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覆山河》 第1章 1 京圈谁人不知大小姐江揽月为嫁一个陪酒男模,竟将亲生父亲气得活活吐血而亡。 之后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她不惜削发为尼,守孝三年,力排众议委身下嫁给司蘅。 他随口一句想要天上的星星,她便在他生日时以她命名买下一颗行星。 他喜欢滑冰,她便在私人岛屿上建造一座冰雪宫殿。 后来江揽月生产时,因为难产,儿子刚出生就进了保温箱。 江揽月不顾刚生产完大出血,一步一叩首,磕得头破血流,求得高僧为儿子的长命锁开光,保佑他长命百岁。 可如今她却将儿子绑在手术台上,用活体解剖逼问司蘅,她的养弟究竟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阿蘅乖,那天我酒后犯错,怀了江朔的孩子,我必须生下他。” 女人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抚摸着小腹,语气甚至带着入骨的温柔。 “再不说,我就先掏走儿子的肾,再是肝最后是心。” 江揽月指尖所指之处,小小的身影徒劳地挣扎着,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妈妈,小宝怕妈妈” 儿子的一声声求饶,却丝毫没唤回她一丝怜悯。 司蘅浑身僵冷,怎么也想不通。 得知江朔消失后,她将一切怪到他头上。 她曾给了他三天时间。 第一天,她让他主动把江朔找回来,他无动于衷。 第二天,她将他抵到墙上,声音带着淬骨的寒意:“一天过去了,你还在犹豫,看来需要点动力。” 第三天,也就是现在,为了逼他开口,要活剖了他们的儿子。 “江揽月!”司蘅浑身都在颤抖。“她是你儿子,是你九死一生生下,磕破头才求来佛祖保佑的儿子啊,你疯了?” 她微微俯身,眉眼覆盖上一层寒意,却依旧笑着说:“亲爱的,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司蘅望着这个曾将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突然感到陌生无比。 也寒心无比。 他知道江揽月向来宠她那个养弟。 婚前就有人警告过他,他与江揽月那个国外留学的养弟长得太像了,小心当了替身。 他从未在意。 可没想到江朔一回国,两个人就滚到了床上,直到江揽月肚子瞒不住了才被他发现。 虽然她百般解释只是酒后乱性,将江朔当成了他。 那现在呢?为了江朔的下落,要杀了他们的亲儿子。 见司蘅闭口不答,江揽月眸中最后一丝耐心也燃尽。 “亲爱的如此冥顽不灵,是要害死儿子吗?” 说完她微微抬眸,示意手术台边的医生。 “不要!”司蘅崩溃嘶吼,身体却被两个保镖死死钳住。 冰冷的刀刃划下的那刻,刺目的鲜血争先恐后地在司蘅视线里涌出。 “我说!我说!”司蘅眼眶通红,所有的坚持,都在儿子绝望的嚎叫中彻底粉碎。 “江朔躲在你城西的度假酒店里,他说不想破坏我们的婚姻,除非你堕 胎他才愿意回来!” 江揽月霎时皱起眉,对着医生厉声喝道:“停手!” 随即她轻柔地将司蘅扶起,眸中所有的阴鸷顷刻褪去,甚至扬起一个安抚且愉悦的笑容。 “我的亲亲老公,看你吓得。” 她俯身靠近,眉眼带着司蘅熟悉的宠溺,亲了亲他冰冷颤抖的脸颊。 “我只是吓唬你而已,放心,儿子没事的。” 她连个交代都忘了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手术台上因失血过多而开始抽搐的儿子一眼,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奔向她肚子里的孩子父亲。 “来人啊,救救我儿子!” 司蘅扑上前,紧紧捂住儿子血流如注的伤口,温热的血不停从指缝溢出,怎么也止不住。 可无论司蘅怎么哭喊,在江揽月的私人医院里,没有她的命令,一切都是徒劳。 司蘅只能一只手捂着伤口,一只手颤抖着拨打急救电话。 十分钟后,其他医院的救护车终于赶来。 手术室的灯灭时,医生却推着担架车出来,脸上带着无尽的惋惜。 第2章 “太晚了,如果再早来十分钟,还有的救。” 十分钟 司蘅踉跄了一下,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哭嚎着将儿子死死抱在怀中,想要将最后一点体温渡过他。 没有用 他只能无助地感受着,儿子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冰冷。 炎热酷夏,殡仪馆的停尸间却冷得吓人。 司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呆呆地站在儿子身旁。 浑身血液也仿佛在儿子死在他怀里的那刻,彻底流干了,也冻僵了。 “火化前还有家属要看最后一眼吗?”工作人员提醒他。 沉默片刻后,他掏出手机。 江揽月的电话接通那刻,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便传来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没脸面对姐夫,我还不如一死了之,彻底消失!” 紧接着是拉扯的窸窣声,和江揽月的哀求声,带着他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焦灼和惶恐。 “你有弱精症,这可能是你唯一的孩子了,姐绝对不能打!” “别这样,姐姐会疯的!” 司蘅自嘲一笑。 原来她也会为别的男人疯。 疯到杀死自己的亲儿子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说。 只是平静地,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指尖在那个红色的挂断键上,轻轻一点。 所有的喧嚣,瞬间被掐灭。 他缓缓抬起头,最后贪恋地看了眼儿子安睡的模样。 随后黯然开口:“火化吧。” 沉重的炉门轰然闭合。 大火燃起的那刻,司蘅拨通了医学博士朋友的电话。 “你以前说过,你成功研究了一种能让人忘记过去的药,可以卖给我吗?” 朋友声音带着诧异:“你要做什么?” “我要忘记过去所有痛苦的回忆,离开江揽月!” 2 司蘅去了朋友的研究所。 朋友将药交给他的同时嘱咐他:“这个药分五次服下,喝够五次后,你才会彻底失忆。” 道谢后,司蘅又买了一张飞往巴黎的机票。 做完这一切,他抱起儿子的骨灰罐回了家。 刚推开门,就看见江揽月坐在沙发上,玉腿 交叠,眼神阴冷地盯着他。 “这两天你去哪儿了?我是不是说过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不等司蘅回答,她的目光忽地落在他怀中的白色罐子上。 “你抱着这个做什么?儿子怎么没跟你回来,还在医院吗?”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中,司蘅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刚要开口。 “嘴唇怎么干成这样?”江揽月微微叹气,有些心疼地拿起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温水。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再说,好老公!” 司蘅看着她,麻木地顺从了。 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灼烧感猛地从胃部炸开,紧接着,无数鲜血从司蘅口鼻喷涌而出。 他吓坏了,惊恐地看向江揽月。 却见女人带着温柔笑意,俯身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语气风轻云淡:“别怕,宝贝,只是让你吃点小苦头而已。” “只有我跟阿朔说,他姐夫身体出了问题,他作为顶级营养师,才肯放下心结,同意住进家里照顾你。” 她顿了顿,将成了血人的他抱进怀里安慰。 “等孩子安稳生下来,我就让阿朔带着他出国,你和儿子依旧是我的宝贝。” 司蘅任由她抱着,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第3章 他见识过这个女人的疯狂和偏执。 只是他没想到,为了给江朔一个不得不住进来的理由,这次她竟不惜给他下毒。 他再也接受不了,两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有意识时,他喉中一紧被一口血呛醒。 “姐夫没事吧!” 司蘅虚弱地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门口的江朔已经换上了司蘅的居家服。 他忙将手中的餐盘放下,弯腰殷勤替司蘅擦血。 “要不是你身体不好,我才不住进来,姐夫你可得好好劝劝姐姐,她要是一个月之内不把孩子打掉,我立马就买机票回国外。” 识大体的语气,在司蘅看来却是明晃晃的炫耀。 他明知道,她不会的。 司蘅淡漠地拂开他。“不需要。” 江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忙将一杯奶递到司蘅唇边。 “姐夫,你太久没进食了,肠胃虚弱,先喝杯我冲的奶粉吧。” 司蘅偏过头,不想看那杯奶,更不想接受他的假好意。 可当想起江揽月那冰冷威胁的眼神时,他还是妥协了。 在他离开前,他必须陪他们演好这场荒唐的戏码。 司蘅接过杯子,屏住呼吸一饮而尽。 一股极其怪异涩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 不是奶粉的香甜,倒是充满了石灰的腥涩味儿。 司蘅猛地僵住,一个可怕的念头几乎瞬间冒了出来。 他惊恐地看向江朔,声音都在颤抖:“你从哪拿的奶粉?” 江朔无辜地眨眨眼睛,指向他房间桌子上那个骨灰罐。 “那不是姐夫带回来的奶粉吗?” “呕!” 司蘅翻身跪倒在床边,手指疯狂地抠进喉咙深处。 胆汁胃液混着儿子的骨灰吐在地上,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撕 裂开来。 生理的恶心和铺天盖地的悲痛让他浑身痉挛,涕泪横流。 那可是他儿子的骨灰啊! 那个狗男人居然让他把儿子的骨灰喝了下去! 司蘅吐得狼狈,可江朔却被他这反应弄得羞愤无比,尖声质问道:“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滚!”司蘅猛地抬头,抓起那个空杯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江朔。“你给我滚!” 杯子擦着江朔的脸颊飞过去,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啊!”江朔惨叫着后退,顿时眼眶通红。 被惊动的江揽月推门进来时,正好看到杯子破碎和江朔委屈无比的模样。 “阿朔!”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江朔,紧张地查看他的伤势。 确认没事后,她怒火中烧地看向司蘅。 “司蘅,你发什么疯,阿朔好心照顾你,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3 江朔委屈地噙着眼泪:“既然姐夫不待见我,那我走!”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江揽月强势地抱回怀中。 “走什么走,还想要姐姐的命吗?” 那急于袒护的模样,似乎生怕江朔再次从她眼前消失。 看到这一幕,司蘅再也忍不住怒吼。 “江揽月,你知道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吗?是你的” 话未说完便被江揽月恶狠狠打断:“我管它是什么,是毒药你也得喝了,那是阿朔一片好心。” 司蘅愣在原地,苦涩一笑。 是啊,她又不是没给他下过毒。 又怎么会在意他喝的是什么。 司蘅看着她搂着江朔离开,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第4章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你去桑拿房反省,好好暖一暖你那冰冷的心。” 甚至不等司蘅解释,她头也不回,命令保镖将司蘅拖进桑拿房里。 炎热酷夏,室外已是酷热难当,桑拿房里却被江揽月下令调到六十度。 司蘅两天都没进食,身体本就虚弱到了极点。 强烈的脱水感和窒息感几乎将他吞没,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膛。 泪水和汗水交织淌下,转瞬间蒸发成一层层白色的盐渍。 多么讽刺! 想当初江揽月为了治疗他的体寒之症,才建了这个桑拿房。 如今,却成了她为别的男人出气的刑房。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盒药丸。 带着遗忘一切的决心,毫不犹豫吞下第一颗药丸。 意识游离的片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他自小体寒,婚后向来不染纤尘的江揽月放下身段,亲自设计图纸,挽起袖筒跟着工人一砖一瓦将这个桑拿房建起来。 她说:“阿蘅,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寒了。” 一切虚幻在高温下被烤得只剩一阵云雾。 大门突然砰一声被推开。 “你在吃什么?” 司蘅偏过头,将药盒紧紧攥在手心,硌得手心发疼。 “没吃什么,我太饿了。” 看着他苍白的脸,江揽月虽有疑虑,但声音总算软了下来。 “阿蘅,你乖点,有脾气也得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再发。” 她上前一步,揪起他的衣领,迫使他抬头看她。 “不过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司蘅心中苦涩一笑。 不会有下次了。 很快他就会带着儿子的骨灰,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第二天是司蘅的生日,别墅里为了举办生日宴布置地富丽堂皇。 客厅里,江朔穿着江揽月准备的高定西装,对着镜子上下端详。 “姐,姐夫生日宴,我穿这个会不会太喧宾夺主了啊?” 江揽月靠在沙发上,手指随意支在额角,眉眼含笑地摇头。 司蘅视线猛地落在她手腕的nba腕带上。 那是恋爱时她抢走的,说戴了他的腕带,就是他的人。 结婚六年来,她不爱戴那些昂贵的首饰,唯独这个廉价的腕带不离手。 如今居然还戴着 不等司蘅回神,江揽月施施然起身,脱下腕带戴在江朔手腕上,遮住他手腕上的旧疤。 江朔脸颊迅速染上红晕,手指有意无意摸向空荡荡的大拇指:“我总觉得差点什么。” 江揽月思索一番后,毫不犹豫朝司蘅开口:“阿蘅,把七彩玉扳指找出来,给阿朔。” 司蘅的心一阵痛过一阵。 那是江家的传家宝,向来只有男主人才有资格佩戴。 结婚时,江揽月曾亲手将它戴在他的手上,向众人宣布他江家男主人的身份。 可如今,却要给江朔。 司蘅死死攥紧拳头,最终还是说了句好。 反正等他走后,这些东西还是会给江朔。 司蘅走进房间将扳指拿出来,递给了江揽月。 江揽月不紧不慢帮江朔戴上,眼底满是宠溺。 “现在好看多了,和你很相配。” 4 很快宾客们也都到了。 宴会上,江朔拇指上的七彩玉扳指仿佛一种无声的宣告,引得宾客们纷纷窃窃私语。 “司蘅的生日宴,传家宝却戴在江少的手指上,说明什么?” 第5章 “一个出卖色相的男模,不过是靠着和江少几分相像当了赘婿,现在江总玩腻了呗!” “正主回来了,冒牌货的好日子也到头咯!” 司蘅死死攥住双拳,指甲嵌入掌心。 之前他为还父债,不得已去酒场卖酒,从此便留下“男模”的污名。 江揽月就站在不远处,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若放在从前,有人敢这样议论司蘅一句,轻则要见血光,重则殃及家族。 可此刻,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目光一刻不离地追随着江朔的身影。 就好像,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宾客刻意拉低衣领,笑着向江朔敬酒:“江少,赏脸喝一杯吗?” 江朔还未伸手去接,江揽月立刻上前,强势地夺过酒杯,将江朔护在身后。 “阿朔不胜酒力,我替他喝。” 江朔脱口而出:“不行,你怀了我的宝宝,怎么能喝酒呢?” 看似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的话,引得现场霎时又陷入一阵窸窣的议论。 那位女宾客顿时吃瘪,立刻识趣地陪笑:“我的疏忽,恭喜江小姐,恭喜顾少!” 江朔着急要夺酒杯:“别扫大家的兴,我来喝!” 江揽月脸色一沉,夺过酒杯,看也不看,直接塞到司蘅手里。 “你替阿朔喝了!” 司蘅浑身一僵,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场景何其相似,却又何其讽刺。 犹记得他卖酒时被一些女富婆恶意灌酒,酒精过敏的他浑身起红疹,呼吸困难。 匆匆赶来的江揽月疯了般,不仅将那些女人打成重度伤残,甚至连场子也砸了个稀巴烂。 她抱着几乎休克的他,心疼地眼泪都掉了下来:“有我在,谁再让你沾一滴酒,我要她的命!” 那泪水滚烫得仿佛就在昨日,可此刻,她却为了江朔,逼酒精过敏的他挡酒。 见他迟迟不动,江揽月不耐地皱起眉。 “之前卖酒的时候不是挺能喝的吗?怎么?当了几年阔少变清高了?” “别忘了,当初为了嫁给你,我什么苦没吃过,现在让你替阿朔喝一杯委屈你了?” 两句话如同两个耳光,狠狠地扇在司蘅脸上。 方才几个谄媚江朔的宾客立刻起哄上前。 “来来来,我帮帮司先生。” 众人嬉笑着上前,有人抓住司蘅的手腕,有人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将酒杯狠狠抵在他的唇边。 “唔不!” 辛辣的液体呛喉而入,顺着司蘅的下巴流下,将他衣襟浸湿。 “咳咳!咳!” 司蘅被呛得几乎要把肺咳出来,顿时呼吸有些困难。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眼见江揽月的心不在司蘅身上,这些人变本加厉。 挣扎中,他不小心将酒洒到一位宾客鞋上。 那人顿时皱起眉来:“这么好的酒,浪费了怎么行,给我舔干净!” 司蘅不肯,不知谁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他砰地跪倒在地。 “舔啊!鞋缝都给我舔干净。” 他们死死按着他的头,鼻尖几乎都抵在了鞋面上。 见司蘅死死反抗着,那人猛起一脚踢在他鼻子上,顿时鲜血淋漓。 司蘅闷哼一声,满脸是血地趴倒在地。 “看来司先生不想舔鞋,想钻我们的裤裆啊!” 那些人嬉笑着,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上跨过去。 其中一人喝醉了,还想解开裤子当众尿他身上。 “江揽月”司蘅用尽力气朝着江揽月的方向喊。 她就站在不远处,只顾着将江朔搂进怀里。“姐姐以后都听你的,这下总可以了吧?” 她抬起指尖抚过江朔高高嘟起的嘴唇,轻笑道:“小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像只小鸭 子,真可爱!” 自始至终,她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 第6章 看着这一幕,司蘅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爆。 锥心的疼痛过后,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荒芜。 他忽然扯动唇角,露出一个空洞的微笑。 江揽月,我到底算什么? 江揽月,你到底没有心 温热的液体顺着司蘅的头顶淋下,那群人大笑着。 司蘅艰难地掏出口袋里的第二颗药丸,就着血水,硬生生吞下。 在所有人或诧异,或看戏的目光中,司蘅眼前一黑,带着无尽地痛苦昏死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昏倒了!” 5 昏迷中,司蘅做了一个梦。 一片白光中,他看见儿子浑身是血地站在他对面,满眼绝望。 “爸爸,救救我” 他拼命奔向他,却伸手扑了个空。 小小的身体在他眼前化作了无数雪花,消散在黑暗中 “不要!”司蘅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都怪你,非逼着姐夫喝酒,害得姐夫摔成那样,这下我倒成了罪人了!” 门外传来江朔带着哭腔的声音。 透过门缝,他看见江朔正负气地一次次推开江揽月的手。 江揽月不仅不恼,反倒享受地将他的手死死按在胸前,嗓音温柔。 “小心肝,你姐夫出事,总比你出事好吧,你可是孩子爸爸!” 说完她拉着江朔的手一路探向自己的裙底,缓缓摩挲。 “讨厌!姐姐你干嘛呢?”江朔欲拒还迎。 江揽月微微喘 息,喉咙溢出破碎地呻 吟。 “都五个月了,姐姐憋得实在受不了了别躲!” 司蘅僵硬在原地,胃里翻江倒海。 他强硬地偏过头,不再去看那肮脏的一幕。 视线落在床头摆放的儿子照片上,他无声地拿起相框,将脸紧紧贴在上面,泪流不止。 小宝,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太没用了。 直到外面彻底没有声音,司蘅才缓缓推开房门。 刚走到院子门口,他就看见江朔哼着小曲,正在往花圃和角落里撒着白色的粉末。 “你在做什么?”司蘅警惕地看向他。 江朔被吓了一跳,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愉悦的笑容。 “姐夫,你醒了?” “最近院里蛇虫鼠蚁多,上次我错把石灰粉当奶粉冲给你喝,害你吐了,这次我可记住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罐子,带着“我很聪明吧”的神情。 “你看,我把这些石灰洒在院子里,这样就不会有虫进到屋里吓到姐姐姐夫了。” 下一秒,司蘅视线猛地落在那个罐子上,浑身血液直冲头顶。 石灰粉?他居然把他儿子的骨灰当作驱虫的石灰粉,就这么洒了! 他的儿子生前被自己亲生母亲活体解剖,死后,却连骨灰都不得安宁,被当作垃圾一样随意抛洒。 “啊!!!”一声凄惨地如野兽 般的尖叫从司蘅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冲上前,狠狠一拳砸在江朔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你这个人渣!你是故意的!” “姐夫!”江朔捂着脸,眼眶顿时红了一圈。“我哪次不是为你着想,可你总能挑我的刺!” 看着他那虚伪的嘴脸,司蘅再次抬手,手腕却被人大力拽住,猛地往后一推。 司蘅猝不及防,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手心擦过粗粝的石子,鲜血混着儿子的骨灰,黏腻而冰冷地糊在他手上。 江揽月居高临下站在他身前,嗓音粗暴地几乎要杀了他。 “司蘅,这是第几次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司蘅缓缓抬起头,手指颤抖着指向地面那些白灰,嗓音几近破碎。 第7章 “你知道他撒的是什么吗?那是” “我管它是什么!”江揽月厉声打断他。“只要阿朔喜欢,他想撒什么就撒什么。” 司蘅看着江揽月那充满恨意的眼神,那堵在喉咙里的真相,突然就失去了说出来的力气。 说了又如何,她会相信吗? 又或者,根本不在乎。 司蘅缓缓爬起来,想要离开。 “谁让你走了?”江揽月声音淬着冰。“阿朔就让你白打了?” “你还想怎样?”司蘅冷冷看向她。 她望着委屈的阿朔,又看向他怀里的罐子,对着江朔说:“这东西他不是宝贝的紧吗?你撒他脸上。” 江朔吓得后退,声音怯生生地:“姐,我不敢” “怕什么?姐帮你!”江揽月说着,一只手攥在江朔的手腕,强迫他抓起一把骨灰,狠狠地朝司蘅脸上扬去。 “不要!!”司蘅绝望地伸手想抓住那些粉末,却发现怎么也抓不住。 纷纷扬扬的粉末飘在半空,黏在司蘅的头上,眼睛里,呛入他的鼻腔和嘴巴。 那可是他捧在心尖上的儿子啊! 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不顾司蘅的哀求,江揽月每洒一次,他的心就凉一分。 最后他扑通跪倒在地。“我错了,不要洒了,我求你了!” 他疯了一样磕头,额头渗出鲜血,都感觉不到疼。 可江揽月只冷冷看着,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晚了!” 说完她干脆端起骨灰罐,带着笑尽数倾洒在司蘅头上。 “这就是你不听话的惩罚!” 司蘅的哭嚎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粘稠的血液混合着儿子的骨灰,糊住了他的眼睛。 忽然,他笑了,就像一个失了心的疯子。 “没了,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揽月搂着江朔,抬脚踩在骨灰上,留下一串串刺目的脚印。 江揽月,当你得知同时失去老公和儿子那刻。 你会是什么表情? 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悔恨中 他缓缓将手伸入怀中,掏出那第三颗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望着那满地狼藉,他仿佛看见了当年的江揽月。 她脊背挺直地跪在寺庙的长阶下,手心紧握着长命锁,一步一叩首朝那神圣之地磕去。 “求众佛保佑我儿子长命百岁!” “求众佛保佑我儿子长命百岁!” 6 第二天,司蘅被激烈的打砸声吵醒。 他打开卧室门,看见客厅的东西几乎都被江朔砸了,其中就包括他和江揽月的婚纱照。 江揽月只是陪着笑,生怕再惹怒他。 “砸,随便砸,你能消气就好。” 江朔被她的话逗笑,这才叹口气坐下来。 江揽月立刻上前,将他搂进怀里。 “我的宝贝,你生气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江朔冷哼着将后背对着她。“我不要这个孩子,你偏不打,难道让咱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是私生子吗?” “总不能让你和姐夫离婚,嫁给我吧?” 整个客厅突然死一般寂静。 江揽月神情有些烦躁,陷入沙发靠背上,倒了一杯酒。 第二杯,第三杯 直到瓶里最后一滴酒倒完,她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第8章 “我要和司蘅离婚,请各位族老来做见证。” 司蘅猛地转身躲进房间,死死咬住虎口,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手掌鲜血淋漓的疼痛,却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很快,到场的不止家族的长辈们,还有许多记者。 当着众人的面,江揽月将一份离婚协议书递到司蘅面前。 随后低声在他耳边说:“阿蘅,你配合我演场戏,等生下来我们就复婚,起码让孩子有个合法的身份。” 他没有犹豫,接过笔便签下名字。 按手印时,面对江揽月递过来的印泥,他没有接,而是咬破食指。 以血为印,为她们的婚姻彻底划上句号。 江揽月看着他那决绝的动作,眸间闪过一抹烦躁,薄唇也不由得紧抿。 但很快就被江朔欣喜的怀抱冲淡。 就在这时,其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叔公沉声道:“揽月,当初你可是气死你父亲,都要和司蘅结婚,当时你立下誓言,日后若是主动提出离婚,便要受家法五十鞭,你可记得?” 江朔慌了,担忧地看向江揽月。 “姐姐,要不算了,五十鞭,会要了你的命的,况且你还怀着孩子” 江揽月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即她往下一跪,声音决绝。 “动手吧!” 沾着水的马鞭撕破空气,狠狠抽在江揽月的后背上。 仅是第一下,便在衣服上撕开一道红痕。 “呃”江揽月咬着牙,脊背挺得笔直。 一鞭又一鞭下去,她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司蘅静静地看着那翻飞的血肉,曾经的回忆也涌入脑海。 她第一次带他回江家老宅时,顾老爷气得举起拐杖狠狠砸向他。 江揽月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挡下那一击,被打得头破血流。 可她依旧执着,双眸赤红,朝着她父亲嘶吼。 “我江揽月此生只嫁司蘅一人,不行你就打死我!” 如今,她为了嫁给另一个男人,也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五十鞭结束,司蘅淡如止水地吞下第四颗药丸,转身离去。 可刚走到门口,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一拥而上,将司蘅围在中间。 “你个不要脸的赘婿!”为首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还记得我吗?当年我看不起你,翻了你一个白眼,就被剜掉一只眼。” 另一个少了三根手指的男人阴毒一笑。“还有我,当年你卖酒的时候我扇了你一巴掌,就被活活剁掉三根手指。” “我呢?我不过说你配不上江小姐,是软饭男,结果我家公司被搞破产,我爸妈也跳了楼!” 司蘅浑身僵冷。 他知道这都是当初江揽月为了维护他做的。 如今他被江揽月抛弃,这些人就全都来报复。 “今天我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独眼男人摔碎酒瓶,猛地扎向司蘅的嘴。 “啊!”锋利的玻璃割破他的嘴唇,牙齿也被生生撞掉几颗。 “狗男人,看你还牛不牛!” 缺指男人捡起玻璃碎片就猛地往他胸前捅去。 “噗嗤!” 鲜血瞬间涌出,痛得司蘅浑身颤抖。 “愣着干嘛,快拍照啊,让大家看看江小姐不要的赘婿是什么下场!” 闪光灯疯狂闪烁,对准了司蘅的狼狈。 剧烈的恐惧激发了司蘅的求生欲,他回头绝望地朝别墅里大喊:“来人啊!” 别墅里,满背是血的江揽月抱紧了江朔,带着前所未有的喜悦。 “阿朔,我终于能嫁给你了!” 隐约间,她似乎听见了司蘅的哭嚎声,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 只是周围的起哄声瞬间拉回她的思绪。 第9章 “亲一个,亲一个!” 江揽月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究竟是什么,俯身吻下江朔的唇,温柔又缱绻。 司蘅彻底绝望,生出一丝狠意,猛地拔出胸前的玻璃碎片,疯狂对着她们挥舞。 “来啊!一起死啊!” 见司蘅实在太过疯癫,加上害怕江揽月发现,这些人骂了声晦气后,转身离去。 司蘅回过神后,猛地扔掉手中的玻璃碎片,跌跌撞撞朝外跑去。 日光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身上,他掏出第五颗药丸,带着血和泪吞下。 趁着意识还算清醒,他拦了辆出租车,对着司机说:“去机场。” 坐上座位的那刻,迟来的药效铺天盖地袭来。 往日所有的美好和屈辱从他脑海一一闪过,如同走马灯一般。 相识,相恋,婚礼,行星,岛屿,儿子 再然后是背叛,争吵,鲜血,骨灰,痛楚,鞭刑 无数记忆在头脑狂风中被强行撕 裂,剥离。 可他却从未如此轻松过。 江揽月,我会忘了你 你也放过我吧。 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再也不见。 7 江揽月和江朔的盛世婚礼当天,热搜在榜一整整挂了一天。 之后,狗仔几乎全程跟踪她们的蜜月旅行。 两人在三亚的海边拥吻,在希腊的雕像下宣誓,在意大利的街头喂食 张张登上头版头条,引得一众艳羡。 江朔甜蜜地靠在江揽月肩头,望着手机,不时发出由衷的笑声。 “老婆你看!”他将屏幕举到江揽月面前。“有人把我们的故事写成了甜宠文耶,笑死了,叫什么《豪门情深:女总裁的养弟逃不掉》。” “还有,还有!你看评论,都是祝福咱们的呢!” 江揽月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刻意美化过的情深情节上,却只觉得好笑。 她敷衍地轻扯唇角:“嗯,挺好。” 脑中却不自觉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当初她与司蘅结婚时,他要求婚礼一切从简,蜜月都没去。 当年她生儿子的时候大出血,后来才知道司蘅几乎抽干了自己的血才将她救回来。 对此,他只字未提,只是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如今想来,那些画面竟有些遥远。 那个全心全意依赖和爱慕着她的人,如今在做些什么呢? 应该正焦急地等着她回去吧 想到这,江揽月忽然觉得这个蜜月索然无味起来。 “公司有点急事,我们提前回去吧。”江揽月起身,虽是征求江朔的意见,语气却不容置疑。 江朔愣了一下,虽然内心不满,但他知道她向来说一不二,只能笑着说好。 飞机一落地,她便让司机送江朔去商场逛逛,自己则驱车回了别墅。 车子刚停稳,推开门她就看见保姆正费力地将一个巨大的相框往垃圾桶里塞。 照片上,司蘅温柔的笑容被玻璃裂缝割裂,显得破碎无比。 她回过头,发现客厅正中已经挂上她和江朔婚礼上的婚纱照。 江揽月顿时气血上涌,对着保姆怒吼:“谁让你扔的?” 保姆吓了一跳,连忙又费力地将相框搬了出来。 “对不起江总,我还以为您不要了?” “谁说我不要了?!”江揽月眉目含冰,环顾一圈都没发现司蘅的身影。 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她厉声问:“我老公呢?” 保姆被江揽月的反应吓得脸色煞白:“您老公?哦!司先生那天签下离婚协议书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走了?!”江揽月瞳孔骤缩,立刻掏出手机拨打司蘅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不死心,机械地重复着拨打的动作。 第10章 然而无论拨打几次,显示的都是被拉黑。 “他敢拉黑我?他居然敢拉黑我!” 江揽月伸手抓乱整齐的头发,眸中的偏执和暴戾几乎瞬间被点燃。 她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砰!” 望着四分五裂的手机,保姆连忙补救道:“江总,我这就去查监控,看看先生是什么时候走的!” 监控室里,江揽月忍着怒火,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司蘅刚出门便被一群人围住,接着便是一番惨无人道的虐打。 更让她揪心的是,绝望到极点的司蘅曾高声朝着她呼救。 她那时在做什么呢? 万众瞩目之下与江朔拥吻 8 “啊——”江揽月发出一声惨叫,一拳重重砸在显示屏上。 鲜血顺着破裂的屏幕流下,她却浑然不知。 “肯定是他们害得司蘅不敢回家!” “给我查!把那天的畜生,都给我抓过来!” 市中心的高级包厢内。 几个男人排排跪在沙发前,个个抖若筛糠。 江揽月倚靠在沙发上,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 果皮一圈圈落下,寒光映着她毫无表情的脸。 “说!是谁指使你们羞辱司先生的?”一旁的保镖厉声质问。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却没一个敢开口。 嗒—— 果皮被削断,江揽月脸上闪过烦躁,抬起头,目光定格在那个独眼男人身上。 “看来,剩下的这只眼睛,你也不想要了。” 不等男人开口,江揽月手中寒光一闪。 “啊!”男人惨叫一声。 随着江揽月拔刀的动作,一颗血淋淋的眼球陡然砸在地上。 这一幕吓得断指的男人屁滚尿流:“我说,我说,是江朔江少爷,他指使我们做的,他说只要我们让司蘅身败名裂,就给我们一笔钱!” “胡说八道!”江揽月双眉紧蹙,手起刀落。 “啊!”男人仅剩的两个手指也被齐齐剁掉,鲜血淋漓。 “江总饶命,江总饶命啊!”剩下的几个不敢再有所隐瞒。 “真的是江少爷,我们怕他事后反悔,还偷偷录了音,不信您可以听录音!” 听筒里江朔的声音清晰无比:“司蘅那个软饭男,趁我出国就抢走了我姐姐,只要你们把他搞臭,让姐姐彻底厌弃他,事后我会给你们一笔丰厚的报酬!” 本以为听完录音江揽月就会放过她们,谁知江揽月彻底被点燃。 厉声吼道:“阿朔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份录音肯定是ai合成的,为了活命,你们什么谎都敢撒!” 几人哐哐磕头。“江总,千真万切,我们骗谁都不敢骗你啊!” 可江揽月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命保镖将几个人的嘴缝上,关起来。 “等找到阿蘅,剩下的账再慢慢算。” 保镖转身准备走,江揽月突然又开口:“等等!” “全力搜寻司蘅的下落。”她顿了顿。“顺带调查这几个月江朔的所有行踪,去过哪,做了什么。” “是,江总!” 一群人刚离去,江揽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江朔打来的。 江揽月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老婆,你怎么还没回家呀,我好想你啊~” 江揽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听不出情绪:“好,这就回。” 刚推开卧室门,江揽月就被冲过来的江朔一把抱住。 江朔上身赤着,仅穿着一条单薄的短裤,下身隆起的曲线,故意在江揽月身下蹭着。 第11章 他轻扯下唇,双眼迷 离地伸手在江揽月胸前缓缓打圈。 “你猜猜,老公现在想干什么?” 见江揽月没有主动,他的指尖一路下滑,伸向她的裙底。 几乎一瞬间,江揽月脑中猛地闪过那些男人对江朔的指认。 她一把抓住江朔不安分的手,冷眸看向他。 “阿朔,你做过伤害司蘅的事吗?” 9 江朔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只是抬头时便换了一副委屈模样。 “姐姐!”他嗔怒地撅起嘴。“怎么可能嘛!我要是伤害姐夫一根毫毛,我不得好死行不行?” 见他认真赌咒的模样,江揽月心头那股怀疑顷刻被愧疚感冲淡。 她心疼地松开手,食指抵在他唇边。“好了好了,是姐说错话了。” “你姐夫走了,所以姐有点心烦,等姐找到他,一定狠狠给他点教训!” 江朔眼珠转了几圈,随后温柔地劝道:“姐姐,都是男人,我知道姐夫怎么想的,他就是故意消失,想让你着急,你越是不找他,他沉不住气,自然就会回来找你了。” “你要是主动大张旗鼓地去找他,他反而一直躲着不肯见你,欲擒故纵嘛!” 江揽月垂眸,觉得有几分道理。 司蘅虽然看着性子体贴温顺,但骨子里确实有股倔劲儿。 不过,儿子还在她的私人医院里,他能走多远?又能躲多久? 等他在外面吃够了苦头,再回来时,自然就变乖了。 想到这,她心里的烦躁似乎松解了一半。 见她神色松动,江朔再次贴上来,手又不老实地往下探。 “老婆,人家想要嘛!” 江揽月微微倾身,拉开彼此的距离。 “刚从国外回来,你的身体应该也吃不消,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仓促地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房门砰地关上,江朔阴狠地猛锤床头。 “司蘅那个狗男人!当初就应该悄无声息地做了他!” 一连几天江揽月都在公司忙工作,几乎没有回家。 好几次她都想开口问保镖,司蘅找到了没,只是最后又生生忍住了。 她强迫自己陷入繁重的工作,企图用忙碌麻痹自己。 只是越想去压制,那股心烦意乱和不详的预感就越是汹涌。 她烦躁地扣上电脑,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办公桌上的照片上。 那是儿子出生时,司蘅第一时间冲进产房里照的。 画面中,她抱着小小的儿子,司蘅感动地满脸是泪,在她的额头亲吻。 画面温馨无比,却刺得她心头发痛。 看着照片上儿子安稳的睡容,江揽月那股烦躁好像突然就找到了一个出口。 对,儿子还在医院! 司蘅可以走,但他绝不可能丢下儿子不管。 只要她去医院守着儿子,不怕等不到他。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江揽月立刻重新振作起来。 她连忙掏出手机,通知司机备车去医院。 路上,江揽月特意让司机绕路去了一趟商场,买了儿子最爱的高达做礼物。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江揽月大步流星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儿子根本不在这里。 不知为什么,江揽月心底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浓烈。 她从未如此慌乱过。颤着手掏出手机,让保镖调查最后儿子送去了哪家医院。 得知儿子被送去了儿童医院,她顿时松了口气。 “去京市儿童医院!” 司蘅,我看你这次还想往哪逃! 她满心欢喜地赶过去,可医生的话几乎让她万念俱灰。 “什么?我儿子死了?” 第12章 10 “江小姐,您还不知道吗?您的儿子送来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因为腹部开刀没有及时缝合,失血过多而死” 江揽月踉跄一步。 可她明明交代过让医生好好照顾她儿子啊 是她,难道是她亲手害死了儿子? 她不信,这一定是司蘅的小把戏。 故意让她着急,让她害怕,到时候他再抱着儿子出现,好好地嘲笑她一番。 以此教训她,不要再和别的女人谈情说爱。 对,一定是这样!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循着记录找到了那个殡仪馆。 可那一纸死亡证明彻底将她击碎。 “我儿子真的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揽月踉跄着靠在墙边,握着死亡证明的手都在发抖。 看着江揽月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工作人员叹了口气。 “唉,当时那位先生给您打了电话,我隐约听到您跟一个男人争着什么孩子,他没说话,就挂了。” “然后,就直接签字火化了” 火化了 一个念头猛地在江揽月脑中炸开,她几乎带着哭腔问工作人员。 “我儿子用的什么样式的骨灰罐?” “诺!”工作人员随意指着展示柜。“就那个白色罐子,孩子爸爸说他儿子最喜欢白色,因为他妈妈喜欢白色。” 轰—— 江揽月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白色罐子,那个被江朔拿来冲奶粉的罐子,罐子里被她泄愤抛洒的,居然是她儿子的骨灰! 江揽月脚步轻浮,几乎要昏厥过去时,保镖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总,查到了,当天您绑了小少爷后,江少爷就假借您的口,让医院的医生不准抢救小少爷。” “他早就调查到小少爷被火化,所以冲奶粉,撒骨灰,大概是他故意为之” 保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 “而且我还查到,他不是弱精症,而是无精症,根本无法生育。” “回国接风宴的当晚,服务员说她看见江朔少爷在您的酒杯里下了药,之后江朔少爷给了一个流浪汉一笔钱,让他” “我想,他大概就是想借这个孩子拿捏您,哪怕不是他的。” 死一样的寂静。 许是屏幕那边太过平静,最了解江揽月脾性的保镖反倒紧张起来。 “江小姐,您您冷静一点” 江揽月没有说话,直接按灭了手机。 她站在殡仪馆空荡荡的走廊里,双手猛锤向隆起的小腹,眸中尽是无尽的悔恨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恰好这时江朔的电话打来,甜腻腻的撒娇:“老婆,你去哪儿了,老公还等你回家呢~” 江揽月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却诡异地平静,甚至带着笑意。 “好,那你给我乖乖等着。” 回到别墅,江朔正拿着一件婴儿服装,笑意盈盈地走上来。 “老婆,你看,可爱不?” “我都不知道挑什么颜色,你希望咱们的宝宝是男孩呢?还是女孩呢?” 江揽月一步步走向江朔,每走一步,大腿的鲜血就不停地往外涌。 “孩子我已经打了。” 江朔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 “什么意思?”江朔震惊地瞪大眼睛。“你凭什么打咱们的孩子?是逼着我走吗?” 换做以前,他只要稍微表现出生气的模样,江揽月早就来哄他了。 可这次,江揽月只是轻抬手指,几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就被保镖抬了上来。 江朔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尽。 11 第13章 “江少爷,江少爷救命啊!”断掌男人用另一只手死死扒住江朔的裤子。 “当初可是您说的,只要我们帮您收拾司蘅,就会给我们一笔丰厚的报酬。” “报酬我们现在不要了,求您替我们向江总求求情,我们不想死啊!” 江朔惊恐地尖叫一声,再也没了往日的绅士风度。 “滚开!我不认识你们!我没做过那种事!” 他扑通跪倒在地,死死抱着江揽月的大腿。 “姐姐,肯定是司蘅收买了她们,故意栽赃我的啊!” “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最了解我的对不对!,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 “从小一起长大”江揽月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眸色却越来越冷。“当年江家生意动荡,我爸病重,你却毫不犹豫出国,追求你的自由去了。” “现在看我继承家业,将江氏 集团做大了,你又想着回来了。” “我没有啊姐姐,我是真的爱你,我更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和姐夫的事!”江朔拼命摇头。 江揽月抬手将保镖调查出来的证据,狠狠甩在江朔脸上。 “你还嘴硬!” 江朔本以为江揽月仅是调查出他收买这些人报复司蘅。 可当看到医生和服务员的口供,包括他无精症的诊断单时,他彻底瘫软在地。 江揽月看着这个她曾以为天真无邪的养弟,眸中尽是杀意。 “我那么洁身自好的一个人,你居然找一个流浪汉侮辱我!” 江揽月声音猛地拔高,赤红的双眸里蓄满了泪水。 “你借着孩子拿捏着我,一次次陷害阿蘅,害得我儿子惨死,阿蘅也心灰意冷离开了我,你的心思怎么能如此歹毒!” 江揽月的泪水夺眶而出,神色凄凉又绝望。 “可我这个蠢货,居然为了一个野种,害死了我的亲儿子,逼走了我的妻子!” “哈哈哈哈哈!” 江揽月仰天狂笑,笑容癫狂又凄厉。 突然,她的笑容顿住,那混沌的眸子里猛地闪过一丝亮光。 “你说,如果你彻底消失,是不是我的老公孩子就会回来了?” 江朔彻底被她那疯癫模样吓住,手忙脚乱地往后爬。 “你!你要做什么?” 江揽月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笑意,步步逼近江朔。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把刀,蹲下身,刀尖直指江朔。 “你一直不都想死吗?那我成全你!” “姐姐!”江朔满脸是泪,仿佛受了无尽的委屈。 “我承认,我嫉妒司蘅,嫉妒他拥有你全部的爱,我是做过伤害他的事,但我绝对没有做伤害你的事!” 他按着江揽月手中的刀,直直抵在自己胸口上。 “你若真的不信我,那就亲手杀了我,用我的命,来证明我的真心!” 江朔不信,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她为了他和司蘅离婚,为他举行盛大的婚礼,一起度甜蜜的蜜月。 他不信她真舍得对他动手! 然而下一秒,江揽月手腕陡然用力,尖刀毫不犹豫捅进了他胸前。 “呃——”江朔闷哼一声,迟来的剧痛铺天盖地,痛得他几乎窒息。 12 江揽月拔出带血的刀,眸色冰冷。 “江朔,我怜悯你从小无父无母,一直把你当作亲弟弟看待,我本以为那晚是我酒后犯错,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倾尽所有的弥补你,甚至”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滑下一滴眼泪。 “甚至为了你,一次次伤害阿蘅,逼死我儿子,逼走了阿蘅!” 她再次睁眼,眼底满是悔恨。 “我对他凶,是我以为他故意针对你,是他不听话,我只是想给他点教训!” “江朔,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我的儿子,不该动我的阿蘅!” 江朔虚弱地趴在地上,还试图伸手去抓江揽月。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可以跟姐夫道歉,我会主动离开的,求你了,救救我,我会死的!” 第14章 江揽月看着他那狼狈的模样,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剩无尽的厌恶。 “死?”她扯出一抹阴森的笑容。“你倒是想的美!”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江揽月打电话叫来医生,立即为江朔做缝合手术和止血。 至于麻药,江揽月提都没提,医生也不敢用。 缝合的过程漫长而痛苦,一针一线都令江朔求死不能。 医生缝合完毕,他也彻底失去力气,奄奄一息。 然而一切才刚开始。 江揽月望向一直跪着的那几个男人,指着地上如死狗一样躺着的江朔。 “把你们当初对阿蘅做过的,全都在他身上,加倍地再做一遍!”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方才还不管她们的江朔,眼中满是报复的期待感。 “是!顾总!” 她们狞笑着,一拥而上,将江朔围在中间。 “你们要做什么?!” “啪!” 男人打碎酒瓶,捏起江朔的下巴便捅了过去,用力搅动着。 “狗男人,生不了孩子,你还做什么男人?” 另一个男人捡起一块玻璃碎片,猛地捅向江朔的胸前。 “都是因为你挑拨,才害得我们这么惨!你真该死!” 听着江朔惨叫连连,江揽月仍旧不解气,对着那些男人下令。 “从现在起,就把他当女人,该做什么,你们知道吧。”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满身是血的江朔拼尽全力推开那些男人,跪着爬到江揽月脚边。 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嚎着:“姐姐,你们打我骂我,我全都认了,可我是你弟弟啊!我是个男人,你不能让这些男人毁了我!” “姐姐!”他满眼是泪,仰起头继续打感情牌。“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最怕打雷,你晚上都要抱着我睡,你还给我讲故事呢”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 “够了。”女人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居高临下,用如寒冰一般的眸子睨着他。 “只要不死,随便你们怎么整。” 她没有回头,任凭身后的哭喊声如何凄惨,都没有回头。 13 巴黎的塞纳河畔,一家名叫“小遗忘”的花店生意异常红火。 老板人长得俊朗,热情又真诚,在当地深受顾客喜欢。 他叫司蘅。 或者说,他只记得自己叫司蘅。 初来巴黎时,他什么都不记得。 打开手机,只剩下一个备注为“医学博士阿诚”的人。 之后阿诚不仅托人给他租了房子,还借给他启动资金开了这家花店。 虽然对于过去他只剩下一片空白,但现在的生活依旧让他感觉充实又平静。 “啪嗒!啪嗒!” 巴黎的天空总是阴晴难定,此刻毫无预兆地下起瓢泼大雨。 司蘅刚准备起身关门,一个身姿曼妙的华裔少女匆匆跑了进来。 她呼呼喘着粗气,头发和肩膀都被淋了半湿。 “能躲个雨吗?” “嗯。” 静谧的空气里,只有二人的空间,显得有些微妙的安静与尴尬。 少女环顾着花店,目光落在整理花材的司蘅身上,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笑意。 司蘅似乎也感到对方的目光,抬起头,对着她礼貌地笑了笑。 “要不我买束花吧。”少女率先打破尴尬。 “好的。”司蘅放下花剪,浅浅笑道:“想要什么花呢?” 第15章 “那个!”少女指着被摆放在角落里的勿忘我。 司蘅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也最喜欢勿忘我。 永恒不变的心,至死不渝,任那花开花落,勿忘我。 只是在巴黎,这种含蓄的小花,远不比玫瑰百合畅销,居然会有人和他有一样的喜好。 他连忙将花包好递给少女。 少女伸手接过,伸手摸向口袋时,却突然一拍脑门。 “哎呀,我的钱包怎么丢了?” 司蘅看着她尴尬的模样,连忙摆手:“不急不急,花你先拿去吧,改天来付也行。” 少女望着他,真诚地笑道:“好,我明天一定来。” 雨未停歇,刚还要躲雨的少女,此刻却将花束死死裹进衣服里,冲入雨帘之中。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司蘅掏出手机,不免跟阿诚吐槽起来。 【今天店里来了一个有趣的女人,买了束勿忘我,钱包却丢了。】 信息几乎是秒回:【哦?那她长得漂亮吗?】 司蘅想起那张蛾眉皓齿的脸:【嗯,挺漂亮的。】 阿诚:【莫不是天降良缘,你的春天来了?】 突然司蘅心口毫无预兆地刺痛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感觉从何而来。 【不说这些了。】他有些烦躁地岔开话题。 第三天,司蘅刚打开花店的门。 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通砸! 花架被推倒,满地鲜花被踩成花泥,边砸还边骂骂咧咧。 司蘅刚想阻止,其中一个男人一脚狠狠踹在司蘅身上。 “你抢了我家花店的生意,不砸你砸谁?!” 司蘅仰翻在地,后背和肚子都火辣辣地疼。 可他们还不肯罢休,另一个男人举起花架就要往他身上砸。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冲进来,一脚踢在男人侧腰,将他踹出去老远。 那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十足的狠劲儿。 居然是昨天买勿忘我的少女! 见对方是个女人,几个男人一拥而上,企图用人海战术制服她。 混乱中少女的胳膊被划开一道血口子,鲜血不停地往下淌。 没想到她居然是个练家子,几人见讨不到便宜,骂了几句后就跑了。 司蘅艰难地爬起来,连忙查看少女的伤势。 “你受伤了!” 他又急又愧疚,忙去翻柜子里的药箱,小心翼翼替少女处理伤口。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司蘅边擦碘伏边问。 “我叫乔薇。” 乔薇,真好听的名字。 “今天,谢谢你了。”他低声道。 乔薇轻轻一笑,仿佛是故意逗他。 “就一句感谢吗?” 14 司蘅愣了一下,连忙补充道:“那,那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那么麻烦。”乔薇摇了摇头。“你给我煮碗泡面吧。” “那我现在去买。”司蘅立刻起身。 “不用!”乔薇连忙拉住他,随后竟然从包里掏出了一包方便面! 司蘅看着她手中的方便面,又看看满屋狼藉,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最终,他无奈又好笑地接过面。 “好,我现在做。” 厨房里水汽氤氲,司蘅在灶台前忙活着。 第16章 “能再加个蛋吗?”乔薇倚靠在门边,突然发问。 “我给你加两个。” 面做好后,他笑着将面碗端到乔薇面前。 女人拿着筷子,望着碗里的面,却迟迟没有动作。 许久,她挑起一口。 不知是太辣还是太烫,突然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进汤里,搞得司蘅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不好吃吗?” 乔薇连忙摇摇头,只是再看向他时,眼底多了丝别样意味。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在富豪榜上,十岁那年,我在国内被人绑架,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冷又饿,天上还下着大雨,人生地不熟的我像个乞丐一样在街上游荡,所有人都躲着我,嫌弃我,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街角一家小花店的门打开了” 她望着司蘅,继续说道:“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朝我招了招手,把我带了进去,他不会做饭,就给我泡了一碗泡面,还加了个鸡蛋,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 司蘅静静听着,眼底也泛起一抹酸涩。 确实是个让人念念不忘的经历。 “那后来呢?”司蘅问。 “后来因为这个事,我父母就带着我移民到了巴黎,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就和他彻底失去了联系。” 那真是太遗憾了。 司蘅叹了一口气,随后有些好奇地问道:“不过若是你找到了他,你准备怎么感谢他啊?” “该不会也是给他煮碗泡面吧。”司蘅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可乔薇却放下筷子,神情无比认真道:“我会嫁给他。” 说这话时,她目光灼热 地盯着司蘅,盯得司蘅心底直发毛。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吃完了你快回家吧,我要关门了。” 司蘅手忙脚乱地收拾厨房,不再看她的眼睛。 乔薇没再说话,只是将泡面吃的一点不剩。 但她没有离开,反倒挽起袖子,不顾手臂还有伤口,一点点帮他收拾花店里的狼藉。 看着她沉默而又认真的侧影。 司蘅突然觉得,这人怪是怪了点,但人还挺好的。 离开前,她将昨天的花钱放在桌子上,随后又买了束勿忘我。 但她说:“我只带了昨天的钱,今天的花钱,我明天付。” 第二天她如约而至,又买了一束勿忘我 又是付清昨天的钱,今天的先欠着。 晚上司蘅关门时注意到那几个来砸店的商家一天都没开门。 听邻居们说,好像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连家都被一把火点了。 司蘅抿了抿嘴,只觉得报应使然。 从那天起,乔薇每天都来买花。 每次都是忘带钱,今天的花钱明天给。 九十九天后,两人渐渐处成了朋友,乔薇也经常来帮忙。 这天傍晚,司蘅刚送走乔薇,刚准备关门,一只大手猛地从外面伸了进来,死死卡在门中间。 司蘅被吓了一跳。 透过门缝,他看见一个长相艳美却十分疲惫的女人站在门口,目光锁定司蘅的那刻,嗓音带着万分的惊喜。 “老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15 司蘅被她癫狂的样子吓到,死死抵着门。 “你乱喊什么,你是谁啊?” 门外的声音一愣。“阿蘅,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江揽月啊!” 司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大姐,我压根就不认识你好吧,你喝醉了吧!” 江揽月站在原地,浑身如一盆冷水浇下。 片刻后,她又躁动起来,想要强行挤 进屋里。 “我知道了,老公,你还在怪我对不对?都是江朔的错,我已经让他付出代价了,至于儿子的死,那是个意外,以后我还会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 这一刻,司蘅确信了,门外的不是醉汉,而是神经病。 “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17章 司蘅说话的空隙,女人猛地用力撞向门框。 店门被咚地撞开,江揽月冲进来就一把抱住他。 像是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珍宝。 可司蘅却吓坏了,嘴里还在大喊:“男女授受不亲!别这样!” 见他的反应不像是装的,江揽月慌了,不可置信地摇晃着他:“老公,你怎么了?你究竟是怎么了!” “放开他!” 乔薇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冲上来一巴掌扇在江揽月脸上。 江揽月被扇得偏过头去,司蘅怕她会伤害乔薇,连忙将乔薇死死护在身后。 “小心,这人精神有问题!” 江揽月望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司蘅那维护的模样像是一把刀,彻底斩断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是你?!抢走了我的老公,你对他做了什么?!” 她怒吼着挥拳砸向乔薇。 可乔薇却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一个灵巧侧身,躲过那一击,反手一个过肩摔,将江揽月狠狠甩在地上。 “没听到吗,他不认识你。” 江揽月踉跄着爬起身。“不可能!”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屏幕,递到司蘅面前。 “老公,你看,这是我们结婚时的视频。” “你看,这是你生日时,你说想要天上的星星,我就给你买了一颗。” “你说喜欢滑冰,我就给你造了一个冰雪宫殿,你看你玩的多开心啊,头发上都是雪” “还有这个,是我们儿子出生时拍的,咱们一家三口多幸福啊!” 一段段视频在江揽月指尖翻过。 司蘅看着那十分陌生的画面,心底却泛起莫名的熟悉。 尤其是那个小男孩的脸,几乎是瞬间让他心底刺痛,一股巨大的悲伤包裹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江揽月的眼神中,多了分复杂。 “江揽月,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司蘅顿了顿。“那儿子呢,他在哪儿?” 江揽月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脊梁骨被人打断,深深弯了下来。 “我们的儿子,被江朔害死了” 她带着哭腔,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即使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听这个故事,但司蘅还是感到心脏被撕开般的疼痛,痛得几乎窒息。 他望向眼前这个不停道歉的女人,没有丝毫怜悯,只觉得她活该! “江揽月,你听着!”司蘅声音拔高,眼眶含了泪水。 “如果我真是你的老公,那么请你,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我早晚杀了你!” “阿蘅!”江揽月踉跄了一下,伸手想要拉他。 “滚!”司蘅怒吼着,狠狠瞪向她。 江揽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痛如绞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她不该这样逼阿蘅,这样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好!好!”江揽月边点头边后退。“阿蘅,我会等你的,等你原谅我。” 16 等司蘅平复好心情,才发现乔薇的衬衫被血染红。 刚才的争执中,乔薇又负了伤。 他立马熟练地再次为她消毒上药。 处理好伤口,他疲惫地拿起手机,给阿诚发去消息。 【服了!最近事太多了,焦头烂额的。】 信息发送成功的同时,“叮”地一声,乔薇手机屏幕亮了。 司蘅皱了皱眉,试探性地再发去一条。 【在吗?】 “叮——” 乔薇脸色骤变,连忙想去拨手机静音键。 司蘅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夺过来。 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他刚发过去的消息。 第18章 空气死一般寂静,乔薇知道再也瞒不过了,沉下肩膀认命般开口。 “我摊牌了,我那天跟你讲的故事,花店里的小男孩,就是你!” “等我回国时,你已经和江揽月在一起了,而且十分幸福,直到那天,阿诚跟我说,你想要在我资助下成功研制的失忆药,我就让他给了你。” “你出国后,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就也跟到了巴黎,借来了阿诚的账号,帮你开店,与你偶遇。” 乔薇急得眼眶都红了,补充道:“但我发誓,我对你丝毫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守护你而已” 太多的信息一下在司蘅脑子里炸开。 他沉默地起身:“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乔薇心底抽痛,却也不想再惹他烦忧:“好。” 直到乔薇带上门,司蘅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黑暗笼罩着小店,他的心底亦是一片黑暗。 太多来自遥远的过往,此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该怎么办? 那一夜,他彻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乔薇还是照常来帮忙。 她像往常一样替司蘅换水,打花,包花材。 司蘅也跟着忙碌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与尴尬,谁也没有先开口。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门口传来“欢迎光临”的门铃声。 男人推门进来,正是昨晚的江揽月。 她比昨晚更憔悴了,眼底一片乌青,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想,买束花。” 司蘅头也没抬,语气淡漠:“不卖。” “多少钱都可以。”江揽月神情执着中带着执拗。“一个亿,十个亿,一百亿,只要你开口” “滚!”乔薇狠狠推搡了她一把。“没听到他说不卖吗?” 就这样,江揽月再次被乔薇赶到了门外。 隔着一层玻璃橱窗,她看着二人打着花枝,不时低头交谈几句。 片刻后,司蘅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像极了她们初见之时。 可她却亲手毁了这一切,弄丢了他。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 江揽月心如刀绞,正准备离开。 然而她刚转身,却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藏在街角,眼神死死盯着橱窗里的司蘅。 果然,那男人手中拿着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直冲花店里面去。 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砰!” 花店们被猛地踹开,那个男人打开瓶子,对准司蘅的脸就狠狠泼了过去。 低头包花的司蘅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小心!”乔薇一个转身,将司蘅死死护在怀里。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进来,用自己整个身体,挡在了她们前面。 “啊!” 江揽月发出一声惨叫,整个后背瞬间冒出白烟,伴随着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少量的液体溅到了乔薇胳膊上,也是瞬间烧出一块血窟窿。 缓过神的司蘅顿时心惊胆颤。 “是硫酸!” 17 那男人泼完硫酸就往外跑。 司蘅连忙拿出手机拨打了911 救护车很快将二人送进了医院。 病房里,重伤的江揽月即使处理完伤口,依旧痛得冷汗淋漓。 她后背受的鞭刑才彻底痊愈不久,如今又被硫酸腐蚀,惨不忍睹。 司蘅望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也只是说:“谢谢你,但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 第19章 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疏离。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向隔壁乔薇的病房。 乔薇在接受护士换药,正疼得龇牙咧嘴。 看到司蘅走进来,她立马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 “疼不疼?” 司蘅心里内疚不已,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眼眶都含了泪。 “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怕疼吗?” 乔薇刚伸出另一只手拍胸脯,但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她顿时“嗷”地痛叫出声。 司蘅看着她嘴硬又滑稽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的不得了。 这一幕,被门外的江揽月尽收眼底。 她看着司蘅为乔薇流泪,又看着他因为她重新展露笑颜。 那眼底流露的心疼和温柔,是她曾拥有,如今却彻底失去的珍宝。 她默默转过身,拖着剧痛的身体,一个人离开了医院。 她买了一张最早的回国机票。 她知道,唯有做完那件事,才能彻底地赎清她的罪。 乔薇出院那天,又是小雨淅淅。 她站在花店门口,没有撑伞,细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片枯叶随着雨打风吹飘落在她肩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推开了花店门。 司蘅听到声音回过头,惊喜地看向她:“怎么出院不告诉我?” 然而下一秒,他才注意到乔薇穿的是婚纱。 乔薇伸出手,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束黄金制作的勿忘我。 “司蘅,我们在一起不,我们结婚吧!” 她语气虔诚,似乎在说什么庄重的誓言。 “我想嫁你为妻,用一声守护你,爱护你,给你生儿育女,求你答应我吧!” 司蘅愣在原地,花剪啪嗒掉在地上。 心底猛地抽痛了一下,仿佛勾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他抗拒地转过身,又重新捡起花剪。 “对不起,我,我没准备好。” 然而话音未落,司蘅眼前一黑,直直朝前倒去。 “司蘅!” 由于连日的劳累和情绪冲击,司蘅发起了高烧。 他昏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一个小男孩牵着他的手,一直走啊走。 “爸爸。”男孩突然叫他。 他下意识就“嗯”了一声,蹲下身扶着男孩的胳膊。 男孩笑着,眼底却有不舍:“乔薇阿姨人挺好的,其实我挺希望爸爸和乔薇阿姨在一起。” 不知怎么的,司蘅心底莫名涌上酸楚。 “那你怎么办呢?” 男孩狡黠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爸爸,只要你幸福,小宝就高兴。” 他还想再说什么,面前的男孩突然化作一团光晕,渐渐消散。 “儿子!”司蘅猛地睁开眼睛,泪水早已浸湿了枕头。 他扭头看向床边,看见乔薇正在为他涮洗敷额头的毛巾。 她似乎整晚都没睡,眼里布满血丝。 见他睁开眼,乔薇顿时精神了许多。 “司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 看着这个满眼是他的女孩,司蘅心底的柔 软彻底被触动。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声音虚弱地说:“乔薇,我们在一起吧。” 乔薇愣在原地许久。 片刻后,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哭着抱紧了他。 18 第20章 司蘅再次看到江揽月的消息时,是在法制新闻上。 她杀了江朔,随后平静地拨打了报警电话自首。 警察到来后,她将一份遗产说明交给律师,将她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都留给了她远在巴黎的丈夫——司蘅。 江揽月被判死刑的那天,是司蘅和乔薇的婚礼。 教堂里,乔薇一身洁白婚纱,手捧着黄金勿忘我,一步步走向司蘅。 她们交换戒指,在亲友的祝福声中,正式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新婚之夜,二人折腾了一整晚。 当晚司蘅沉沉睡去,又做了一个梦。 这一次,梦境前所未有的真实而清晰。 梦里,一脸欢笑的儿子站在开满勿忘我的花田里,一步步奔向他。 这一次,司蘅终于伸手抱住了她。 儿子嬉笑着将一束勿忘我塞进司蘅手里,调皮道。 “爸爸,小宝可是排了好久的队呢,这次终于又能当你的宝宝啦!” “什么意思?”司蘅疑惑地问。 “爸爸,等我呦!” 不等司蘅追问,一道金光闪过,儿子化成一小团光晕,彻底消失。 司蘅带着笑意醒来,下意识地看向乔薇。 一个月后,乔薇月经延迟,还总是胃痛。 虽然她一直说没事,司蘅还是不放心,叫来了家庭医生。 医生诊断之后,连忙道喜。 “恭喜恭喜,是有孕了。” “真的啊!”乔薇眼眶顿时红了一圈,连连在司蘅脸上亲了好几下。 窗外阳光正好,金黄地洒在司蘅幸福洋溢的脸上。 “儿子。”他缓缓抚摸着乔薇的肚子,仿佛在隔空对话。“这一次,爸爸一定会让你平安,幸福地长大。” 房间里,勿忘我的香气四溢。 新的生命,也将书写出新的故事。 而过去,也被永远埋葬,化为岁月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