问，“人生低谷，这就是人生低谷吧？低谷好黑啊，太黑了，真难熬。我也不敢在朋友面前哭，他们会担心，还帮不上忙，我要不去网贷吧？我脱衣服会有人要看吗？” “冷静点。”邵久一说。 “没人吧，我脱衣服也没人要看的，裸贷都借不到钱。”段非哭个不停。 “你很缺钱？”邵久一问，“上次问你怎么不说呢？” “不缺，”段非说，“我有钱，我不缺钱。我今天吃烤串吃了一百八十块。” “……” “我又饿了，我还能喝，”段非站起身来，“我再去买点吧。” “等等……” “谢谢你，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你是个好人，”段非依旧带着哭腔，语调诚恳极了，“我不应该再打扰你了。祝你幸福平安。” 第6章 谈恋爱吗？ 下了楼，凉风一吹，段非稍微清醒了点儿。 他晃晃悠悠走了两步，大脑咕嘟咕嘟冒着泡，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太合适的事儿。 是什么呢？ 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走到便利店门口，他的手机响了。当他晃晃悠悠好不容易掏出手机，只看到了屏幕上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系统动画。 段非歪着头发了会儿呆，把手机塞回了口袋，进了便利店。 大半夜的，店里再没别的客人了。 他面颊泛红浑身酒气，引起了店员的高度重视。 段非在店员小姑娘的注视下站在饮料柜前来回踱步，最后选了一款没见过的看起来很清新的气泡饮料。 走到收银台，他把饮料递了过去，收银员用机器扫了一下，告诉他：“五块五。” “这么贵！”段非大喊。 收银员有点无语，迟疑了会儿，问道：“那你还要吗？” “可不可以便宜点？”段非说，“我好穷，我没钱。” 收银员不想跟醉鬼起冲突，耐着性子冲他笑了笑：“这里不能讲价的。” “哦，那算了，”段非拿着瓶子摇摇晃晃往回走，“我不要了。”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我来付吧。” 段非回过身，只见邵久一蹙着眉头快步走到了收银台前，把手机递了过去。 收营员见他还有神志清醒的同伴，顿时松了口气。 “还有什么别的要买吗？”邵久一问他。 段非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滴”一声响，付款完毕。 “走吧。”邵久一对他说。 “去哪儿啊？”段非问。 邵久一好像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开口，径直走到了他身旁，拉着他走出了便利店。 在便利店被空调烘得头晕眼花的段非被冷风吹着，清醒了些许。 “咦？”他像傻子似地看着邵久一，“哥，你怎么在这儿？” 邵久一笑着直摇头。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兴友旅馆，问道：“你朋友是不是在那儿？” 段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陷入思考。 “我送你上去。”邵久一说。 他说着完间段非依旧愣在原地不走，便伸手去扶。 段非见他把手搭在自己肩上，整个身体不自然地跳了一下，接着挣扎起来，抬起手软绵绵地推拒：“别这样，有点暧昧了。” “……啊？”邵久一僵硬。 “搂搂抱抱的，不好吧，”段非嘟囔，“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行，”邵久一哭笑不得，收回了手，“你自己走吧。”他说完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点。” “去哪儿啊？”段非问。 邵久一指了指：“那儿。” 段非看向写着“兴友旅馆”四个大字的招牌，傻站了会儿：“……你要和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他说着往后跄了半步，抬起双手来捂住了身体：“不好吧！” “……”邵久一无言以对。 “不行，不可以，”段非摇着头，转身往反方向走去，“不要把我当成那种随便的人，再帅都不行。” “你朋友在那儿，”邵久一跟在他身后，耐着性子同他解释，“你这样乱跑，很危险。” “你不要以为我喜欢你，就会那么随便。”段非说，“不行就是不行。” 邵久一脚步一滞。 段非继续往前走：“就算是谈恋爱，也要先从牵手开始。” 他晃晃悠悠独自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于是转过身。 “谈恋爱吗？”他冲着背后愣在原地的邵久一问。 邵久一没有吭声。 两人远远地对视了会儿，他快步走到了段非身旁，从他手中拿过了之前买的气泡水，拧开了盖子，递了回去。 “喝点水。”邵久一对段非说，“清醒一点。” 段非乖乖地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清醒了！” 然后他问：“谈恋爱吗？” 邵久一完全没辙了，看着他，哭笑不得。 “哦，不谈啊，那算了，”段非说，“哈哈笑死，我也不是很稀罕。我又没有很喜欢你，长得帅了不起吗？你真的有点装。” “……” 段非低下头，“哇”一声哭了。 只喝了一口的气泡水落在了地上，水从瓶子里溅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蹲下身去，把脸埋在膝盖上，大哭不止。 脚边倒下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往外涌。 邵久一长叹一口气，也蹲了下来：“酒品那么差，就少喝一点。” 段非不抬头，一边哭一边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可惜，一个字都听不清。 邵久一的耐心消耗殆尽，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强行把他往上提：“给我起来。” 他力气比段非大不少，段非哇哇叫着不情不愿被他提溜了起来，脸上湿哒哒一片。 “我求你了，就谈一下嘛，”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那我就可以当做他不存在，从头到尾都是你。反正你们长得一样。” 邵久一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然后我们再分手好了，有什么关系呢，”段非哭着说，“我没有被骗，我只是谈了比较失败的恋爱。就算分手了，也是有人爱过我的。” “……” “我可以给你钱。”段非说。说完很快想到了什么，脸又垮了下来，“可我也没什么钱，我连五块五的……啊！我的五块五呢！” 他四下寻找，好一会儿才找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瓶子，弯腰捡起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五块五！五块五！五块五！”他捧着空瓶嚎啕。 悲痛之际，忽然被揽进了一个温暖又宽大的怀抱里。 “好了好了，”邵久一轻柔地拍着他的背脊，安抚道，“没了可以再买。” 段非被他搂着，身体软绵绵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在邵久一的肩膀上轻轻地蹭了两下。 邵久一不自然地动了动：“你别擦在——” “唔？”段非抬头，吸了吸鼻子，“什么？” “算了，没事，”邵久一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让他重新靠了回去，“擦吧。” 段非闭上了眼。 宽大结实的肩膀和体温带给他强烈的安全感，他一下困了。 “总有人会在乎你的，”邵久一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脊，“你别急。” 段非的声音因为困倦变得含含混混：“会是你吗？” “……” “我希望是你。”段非说。 “你先回房间，好好睡一觉。”邵久一说。 “不行，”段非很坚持，“你想跟我上床是不是？我不跟你睡。” 邵久一思考了会儿，说道：“我只送你到门口。” “不行，不行，”段非不断地摇着头，“除非你是我的男朋友。” 邵久一实在无奈，甚至有点儿想笑。 他想了想，接着干脆一把抱紧了段非，把他整个扛了起来。 段非原本就快在他肩头睡过去了，瞬间惊醒，大声呼喊起来。 酒精卸了他的大半力气，这让他的抵抗在邵久一面前显得不值一提。 邵久一扛着他，大步地走进了兴友旅馆。 旅馆前台见到他俩十分惊讶：“你们这是……” 段非此时已经不再抵抗，软绵绵趴在他肩上，哭得伤心欲绝。 “他是你们这儿的住客，醉了，我送他回来，”邵久一把他放了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姓段，段非。你查一下他在几号房。” 前台略显狐疑，但还是试着查询了一下。 片刻后，她告诉邵久一：“没有叫段非的住客。” 邵久一疑惑，看向软在他身上一抽一抽的段非：“你没登记吗？” 段非好像已经睡过去了，完全没反应。 “我们只有登记了对应的身份证才可以入住的。”前台暗示。 也不能就这么把醉鬼丢在大堂里不管。 邵久一无奈至极，从口袋里掏出证件，说道：“开个标间。” 第7章 “约定” 段非意识模模糊糊的。 他困得睁不开眼，被人拽着缓慢移动，身体摇摇晃晃，一不小心，灌满胸口的伤感便会被迫洒出来。 那些情绪伴着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小心点，这里有个台阶。”耳边低沉的男声有一种奇特的安抚作用。 段非用尽此刻所有的力气拽住对方，把脸埋在对方身上。 “脏死了。”他听见那声音抱怨。 这无疑不是什么好话，段非更伤心了，把眼泪全擦在面前的柔软的衣物上。 就这么缓慢移动了会儿，那人停下了脚步，扶着他坐在一个还算柔软的垫子上。 “行了，赶紧睡吧。”那声音说。 段非仰躺下去，察觉到对方的体温正在远离，急急忙忙伸手去挽留。 慌乱间也不知拽到了哪里，那人“嘶”了一声。 “别走、别走。”段非说。 “我不走，就待在在旁边，”邵久一说，“放心吧。” 段非还是不肯放手。 他困得很，偏偏大脑还有一个角落维持着诡异的兴奋。 “你刚才摸我了。”他说。 “我那是在找你的身份证，”邵久一说，“不登记进不来。” 段非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段文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摸我了，”他拽得愈发用力，“你摸了，你要负责。” “……” 得不到回应，段非艰难地撑起眼皮。 他的手指正插在邵久一的裤子口袋里，为了不让裤子被拽，邵久一不得不微微屈起膝盖。 段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你就那么看不上我？”他可怜地问。 邵久一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起来无奈透了。 “行吧，”他捉住段非的手，试图让他松开，“我负责。你先睡，好吗？” 段非眨了眨眼，忽然精神了，松开了他的口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你要怎么负责？” “……” “谈恋爱吗？”段非问，“跟我谈恋爱吗？” 邵久一皱着眉转过头去，片刻后点了点头，嘴里“嗯”了一声。 “你喜欢我吗？”段非又问。 “你没完了是吧？”邵久一说。 “强扭的瓜不甜，”段非的声音再次染上哭腔，“你不喜欢我就算了，我才不要那么可怜。” “喜欢，喜欢你，行了吧？”邵久一说。 “……哦。”段非瞬间收住，笑了起来，“那我们是两情相悦，两情相悦所以谈恋爱。” 他的精神彻底松弛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卸了力，再也使不出力气。 邵久一把他的手放在了他身旁，又替他盖好了被子，他都没有再抵抗。 在跌入梦境前，好像听见了有人叹气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便怀着满足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段非头痛欲裂。 他按着太阳穴眯着眼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终于回过神来，开始观察周围，接着便陷入了茫然中。 ……这是哪儿？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努力运转迟缓的大脑。 哦对了，他昨晚喝多了，好像住在旅馆里了。 段非四下张望。房间里空无一人，一步之遥的另一张床上被褥凌乱。 那三个人呢？全都跑了吗？ 正疑惑着，不远处的卫生间里传来了动静。 段非扭头看过去，卫生间门恰好打开，邵久一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视线对上，段非瞬间瞪大了眼睛。 “醒啦？”邵久一对他笑了笑。 段非动了几下嘴唇，没憋出话，脑袋更疼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跟见了鬼似的，”邵久一一脸好笑，走到了他的床边，“断片了？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啊？”段非傻傻地看着他。 邵久一在另一张床的床沿上坐了下来：“你给我打电话，还记得吗？” 段非抬手抹了把脸，脑中隐约冒出了点似是而非的片段，模模糊糊的。 “我朋友呢？”他问邵久一。 “我哪知道。”邵久一说。 段非无措极了，用求救的眼神看他。 邵久一笑意更浓：“你给我打电话报了地址，还说要出门。我听你醉醺醺的，不太放心，又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一下。” “谢、谢谢，”段非舔了舔嘴唇，“那为什么我们会……呃……” “一点都不记得？”邵久一问。 段非苦思。 大脑阵阵钝痛，运行不畅。他仿佛在浆糊里找米粒，隐约捕捉到一点模糊的轮廓，顺着捣了一下，又消失不见。 在这过程中，他脑中浮现出了一些宛如梦境一般的、令人万分羞耻的画面。 他想问邵久一自己是不是哭了，又因为害怕丢人而开不了口。 邵久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憋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开口道：“你昨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还都往我衣服上擦。” 救命，是真的！ 段非咬住了嘴唇，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尴尬得不敢看他。 “想听详细经过吗？”邵久一问。 段非摇头。 邵久一笑道：“去洗漱一下吧。我买了早饭，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将就着吃。” 他说完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外套。 “你要走了？”段非问。 “我下午还要上班，”邵久一说，“房间的钱付过了，你记得联系一下你的朋友。” “谢谢，那钱……” “没事，反正我也住了，”邵久一走到门口，手放在了门把上，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你昨天跟我约好了一件事。” “什么？”段非问。 邵久一垂下视线，略显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不记得就算了。” 他说完推开了门，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大门再次合拢，段非呆滞了会儿，躺了回去。 毫无理由的，他的心跳得特别快，整个人慌慌张张的。 虽然记不清细节，但他昨晚无疑给邵久一添了不少麻烦。 邵久一说房间自己也住了，可若不是为了照顾酒醉的自己，他应该没必要特地外宿吧？ 段非扭头看向隔壁床凌乱的被子，脸渐渐烧了起来。 邵久一说的约定到底是什么呢？ 段非想不起来，只祈祷自己可别做出什么太离谱的事儿。 起床洗漱过后，他稍微清醒了点儿，终于想起应该联系一下纯仔他们。 他昨晚是穿着外衣睡的，手机还在裤子口袋里，可拿出来以后却是关机状态。试着打开，才刚进入桌面，立刻跳出电量不足的提示，紧接着自动关机了。 也不知自己离开前有没有打过招呼。 如果没记错，他们三个昨晚也住在这家店。可段非稀里糊涂的，完全想不起房间号了。 这样的廉价旅店几乎没有客房服务可言。惴惴不安吃过了早饭，他试着去前台借充电线。 前台的姐姐见着他，立刻笑了起来，问他：“感觉怎么样，酒醒了没？” 她把自己私人的充电器暂借给段非，段非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用就近的插座充电。 “我昨天是不是做了什么很离谱的事情？”他问。 “你又哭又闹，”前台姐姐告诉他，“你朋友翻你口袋找身份证，你对他喊‘只有男朋友可以摸我，你先做我男朋友再摸’。” 段非差点儿当场自燃。 “他……他什么反应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凶你，让你老实点儿，”前台姐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你钻在他怀里哭得直抽抽，委屈坏了。” 段非捂住了脸。 “你们是……那个呀？”姐姐一脸八卦地问他。 段非赶忙摇头：“我喝多了，乱说的。” 手机冲了会儿电，他再次尝试，终于顺利开机。 连上网络后没一会儿，噼里啪啦收到了一大堆消息。那三人醒来后找不到他，果然急了。 他给纯仔打了个电话，被光速接听。 “一睁眼你人没了，电话还打不通，”纯仔在松了口气以后开始生气，“我还以为你回学校了，一路找回来都不见人，差点儿就去报警了。” “对不起，我昨天糊涂了，出去买东西，然后……”段非卡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然后？你不会在路边睡了一晚吧？”纯仔问。 “没有，遇到好心人，给我开了个房间。”段非小声说。 纯仔很惊讶：“还有这样的人？是路过的？陌生人？” “不是，是……”段非脸一红，“是邵警官。” “……” “他好像照顾了我一个晚上。”段非说。 手机里传来纯仔“嘶——”的抽气声。 第8章 大闹警察局 回学校的路上，段非给邵久一发了条还挺长的消息，对邵久一表示了歉意和感激。 为了使自己的态度显得足够诚恳，他花了很长时间斟词酌句。在最后，他鼓起勇气问邵久一，所谓的“约定”到底是指什么。 他强调，自己虽然醉糊涂了，但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无论答应了什么，愿意信守承诺。 大约半个小时后，邵久一回复了，内容只有三个字。 ——晚点说。 段非不敢打扰他，乖乖等着他的联络。 可直到这一天过去，邵久一都没有再出现。 “你说我该不该再去问问？”段非试图向纯仔求助。 纯仔抱着胸歪着头看他：“嗯……问什么呢？你是觉得他一定有话要跟你说吗？” 段非答不上来，憋了会儿后说道：“就是约定的事儿嘛。” “喝醉了的时候做的约定，十有八九会很丢人，”纯仔提醒他，“你不记得就算了吧，干嘛较真呢。” “万一很重要呢？” “他不回，就是根本不放在心上，”纯仔摸了摸下巴，轻轻地“啧”了两声，“倒是你，我看你是把他这个人给放在心上了。” “……” 段非张了张嘴，想否认，又觉得这样自欺欺人没什么意思。 见他红着脸默认，纯仔叹气：“你就这么喜欢那张脸呀？没点儿心理阴影的吗？” “也不全是脸的缘故吧，”段非垂着视线，“我……我说不上来。” 在那晚之前，他对邵久一的感觉，最多也只能算是“好感”，那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化的。 可现在，当他想起这个人，脑中浮现的全是那天在房间里，邵久一噙着笑看他的模样。 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 “我们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也不计较，”段非说，“旅馆前台说我那天晚上非常非常闹腾，又哭又叫，还弄脏了他的衣服。以他跟我的交情，根本没必要那么照顾我。他……他真的特别好。” “那你还问我，”纯仔笑道，“喜欢人家，没理由也要创造理由套近乎了，更何况你还有现成的借口，当然应该去问啊。” 段非听着，大脑中某个原本被雾蒙着的角落忽然亮了一下。 见他陷入呆滞，纯仔问道：“怎么啦？” “隐约想起来一件事……”段非眨巴了两下眼睛，“也不知道是那天晚上真实发生的还是我在做梦……” “什么？”纯仔很好奇。 “我、我……”段非的脸很快涨红了，“我我我我、我问他是不是要、要跟我上床……” “……” “……” 两人默默对视了会儿，纯仔身体后仰：“你俩不会是约了个炮吧？” “没有！”段非赶紧摇头，“他那天应该是睡在隔壁床的，而且我醒来以后也没有……” “不是，我是说，你们的约定，”纯仔说，“会不会是这个？” 段非惊讶地捂住了嘴。 “你……”纯仔眉头紧皱，“你再努力想想？” 段非紧张地把手握在了一块儿，努力思索，过了会儿，还真的又想起了一些。 “我好像一直在拒绝他，说不行……”段非咽了口唾沫，“但他……他挺坚持的……” “……” “想不起别的了。”段非说。 “你确定他是个好人？”纯仔问。 段非也犹豫了。 “这很怪吧……”纯仔委婉地表示。 “但那天晚上他什么也没有做啊，这说明，他至少很尊重我的意愿，不会乘人之危，”段非努力找到了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如果不是我坚持问，他本来也说算了……” 纯仔盯着他看了会儿，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 他在发给邵久一的消息里说，无论究竟答应了什么都愿意信守承诺。 段非其实是个在这方面挺理想化也挺矜持的人。 当初和那个姓陈的隔着网络确定了关系，对方暗示他想要用视频做点儿刺激的事儿，他从没答应过，想着至少要等两人见了面，再一点一点随着感情的深入发展更亲密的关系。 会单身至今，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他性格中这份不合时宜的古板。 纯仔了解他的为人，问道：“那你还打算联系他吗？” “我……”段非无措，“不知道。” 他不去问，邵久一也不主动来跟他提，像是彻底把这件事抛去了脑后。 段非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惋惜。 就这么过了几天，警察给他打电话，希望他有空能去一次。 段非没什么空。他又要上课又要改论文，还得抽出时间额外给老板打工挣生活费，忙得团团转。 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并且第二天就赶了过去。 到了以后他全程精神高度紧张四处打量，可惜，没见着心里想的那个人。 等候时，长椅上还坐着好几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青年。 其中两人闲来无事聊了几句，惊讶地发现是因为同一个理由来的这儿。一旁其他人听后也纷纷加入进去，闹到最后，原来大家曾经有过同一个“男朋友”。 场面尴尬又好笑。 众人纷纷吐槽。说到被骗金额，段非发现自己在其中还算是比较幸运的。 毕竟他还是个穷学生，想要多掏点儿也拿不出来。 其中一个性格外放的男生气哼哼地表示，真想立刻去见一见那垃圾，狠狠抽他两个嘴巴子。 众人纷纷赞成。 段非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有不同的感想。 他有一种强烈的逃避心理，不仅不想见，甚至想要假装整件事不曾发生过。 要是从一开始，他认识的就是邵久一，那该多好啊。 ……可是邵久一好像也不是什么靠谱的男人，明明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想要试试跟他做那种事。 更让人郁闷的是，好像想得也不是很认真，很没诚意。 正胡思乱想着，走廊另一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段非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扭头看了过去。 果然是邵久一。 他穿着便服，正与一个中年人比边走边聊着什么，并没有留意到他。 段非突兀起身，附近的人都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阵极短的沉默过后，众人一下全跳了起来。 邵久一原本还笑吟吟的，忽然见一群年轻男子气势汹汹向自己走来，不由得愣住：“怎么了？” 为首的那人抬手就要抽他巴掌，邵久一眼明手快捉住了对方的手腕，还没来得及询问，又有人嘴里骂着脏话试图踹他。 邵久一不明所以，松开手后退一步躲过，一旁的工作人员见状纷纷上前阻拦。 “干什么干什么？袭警吗？”跟邵久一同行的中年人沉着脸喊道。 邵久一蒙了会儿，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警察。” “居然还是个警察！”为首的青年喊道，“你们是要包庇这个骗子吗！” 场面一片混乱，段非在后头努力大声喊：“不是他，不是他！” 可惜，没人理会。倒是邵久一留意到了他的声音，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终于把人拉开又解释清楚过后，气氛尴尬无比。 “怎么会这么像，真的不是骗我们的吗？”有男青年表示疑惑。 “我认识邵警官，真的不是他，跟他没关系，”段非帮着解释，“他们脸上的痣位置也不一样。” 邵久一本人已经回避了，无法对照。 那两人确实像得过分，警察表示为了让他们彻底信服，可以选两个代表去见一见骗子本人。 段非没有争取这个名额。 他只在心里暗暗感叹着，居然真的见上面了。 可惜，离得那么远，都没能打上招呼。 正犹豫要不要主动发个消息，他的手机响了。 ——待会儿结束以后有空吗？ 是邵久一发来的。 段非握着手机的手顿时紧了几分。 他深呼吸了两次，回复到： ——有的。 邵久一的新消息很快又来了。 ——行，到时候给我发消息。 段非紧张极了，明知故问。 ——好的。是有什么事吗？ 邵久一隔了十分钟才回复。 ——你上次说会信守承诺，不会要装傻吧？ 第9章 一些鸡同鸭讲 邵久一刚把烟按进烟灰缸里，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侧打开了。 整个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杵着，特别显眼。 “你怎么还在？”夏队很紧张地对他做了个驱赶动作，“赶紧走吧！晚上还有两个小伙儿要过来，见到你又要误会。” 邵久一哭笑不得：“在等人呢。再说我呆在这里，他们又进不来，见不着的。” “你要等到几点？”夏队问，“我尽量让他们跟你错开。” 邵久一正要开口，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笑道：“没事儿，等到了，我这就走。” “赶紧的，”夏队说，“记得从里面那个电梯下。” 作为一个警察，和犯罪嫌疑人长得一模一样是什么样的体验？ 邵久一前几天特地去看了那个姓陈的一眼。 从同事们的评价来看，真人之间还是能明显看出区别的。陈胜明放在网络上的照片无疑经过了后期美化，真人脸有些浮肿，气质颓丧，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但他们依旧有着几乎双胞胎一般的相似度。 夏队开玩笑说，若他胖上二十斤再连熬十个大夜，估计就是这副模样了。 邵久一当时站在单透玻璃后，看着一墙之隔那张面孔，笑了笑，没有表态。 他心里闷得慌，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合适的倾诉对象。 “他的腿是天生站不起来？”邵久一问。 “好像是小时候生过病。他从小被人收养的，养父母不太负责任，”夏队说着想到了什么，“哎，这么说，他可能还真的跟你有点亲属关系呢！你问过你爹妈没？” “有病。”邵久一说。 他其实是问过的，就在上周末回家后的晚餐桌上。 当他状似随意提起陈胜明，表示“真的有点怀疑会不会是我的双胞胎兄弟”时，父母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自在。 他们在尴尬地对视过后笑着说，“怎么可能。” 邵久一并没有再追问什么，很配合地转移了话题。 但心里是有些介意的。 邵久一从很小个子在同龄人中都很出挑，可身边却时常有人说，觉得他未来不会很高，理由是父母个子摆在那儿，他只是发育过早，未来必然后继无力。 他的父亲身高一米六八，母亲一米五零，从基因上来说，完全是先天不足。 他为此很积极地喝牛奶锻炼身体，颇有成效，进入高中时身高已经过了一米八，最后在大学毕业那年定格在了一米八六。 过去，他对此的一贯理解是，父母那辈小时候条件不好，生长发育期营养不良，个子矮不是基因问题。 可如今忽然再想到这一点，一切都变得怪异起来。 其实不只身高，长相上，他与父母也没有特别相似的地方。 他的父母在饭后一起挤在厨房里低声交谈，而他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心烦意乱地刷着手机，试图打断自己的念头。 他迫不及待地想找点事儿做。 然后刷到了段非定位在附近的朋友圈。 事儿就跟着来了。 段非很可爱。 可爱这个词用来形容成年男性会显得别扭，可放在段非身上却意外的搭。 不只是长相。不管是最初在面对他时气势汹汹的嚣张模样，还是后来吓成鹌鹑的可怜样子，都挺讨人喜欢的。 甚至喝醉了酒胡乱发疯的时候都让人感到有趣。 邵久一平日工作忙起来一切杂事都顾不上。可偶尔闲下来，那些令他心烦的念头便会悄悄冒头。 他不想去思考那些，想把注意力和时间都花在更令人感到愉快的事上。 段非在此时恰到好处的出现，成了一个最优选择。 段非原本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远远见到他，立刻便站了起来。 邵久一笑着向他挥手示意，他先是抬了抬手，犹豫了一下后一路小跑了过来。 到了邵久一跟前，他停下脚步，却并不开口，微微仰着头略显紧张地看着邵久一。 邵久一看着他白净面孔上那双大眼睛，不知为何也跟着感到了一丝拘谨。 “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段非点头。 “有什么想去地方吗？”邵久一问。 段非摇头。 “那……随便找家饭店？” 段非点头。 “不过还没到饭点，”邵久一看了眼时间，“先去喝杯下午茶吧？” 段非点头。 “……你能不能说点什么？”邵久一说。 段非摸了摸鼻子，说道：“好啊。” 这跟单纯点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见邵久一一脸无奈地看向自己，段非小声补充了一句：“最好是挑人均低一点的地方。” 邵久一笑出了声：“我请你。” “呃……” “是我约你的，”邵久一打断他，“再说我怎么也是社会人了，怎么能跟学生a呢。”说完也不等段非开口，他提议道，“跑远点吧，省得又遇上那些人。” 最后，两人打车去了市中心，找了家甜品店。 邵久一对这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奶油糖浆不感兴趣，但从门口经过时，看段非的眼神应该是挺喜欢的，于是主动把他带了进来。 两人各自点了一份冰激凌，坐在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还记得我们说好的事吗？”邵久一开门见山地问道。 段非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并不看他，耳朵尖儿却红了。 “怎么突然害羞起来了？”邵久一笑了，双手手肘撑在桌上，靠近了些，“是想起来了吗？” 他应该是猜对了。 段非明显的咽了一口唾沫，有点儿不知所措，手指紧紧捏着勺子，不吱声。 他们那天晚上说好的，谈恋爱。 邵久一原本只是想逗他一会儿，见他似乎真的想了起来，顿时也跟着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段非心跳得飞快。 他不敢看邵久一，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用力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往嘴里塞，接着被冻得连连抽气。 邵久一笑了起来。 “想反悔了？”他问段非。 段非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心想着，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个男人的笑容好像并没有那么迷人。 同样的眉眼和潇洒气质，此刻看在眼里，竟又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这让他变得愈发纠结。 在他与“前男友”隔着网络试探着相处时，心中有过的最美好的想象，应该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吧。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邵久一乐。 可他们“约好的事”，段非依旧无法轻易点头。 那不是他所期盼的。 见他浑身紧绷始终一言不发，邵久一靠在椅背上浅浅地叹了口气，说道：“逗你呢。” “欸？”段非抬头。 “我知道你只是喝多了胡言乱语，”邵久一说，“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他说完又对段非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看向了窗外。 段非小心地观察他的面孔，也不知是不是意识过度，竟隐约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惋惜。 “也不全是胡言乱语的！”段非说。 他说完就后悔了。 前些天里，他又回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画面，他好像对着邵久一大声地说了喜欢。 那是真的。 但若邵久一追问，他也不敢承认。 在感情上，他从来被动。当初“前男友”隔着网络对他死缠烂打百般示好，他才终于鼓起勇气试着回应。 之后惨烈的教训，让他变得更为胆小。 “哦，”邵久一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非常想实现我们的约定？” “……” 邵久一盯着他看了会儿，眯起眼来笑了：“也不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邵久一：真是盛情难却啊 第10章 恋爱模式0N 段非的整个背脊一阵颤栗。 想到邵久一的言下之意，这个男人的眼神、笑容和话语都让段非产生了强烈的被审视的不安感。 “我……我没有做过这种事……”他慌慌张张地，胡乱捣着面前的冰激凌，“我不是要反悔，我只是觉得……觉得……” 他说得断断续续，邵久一并不催，安静地听着。 “有点突然，我……我会不适应……我觉得这种事应该在互相有了一定的了解以后，再……那个……” “嗯，”邵久一点头，“对。” 段非眨巴了两下眼睛，一下放松了不少：“你的意思是？” “慢慢来，”邵久一说，“但我也不想当言而无信的人，就试试吧。” “那我们现在……？” “晚上想吃什么？”邵久一问，“第一次约会，认真挑个你喜欢的地方吧。” 段非在一片混乱中试图分析，得出的结论是邵久一想要是在睡之前先约个会，到时候更有氛围，水到渠成。 这个与邵久一的气质完全不搭的提议倒是很合段非的心意。 如果一定要做的话，当然还是先培养一下感情比较好。 他在高度紧张下选了一个毫无浪漫氛围可言的以廉价而闻名的火锅店。 邵久一问了两遍“你确定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笑容显得十分无奈。 “我赚得不多，但也没有这么拮据。”他告诉段非。 见段非傻愣愣看着自己，他咂了下嘴，点头道：“行吧行吧。” 到了目的地，段非在一片热气腾腾中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选择确实离谱。 但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面前“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锅，他试着解释：“我经常来这儿，有点养成习惯了，下意识就……” “跟你的那群朋友？”邵久一问。 “嗯，大多数时候是，”段非点头，“这里有学生证可以打折的。我带了，待会儿结账的时候可以用！” 邵久一看他一眼：“……多谢。” “味道还可以的，就是服务差了点，”段非说，“不过我对这个不挑剔，所以还挺喜欢。” “我也挺喜欢这种店的，”邵久一说，“吃得舒服。只不过……” “什么？”段非问。 “没想到你比我还随便，”邵久一笑道，“一点儿情调都不讲。” 哦对，他们待会儿还要去……那个什么来着。 段非还没下定决心，心又慌了起来。 带着一身火锅味去做这种事，实在太不合适了吧。 “你今天去见他了吗？”邵久一突然问道。 “啊？”段非抬头，“谁？” “陈胜明，”邵久一说，“他告诉你自己叫陈明生。” “没有，”段非咧嘴尴尬地笑了一下，“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见的。” “想假装这个人根本不存在？”邵久一问。 段非惊讶地看向他。 这是他偷偷隐藏在心底、自觉难以启齿的念头，连对纯仔都不曾提起过。 “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邵久一说，“什么都瞒不过警察叔叔。” 段非呆滞了会儿，忽然机灵了一下：“是我那天喝多了跟你说的？” 邵久一笑了起来：“哎呀，什么也瞒不过聪明的段非同学。” 被他这么一逗，段非反而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 “真的很丢人，”他告诉邵久一，“恨不得赶紧翻篇。” “是吗？”邵久一说，“我还以为你会念念不忘。” “才没有！”段非否认。 “那为什么还要在别人身上找他的影子呢？”邵久一问。 段非一愣，很快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别人”指的就是邵久一自己。 “……我那天都说了什么呀。”他尴尬极了。 邵久一并没有回答。 “你们是怎么好上的？”他又问段非，“说出来让我参考参考。” “在社交软件上认识的，不是交友平台，是最普通的那种，”段非说，“我时不时发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偶尔也会贴照片。他关注我，然后私信我。” 邵久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我去他主页，看到了他的照片，就……”段非摸了摸鼻子，“就跟他聊了一下。” 邵久一笑了一声。 “聊了大概三个多月吧，然后在一起了。”段非说。 “还挺久的。”邵久一说。 “很久吗？”段非说，“要交往，也不能太随便吧？” “我们认识才半个月，”邵久一说，“今天是第三次见面。” 可是我们并没有在交往啊，段非想。 但如果邵久一有这个意思，他一定会立刻高兴地接受。 这么一看，三个月时间确实挺久的。 他在这期间瞻前顾后，始终介意着两人闲聊时对方偶尔表现出的让他感到不那么舒服的部分，又忍不住会被对方的外表与热情攻势所打动。 “除了长相，我和他还有别的相似的地方吗？”邵久一问。 段非摇了摇头。 陈明生能说会道，嘴巴特别甜，从不吝啬表达爱意，说出的话时常让他感到不好意思。 “毕竟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邵久一说。 段非心想，我当然知道啊。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段非问。 邵久一迟疑了好一会儿，说道：“你不觉得和奇怪吗？我跟他长得未免也太像了。” “我听过一种说法，”段非说，“这世界上会有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 “所有人都是，只是大多数人遇不上！”段非说。 邵久一笑了起来：“冒昧问一句，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民俗，”他说着，见邵久一挑起眉来，意识到了什么，“你什么意思啊！” “看着确实不像理科生。”邵久一说。 这无疑是一种讽刺。段非很不满：“那不然呢，总不能你们真的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吧！” “……” “……难道是真的？” “谁知道呢，”邵久一耸了耸肩，之后短暂犹豫了会儿，继续说道，“听说他是被收养的。” 段非惊讶地捂住了嘴。 片刻后，他摇头道：“不对吧！长得像那就是同卵双胞胎，连dna都一模一样，本来应该是同一个人。可是你们性格完全不一样！” “你又没见过他。”邵久一说。 段非好奇了：“难道你们真人很像吗？” “倒也没有，”邵久一说，“不如照片像。” 段非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好像真的很在意他。” “说不定是在吃醋。”邵久一说。 “啊？” 邵久一笑着看他：“怕你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 段非赶紧摇头。 只是想跟他那个一下，也会吃醋吗？他不太信。 他觉得邵久一很大程度上只是好奇，因为以前没有接触过，自己那晚又表现得很主动，让人觉得或许可以试一下，尝个鲜。 “你知道吗，同性恋大多都是天生的，”段非说，“陈明生喜欢男人。就算他只是为了骗钱，但明显也只喜欢男人。如果你们是双胞胎，那你……”他看了邵久一一眼，“但你不是吧？” 邵久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段非低下头，默默吃起了碗里的食物。他的余光察觉到邵久一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好一会儿后，邵久一轻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段非抬头。 邵久一从锅里捞了个丸子，放进他的碗里：“多吃点吧。” 从火锅店里走出来，两个人身上都是一身味儿。 邵久一拦了辆车，和段非一起坐在了后座，报了段非学校的名字。 路上很安静。 段非紧张得很。他想，自己好像已经错过了可以反悔的所有时机。 他的学校附近有很多可以住宿的地方，挑在那儿，无疑是为了让他回去的时候更方便。 邵久一在粗糙外表下藏着细心的一面。 段非突然也不是那么抗拒了。 他好像变了，不再像过去那样慢热，只有冲动和不理智始终如一。 车停在了学校侧门附近。 段非下了车，回过头，只见邵久一依旧坐在原位，并没有挪动的意思。 “你不下来？”段非不解。 邵久一也很意外的样子，犹豫了半秒，跟着一起下了车。 “送你进去？”邵久一问。 “进……哪儿？”段非问。 见他一副傻乎乎的样子，邵久一脸好笑。 “学校啊，我送你到宿舍，”他对段非说，“走吧。” 段非稀里糊涂跟他一同肩并着肩往里走。 什么意思？要去宿舍做吗？ 那不行的。研究生宿舍的舍管没那么严格，但也不可以随便进。而且纯仔也在，不方便。 段非拉住了邵久一的袖子，见邵久一侧过头看向自己，想赶紧说些什么，却憋不出话。 “这么容易害羞？”邵久一说，“那天晚上说的话可是大胆得很。” “……” 走到了校门口，段非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邵久一问。 “不能进的，”段非低着头，“学校不让。” 邵久一好像误会了：“你们学校这么严格啊？校门都不让进。” 段非正要解释，却听他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邵久一说，“你到了以后给我发个消息。” “啊？”段非呆住，“你就这么走了？” 邵久一站在原地，与段非对视了会儿，浅浅地笑了一下。 “嗯……也是。”他说完突兀地伸出了手，拉住了段非的小臂。 段非被他拽着往前跌了半步，还没回过神，嘴唇上迎来了突兀地温柔触感。 第11章 我喜欢你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段非却并不觉得冷。 他红着脸呆呆地往寝室的方向走，只觉得自己的皮肤越来越烫。 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嘴唇上依旧残留着些微触感。 邵久一靠近他时，身上隐约有烟草的气味，此刻仿佛依旧萦绕在他的鼻息间。 段非的脚步越来越快，干脆跑了起来。 终于到了宿舍，整个人都变得气喘吁吁。 上楼时，他接到了邵久一打来的电话。 “到了吗？”邵久一问。 “刚到楼下。”段非说。 若要回宿舍，其实他们选错了下车的地点，从方才的那扇门进来要穿过大半个校园，挺远的。 段非一路浑浑噩噩，稀里糊涂，完全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邵久一顿了顿，不解地问道：“怎么听起来好像很累。” 因为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突然抽住了，一阵狂奔。 段非有点尴尬，胡乱答道：“在上楼梯。” “哦，”邵久一并未深究，“有些事，刚才分开的时候忘记交代了。” “什么？”段非问。 “我平时工作比较忙，上下班时间不太固定，经常会顾不上看手机，”邵久一说，“所以收到消息，有时候会回得比较慢，但看到了一定会回。” “……哦。” “有急事可以打电话，”他继续说道，“不过，有些不方便接听的时候我会静音。不一定能联系得上。” “哦。” “你现在上课忙吗？”邵久一问。 “还行吧……”段非说。 其实挺忙的。下半个月他就要去田野调查了，在此之前必须要搞定的事儿有一大堆。 说话间，段非已经走到了门口。 推开门，里面传来纯仔的声音：“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他这一声喊得响亮，隔着电话，邵久一也听见了。 “到了？”他对段非说，“好了，也没别的事，先挂了。” 待通话切断，段非依旧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他低着头看着手机走到了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下来，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 “怎么了？”纯仔好奇地看着他，接着又抽了抽鼻子，“我好像闻到一股火锅的味道。” 段非猛地一个激灵，从持续了好久的迷糊中回过了神，一下站了起来。 “你还好吧？”纯仔疑惑。 “我遇到邵警官了，”段非拉着椅子走到了他跟前，“他……他请我吃了晚饭。” 纯仔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问我是不是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约定，我承认了，”段非脸红红的，“然后他说要言而有信。” 纯仔后仰：“意思是，你们刚才去……” “火锅，去吃了火锅，”段非说，“然后他把我送回来了。” 临别前还亲了我一下。 这个小细节，他没好意思说。 纯仔不解：“什么意思？为什么？……约定呢？” 这也是段非心中的疑惑。 “他好像是觉得，需要先培养一下感情？” 纯仔满头问号。 “可能是因为……我跟他说，我觉得这样太突然了，需要培养一下感情，”段非说，“他同意了。” 纯仔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得出简短的评论：“好奇怪！” 确实是有点儿。 “所以，你们现在在以约炮为目的培养感情？”纯仔说，“你不觉得‘约炮’和‘培养感情’很违和吗？” 段非点头。 “谈恋爱才需要培养感情。”纯仔说。 段非抿住了嘴唇。 “你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纯仔问。 “应该……没有吧，”段非在嘴唇上摸了摸，“那个……他……” “嗯？” “他亲我了。”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 那至少说明，邵久一对他是有亲近意图的。 纯仔睁大了眼睛。 “会不会是知道我没经验，想让我一点一点习惯起来？”段非问。 “……好变态的感觉。”纯仔说。 段非眨巴眼睛：“会吗？” “不知道，我不懂你们，”纯仔说着往后缩了缩，摇头道，“太怪了，感觉都不是正常人。” “……” “你干脆直接问一下吧。” “怎么问？” “你最近智力下降得也太厉害了，”纯仔感慨，“直接问他喜不喜欢你，想不想跟你在一起呗！” 段非好不容易退烧的脸又红起来了。 回去的路上，邵久一心情很不错。 一切发展都出乎预料。原本，他只是想逗逗这个小朋友，跟他开点玩笑，可过程中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不得了的念头，开始当真了。 邵久一不是一个做事瞻前顾后的人，动了心思，便会想去试一试。 现在看来，感觉不坏。 最近梗在他心头的那些烦恼，他从不曾对谁倾诉，可在段非面前却能轻松地表达出来。段非没能给出任何有效的建议，但他认真倾听和思考的模样，已经为邵久一带来治愈。 如果可以，他还想和段非有更长时间的相处。 快要到家时，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在例行关心过后，她问邵久一，后来有没有见过那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 邵久一故意对她说得无比详细：“见过，在我们局里，我同事都说我们俩像得离谱。对了，听说他是被人收养的，亲生父母不详。” 电话那头陷入了不自然的沉默。 邵久一并不催促，继续说道：“我都想试试跟他去验dna看看相似度。” 他的母亲沉默了会儿后，用略带玩笑的语气说道：“怎么，还想去认亲啊？” “那倒不会，”邵久一说，“也没必要。只是好奇，想知道。” “别瞎想。”他母亲说。 两人之后又简单聊了几句。 挂了电话，原本愉快的心情消失不见，邵久一胸口隐隐烦躁。 他静静看了会儿窗外的景色，拿起手机，切换到了与段非聊天的界面。 才刚分开不久，还打过一个电话，这时候又去找他闲聊，会不会显得太烦人？ 邵久一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 他犹豫了十秒钟，决定不跟自己对着干。 正要输入，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行字。 ——现在忙吗？ 邵久一笑了。 ——不忙。 他说。 窗口正上方跳出了正在输入的提示。邵久一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新的消息跳出来。 ——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邵久一依旧回得很快。 ——你说。 他发完后等了好一会儿，没下文，于是干脆给段非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段非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慌张：“喂？” “你问呗，”邵久一说，“什么问题？” “我……呃……”段非很纠结，“其实也没什么……” “有话就说，”邵久一笑道，“你当初要揍我的时候可比现在爽快多了。” “……”段非清了清嗓子，“我那时候昏了头了。” “现在很理智？” “好像也没有，”段非说，“我……我有点紧张。” “为什么？”邵久一故意逗他，“我又不凶。” “唔。” “到底想问什么？”邵久一问。 “哥，”段非轻轻地唤了一声，“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怎么看待我？” 他说得很郑重，邵久一不敢答得太轻易。 正当他试着整理措辞，段非又继续说道：“虽然……虽然那天晚上我跟你约好了，但其实我不是那种很随便的人，我挺慢热的。而且……”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些事，我希望在彼此足够熟悉又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再发生。” 邵久一琢磨了会儿，明白了过来。 段非好像是觉得他临别时的亲吻有点儿太突然了，接受不了。 “好吧，”邵久一轻轻地咂了下嘴，“对不起。” “……” “我这个人就是挺冒昧的，”邵久一说，“但……可以试着为你改一下。”他说完又问，“应该没有特别生气吧？” “没有，因为……” “嗯？” 对面安静了很长的时间。 段非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很轻很软：“哥，我喜欢你。” 第12章 缘，妙不可言 类似的话，段非在烂醉发疯的晚上说过很多次。 但此刻邵久一再听，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突然后悔，觉得两人今天分别得还是太早了，应该再多待一会儿的。 临别时的那个亲吻也远远不够。 哦，不对。段非不喜欢那样，得忍一忍。 初见时那么横冲直撞炸着毛看起来凶巴巴，骨子里却是个容易害羞的小鹌鹑。 邵久一对甜言蜜语互诉衷肠有点过敏，说不出太肉麻的话，安静了会儿，说道：“我知道。” “你还没回答我呢，”段非似乎变得勇敢了一些，“你怎么看待我？” “我……” 邵久一想说“觉得你很可爱”，又怕听起来太轻飘飘了，不够郑重。 他才迟疑了不到两秒，段非忽然傻笑了两声，说道：“算了算了，不为难你。我问完了，没别的事。” 说完也不等邵久一反应，飞速道别后切断了通话。 邵久一哭笑不得。 他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该打这个电话。对段非而言，有些话用文字表述好像会比语言轻松一些。 斟酌过后，他给段非发了一条消息。 ——觉得你可爱，看到你会高兴，跟你相处像是精神度假，很幸运遇到你。 发完有点害臊，飞快摁掉了手机。 片刻后，收到了回复。 邵久一迟疑了会儿，点开看了眼。 段非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有点傻傻的，就跟他本人一样讨人喜欢。 邵久一笑了会儿。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产生了一点真实感，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和这个男孩子谈恋爱。 多么荒唐的一条歪路。 他被情绪牵着毫不犹豫地踏了上去，走得每一步都感到心情愉快。 段非捧着手机从卫生间里出来时，纯仔正躺在床上看书。 他没有问段非为什么在里面呆那么久，段非也不去解释，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觉得难以启齿。 已经鼓起勇气表白了，邵久一给出的回应却那么暧昧又模棱两可。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么牵扯下去很容易受伤害，可感情却又难以控制。 吃一堑不长一智，多丢人啊，他不敢说给朋友听。 自己的恋爱运会不会太差了一点？ 是因为眼光不好吗？ 但至少这一次肯定不会再被骗钱了吧？ 段非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怀着沉痛的心情开始改论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并没有太多联系，只零零散散交换了一些信息。 问题并不是出在邵久一身上。他那些天似乎还挺闲的，大多时候消息都回复得很快。是段非抽不出空。 终于上交的文论被打了回来。 他的导师是一个对学生非常负责的人，唯一的缺点是有点儿太严格了，也不怎么留情面。 段非费尽心血的论文被打上了大量血红的批注，每一条都戳得他哑口无言。 “狗屁不通，”他哭丧着脸念完最后一条批注，整个人绝望透了，“也不用说得那么直接吧！” 纯仔报以同情的眼神。 段非趴在了桌上：“想死。” “先别，”纯仔鼓励他，“改完再死。” “他一定后悔当初收我了，”段非哭诉，“恨不得跟我这种智障断绝师徒关系。” 正哀叹着，手机振了一下。 段非以为是导师，顿时一阵慌张，点开时浑身僵硬。 待看清发信人和内容，他原本蹦得飞快的心脏瞬间紧缩了一下。 ——这周六有空吗？ 邵久一这话的意思，听起来好像是想约他。 约他，做什么？ 实现两人之间的约定？ 段非的导师给他的论文修改期限在这个周末。周六无疑是死线前最紧张的冲刺时刻。 ——导师找我有事。 他回答得很委婉，隐去了自己的垃圾论文被驳回的丢脸事实。 在邵久一面前已经做过太多傻事，他不想让喜欢的人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白痴。 邵久一很快回复。 ——一整天都没空吗？晚上呢？ 段非盯着“晚上呢”三个字，怪不安的。 ——都不行，我要全天待命 ——好吧，那算了。 段非短暂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追问他这番询问的目的，只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邵久一没回。 段非拼死发奋，终于在周日晚上把改好的论文发进了老师的邮箱。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三天，接到了导师的电话。 老头语气压抑，要段非明天去他的办公室，然后当面好好说道说道。 段非崩溃的同时，纯仔却很羡慕。 “只交上去三天就给你看完啦，这也太好了吧，”他一脸向往，“哪像我的老板，根本不关我的死活。” 段非欲哭无泪：“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要啊，”纯仔点头，“我不至于会写得那么烂吧。” 段非听到了友情破裂的声音。 哀伤之际，收到了邵久一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 段非更难过了。 被导师当面批判过后，段非为了再次修改论文，第三次拒绝了邵久一的邀约。 邵久一终于发出疑惑。 ——你之前说不忙。 段非尴尬。 ——你约的时候正好都有事。 邵久一给他打了个电话。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你有空的时候也没有来找我。” 因为怕万一真的约上了，就得去“实现约定”了。 段非处于一种“也许可以试试”和“不太能接受”的叠加状态，十分矛盾，不敢主动踏出这一步。 “快半个月没见了，”邵久一说，“不合适吧。” 段非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你想我吗？” 邵久一好像笑了，顿了顿才轻声应道：“嗯。”之后很快又接道，“告诉我你最近哪天有空，我尽量配合一下。” “也许可以试试”的部分在段非心中无限膨胀。 “后天！”他告诉邵久一，“我后天应该是有空的。” 明天就是论文最后一次的截止日期，想来就算不幸还有问题，他也会有一点短暂的缓冲期。 “好，”邵久一很高兴，“我过来接你。”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段非踩着死线的尾巴上传了论文终稿，还没来得及好好放松一下，一回头发现书桌边的纯仔不自然地蜷着身子，眉头紧皱。 “你怎么啦？”他赶紧走过去，“哪里不舒服？” “有点痛，”纯仔面色煞白，手按在腹部右下方，“这是什么位置？” 段非也没空吐槽他的缺乏常识了。 “这是阑尾，”他说，“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纯仔原本想硬撑，吃了止痛片后躺在床上熬了两个小时。当段非第三次问他“好点没”，他问段非“能不能陪我去医院”。 段非当然不会拒绝。 终于赶到医院，段非跑前跑后帮着他挂号排队。 段非这个人，性格又怂又炸，冷静的时候胆小如鼠，一旦气急攻心就理智断线开始发疯。 眼见纯仔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痛得说不出话，居然有人大剌剌喊着“让一下让一下插个队”就这么往前挤。 段非不顾对方高大健壮的身形，一步上前：“凭什么？我们也很急。” 想插队的大哥转过身，背后插着一把刀。 段非呆滞，缩着脖子抬手示意：“您请。” 带刀大哥刚走开没多久，又风风火火来了好几个人，看起来精神都挺好的，也想往前挤。 段非再次阻拦：“大半夜来急诊的谁不急啊，能不能有点素质？” 为首的老头颤颤巍巍提起手里的袋子：“我们真的急！” 段非疑惑地靠近，定睛一看，那里面赫然是一只人手，吓得一声惨叫。 那几个人也顾不上同他多做解释，扶着一个手缠满纱布的中年人挤了上去。 段非看向闭着眼瘫在椅子上的纯仔，心中莫名遗憾，兄弟你的症状还是太轻微了。 终于做完检查，已经临近四点。 确实是急性阑尾炎，但不算太严重，医生建议保守治疗，先挂水。 陪着纯仔来到输液室坐下后，担心了一晚上的段非终于放松了神经，紧接着，倦意便汹涌袭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心里有些担忧。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和邵久一约在九点半见面，就算强撑着去了，通宵了一夜的自己看起来恐怕也会丑得不似人形吧。 “我有点饿，先出去买点东西吃。”他告诉正挂着水的纯仔。 纯仔闭着眼，浅浅地点了点头。 段非一边走，一边低头对着手机琢磨，要不要给邵久一发条消息说明一下情况。 可是之前已经拒绝了邵久一好几次，临时又放鸽子，会不会让他误会？ 段非神游天外，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歉，”他抬起头来，“不好意——”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面前出现的，赫然是他此刻正在想着的那个人。 邵久一也同样一脸惊讶。 两人同时开口：“你怎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是什么把他们系在一起？ 纯仔：我的阑尾。 第13章 不管，就要约会！ “你身体不舒服吗？”段非担忧。 “工作，”邵久一向不远处正在找医生问话的同事示意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纯仔急性阑尾炎，”段非说，“我陪他。” 邵久一放下心来，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了呀……” 他的同事在此时回过身来，喊了一声。 “我得走了，”邵久一朝他打了个手势，对段非说道，“待会儿电话联系。” 段非点头。 邵久一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侧。 这一面太短暂了，让人根本回不过神，惊喜和失落都有点来不及。 段非愣愣地站了会儿，才继续迈开步子。 都这个点了，邵久一居然还在工作，是不是出了什么临时的突发状况？ 那对他而言，明天的约会也一样是不方便的吧？ ……是不是见不成了？ 这个月拿到了新的生活费，段非的手头变得稍微宽裕了一些，但因为还有不少外债，也不敢随意乱花。 他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挑了一包最廉价的饼干，又买了一瓶纯净水。 回到输液室，纯仔已经睡着了。 忍耐疼痛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他还有点发烧了，整个人状态很差。就算待会儿回了学校，段非也不敢随便放他一个人待着。 饼干不太好吃。段非硬塞了两块，手机响了，是邵久一打来的。 他立刻接了起来。 “还在医院吗？”邵久一开门见山问道。 “在，我在陪纯仔输液。” “输液室对吧？c栋底楼那个？”邵久一问，“我现在过来。” 五分钟后，他出现在了输液室的门口，手上还提着一个炸鸡桶。 对比干巴巴的廉价饼干，炸鸡香气四溢。输液室里不少人都被这迷人的气味惊动，向着他的方向打量。 邵久一迅速找到了段非所在的位置，快步走了过来，笑着问道：“饿不饿？” 本来已经没那么饿了，但闻着这味道，馋了。 邵久一主动打开了盖子，里面的东西不如期待中丰富，若大一个桶里只有两个鸡块。 一个鸡腿，一个三角，都是最好吃的部位。 “一人一块？”段非说。 邵久一摇头：“我吃过了，特地留给你的。” 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垃圾食品的诱惑力远胜平日百倍。段非不再同他客气，用纸巾包起一块便吃了起来。 邵久一眯着眼看他：“你朋友还好吧？” 他对躺着的这位还有印象，记得这男生名叫谢纯。那天的绑架团伙中数这位最怂，好像全程都没有出过手，被他一瞪就往后退，完全是个凑数的吉祥物。 “阑尾炎，现在缓过来了，但还有点儿发烧，”段非啃着鸡腿，“医生说先看看情况，如果能缓过来就不用手术。”他说着声音变小了些，“所以明天……啊不对，已经是今天了……” “先不想了，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吧。”邵久一笑容无奈。 “你应该也不方便吧？”段非说，“居然加班到现在……” “不算加班，”邵久一说，“今天本来就是我值班。” 听他的意思，好像原计划就是打算熬过通宵以后再来和自己约会的。 见段非一脸惊讶，邵久一叹了口气：“你说只有今天有空。” 段非舔了舔油光光的嘴唇：“就这么想见我？” 邵久一居然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笑了一声，视线落在炸鸡桶上：“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要不是临时跑这一趟，可能今天也见不上面。” 邵久一此刻蹲在段非跟前，两人离得近，段非隐约在他的下巴上看到了些许胡茬，眼下也透着不自然的深色印子。 他看起来好像比前阵子显得更疲惫一些。 “见得上！顶多晚一点，”段非说，“我可以休息几个小时再起来。我赶论文的时候经常熬夜，很习惯了！” 邵久一摇头：“好好休息。” “你才应该好好休息，”段非说，“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邵久一愣了愣，抬手抹了下脸：“是吗？” “是不是工作太辛苦？”段非问。 邵久一摇了摇头：“还好吧，只是……” 段非安静地等他往下说。 可邵久一却在斟酌过后把话给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来，说道：“我同事还在等我，先回去了，有事电话联系。” 他明显没把话说完。 段非舍不得说再见，仰着头可怜巴巴看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邵久一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嘴唇。 之后，他利落地转过身去，对段非摆了摆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段非才回过神来。 邵久一方才看他的眼神，和那天他们临别时很像。他还以为邵久一会亲他。 为什么没有呢？ 是因为自己正在吃炸鸡看起来脏兮兮的，还是因为这里是公众场合不想被人看见？ 胡思乱想了一阵，他猛地想起来，自己居然没有跟邵久一说再见。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邵久一的对话窗正要编辑文字，窗口里跳出了一行字。 ——回寝室了说一声。 段非盯着这行字看了会儿，舔了一下嘴唇，改变了主意。 ——晚上见个面好不好？ 按下发送后，他紧张地深呼吸了一口，又补充。 ——我也想你。 下午三点半，段非在提前设定好的闹铃声中醒来。 对床传来纯仔的声音：“醒啦？你的手机刚才响了两下。” 段非揉着脸，含含混混问道：“你好点了没？” “好多了，”纯仔说，“辛苦你了。” 段非笑了起来：“跟我客气什么。” 他说着点开了手机的记录，看到两条未读消息，都是邵久一发来的。 ——我估计要晚到，你等我消息再出门吧 ——我这儿有点麻烦，实在走不开，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两条消息间隔大约一个小时，第二条是十几分钟前发来的。 段非皱眉，心里很不情愿。 再过几天，他就要跟着导师和同门一起去临省进行为期半个月的乡间田野调查。到时候，就更见不上面了。 ——你明后两天有空吗？ 他问。 邵久一过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回。 ——下周可以吗？ 段非迅速回复。 ——不可以！！！ 发完又立刻补了一条。 ——才通宵过又要上到晚上，你们单位也太不人道了吧！！！ 因为太过失望，他的小脾气上来了。 这一次，邵久一回得很快。 ——不是工作上的事。 是有什么比我更重要的人要见吗？段非正酸唧唧地胡思乱想，邵久一打来了电话。 “你状态切换得好随机，”他的声音透着笑意，“我还以为以后只能看见你小鹌鹑的样子了呢。” “啊？什么鹌鹑？”段非疑惑。 “没什么，”邵久一的语调很明显地下沉了些，“我家里有点事，一时走不开。” “家里？严重吗？”段非担心。 “不好说……”邵久一说着又笑了，“就这么想见我？” “你有正事的话不用管我，”段非说，“我……我……”他说着声音小了下去，“是很想啊。” 喜欢他、想见他，这都是已经承认过的事，没必要再害羞了吧。 他这么告诉自己，可话说出口后，依旧忍不住红了面颊。 “好，我想想办法，”邵久一说，“你等我一会儿。” 远远见到段非，邵久一立刻迈开腿跑了起来。 段非被这气氛带动，也跟着加快了步子。 此刻是晚上八点半。 他们很快来到了对方跟前。看着邵久一明显带着笑的面容，段非突然害羞起来。 邵久一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里离上次那家旅馆好近呀！”胡乱憋出了这句话后，他顿时更不好意思了。 “嗯，所以我那天才能那么快赶过来找你，”邵久一向后示意，“我爸妈住在那边的小区里。” 段非点了点头：“哦。” “其实你没必要特地过来，”邵久一说，“那么远。” “等你过来就太晚了。”段非说。 邵久一笑了笑：“也是。那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段非忽然一个激灵。 在执着着要会面时，他并没有思考太多，只是单纯的想见这个男人。此刻，终于想起了他们之间还存在着的那个约定。 大晚上的，自己特地转两辆车赶过来，好像迫不及待要送点什么似的。 可邵久一却说会送自己回去。 段非猜不透邵久一的想法，也不好意思问。 他强装冷静装模作样四周看了圈，说道：“这里有一家很好吃的烧烤店，适合当夜宵。” 邵久一点头：“带路吧。” 两人边走边聊。 “你朋友好些了没？”邵久一问。 “好多了，应该没有大碍了。”段非说。 甚至在旁听了他们的那通电话后还有力气揶揄他，想来是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邵久一说。 段非偷偷观察他的侧脸：“你刚才是跟你爸妈在一块儿？” 他真正想问的是，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会走不开。 可邵久一只点了点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从方才见面起，邵久一始终面带微笑，可不知为何，段非总觉得他心情并不是很好，像有心事。 “盯着我做什么？”邵久一问。 段非飞快地收回视线。 第14章 只喜欢你 邵久一愣了一下，低头笑了笑。 段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听起来太过生硬，试图找补：“好不容易才见上面，不想提那些不开心的。” “嗯，”邵久一点头，“也是。” 段非又偷看他。 邵久一依旧面带笑容。可不知为何，段非看着心里总有些怪异感受。 是因为和心动对象走在一块儿，太紧张了吗？ 他在过去完全没有这样的经历，找不到参考。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邵久一问。 段非快速摇头，憋了会儿，说道：“但是，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 邵久一看了他一眼。 “我愿意听，”段非紧张，“只要……只要你不嫌弃。” 邵久一没有接话，垂着视线，默默地往前走。 得不到回应，段非暗自尴尬，傻笑了两声：“不过，我安慰人的水平也不咋地，哈哈。” 邵久一抬起手来，手掌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段非被压得直缩脖子。 邵久一的大手在他的头顶上来回揉搓了两下，说道：“少说两句吧。” “……”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热脸贴了冷屁股，段非不只郁闷，还有点儿恼羞成怒。 他正努力试图憋出一点儿能挽回尊严的话，却听邵久一又说道：“不然，我就忍不住要亲你了。” 段非一愣，停下了脚步。 邵久一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身看他。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会儿，段非忐忑地舔了舔嘴唇。 邵久一安静地注视着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之后移开了视线，说道：“怎么不走了？” 说完，他兀自转过身继续向前迈步。 段非又傻站了几秒，跟了上去。 为什么不亲呢？他不明白。如果介意场合，就不该随随便便说出那么暧昧的话。让人有了期待又落空，很不道德。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多说几句”？ 段非嘀咕起来：“我看你明明忍得住。” “嗯。”邵久一应了一声。 “嗯”什么“嗯”！ 段非继续逼逼：“应该也不是很想吧。” 邵久一笑了一声。 段非皱着眉头瞪他，决定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肯定有不开心的事，说来听听！” 邵久一又伸手揉他的脑袋，接着非常顺手地搂住了他，揽着他靠到了自己身旁，捏了一把他略微发烫的面颊。 “我活了二十七年，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父母亲生的。”他十分平静地说道。 这话题未免太炸裂，段非惊讶无比，“欸？”了一声。 对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那家烧烤店外。 两人进店后挑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入座后，邵久一拿起一旁略显油腻的塑封菜单，问道：“有什么推荐吗？” 他的表情语气一派自然，仿佛方才只是交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段非却是回不过神，傻愣愣看着他，张开嘴好一会儿后才说道：“羊排好吃。” “那来两个，”邵久一说，“还有吗？” “……我喜欢这里的锡纸金针菇和烤馍片。”段非说。 两人很快点完了单。服务员一一记下后，问道：“来点什么饮料吗？” 邵久一露出了十分微妙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段非，说道：“我想叫点啤酒，但……又不太敢。” 段非知道他在暗示什么，虚张声势大声对着服务员说道：“先来两瓶！” 邵久一并未阻止，只是笑着看他。 “我会有分寸！”段非强调，“一瓶还是能喝的。” “哦，”邵久一点头，“那就好。” 他明显不信。段非脸上挂不住，又碍于自己的黑历史缺乏底气，于是选择切换话题。 “你刚才说的那个……怎么回事啊？”他问。 “就是字面意思，”邵久一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还挺惊讶的。” 段非心想，你现在的样子可一点儿也看不出惊讶。 烧烤还没上，服务员先把他们的啤酒送了过来，帮着开了盖子。 邵久一主动替两人都倒了一杯，接着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们对你好吗？”段非问。 “好啊，”邵久一说，“小时候也被鸡毛掸子抽过屁股，但大多数时候可以称得上是有点儿溺爱了吧……跟普通家庭应该没什么区别。所以，我以前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段非听完最后一句，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是因为陈明生吗？难道他真的是……” “是陈胜明，”邵久一纠正他，然后说道，“我不知道我跟他有没有关系，可能真的有吧。” 段非呆滞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的出生日期跟我不一样。但我爸妈今天告诉我，我的出生日期是他们抱我回去的日子，不是真的，”邵久一说，“如果不是遇到了陈胜明，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让我知道吧。” 段非绞尽脑汁，努力安慰他：“因为……因为对他们来说，你就跟亲生的一样吧。” 邵久一点头：“嗯。” “你没有问他们关于陈胜明的事吗？”段非问。 “他们说，当初从福利院带走我的时候并没有听说我有兄弟，”邵久一说，“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再瞒我。” “那就说明他跟你没关系！”段非说。 邵久一笑了笑：“但愿吧。只是……我听说有些时候为了让孩子更容易被领养出去，福利院会刻意隐瞒这些。” “……” 服务员端来了部分的烤串儿，段非立刻招呼：“这个牛肉串也好吃的，你试试！” 邵久一并不客气，伸手了一串。 “你是因为跟父母说这些，才走不开吗？”段非问。 “嗯。” 段非尴尬了：“……这个话题还挺严肃的，你是不是不该出来的呀？” “没事，聊完了，”邵久一对他笑，“确实还挺好吃的。” 他说着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惬意地舒了口气。 段非却是没什么食欲。 “你跟姓陈的也不见得是兄弟，”他开始胡言乱语，“你们又不像。也许只是巧合，这个世界上会有三个经历差不多的人，被你遇上了其中之一，其实还有一个呢。” 邵久一忍着笑看他：“不像吗？” “除了脸，别的地方都不像，”段非强调，“你比他好多了。” “是吗？” “他是个骗子，道德败坏，”段非说，“但你是个好人。因为你放了我一马，我才能坐在这里跟你一起吃烤串。上次我喝多了，你还赶过来照顾我，我那么闹腾你也不生气，说明你是个善良的人。” “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邵久一说。 “反正，他骗我钱，但你对我好，”段非说，“在我看来就是不一样的。” 邵久一听着，没说什么。 “就算你们真的……曾经有过交集，那也是出生以前的事情了，”段非绞尽脑汁继续憋词，“你们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了。一样的先天条件却走上不一样的路，更说明你优秀呀。”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自己的经历？”邵久一问。 “有说过，”段非回想了一下，“说父母待他不好，小时候没人管什么的……说得挺可怜的。应该也都是编的吧。” “是真的，”邵久一说，“他还对你隐瞒了一部分。因为他养父母的疏忽和不负责任，他的双腿在七岁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段非惊讶。 “所以他用了自己真实的照片，因为那是他最得意的部分，是他自信的来源，他很需要这份肯定。但他不会跟任何人见面，因为骨子里是自卑的。”邵久一笑容唏嘘，“我忍不住会想，如果换个环境长大，我会不会……” “不会！”段非打断他，“因为……呃……因为……” 他憋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理由，干着急。 “他只是跟你长得像而已！”段非选择全盘推翻，“这世界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有三个呢！除了你俩意外的另一个可能是个科学天才，也可能是个恐怖食人魔，但都和你没有关系！” 邵久一笑个不停。他放下了手里的啤酒杯，拉住了段非放在桌上的手，轻声说道：“来见你是我今天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段非心中一动，稍微靠近了些，小声问道：“……有点喜欢我了吗？”说完，见邵久一没有立刻回应，又掩饰般补了一句，“你现在没心情聊这个吧？不回答也行。” 邵久一垂着视线看着他俩握在一块儿的手，大拇指在段非的手背皮肤上缓缓地来回摩挲，若有所思。 “你摸我，要负责的。”段非嘟囔。 邵久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段非看着，心里有点儿小得意。 这句话是他从旅馆的前台那儿听来的。在他喝醉的晚上，他曾这么跟邵久一说过。 清醒的时候说出口蛮丢人的，可邵久一被逗乐了，那就很值得。 “都想起来了？”邵久一问。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段非装傻。 邵久一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说道：“你那天晚上还说过，如果和我在一起了，就可以假装那段失败的感情不曾存在过。” 段非心里咯噔了一下。 “……说得好像要拿我当替代品一样，”邵久一叹了口气，“你潜意识里就是想把我们当做同一个人的吧。” 段非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解释几句吗？”邵久一问。 “我不知道，我没说过。”段非耍无赖。 “我有一项职业技能，”邵久一看着他的眼睛，“能看出说话的人到底老不老实。” “……” 第15章 《袭警》尾声 与邵久一相识后，段非对自己有了一些新的了解。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被动的人。 在喜欢的人面前，他胸口鼓胀着快要溢出的感情推着他向前大步奔跑，变得直接又勇敢。 “你刚才说你也喜欢我。”段非说。 邵久一点头：“嗯，说了。” 那不就是两情相悦吗？ “那我们……”段非紧张兮兮地瞄他。 邵久一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们的约定才可以实现。” 欸？ 段非呆住。 两情相悦，在发生点什么之前，难道不应该先确定一下关系吗？ 段非松开了和他握在一块儿的手，拿起酒杯紧张地大口往嘴里灌。 “少喝点。”邵久一担心。 段非却更紧张了。 他是不是怕自己喝多了像上次那样神志不清发酒疯，就没法儿那个了呀？ 方才还很勇敢的段非迅速变怂。 见他还是喝个不停，邵久一皱着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的朋友还生着病呢，”他提醒段非，“万一回去了以后又发疯，人家可拿你没办法。” 段非的动作顿时停滞。 “回去？” 邵久一挑眉：“……你想住下？” 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也行。”邵久一说。 理论上，自己此时应该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向邵久一强调自己选择回学校。 段非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一言不发，低头又喝了一大口。 一个小时后，段非晃晃悠悠跟在邵久一后头走出烧烤店，下意识向着不远处兴友旅馆所在的方向打量。 邵久一拉着他的手腕走到路边，抬起手，打了一辆车。 稀里糊涂坐进了后座，段非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不去旅馆吗？”他问。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邵久一很顺手地搂在了他的肩上，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我们满身都是烧烤味。” 段非喝了两瓶，但自觉比上一回清醒得多，还能思考，只是大脑运转比较缓慢罢了。 他发了会儿呆，摇头道：“不是，这是烟火味。” 和上一回的火锅味一样，是属于他平凡日常的，总是伴随着愉快经历、能勾起好心情的人间烟火味。 正想着，邵久一对着司机报了一个陌生的地址。 段非茫然地看向邵久一。 “我家。”邵久一说。 他在回答的同时，默默握住了段非的手。 段非紧张地回握住他，小声说道：“你之前说会送我回去。” “反悔了，”邵久一说，“再陪陪我。” “……” “我刚刚遭逢人生中的重大变故，很需要人陪。” 他的语调并不是很诚恳，但已经足够说服段非了。 段非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跟你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啊？” “嗯，”邵久一说，“他们那儿离我单位太远了，不方便。” “可是……他们现在会不会也很不好受？”段非问，“你不应该来找我的。” 邵久一摇了摇头：“待在一块儿，大家都得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累得很。不如分开各自调整一下心情。” “你心里会有芥蒂吗？” “有点不好受，但……那应该也算不上是芥蒂吧。”邵久一说，“有点后悔自己非要追根究底，伤了他们的心。” “不会的！也许他们早就想让你知道，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段非说。 邵久一侧过头看他。 “我要说话不算话了。”他对段非说。 不等段非发出疑问，邵久一靠近了他，嘴唇温和地贴在了他面颊的皮肤上，停留几秒后缓缓退开。 之后，他很快又吻了段非第二次，依旧是面颊。 他沉迷地亲了段非好多次，直到段非主动侧过头，用嘴唇去迎接。 驾驶员抬手调整了反光镜的角度，非礼勿视。 段非顾不上害羞，只感觉满心欢喜。当他们的嘴唇终于分开，他冲着邵久一傻笑起来。 邵久一又亲了他一下，问道：“不介意？” 段非摇头，心想，为什么要介意？喜欢还来不及。 他也没有那么保守。 酒劲儿逐渐上头，他开始愈发昏沉，斜着身子软软地往邵久一身上靠。 邵久一揽住了他的肩膀，说道：“那天在旅馆，我答应你的时候，其实心里想的是，这未免太荒诞了。可等到第二天，发现你一点不记得，心里居然觉得惋惜。” “你答应我？”段非提出异议，“不是我答应你吗？” “你记错了。”邵久一说。 “不可能，”段非很坚持，“我那天虽然糊涂，但这一点还是很确定的。” 在他能想起的所有片段中，都是他在反复拒绝邵久一的亲近意图。 最后能达成一致，只能是他答应了邵久一。 “好吧，”邵久一并不打算与他争，“是你答应我。我是想说……当时完全意识不到，这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段非闭着眼，浑身重量都压在了邵久一身上：“……你露馅儿了。你不是要我陪你，你就是想睡我。” “……” 段非摇了摇头：“不行。你能反悔，我也能。” 他此刻倦得很，神经也变得松弛，缺乏紧张感，少了很多顾忌，人迷迷糊糊的，开始畅所欲言。 “你要反悔什么？”邵久一说。 段非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番摆弄。 他故意转过屏幕躲着邵久一的视角，邵久一不免好奇，问道：“怎么了？” “除非你跟我在一起，不然我不会答应你。”段非说。 邵久一迟疑了会儿：“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这反应太让段非失望了。 “你不打算负责是吗？”段非问。 邵久一皱着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显得有些茫然。 段非在他腿上打了一下：“为什么不吭声？” “你不会答应我什么？”邵久一问。 “睡觉，”段非红着脸，“亲一下可以，睡觉不行。” “……我没有勉强你的意思。”邵久一说。 前排传来清嗓子的声音：“咳！是前面那个小区对吗？” 邵久一尴尬地摸鼻子：“对。” 段非依旧盯着他：“我跟你回去，但那不是答应跟你睡的意思，知道吗？” “我真的只是希望你陪我一会儿。”邵久一说。 “不，”段非摇头，“你想跟我睡觉。” 邵久一沉默了会儿，说道：“你又醉了是不是？” “没有，”段非眼睛睁得老大，“非常清醒，你骗不了我。” “……”邵久一叹了口气，拍了两下手，“厉害厉害。” 下了车，段非的脚步明显晃晃悠悠。 一路进了电梯，他拽着邵久一的袖子，再次强调：“你不可以随便碰我。” “嗯嗯。”邵久一点头。 段非又仰起头：“但你可以亲我。” 邵久一哭笑不得，踟蹰了会儿，低头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亲了是不是？”段非问。 邵久一只当他醉糊涂了，无奈点头：“嗯。” “好，你承认了！”段非举起手机，“我都录音了！” “什么？” “你不跟我在一起，我就去举报你玩弄我的感情，”段非一脸严肃地宣布，“如果你不跟我谈恋爱，我就去你们单位里宣传，让你身败名裂！” “……” 电梯到了，大门缓缓打开。 “你怕不怕？”段非问。 邵久一一手拉着他，一手拍了两下胸口：“吓死我了。” “但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就把它删了。”段非说。 “好，在一起，”邵久一拉着他走到了门前，掏出钥匙，“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了。” 段非张开嘴，惊讶地看他。 片刻后，他用力摇了摇头，告诉邵久一：“不行，不能删，你这个人会反悔。” “那你存着吧，”邵久一推开大门，拉着他进了屋，“保险起见记得多拷贝几分。” 进了玄关，他顺手开了灯。 迷迷瞪瞪的段非因为突如其来的亮光一下眯起了眼，片刻后才缓缓睁开。 “这就是你家呀？”他往里走，“让我来参观一下！” 邵久一从后头一把捞住他：“换鞋。” 段非胡乱蹬掉了鞋，继续往里走。 待邵久一替他把脱下的鞋整理好，他已经进了卧室。 “好小，怎么就一个房间。”他说，“也没比我的宿舍大多少。” “我一个人住，够了，”邵久一跟进去，“太大了打扫起来麻烦。” “你刚才答应跟我谈恋爱了，”段非说，“以后我也经常来住，就小了。” “行，我下个月租金就到期了，到时候换个大点的地方。”邵久一说。 段非转头看他：“你是认真要跟我在一起的吧？不是为了睡我在骗人吧？” 邵久一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有一个长得和你差不多的人骗过我。”段非说。 “……” “不对，不一样，”段非摇了摇头，“你们不一样。” 他说着快步走出了卧室：“浴室呢？” “你醉成这个样子，洗澡很危险。”邵久一跟在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闹一会儿就睡吧，明天起来再洗。” 说完，见怀里的段非一动不动，他补充道：“我是说，静态的那种睡。” “你带我回来，不是想要跟我做那种事吗？”段非问。 “就你现在这样？”邵久一说。 第16章 番外.偷袭 邵久一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自然的动静。 他从浅眠中缓缓苏醒，尚未睁眼，便已确定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有人爬上了他的床。 作为一个未婚的独居人士，他却没有产生任何危机意识。 从身下床垫传来的震动，能很轻易地判断出对方的行动轨迹。 那人是从右侧上来的，之后逐渐挪到了中央，此刻正跨坐在他的正上方。 他的面颊隐约感受到温热的气息。 “……做什么呢？”邵久一闭着眼问。 动静瞬间停滞了。 邵久一好笑地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果然是意料中的面孔。 段非双手撑在他身体的两侧，居高临下，正脸红红地看着他。 “偷袭？”邵久一问。 段非立刻往后仰，坐直的同时慌慌张张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邵久一并未对他这般掩耳盗铃的举动提出任何异议，配合地闭上了眼睛，说道：“我再睡会儿，你随意。” 段非不知所措，缩回了手，僵着不动。 他的两条腿跨坐在邵久一身体两侧，邵久一能隐约感觉到他的重量。 这样的状态下，当然是睡不着的。 安静地闭着眼躺了好一会儿，段非终于又有了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靠近邵久一的面孔，嘴唇轻轻地落在了邵久一的面颊上。 停留了两秒后，他微微抬起身，试着换了个角度，亲吻了邵久一的嘴唇。 那之后，他再次退了回去。 “……别装睡了。”段非嘟囔。 “这就完了？”邵久一问。 段非安静了会儿，“啪”一下趴倒了他的身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带来的是熟悉的安心感与幸福感。邵久一笑着伸出手臂，搂住了他。 “你下巴上都是胡茬子。”段非说。 “哪有空收拾，”邵久一依旧闭着眼，“我两点多刚到家。” “现在才五点，”段非动了动，“我吵到你了吧。” “不吵，”邵久一侧过身，把他整个搂进怀里，“陪我睡会儿。” 段非很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片刻后嘟囔道：“都是烟味。” “不抽会困。”邵久一问，“很讨厌吗？” 段非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我带了点吃的过来。” 邵久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点头道：“嗯，好吃。” “……”段非有点儿无语，叹了口气，“你睡吧。” 邵久一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段非安静地与他靠在一块儿，呼吸均匀，睡得很熟。 这小朋友很少跟他抱怨学校里的事儿，但从两人这些天聊天中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判断出，段非学业十分忙碌。 两人上一回见面，已经是一个礼拜前的事儿了。 好像也不算久，可对热恋中的人而言，已是非常挂念。 邵久一新租的房子离段非的学校近了不少。他给段非配了钥匙，段非偶尔会像这样不打招呼便突然出现。 那之后，冰箱里会突兀地出现不曾见过的食物，房间会自动变得凌乱或是整齐，厨房水槽边多出了陌生的水杯。 邵久一并没有产生任何生活被侵占的不适感。 相反，他对此感到十分享受，甚至开始畅想段非毕业以后的同居生活。 就这么抱着段非又躺了会儿，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邵久一立刻伸手去拿，段非却已经被惊动，皱着脸缓缓睁开了眼睛。 既然已经把他吵醒了，邵久一看过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按下了接听。 同对面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他挂断了通话，发现段非正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己。 “是阿姨打来的？”他问。 邵久一点头：“嗯，问我下个礼拜回不回去。” 他自然是答应了。 “你们最近相处得还好吗？”段非问。 “挺好的，”邵久一笑了笑，“虽然完全是个乌龙，但……现在回过头想想，也不是坏事。” “诈骗犯坏事做尽！”段非嘟囔。 邵久一只是笑，并不开口。 那件事的后续发展非常离谱。当他因为陈胜明的存在而产生巨大动摇的一个月后，突然被告知他们俩长相相并不全是因为基因，而是因为陈胜明用骗来的钱做过整容手术，鼻子不是原件。 段非在听闻后震惊不已，之后向他感慨：“因为你帅得太标准了。” 邵久一哭笑不得。 他看了陈胜明过去的照片，依旧和自己有着七分相似。但对于两人之间是否真的有联系，已经不想再去深究。 段非反复强调他俩毫不相干，他主观上想去相信。 一切都乱七八糟，好在最后的结果不坏。 陈胜明为了减轻量刑拍掉了自己在本市仅有的小单间，段非拿回了大部分的损失。 邵久一和父母之间的关系短暂的尴尬了一阵，但之后很快便恢复如初，甚至因为感激而变得融洽在乎。 就像段非当初在安慰他时说的那样，他的父母一直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其实也不好受，能有机会说出来，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或许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当邵久一委婉地告诉他们自己有了一个挺重视的人，“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他们在纠结过后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母亲刚才在电话里说，有空可以把小段一起带回去吃饭。邵久一猜想段非是听见了的。 但想来这个有点儿怂的小朋友现阶段恐怕不太敢，所以他不打算提。 他想，等到段非做足心理准备的那一天，一定会主动开口。 段非的眼睛又眯了起来，还浅浅打了个哈欠。 “你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邵久一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再睡会儿吧。” 段非摇头：“我醒了。” 邵久一从来不勉强他，点头道：“那是再躺会儿，还是起来吃饭？” 段非都不选。他摇了摇头，然后问：“你饿了吗？” “嗯，有点。”已经过了平日的晚饭时间，邵久一的肚子确实感到空虚。 但也不介意就这么再抱着段非发会儿呆。 “哦。” 原本还一脸困倦的段非闻言非常努力地睁开了眼睛，接着手脚并用往他身上爬，开口时脸红扑扑的。 “那吃一点。”他对邵久一说。 邵久一心想：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在说出口前，段非闭上了眼，把嘴唇和他的贴在了一块儿，手臂缠上了他的后颈。 于是邵久一很自然地抬起手，搭在了段非的后腰上。 好吧，确实也饿了。 那就吃一点吧。 第二卷 你好，我是你老婆 第17章 我们会结婚 许迎晨刚回到办公室，接到了hr打来的内线电话。 “人已经到了，你现在方便吗？我把他带过来。”hr说。 许迎晨操作鼠标点开了前些天收到的文档。 一份个人简历出现在了他的屏幕上。 许迎晨的视线落在简历右上角的照片上，微微蹙起眉来。 “喂？”hr问，“在听吗？” “可以，”许迎晨说，“我现在空着，过来吧。” 许迎晨的办公室斜对面就是会客室。 “大致的工作内容曹小姐都跟你说过了吗？”许迎晨问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年轻人。 那个名叫金麟的青年笑着点了点头：“嗯，我完全可以胜任。” 他的眼睛明亮且有神，显得十分自信，配合帅气且极具亲和力的面容，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信任感。 许迎晨浅浅地点了点头。 “我还没有向您做过自我介绍，”金麟态度很积极，“我……” 许迎晨打断了他：“大致情况我都了解过了。” “也不是所有东西都会写在简历上嘛，”金麟冲他笑，表现欲强烈，“毕竟是作为您的助理，日常相处——” 许迎晨再次打断他：“我唯一的担心是……以你的条件，这份岗位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 “不会啊！”金麟毫不犹豫地摇头，“这对我而言是很宝贵的学习机会！” “频繁更换助理会影响我的工作效率，我希望稳定一些。”许迎晨说，“如果只是报着暂时学习经验的心态……” “我很稳定！能进入辰江工作是我的理想！”金麟说，“我对待遇薪资也很满意！” 许迎晨浅浅地点了点头，并不表态。 金麟看着他，认真细数自己的优点：“我有很强的时间观念，做事非常仔细有条理，而且……而且我泡的咖啡很好喝！” 许迎晨笑了笑：“嗯，我大致了解了。” 金麟一脸真诚：“工作的时候不会多话，很安静！也不介意加班。你选我，保证不会后悔的。” 许迎晨这些天来面试过的新人也不少，这么积极推销自己的倒还是第一个。 “如果录取你的话，最早什么时候可以到岗？”许迎晨问。 “今天，”金麟说，“现在！” “那倒不必，”许迎晨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一直都表现得积极又热情的金麟闻言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接着很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许迎晨既不追问，也不改变话题，安静地看着他。 “嗯，见过的，”金麟抓了抓头发，笑容略显腼腆，“但……我以为你不会有印象。” 许迎晨不置可否，依旧不开口。 “这种单方面的交情，能为我加分吗？”金麟问。 “回去等通知吧，”许迎晨说，“曹小姐会联系你。” 一周后的早晨，许迎晨刚走进办公区域，远远地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见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金麟一见着他，立刻把背脊挺得笔直。 许迎晨迎着他热情的视线走了过去，还差着些距离时，金麟主动又大声地开口：“早上好！” “早，”许迎晨看了眼时间，“这么早就到了。” 公司规定的上班打卡时间是九点半，第一天报道，要求应该会比这晚一些，而现在才刚过九点。 金麟冲他笑：“交通路线不熟，怕迟到，出门早了。” “你应该先去找曹小姐。”许迎晨提醒他。 “她还没来，”金麟说，“我先过来打个招呼。” 许迎晨指了指离自己办公室最近的工位：“这是你的位置。先把东西放下吧。” 金麟点头：“好！” 真是活力四射。 见他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许迎晨进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一个小时后，金麟再次出现。 “我报道完毕也都收拾好了，”他对许迎晨说，“有任何需要的地方，请随时吩咐我。” 许迎晨暂时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又不想打消他的积极性，想起他面试时那翻自我介绍，于是说道：“帮我泡杯咖啡。” “收到！”金麟说完，光速消失了。 许迎晨哭笑不得。 这小子当初自吹自擂，说做事仔细，却连他的口味也不问就急急忙忙跑了。 一般人再马虎，至少也问他杯子在哪儿。 虽然许迎晨是习惯用纸杯的。 录用这小子会不会是个错误呢？助理的工作很繁琐，需要耐心细致，只靠热情是不够的。更何况，自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十分钟后，金麟回来了，手上捧着一个大号纸杯。 他把纸杯放在了方迎晨的桌上，笑眯眯说道：“请用！” 许迎晨拿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心中着实有几分惊讶。 他对咖啡的口味很小众。他喜欢咖啡的苦味可又不爱纯美式，嫌奶泡口感太腻也讨厌拿铁，还受不了奶精球。 手里的这杯，应该是两份浓缩再加半杯鲜奶和半杯热水。 公司里的咖啡机都是按键的，不需要什么手艺。可眼前的这一杯，无疑是需要手工操作的，而且恰好满足了他的所有需求。 这小子，是向谁打听过了吗？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金麟期待地问道。 “去把电脑里的文件看一下，先熟悉熟悉。”许迎晨说。 下午有项目组的例会。 作为组里的新面孔，金麟在会上很积极地向大家做了自我介绍。 组里女生过半。他相貌出众又热情大方，很讨姐姐们的喜欢。 有人提议本周五办个迎新会，获得了一致赞同。 部门有专门的团建资金，但这个季度已经所剩无几。 许迎晨平日寡言少语，但并不是严厉的类型。大家撺掇他请客，他点头应允。 经过投票，时间定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自助小火锅。 许迎晨对这类活动没太大兴趣，愿意出钱却不想出席。 临近下班，金麟捧着一个笔记本来向他请教。 从提出的问题看，金麟这一天肯定没闲着，他自称细致有条理也都是实话。 许迎晨简单解释，他一点就通。 “许经理，”金麟在收好笔记本后问他，“你觉得我可以顺利通过试用期吗？” “你才上了不到一天班，现在问是不是太急了？”许迎晨说。 金麟有点不好意思：“我很喜欢这里。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务必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许迎晨笑了笑。 “……周五晚上的活动你会一起去吗？”金麟问。 他一脸期待，一双眼睛因而显得更为明亮，让人不忍心拒绝。 许迎晨在短暂的犹豫过后浅浅地点了点头。 金麟瞬间露出了笑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太好了。” 他说完站起身来，浅浅地鞠了个躬：“不打扰了，有事随时叫我！” 对于许迎晨的出席，平日早已习惯他做派的组员都暗暗惊讶。 许迎晨并不解释。为了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刻意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金麟见状很积极地凑了过来，主动坐在了他身旁。 许迎晨平日表现得再温和也毕竟是领导，并没有人想在娱乐时间里和上司打交道，自然也没有人会和金麟争抢。 这家自助火锅需要自行取餐。 为了限制单次取餐数量，单份菜品都用了特别大的碟子，只在中间放一点点，不经吃，得反复跑。 金麟表现得很狗腿，主动拿着许迎晨的取餐盘来来回回跑，把许迎晨面前堆得满满当当。 “太多了，”许迎晨不得不出言阻止，“先吃吧。” “再等等，”金麟伸长了脖子向着取餐区张望，“刚才去的时候虾滑没了，还有鱼丸也没拿到。” 许迎晨欲言又止。 “好像补货了，”金麟兴冲冲站起身来，“我去去就回！” 五分钟后，他端着满满当当一盘菜回来了。 一旁有同事揶揄：“许经理哪能吃得了那么多呀！” “牛肉吃不完我来消灭，”金麟乐呵呵把餐盘里的小碟子一一放到桌上，“但鱼丸和虾滑一定要有。” “哟，挺机灵嘛，”同事说，“才刚来就把我们许经理的喜好打探清楚啦？” 金麟笑了笑，小心地看了许迎晨一眼。 许迎晨只当没听到。 参加的大多都是女生，没什么劝酒的习惯。 有几个爱喝的额外点了气泡果酒，金麟也跟着要了一瓶。 他把柠檬绿色的果酒倒进饮料杯里，主动和许迎晨的大麦茶碰了一下，然后非常潇洒地一仰头，喝了一小口。 “这里的虾滑好吃吗？”他问许迎晨。 “你试试。”许迎晨说。 金麟摆手：“我过敏的。” 许迎晨看了他一眼。方才说金麟一来就摸清了他的喜好的同事应该只是随口乱猜。毕竟以许迎晨出席聚会的次数，办公室里不会根本不会有人了解他的口味。 “面试的时候，你回避了我的问题，”许迎晨侧过头看金麟，主动同他搭话，“我们见过，对吗？” 金麟捧着玻璃杯，眼神闪烁，少见的不愿与他对视。 许迎晨也不催，默默地喝了口水。 金麟学着他的动作喝了两口果酒，片刻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嗯，见过的。但……你应该没见过我才对。” “哦？” 金麟看向他：“你看着我，会有熟悉的感觉吗？” 许迎晨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金麟放下酒杯，摸了摸鼻子，接着又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我们……应该是很熟悉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第18章 爱情故事 许迎晨“噗——”地一声，把嘴里的大麦茶全喷在了桌上。 这番动静不小，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许迎晨无暇顾及。他被水呛到了，咳个不停，一旁金麟急急忙忙地给他拍背顺气。 万幸的是，他的座位在长桌的角落，对面没人，不至于污染了别人的餐点。 “许经理怎么啦？”斜对面的同事关心道。 许迎晨总算缓和了些，摆了摆手，表示没有大碍。 周围都是探究又好奇的视线，许迎晨不方便开口，皱着眉看了金麟一眼。 金麟抿着嘴唇，一脸乖巧，主动拿起纸巾替他擦桌子。 就这么过了会儿，待旁人终于转移了注意力，许迎晨说道：“我刚才没听清。” “那就算了，”金麟不看他，脸红红的，声音小小的，“我不该说的。” “……” 他抬头，对许迎晨笑了一下，接着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俩的食物都是金麟拿来的，全都堆在一块儿，其中不少都被许迎晨喷了茶。但金麟显然完全不介意，简单收拾完毕后夹了几片牛肉放进了自己的锅里。 察觉到许迎晨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金麟显得很不自在，紧张兮兮的：“许经理，你怎么不吃？”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许迎晨说，“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刚才说的话是真的，那恐怕会过不了试用期。” 他故意沉下了脸，语调严肃，金麟果然被吓到了。 “我……呃……”他一脸紧绷地看着许迎晨，“那个……” “既然是重生回来的，那应该不只是对我有了解吧？”许迎晨想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一下子让我说，我也……”金麟对手指。 许迎晨想了想：“比如……a股走势？” 金麟眼睛不安地转了转：“……持、持续走低？”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听着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许迎晨眉头紧皱。 “你知道蝴蝶效应吗？”金麟靠了过来，一脸认真，“未来随时可能会改变，我现在说了也不一定准的。而且我又不知道会突然回来，不会刻意去记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说完，他偷偷咽了口唾沫，补充道，“但关于你的事，我知道很多。” “……” “你想换车，是不是？”金麟问。 许迎晨点了点头。 金麟眼睛一亮：“你看，我不是乱说的！” 要知道这项信息，并不需要重生。许迎晨这阵子一直在关注相关咨询，金麟时不时会进他办公室，留意到也很正常。 但看着金麟这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许迎晨忽然很想配合他一下。 “那在你重生以前，我们原本是怎么认识的？”许迎晨问。 “我们……”金麟胡乱戳着锅里的食材，“这些对我而言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需要好好回忆一下。周一再告诉你，好吗？” 许迎晨心想，我看你是需要好好编造一下才对。 但他没有说出口。 周一午休时间，金麟被许迎晨叫去了办公室。 他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紧绷，老实交代：“我原本毕业以后去了远房亲戚的公司，在曲庆，做全自动食品料理机的销售。大概做了三年左右，你来曲庆出差，当时我们公司在你入住的酒店办活动，我们就偶遇了。我……我觉得你非常……那个……”他说着说着脸红了，“总之就是主动问你要了联系方式。” 这番说辞听着全无漏洞。 食品料理机跟他们所从事的行业八竿子打不着，许迎晨对此全无了解，很难通过问话找出破绽。 而公司涉及到的项目也确实需要他时不时去曲庆出差，这一点，已经入职一周的金麟自然是很清楚的。 不愧是花了一整个周末精心编造出的成果。 “是吗，”许迎晨说，“我还以为我们之所以认识，是因为我们是大学校友。” 毕业学校是金麟明明白白写在简历里的内容。 若他俩未来真的是一对，那不可能不了解这段渊源。可金麟入职至今从不曾提起，倒很像是想要刻意回避。 “哦对，”金麟熬有介是地点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无意中聊起这个，发现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以后感觉特别有缘分。不然，以你的性格应该是不会随便给别人联系方式的，对吧？” “……说不定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可爱呢。”许迎晨说。 金麟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没吭声，但脸红了。 “后来呢？”许迎晨问。 “后来……后来我经常主动找你聊天，然后每次你出差我们都会见个面……”金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我向你表白，你说你也喜、喜喜喜、喜……” “我也喜欢你？”许迎晨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金麟的手指瞬间全绞在了一块儿，顿了顿才紧绷着连连点头：“嗯嗯。” “然后呢？”许迎晨问。 “然后我们远距离交往了一阵，正好我们公司拓展业务，我争取到了调派机会，就过来跟你……那个……同、同……” “同居了？” “……对。”金麟想笑又强忍，面容扭曲。 许迎晨依旧很平静：“然后就结婚啦？” 金麟抹了把脸：“是的。” “谁求婚的？” “应该是我吧……”金麟说。 许迎晨挑眉：“应该？” “我！是我！”金麟说。 许迎晨眯着眼侧过头：“……我这么被动啊？” “不是、不是，”金麟摆手，“是我太激动了。” “照你这么说，我们应该都是老夫老妻了，”许迎晨问，“你怎么在我面前还表现得那么紧张？” “毕竟对你来说我们才刚认识嘛……”金麟说。 许迎晨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听着还挺合理的。” “嗯嗯嗯。”金麟也跟着快速点头。 许迎晨对他笑了一下：“你猜我会信吗？” 金麟顿时僵硬。 两人对视了会儿，金麟不安地舔了舔嘴唇，身体不断地往后靠，紧紧地贴在了椅背上。 许迎晨依旧面带微笑，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 金麟猛地低下头去：“对不起！全都是我乱说的！我那天喝了酒，有点兴奋，胡编乱造——” “意思是你骗我对吧？”许迎晨问。 金麟没应声，抬起头来小心观察。 许迎晨收敛起笑意：“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跟我开这种玩笑。” “……” “收拾好你的东西，去找曹小姐吧。”许迎晨说。 “等一下！”金麟吓得站了起来，“我……我……” “嗯？”许迎晨很耐心地看着他。 “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赶我走你会后悔的。” “为什么？”许迎晨问。 “因为、因为……”金麟舔了舔嘴唇，“因为你会喜欢我的。未来等你发现我说的都是真的，到时候还得为了今天的所作所为来哄、哄我。” 许迎晨没忍住，笑了。 “挺有道理的。”他说。 “求求你了，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好吗？”金麟站直了身体，低下头双手合十举到额前，模样可怜极了，“至少我在工作上是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然后相处久了，我就会喜欢上你了，是吧？”许迎晨问。 金麟不敢吭声。 “好吧，”许迎晨点了点头，“万一你说的是真的，让你走了，我的损失也不小。” 金麟眼睛一亮，期待地看他。 许迎晨面带微笑：“我就姑且相信你一下吧。” 金麟惊喜又不可置信：“真的？” 许迎晨心想，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白痴。 但金麟的工作能力确实不错，眼下这个节骨眼，要立刻找到合适的替换人选也不容易。 而且……这么逗一下，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日常工作繁杂枯燥，能随时找点乐子消遣一下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金麟：许经理你好，我写一篇我跟你的yy同人文，现在给你念一下。 …… 许迎晨：等一下，刚才那段“此处因长佩审核制度略去五千字”要去哪里看？ 第19章 守不住的秘密 工作方面，金麟表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性格外向，看着有点大大咧咧的，但实际做事非常仔细，效率也高，而且学习能力很强，愿意花心思钻研。 入职短短半个月，一切都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仅交给他的工作都能高效圆满地完成，他还趁着空闲整理起了经年累积下来的凌乱不堪的陈年资料。 看过他的劳动成果后，许迎晨很轻易便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这绝对是一个职场新人。 任何一个老油条都知道，积极主动地去干份外的活儿没有任何好处。 除非是刻意想在领导面前邀功。 许迎晨无意中听见组里有人私下吐槽，说新来的小朋友是个小马屁精，讨好起领导来实在太夸张了，看着很尴尬。不过年轻人终归还是嫩了 些，别看许经理这个人乍一看好相处，实际城府很深，应该是不吃这一套的。 许迎晨听着有点汗颜。 他没有这些人以为的那么清高，还是挺吃这一套的。 金麟眼睛亮亮地跑来邀功的模样像一只期待被摸头表扬的小博美，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工作积极、办事利落、听话懂事，甚至长得也顺眼，谁会不喜欢呢。 除了对他还抱有工作以外的期待，金麟可以说是最让人省心的下属了。 偏偏这工作以外的期待，才是最棘手的部分。 应该是棘手的吧？许迎晨也不太确定。 金麟在楼下前台取到了外卖，提着两个大袋子里的十二杯奶茶回到办公室，受到了热烈欢迎。 因为领导管理方针一贯随性，部门里气氛大多时候都很松弛，对初入职场的新人而言不难适应。 刚入职没几天，金麟就被拉进了部门的下午茶群。 金麟对蛋糕奶茶之类的零嘴兴趣不大，但作为部门里少数男性之一，很乐意为姐姐们跑腿。 他外向热情，人也好说话，偶尔工作上找他帮忙从不推辞。 虽然自己从来不买，但金麟的桌上永远不会缺姐姐们送的小零食。不管爱不爱吃，他都会高高兴兴收下并且认真表达谢意。 这类讨人喜欢的小男生必然躲不过被打探感情生活。 把取来的奶茶对照不同口味一一送到同事手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已婚女同事在接过后感慨：“小金真是好乖，你女朋友肯定很幸福吧？” 一旁立刻有人点头附和，然后问道：“小金，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金麟有点不好意思，摇了摇头。 “那不应该呀，”之前那位姐姐也不知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喜欢什么样的？我们给你介绍。” “不用不用，”金麟连连摆手，“我，那个……” 另一位同事心领神会：“哦，有喜欢的人，对吧？” 金麟笑容腼腆，点了点头。 他偷偷往许迎晨的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 办公室大门紧闭。 所有同事都希望能清闲一点，尽情摸鱼。只有他，每天盼着领导能多派点活儿。 因为那样，他就可以喜欢的人了。 眼下工作并不忙，大家喝着下午茶，闲聊起来。 那位姐姐有心逗他，追问道：“哟，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这么幸运呀？大学同学？” “不算吧，”金麟说，“比我大一点。” “原来你喜欢姐姐呀？”对方笑道，“我们这儿姐姐可不少。” “拜托别闹我了，”金麟默默往自己的工位退，“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脸确实有点儿红，可惜大家伙儿看在眼里只觉得兴奋，非但没有放过他，反而变本加厉，你一言我一语，追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姐姐”。 “我不是喜欢比我大的，我就是……就是喜欢那个人。”金麟说。 见他说得一脸认真，原本只是开玩笑的人里倒是真有几个羡慕起来了。 有人抱怨起自己的男朋友，话题很快就被转开了。 金麟松了口气，正要继续整理陈年资料，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提示面板上的数字，很熟练地按掉了通话，接着起身快步走向了斜对面的办公室。 敲了两下后，他自行推开门把手，探进了半个身子：“许经理你找我？” 办公室里除了许迎晨，还坐着另一个人。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金麟下意识看了眼，在与对方对视后两人都愣了一下。 “金麟！”那人惊讶地唤了一声，站起身来，“我没认错，是你吧？你怎么也在这儿？” 金麟顿时有些尴尬。 “你不会不认得我了吧，”对方热情地走到他跟前，“我是王栋啊！” “栋哥，我当然记得，”金麟挠头，“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巧，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说着，小心地看了许迎晨一眼。 许迎晨静静地看着他们。 王栋很高兴的样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问到：“你跟许迎晨也认识？” “我……”金麟忐忑极了，短暂思考过后选择了一种最为稳妥的说法，“我入职半个月了，跟许经理当然是认识的。” “原来不是在学校里认识的呀，”王栋说着转身对许迎晨说道，“这小子以前是我们学弟。” “哦，”许迎晨点了点头，“挺巧的。” “他跟我以前在学校里关系还挺不错呢，可惜毕业以后就没怎么联系了，”王栋乐呵呵的，“没想到大家都进了同一家公司，还真是有缘分。” 他说着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对，你们俩应该也见过啊！” 许迎晨很感兴趣的样子：“哦？” 王栋正要开口，金麟大声问道：“许经理，你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不急，”许迎晨说，“先听听你栋哥怎么说。”他说着冲金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金麟抿着嘴唇，关上了办公室门，背着手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我记得那段时间他经常来找我，肯定跟你也打过照面，”王栋回忆了会儿，问道，“你来过我们寝室好多次吧？” “好像是的”金麟缩着脖子，笑容勉强。 “嗯，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许迎晨向金麟笑了笑，“从来没听你提过，应该是完全不记得我了吧？” 王栋眯着眼：“不可能啊，我怎么记得……” 金麟慌忙插嘴：“栋哥，既然今天那么巧遇上了，我们下班以后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好啊，”王栋一口答应，然后转向许迎晨，“你也有空吧，一起呗。” “方便吗？”许迎晨说，“人家可没有约我。” “怎么你今天说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王栋说，“我约你行了吧？” 许迎晨笑了笑，问金麟：“我可以来吗？” 金麟用力点头。 第20章 有点变态了吧 金麟离开办公室前，没忘记询问许迎晨叫自己来的缘由。 许迎晨告诉他，昨天抄送过来的邮件末尾多打了一个句号，提醒他下次小心。 金麟有点儿尴尬，也有点儿不理解。 许迎晨从来不是一个吹毛求疵的人，对这类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一向宽容。办公室里还有客人在，还特地为了这么点事把他叫过去，未免小题大做。 难道是这段时间里自己出现了很多没留意到的小错漏，许迎晨忍无可忍了？ 自认做事还算认真仔细的金麟心里怪不安的。 回到座位后没一会儿，王栋出来了。 他扫视了一圈，捕捉到金麟的身影后大步走了过来，问他有没有换过联系方式。 确认过两人都依旧躺在对方的好友列表，王栋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兴致勃勃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不挑的，”金麟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提议道，“附近有一家砂锅海鲜粥，栋哥你感兴趣吗？” “那种东西吃着没劲，只有许迎晨会喜欢，”王栋很不屑，“换一个。” “他们家除了粥还有蒸汽海鲜什么的，”金麟说，“我听同事说食材都挺新鲜的。” 王栋咂嘴：“你实在喜欢就那儿吧。” “那我订位！”金麟说。 “行，麻烦你了，”王栋说，“我先回去了，晚点见。” “等一下，”金麟叫住了他，然后小心地看了许迎晨的办公室一眼，压低了声音，“栋哥，麻烦你件事儿。” 王栋好奇，俯下身，也放低了音量：“什么？” “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关于许经理的那些事，你能不能不要跟他说？”金麟问。 王栋愣了愣，一脸为难地皱起眉来。 “……也没别的，就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金麟讪笑了两声，“我怕他知道了有负担。” “金麟啊，不是我不想答应你，”王栋十分尴尬，“主要是……” “什么？” “我已经说了。”王栋说，“就刚才。” “……” “你一出去，他就问我了，”王栋对他笑了一下，“其实没事儿，直属领导知道你打心眼里崇拜他，多加分的事儿啊，没什么好害羞的。许迎晨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 “放心吧，”王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他应该是对你挺满意的。咋们一场交情，晚上吃饭我再替你美言几句！” 金麟笑容勉强：“……谢谢栋哥。” 学生时代和许迎晨之间的所有交集，金麟当然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许迎晨毕业后的若干年里，那些属于两个人却只被一个人单方面铭记的片段在金麟的脑中被反复播放，无比珍贵。 他其实不那么介意被许迎晨知道，那些至今依旧热烈的情绪，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问题在于，他前些天在吃饭时一时糊涂撒的谎，让自己骑虎难下了。 终于能和暗恋多年的男神坐在一块儿吃饭，金麟亢奋过度神志不清，彻底昏了头，胡言乱语，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 金麟懊恼万分，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早知道会被王栋突然曝光，当初的故事就不该那么编。 为了防止晚饭时许迎晨提起这一茬，金麟暂时放下了工作，开始专心构思，思考如何为他的重生故事添加细节，好让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 业务淡季，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很快走了个干净。 金麟慢悠悠整理着个人物品，注意力全集中在许迎晨的办公室门上。 过了大约五分钟，许迎晨打开门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了金麟跟前。 “王栋说，你已经订好位了。”他对金麟说。 “嗯，”金麟点头，“现在过去的话，时间正好。” “那走吧。”许迎晨说着转过身。 金麟拎起自己的背包跟了上去。 “你平时是坐地铁来的？”许迎晨问。 “嗯。”金麟点头，略显期待地看向许迎晨。 许迎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订的地方方便停车吗？” “方便，我查过了，”金麟说，“楼下有大型车库，用餐可以免费停车两个小时。十分钟前系统显示还有三分之一的空位，现在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那正好，”许迎晨说，“你搭我的车过去。” “谢谢！”金麟高兴地说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许迎晨对他笑了笑，“听说你当初夸了我不少，我受之有愧，得好好表现。” 金麟顿时紧张起来：“我……呃……”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电梯前。 下班高峰时间，电梯外挤满了人，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 金麟抿紧了嘴唇。 许迎晨却好像没什么顾虑，又说道：“不过我蛮好奇的，之前听你讲的故事里，好像没有这一段嘛。” 果然是躲不过。 好在金麟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方案。 “我……我不好意思。”他说。 周围人太多，他不敢说得太具体，只能模棱两可的。 背后忽然传来王栋的声音：“什么事情不好意思呀？” 金麟回过头，被不止从哪儿冒出来的王栋一把搂住了肩膀。 王栋挤进两人之间，一手搂着他，一手搂着许迎晨，乐呵呵说道：“我今天没开车，载我一起。” 许迎晨默默推开了他的手臂，“嗯”了一声。 王栋并不在意，依旧揽着金麟：“位子订好了吧？” 金麟缩着脖子，也“嗯”了一声。 “金麟。”许迎晨突然唤了他一声，然后抬起手来，“你肩膀上有什么东西？” 他的动作完全无视了王栋，王栋下意识往后退，给他让出了位置。 “什么？”金麟扭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可惜离得太近，看不清。 许迎晨在他肩膀上掸了两下，轻声道：“没什么，一点灰尘。” 他很快收回了手，仿佛无事发生。 什么灰尘隔着个人还能看见？不会是自己掉了大块的头皮屑吧？金麟担忧。 王栋被挤在了他俩身后，欲言又止。 所幸此时电梯终于来了。 海鲜砂锅粥果然很合许迎晨的口味。 金麟为自己的选择暗暗得意。 虽然被迫暴露了一些小秘密，但能和许迎晨共进晚餐，还是让他感到十分愉悦。 他整个人按捺不住变得兴奋起来，服务意识旺盛，表现得过度积极。 吃到一半，许迎晨想要一个干净的小碗。服务员正忙碌着，唤了一声没答应，金麟立刻起身，跑向了摆放餐具的柜子。 待他拿着小碗兴冲冲回到桌边，听见王栋正在向许迎晨感慨：“多好，多贴心啊。我就说他是你的小粉丝了。” 金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在夸你呢！”王栋笑道，“许迎晨可真是好福气。” 这话听着怪怪的。 金麟把碗递给许迎晨，许迎晨对他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金麟心满意足，“小事罢了。” 许迎晨一边抬手往小碗里盛粥，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我挺好奇的。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金麟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王栋陷入回忆：“我想想啊……我们是……”他憋了半天，看向金麟，“你还记得吗？” 金麟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也没什么印象了。” “不同年级不同专业，平时上课也碰不到一块儿吧？”许迎晨说。 “应该跟上课没关系，”王栋说，“好像是在……” “栋哥，这个生蚝味道怎么样？新不新鲜？”金麟问。 “挺好的，”王栋说着一拍桌子，“在篮球场！当时我们在打球，他问我能不能带他一个。金麟，是不是？” “好、好像是吧……”金麟低着头拿了一个生蚝。 “你喜欢打篮球？”许迎晨问。 “还行。”金麟说。 “他打得一塌糊涂，”王栋笑道，“当场被我精湛的球技要折服，缠着我要拜我为师。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金麟讪笑：“呵呵。” “之后不知不觉就熟悉起来了，”王栋说，“这小子当初还挺粘人的嘞！” “这样啊。”许迎晨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对了，打球那天我们寝室老三也在，”王栋说，“姓梁的那个，金麟你记得吧？你跟他关系也挺好的是不是？” “还、还好吧。”金麟紧张兮兮的。 “这么说来，你跟我身边挺多人认识？”许迎晨说。 “哈哈哈！”王栋笑呵呵拿起一个生蚝，“你们还挺有缘分的嘛！” 作者有话说： 小狗紧张地夹起尾巴，但还是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