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笙歌起》 第1章 “编号 4871,出狱,你家人来接你了。” 狱警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铁门 “吱呀”一声打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姜以栀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家人?她还有家人吗? 她一步步走出狱门,一抬头,就看见有五个人在等着她。 她的父母、哥哥、贺轻舟……和姜雨薇。 “终于出来了?”姜父板着脸,语气严厉,“别怪爸妈心狠,这都是你要赎的罪。” 姜以栀浑身一颤,眼泪几乎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赎罪?她到底犯了什么罪啊! 三年前,她刚满十八岁,在福利院阴暗的宿舍里,捧着北大的录取通知书,第一次对未来充满期待。 直到姜家人找上门,告诉她一个荒谬的真相,她是帝都豪门姜家被抱错的真千金。 她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姜家人时的场景。 母亲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已,父亲红着眼眶拍着她的肩膀说 “回来就好”,哥哥更是当场就把她举起来转了个圈。 还有……他。 姜家从小为她定下的未婚夫,贺氏集团的继承人,贺轻舟。 少年英俊清冷,站在阳光下,朝她伸出手:“以栀,欢迎回家。” 那一刻,她心如擂鼓。 后来她才知道,姜贺两家有婚约,可贺轻舟对假千金姜雨薇并无男女之情,一直只把她当妹妹,所以两家婚约虽在,却从未履行。 直到她回来。 他对她一见钟情,愿意继续履行婚约,而她亦然。 一夜之间拥有父母、哥哥,还有心动的未婚夫,姜以栀几乎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所以,哪怕姜家舍不得送走从小养大的姜雨薇,她也觉得没关系。 她甚至真心实意地把姜雨薇当妹妹,把自己的衣服首饰分给她,帮她补习功课…… 直到认亲宴那天—— 姜雨薇一身青紫,穿着破破烂烂的礼服闯进来,“咚”地一声跪在她面前疯狂磕头:“姐姐,我已经按照你说的伺候完 999 个男人了,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不能离开爸爸妈妈……” 全场哗然。 姜以栀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姜父一巴掌:“孽女!” “我没有……” “闭嘴!”哥哥一把撕碎她的北大录取通知书,“这些年你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肮脏手段!” 而贺轻舟,那个说爱她的少年,护在姜雨薇身前,看她的眼神像淬了冰:“以栀,你太让我失望了。” 没有人听她解释。 三天后,她被送进监狱,罪名是 “故意伤害”。 三年,她就这样被姜雨薇污蔑,在监狱里整整三年! 姜母叹了口气:“以后懂事点,别再欺负雨薇了,否则……” “否则下次惩罚就不会这么轻了。”哥哥姜晏冷冷接话。 贺轻舟站在一旁,声音淡漠:“以栀,别让我们失望第二次。” 众人一阵警告完后,姜雨薇也跟着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热情地抱住她,却在贴近她耳畔时,声音骤然变冷:“姐姐,这些年在监狱里过得怎么样?那些犯人,有好好‘照顾’你吧?” 姜以栀浑身一颤,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电棍击打的剧痛,犯人们的狞笑,爬行求食的屈辱…… 还有,一个接一个的男人,覆在她身上的耸动。 每个晚上,她都不能停歇,最痛苦的那一晚,她甚至连续伺候了三十个男人。 “姐姐?”姜雨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怎么在发抖啊?” 姜以栀猛地推开她:“别碰我!” 姜雨薇踉跄着摔倒在地,眼泪瞬间涌出:“姐姐,我只是关心你……” 姜父姜母连忙冲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姜雨薇。 姜晏更是怒不可遏,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姜以栀打了过去。 “姜以栀,在监狱三年还没改掉你的恶毒心思?当着我们的面都敢欺负雨薇,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听到 “规矩”两个字,姜以栀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按下某个开关,下一秒,她直挺挺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2章 “对不起主人!小狗错了!” 她开始疯狂扇自己耳光,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在脸颊上划出血痕,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一下比一下狠。 “是小狗不懂事!主人打得好!” “小狗已经伺候完 1386 个男人了……现在就去伺候 1387 个,求主人开恩……” “汪汪汪!” 清脆的狗叫声在停车场回荡,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贺轻舟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冲上前,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姜以栀:“姜以栀,你在干什么?疯了吗?!” 姜以栀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 她看着眼前震惊的众人,突然意识到, 她已经出狱了。 那些规矩……那些规矩已经不用遵守了…… 可它们,还是像烙印一样刻在她骨子里—— 每天要学狗叫,要跪着爬行,要叫那些犯人 “主人”。 每天至少要伺候三个男人,少一个,就多一顿毒打。 她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因为拒绝了一个满脸刀疤的犯人,被他们用烟头在背上烫了整整十八个疤。 “规矩”这两个字,已经成了她最深的梦魇,乃至于她一听到便开始条件反射。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什么伺候男人?什么主人?”姜雨薇红着眼眶开口,声音颤抖,“姐姐,你是在学我吗?” 她扑进姜母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当初我是真的被你欺负,叫来那么多男人把我给……而你虽然在监狱关了三年,但我知道,爸爸妈妈哥哥还有轻舟哥都舍不得让你受苦,你一进去后,他们就让人在监狱里好好照顾你,这三年,你好吃好喝,什么苦都没吃过,哪像我……” 姜雨薇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剜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万万没想到,姜雨薇竟然知道他们有在监狱派人照顾姜以栀,甚至还特地嘱咐狱警,千万别让她吃苦。 一时间,他们羞愧难当,“雨薇……” 姜母声音哽咽,一把将姜雨薇搂进怀里,“是妈妈对不起你……” 姜父更是脸色铁青,指着姜以栀怒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雨薇都知道你在监狱里被优待,你却还不知悔改!” “滚上车!”姜晏一把拽住姜以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别在这丢人现眼!” 姜以栀踉跄了一下,没有动。 贺轻舟只好上前,皱着眉将她往车里推:“姜以栀,别闹了!三年了,你还没改好吗?” 黑色迈巴赫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车内,姜晏正小心翼翼地给姜雨薇涂药,姜父姜母心疼地给她擦眼泪:“雨薇啊,还疼不疼?” “不疼了,爸爸妈妈。”姜雨薇乖巧地摇头,眼睛却红红的,“姐姐刚出来,心情不好是正常的。” 贺轻舟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姜以栀一眼,眉头微蹙:“以栀,给雨薇道个歉。” 姜以栀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 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哭。 也没有人发现,她藏在袖子里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痕。 …… 回到姜家后,姜以栀做的 车票启程的时间就在一周后。 看着订票成功的信息发来,姜以栀松了一口气。 “再忍七天……”她抱紧双膝,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再忍七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很快,她就能彻底和这里斩断联系。 什么哥哥,爸爸妈妈,未婚夫,她全都不要了。 这天晚上,姜以栀整夜未眠。 每当闭上眼睛,监狱的画面就如潮水般涌来—— 刚入狱时,那些犯人将她按在肮脏的水泥地上,狞笑着让她学狗叫。 她不从,他们就用电棍捅她,电流窜过全身的剧痛,让她像离水的鱼一样抽搐。 第3章 饿了三天三夜后,她只能跪着爬遍整个监狱,像狗一样乞求施舍。 后来的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不要……不要……” 她哭着喊着从噩梦中惊醒,而后浑身发抖的抱着膝盖,一个人看着窗外的月色,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天刚亮,她的房门就被敲响。 “姐姐~”姜雨薇甜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起床啦!” 姜以栀打开门,就看见姜雨薇穿着香奈儿最新款连衣裙站在门口,笑容明媚:“姐姐,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以后要好好相处,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吧。” “当初你的认亲宴被打断,好多人都没认识你呢。今天我特意让朋友们准备了欢迎聚会,带你融入我们的圈子~” 姜父姜母闻声走来,满脸欣慰:“雨薇真懂事。”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亲手为她戴上那条璀璨的钻石项链:“雨薇,这是你一直想要的,爸妈买下来给你了。” “谢谢爸妈!”姜雨薇捂住嘴,惊喜的红了眼眶,“我都没说过过,你们怎么知道的?” 姜母宠溺地摸摸她的头:“你喜欢什么,妈妈当然知道。” 姜雨薇愈发感动,忽然想起什么,缓缓看向姜以栀:“那,姐姐有份吗?” 姜父脸色一沉:“她不用。” 姜母摸着姜雨薇的头发,语气温柔:“是爸妈对不起你,当年你姐姐那样伤害你,我们却因为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舍不得惩罚她,你放心,你这么懂事,日后爸妈一定好好疼你。” 闻言,姜雨薇红了眼眶,重重点了点头,再次埋进了姜父姜母的怀里。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姜以栀神色麻木。 恰好这时,贺轻舟和姜晏从门外进来。 两人西装革履,显然是刚开完会。 姜雨薇立马跑过去,跟他们说了要带姜以栀去参加聚会的事,然后又非要缠着他们一起作陪。 两人明明公事繁忙,却还是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宠溺应允。 聚会地点定在帝都最贵的私人会所 “云巅”,听说光是入会费就要七位数。 姜雨薇一路上都在兴奋地介绍:“姐姐,今天来的可都是帝都有头有脸的名媛公子哥,你刚回来,多认识些人对你有好处。” 姜以栀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贺轻舟和姜晏分别坐在驾驶和副驾驶,时不时附和姜雨薇几句。 “到了。”贺轻舟停好车,回头看了姜以栀一眼,“以栀,下车。”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低沉磁性,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会对她说 “欢迎回家”的少年了。 会所门口站着几个名媛公子哥,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 “雨薇!”一个穿着小香风套装的女孩小跑过来,亲热地挽住姜雨薇的手臂,目光却落在姜以栀身上,“这就是你那个……姐姐?” 她上下打量姜以栀,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嗯,这是我姐姐姜以栀。姐姐刚从……”她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刚从外面回来,大家多照顾她。” “就是那个害你坐牢的姐姐?”一个公子哥大声问道,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她不会再伤害你吧?” 姜晏皱了皱眉,贺轻舟的表情也有一瞬凝滞。 姜雨薇连忙摆手:“不会的,姐姐已经改好了!” 她故作好心的岔开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快进去吧。”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姜雨薇像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回头看姜以栀一眼,确保她还站在原地。 “来来来,玩游戏!”有人拍了拍手,“真心话大冒险,老规矩!” 姜以栀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地围成一圈。 “姐姐,你也来玩嘛!”姜雨薇突然把她拉进圈子,“人多才好玩!” 姜以栀猝不及防被推到中间,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她木然地站在原地,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他们摆布。 游戏刚开始,她就成了第一个输家。 “真心话,请说出最害怕的一件事。”主持人念出卡牌内容时,包厢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包厢突然安静下来。 大概都在好奇,像她这样恶毒的人,能有什么最害怕的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十几双眼睛像探照灯般聚焦在她身上。 贺轻舟放下酒杯,姜晏也皱起眉头看过来。 姜以栀闭上眼睛,监狱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电棍打在身上的剧痛,烟头按在皮肤上的滋滋声,数不清的男人压在她身上时的重量…… “这三年里,”她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在监狱里经历的每一件事……” 第4章 “都害怕得想死。” “砰!” 姜晏猛地拍桌而起:“姜以栀!你在胡说什么?这三年你在监狱里好吃好喝,有什么可害怕的?” 姜以栀缓缓睁开眼,视线越过姜晏的肩膀,对上贺轻舟阴沉的目光,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现在嘴里,还有半句真话吗?” 她扯了扯嘴角,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明明知道没人会信,为什么心还是疼得像被撕开一样? “我说的都是真的。”她轻声道。 话音刚落,姜雨薇就站了起来。她今天穿了条珍珠白的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 她声音柔柔的,却让整个包厢都听得清清楚楚。 “姐姐,大家都知道你在里面过得很好。这可是真心话大冒险,撒谎了就要罚酒哦。” 她转身从酒柜里拿出几瓶烈酒,一字排开在她面前:“喝吧,姐姐。” 姜以栀摇头:“我不能喝……” “玩游戏就要玩得起!”旁边的女孩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雨薇对你这么好,你还敢撒谎?” “就是,喝!” “装什么装!” 起哄声中,有人捏住她的鼻子,有人掰开她的嘴,冰凉的酒液灌进来,火辣辣地灼烧着喉咙。 她挣扎着,酒水顺着下巴流到衣领里,但更多的被强行灌进了胃里。 三杯、五杯、七杯…… 她的胃像被刀绞一样疼。 这些年吃的都是馊饭掺着石子,胃早就千疮百孔,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磨。 “呕——” 最后,姜以栀猛地弯腰,一口鲜血喷在昂贵的地毯上。 包厢瞬间死寂。 贺轻舟和姜晏同时冲了过来,语气惊慌:“住手!” 人群惊慌地散开。 姜以栀瘫软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抵着胃部,疼得眼前发黑。 “姐姐!”姜雨薇惊呼一声,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捂住嘴小声道,“今天出门我就看到你藏了一包血浆,那时候还不知道你是要干什么……”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是用在这里的吗?不过喝几杯酒,怎么可能严重成这样,你是想博取大家的同情吗?” 贺轻舟和姜晏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们松开扶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肮脏的骗子。 “姜以栀,”姜晏咬牙切齿,“你真是死不悔改!” “没有……”姜以栀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我难受……真的好难受……求你们送我去医院……” 贺轻舟冷笑一声,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好,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姜以栀被架着做了各种检查,抽血、ct、胃镜……每一次移动都像有刀子在胃里搅动。 “结果出来了。” 姜雨薇拿着报告单走进病房,递给了贺轻舟和姜晏。 姜以栀艰难地支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喉咙里还泛着血腥味。 这一刻,她竟感到一丝病态的解脱。 那些触目惊心的检查结果,那些无法伪造的伤痕,终于要揭开真相了。 她抬起眼,期待看到他们震惊、愧疚的表情。 可下一秒—— “啪!” 厚厚一沓报告被重重摔在她脸上,纸张四散。 “你身体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贺轻舟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所谓的难受?” 姜以栀颤抖着捡起一张报告。 血常规:正常。 胃镜检查:正常。 第5章 ct 报告:未见异常。 每一张都盖着鲜红的医院公章。 “不可能……” 姜以栀的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虚假的报告单,她猛地抬头,正对上姜雨薇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得意。 一刹那,她明白了所有。 “你连这个都造假?” 压抑了三年的痛苦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姜以栀从病床上扑下去,瘦得嶙峋的手指像铁钳般掐住姜雨薇的脖子,“你分明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分明知道那些伤都是真的!姜雨薇,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姜雨薇的脖子瞬间通红,惊恐地挣扎:“救……” “放手!” 贺轻舟和姜晏同时冲上来,一左一右拽着她的手臂狠狠甩开。 姜以栀的头重重撞在金属床栏上,温热的鲜血顺着太阳穴流下,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你疯够了吗?”姜晏一把揪住她的病号服领子,目眦欲裂,“证据确凿还要伤害雨薇?你真是无药可救!” 姜雨薇脖子一片通红,委屈的扑进贺轻舟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轻舟哥,我好怕,刚刚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姐姐手里了……” 贺轻舟的手温柔地抚过姜雨薇的发丝,再抬头时,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姜以栀,我那么爱你,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将姜雨薇拦腰抱起,临出门前,最后看了姜以栀最后一眼:“你好自为之!”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姜以栀终于支撑不住。 她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牢房。 黑暗铺天盖地袭来时,她听见自己破碎的笑声。 人人都说爱她,可,人人都要欺负她。 姜以栀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胃里翻江倒海的疼。 护士推门进来,递给她一张缴费单:“姜小姐,您的家属已经离开了,医药费需要您自己支付。” 姜以栀攥紧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发颤。 她哪有钱? 在监狱三年,她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更别说银行卡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没钱。” 护士皱了皱眉:“那您只能办理出院了。” 姜以栀点点头,强撑着下床,扶着墙一步步往外走。 回到姜家时,已经是傍晚。 客厅里灯火通明,姜父姜母正坐在沙发上,姜雨薇依偎在姜母怀里,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姜晏和贺轻舟坐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看。 姜以栀站在玄关处,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 “啪嗒”声。 “回来了?”姜父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严厉,“昨天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姜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失望:“雨薇这么善良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这么欺负她?”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姜以栀垂着头,沉默得像尊雕像。 “记住!”姜父猛地合上报纸,“再敢欺负雨薇——” “没关系的。”姜雨薇突然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姐姐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是哥哥的亲妹妹,是轻舟哥真正喜欢的人,她污蔑我几句,我受点委屈也没关系的,我不怪她,只要她去城东给我买个蛋糕就好了……” 一众人顿时心疼得不行:“雨薇,你太懂事了!” 姜父的目光如刀锋般刮来,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看看雨薇,再看看你,还不赶紧去给雨薇买蛋糕!” 姜以栀抬起头,看向姜雨薇,对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扯起嘴唇悲哀一笑,什么也没说,带着一身伤,再次转身走进雨里。 雨水冰冷刺骨,打在她身上,像是无数细小的针扎进皮肤。 她按照姜雨薇给的地址,一路走到城东。 可那里根本不是什么蛋糕店。 而是一条昏暗的小巷,巷子里站着几个叼着烟的男人,见她来了,顿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哟,来了?”为首的混混咧嘴一笑,“姜大小姐让我们等了好久啊。” 姜以栀浑身一僵,转身就要跑。 可身后不知何时也站了人,一把拽住她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 “跑什么?”男人狞笑着凑近,“姜小姐可是特意交代了,让我们好好‘招待’你。” 第6章 姜以栀瞳孔骤缩。 下一秒,她被狠狠推进巷子深处。 雨水混着泥泞溅在她身上,她挣扎着爬起来,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听说你在监狱里伺候过不少男人?”混混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今天也让我们尝尝鲜?” 姜以栀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她终于明白姜雨薇想做什么了。 姜以栀的瞳孔骤然紧缩,她踉跄着爬起来想逃,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拽住长发。 “还想跑?”混混狞笑着扯住她的头发,“姜小姐说了,你要么乖乖让我们上,要是敢跑……”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就直接弄死你。” 巷口突然亮起刺目的车灯。 姜以栀还没反应过来,一辆黑色轿车就猛地加速冲来—— “砰!” 剧痛便从四肢百骸炸开,她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世界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姜以栀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是刺眼的手术灯,耳边是仪器冰冷的 “滴滴”声。 “你终于醒了!”护士见她醒来,连忙凑过来,“你伤得很重,肋骨骨折,内脏出血,需要立刻手术!” 姜以栀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溢出嘶哑的气音。 “快,给你家人打电话!”护士把手机塞进她手里,“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姜以栀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 “爸爸”的名字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万一呢? 万一他们这次会信她呢?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喂?”姜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姜以栀?买个蛋糕用这么久?” 姜以栀的喉咙哽住,眼泪无声地滑落。 “爸……”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被姜雨薇找的人撞了……现在在医院……要手术……需要签字……”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 几秒后,姜雨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委屈的哭腔:“姐姐……你在胡说什么呀?我明明一直在家,哪里都没去……” 姜晏的声音紧随其后,却是对着姜雨薇说的:“雨薇别怕,我们相信你。” 贺轻舟的声音冰冷刺骨:“以栀,雨薇向来胆小,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就算不想道歉,也不该这样污蔑她!” 姜父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姜以栀,你真是屡教不改!冥顽不灵!”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姜以栀的手无力地垂下,手机 “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护士捡起手机,小心翼翼地问:“还有其他家属吗?” 姜以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意识渐渐模糊。 没有了。 她早就没有家人了。 …… 姜以栀再次醒来时,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护士在整理输液瓶。 “你醒了?”护士见她睁开眼,松了口气,“幸好我们发动整个科室的人去给你的家属打电话,打了好久才终于把他们叫过来签字缴费。” 姜以栀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不过……同一天有个女孩高烧,他们一直在照顾她,你是……被收养的吗?” 姜以栀扯了扯嘴角,喉咙干涩得发疼。 不是收养的。 是被抛弃的。 “谢谢。”她最终只是低声道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7章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病房。 下午,病房门终于被推开。 姜父姜母走在前面,姜晏和贺轻舟跟在后面,而姜雨薇则被贺轻舟小心搀扶着,脸色苍白,看起来比姜以栀这个重伤患者还要虚弱。 “你这孩子,出事了乱撒谎做什么?”姜父一进门就皱眉,语气严厉,“我们都查了,是你自己没看路不小心被撞了,为什么要污蔑雨薇!” 姜母也叹气:“你不是才刚刚答应过我们,不会再污蔑她了吗?” 姜晏站在一旁,眼神失望:“姜以栀,说实话很难吗?你要是实话实说,我们早就来照顾你了。” 姜以栀静静地看着他们,心脏像是被钝刀一点点割开,疼得麻木。 她说的是实话。 可他们不信。 而姜雨薇的谎言,他们却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 贺轻舟见气氛僵持,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姜雨薇肩上,安抚地拍了拍,随后看向姜以栀,“以栀,诚心地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姜以栀垂下眼,只觉得疲惫至极。 她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争了,也不想再解释了。 “对不起。”她声音平静,像一潭死水,“我不该污蔑你。” 姜雨薇眼眶微红,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姐姐,我原谅你了。” 姜父姜母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姜母甚至走上前,摸了摸姜以栀的额头:“这才对,一家人就该和和睦睦的。” 她说着,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碗粥:“你刚醒,先吃点东西。” 姜以栀低头看了一眼,是皮蛋瘦肉粥。 她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我过敏,吃不了皮蛋。” 姜雨薇“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这是我最爱吃的,爸妈应该只是下意识按照我的喜好买的,姐姐,你别介意。” 姜父姜母表情尴尬了一瞬,姜母连忙解释:“这些年都是雨薇陪在我们身边,光记住她的喜好了……” 姜晏立刻接话:“现在记也不晚,你对什么过敏?除了皮蛋还有什么?” 他拿出手机,甚至真的打开备忘录,一副要记录的样子。 姜以栀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可笑。 现在才开始了解? 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刚要开口,姜雨薇突然扶住额头,身子晃了晃:“我……我有点头晕……” 姜晏立刻扶住她,眉头紧皱:“谁让你才刚好一点,非要跟着过来,现在又不舒服了?” 姜父姜母也连忙围过去,满脸担忧:“赶紧回去躺着,爸爸妈妈守着你!” 姜母回头看了姜以栀一眼,匆匆道:“以栀,这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们得先带雨薇回去休息。” 说完,几人手忙脚乱地扶着姜雨薇离开,唯有贺轻舟似是放心不下她,看了她一眼:“有事叫护士,别逞强。” 可说完这句话,他还是转身离开,跟着一起去了姜雨薇的病房。 病房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姜以栀静静地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皮蛋瘦肉粥,自嘲一笑,将它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姜以栀在医院勉强休养了两天后,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姜家,刚走进花园,就看见姜雨薇站在喷泉旁,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姐姐,出院了?这几天爸妈、哥哥和轻舟哥可担心我了,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生怕我再有一点不舒服。” 她走近一步,眼底带着恶意的炫耀:“回家后,他们还特意让厨房做了所有我爱吃的菜,轻舟哥甚至亲自喂我喝汤呢。” 姜以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平静:“那恭喜你。” 姜雨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加深:“姐姐不会以为,你受点伤他们就会心疼你吧?只要我出事,他们的第一选择永远是我。” 姜以栀抬眸,眼神死寂:“我没想过跟你争。” “可你是他们的亲女儿,是轻舟哥的心上人!”姜雨薇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只要他们还没对你彻底死心,你就永远是我的威胁!” 下一秒,她猛地抓住姜以栀的手腕,脸上瞬间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她拽着姜以栀,两人一起摔进了花园的景观湖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灌入口鼻,姜以栀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可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动作迟缓,呛了好几口水。 不远处,姜父姜母、姜晏和贺轻舟听到动静,脸色大变,纷纷冲了过来。 “雨薇!” 第8章 “快救人!” 他们毫不犹豫地跳进湖里,却全部朝着拼命扑腾的姜雨薇游去,没有一个人看向同样在水中挣扎的姜以栀。 姜以栀勉强稳住呼吸,用尽全力游向岸边。 当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爬上岸时,姜雨薇已经被众人救起,正被贺轻舟紧紧抱在怀里,脸色苍白,不住地咳嗽。 “姐姐……”姜雨薇眼泪簌簌落下,声音颤抖,“你就这么恨我吗?非要致我于死地不可?” 姜晏脸色骤然阴沉,一把拽住姜以栀的手腕:“在监狱待了三年,还没学会懂事?竟然还敢欺负雨薇!” 贺轻舟的眼神冰冷刺骨:“雨薇不会游泳,你差点害死她!” 姜以栀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我没有推她……” “够了!”姜父厉声打断,“上次给你的惩罚太轻了!我们欠雨薇的已经够多了,你还不知悔改!看来只有把你送回监狱,你才会老实!” 送回监狱? 姜以栀浑身一颤,瞳孔骤缩。 不……她不能再回去…… 她还有三天就能永远离开这里了! “不要……”她猛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求你们……别送我回监狱……” 她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木棍,塞进姜父手里:“你们打我……怎么罚我都行……只要别送我回去……” 见姜父不动,她抓起棍子就往自己身上抽! “砰!砰!” 棍子狠狠砸在背上、腿上,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病号服。 “噗——”她猛地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如纸,却还颤抖着问:“可以……放过我了吗?” 贺轻舟眉头紧皱,一把拽起她:“你疯了吗?去监狱关几天而已,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 姜晏连忙叫来私人医生,姜母看着满地的血,终于勉强松口:“这次就算了,你好自为之。” 姜雨薇闻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我……我好难受……” 姜父立刻改口:“不送你去监狱可以,但该有的惩罚少不了!” 他冷声命令:“把她关进阁楼,饿两天反省反省!” …… 阁楼里漆黑一片,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姜以栀被推进去时,身后的门 “砰”地一声关上,锁死。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她瞬间浑身发抖,呼吸急促。 不要……不要关着我…… 监狱里那些被蒙着眼睛、被肆意欺辱的记忆疯狂涌上来,她仿佛又感受到无数双手在撕扯她的衣服、掐她的脖子、用烟头烫她的皮肤…… “放我出去……”她拼命拍打门板,声音嘶哑,“我有幽闭恐惧症……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门外,贺轻舟冷冷的声音传来:“还在狡辩?是不是想找机会出去再欺负雨薇?” “我没有,我真的有幽闭恐惧症……” 可贺轻舟却依旧不信,直接转身离去。 姜以栀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彻底绝望。 黑暗里,她仿佛听见犯人们的狞笑,感受到电棍捅在身上的剧痛。 “不要碰我……滚开……滚开啊!” 她崩溃地尖叫,抓起手边的东西疯狂砸向门板! “砰!砰!砰!” 木屑飞溅,她的指甲断裂,掌心血肉模糊,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用身体撞击着门。 终于,门锁松动,她浑身是血地摔了出去。 阁楼在顶层,她踉跄着走下楼梯,却在转角处看见餐厅里温馨的一幕—— 姜父姜母正给姜雨薇夹菜,姜晏笑着给她盛汤,贺轻舟温柔地擦掉她嘴角的饭粒。 姜以栀站在楼梯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想要扶住栏杆,可手上全是血,滑了一下—— “咚!” 她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以栀!!!” 姜父姜母惊呼一声,姜晏和贺轻舟更是猛地站起身。 可就在这时,姜雨薇突然痛呼:“啊!好烫!” 第9章 她手里的汤碗打翻,热水洒在手上,瞬间红了一片。 “雨薇!” “快拿冰来!” 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再没人去管楼梯下奄奄一息的姜以栀。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贺轻舟小心翼翼捧着姜雨薇的手,满脸心疼的样子。 原来,她连摔下楼,都比不上姜雨薇被烫一下重要。 她闭上眼睛,彻底陷入黑暗。 姜以栀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纱布缠得很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颤抖着打开手机,发现发车的时间就在明天,只剩下最后十九个小时。 快了。 很快就能离开了。 她缓缓坐起身,忍着疼痛下床,从抽屉里翻出自己当初来姜家时带的旧背包。 里面只有几件衣服、一张福利院的合照,和她的身份证件。 她将这些东西一一整理好,随后又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拿出几个精致的礼盒—— 那是姜父姜母、姜晏和贺轻舟曾经送给她的礼物。 她将礼物盒一一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然后放进去两封信。 一封是断亲书,字迹工整地写着:“感谢生育之恩,从此两不相欠。” 另一封是退婚书,只有简单的一行字:“贺轻舟,我不要你了。” 她将盒子重新封好,抱着它们走出房间。 客厅里,姜父姜母正在喝茶,姜晏和贺轻舟坐在一旁,姜雨薇则依偎在姜母身边,撒娇地说着什么。 见姜以栀走过来,姜父放下茶杯,语气严肃:“这次关你两天,就当是惩罚翻篇了,下次再欺负雨薇,绝不会轻饶你。” 姜以栀麻木地点头:“知道了。” 她将礼物盒分别递给他们。 贺轻舟接过盒子,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姜以栀声音平静:“送给你们的礼物。”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明天过后再拆开。” 姜晏挑眉:“怎么突然送我们礼物?” 姜以栀没有回答。 姜雨薇看了看,突然委屈地开口:“姐姐……没有准备我的吗?” 姜晏立刻皱眉:“有这个心意是好的,但以后记得也给雨薇准备一份。” 姜母点头:“正好明天要给你举办认亲宴,你们姐妹俩以后好好相处,就互相准备一份礼物吧。” 姜以栀指尖微颤。 认亲宴?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可以不办认亲宴吗?” 姜父脸色一沉:“不行!什么事那么重要?三年前的认亲宴没办成,这次必须办!” 姜以栀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车票时间是晚上,应该来得及。 第二天,认亲宴如期举行。 姜家包下了整个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奢华至极,宾客满座。 姜父姜母牵着姜以栀的手,向所有人介绍她的身份。 姜晏和贺轻舟也站在她身边,笑容温柔,仿佛她真的是他们最珍视的家人。 姜父送了她一条价值百万的公主裙,姜晏送了一辆限量版跑车,贺轻舟则送了一套天价珠宝。 可下一秒,他们转身,又给姜雨薇送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礼物,甚至比她的更昂贵。 “雨薇这些年受委屈了,”姜母笑着解释,“这是以栀欠她的。” 姜父点头:“以栀是我们的亲女儿,没人敢欺负她,但雨薇不一样,我们得对她更好,她才有底气。” 姜以栀安静地站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只要熬过这个认亲宴,她就能离开了。 终于,宴会到了尾声。 第10章 姜以栀刚要找个借口离开赶往车站,姜雨薇却突然走过来,笑容甜美:“姐姐,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她神秘地眨眨眼:“这份礼物很特别,只能你一个人看。” 姜父姜母笑着催促:“去吧,别辜负雨薇的心意。” 贺轻舟也点头:“我们在楼下等你。” 姜以栀只能被迫被姜雨薇拉着,乘电梯上了顶楼。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姜以栀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房间里站着十几个男人。 全是监狱里的那些犯人! 她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姜雨薇一把将她推进去,笑容阴冷:“出狱后,很久没尝过他们的滋味了吧?今晚让你重温一下。” 她凑近姜以栀耳边,轻声说:“今天就是个教训,让你记住,就算你认回了自己的身份,但,永远也别想跟我争。” “砰!” 门被锁上。 姜以栀疯狂拍打门板,绝望地哭喊:“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犯人们狞笑着围上来,其中一个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小贱狗,好久不见啊。” 姜以栀浑身颤抖,拼命往后缩,却被另一个人一脚踹翻。 她哆嗦着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姜父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崩溃地哭喊:“爸……救我……” 姜父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你又闹什么?” “姜雨薇……她把监狱里的人放出来了……把我关在这里……” 姜父还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姜雨薇委屈的声音:“爸,我没有,我请了姐姐最喜欢的乐队,让她一个人在那儿听他们演奏,她刚刚分明很高兴的,怎么转头就这么污蔑我?”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音乐声。 姜父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姜以栀!别胡闹了!好好享受雨薇的心意!” 电话被猛地挂断。 姜以栀还想继续给贺轻舟拨电话,可手机却被犯人一脚踩碎。 下一秒,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 “啊——!” 她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却被几个人按住四肢。 蜡烛滴在她皮肤上,电棍捅进她身体里,她的衣服被撕烂,身上很快布满血痕。 “求求你们……放过我……” 她哭得声音嘶哑,可换来的却是更残忍的折磨。 有人翻出她的背包,拿出里面的车票和证件,当着她的面,一点一点撕碎。 “想逃?”犯人狞笑,“做梦。” 姜以栀看着车票的碎片飘落在地上,眼神彻底灰暗。 最后的希望,没了。 …… 第二天清晨,犯人们纷纷提起裤子,满意地离开。 姜以栀像破布一样瘫在地上,浑身是血,肠子外露,呼吸微弱。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艰难地挪动手指,按下接听。 贺轻舟隐含着怒意的声音传来:“姜以栀!你就算再喜欢雨薇的礼物也不能一晚上不回家!知道大家有多担心吗?!” 背景音里,姜母焦急地问:“找到以栀了吗?” “你在哪?”姜晏抢过电话,“立刻发定位,我们去接你。” 姜以栀的目光落在地上,被撕成碎片的车票混在血泊里,像她支离破碎的希望。 她突然笑了,笑声混着泪水,滚烫地划过脸颊。 在监狱最黑暗的时候,她都咬牙挺过来了,因为她总想着,总有一天能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可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被碾碎了。 “在酒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用来接我……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姜以栀!你又闹什么!” 第11章 她挂断电话,踉跄着站起身。 镜子里的自己像个鬼,头发凌乱,嘴角淤青,衣服被撕得不成样子。 推开房门时,走廊上的客人纷纷侧目。 “天啊,她怎么了?” “要不要报警?” “肠子都出来了,看起来像刚被……”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姜以栀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向电梯。 顶楼的风很大。 姜以栀站在天台边缘,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 远处,朝阳正缓缓升起,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多美的景色啊。 她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彻底带走姜以栀所有的意识。 她的气息一点点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血肉模糊的身体下,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血花。 姜以栀死不瞑目,黯淡无光的双眼里满是绝望。 松松垮垮的衣服下裸露出来的皮肤遍布斑驳的青紫,瘦削的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 唇角的鲜血不止是摔落的内伤,那里原本就撕裂得不成样子了,每动一下都不断地往外流着血。 姜父姜母眼眶瞬间红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崩溃地喊: “以栀!你醒醒啊,爸爸妈妈来接你了,你别睡了好不好?” 他们扑在地上,几乎不敢伸手去触碰姜以栀的身体,刺目的鲜红充斥着眼底,他们快要疯了。 姜晏和贺轻舟也愣在了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明明昨天她还挺高兴的,怎么会突然跳楼?”姜晏难以接受地喃喃着,反复睁开眼睛,试图欺骗自己这只是幻觉。 然而,她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给他回应。 贺轻舟只觉得心如刀绞,像是被人硬生生挖掉了一块肉一样,连喘息都格外艰难。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眼里泛起一层湿润,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打急救电话。 “以栀只是晕过去了,她没有死的,我们现在送她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一定能将她救回来的!” 他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手指点在那几个数字上却不断地发颤着。 姜父姜母听进了他的话,也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抚摸着姜以栀的脸。 “对,轻舟说的对,以栀一定不会有大碍的,我们有钱,能找到最好的医生,给她最好的治疗,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以栀,只要你醒过来,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爸爸妈妈再也不惩罚你了,只要你活过来……” 他们崩溃地絮絮叨叨着。 姜晏眼圈通红,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爸,妈,救护车来了,我们赶紧送以栀上车,医生那边我都让人联系好了!” 随着他这句话,几个医护人员连忙从急救车上下来,看见姜以栀的那一刻,纷纷愣住了。 干这一行的,将死之人和死人都见多了,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姜以栀早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第12章 一看她就是从高空坠落,大脑和身体都摔烂了,也只有他们这帮亲人还不肯放弃了。 医护人员不好劝,小心翼翼地将姜以栀的尸体抬上车后,按照流程做了一些急救手段。 救护车坐不下太多人,姜晏和贺轻舟开着车跟在后面,姜父姜母上了救护车。 他们紧紧握着姜以栀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她的手暖热。 “以栀,你看你这孩子,穿得这么单薄,难怪手脚冰凉,妈妈帮你暖一暖。” 姜母擦了擦眼泪,自欺欺人地笑着。 姜父也不断看着时间和离医院的距离,提心吊胆得脸色发白。 好不容易抵达医院,医生简单查看姜以栀的状态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节哀吧,姜小姐从高空坠落,早已断气了,我们也无力回天啊。” “不过提醒你们一点,姜小姐生前一定遭受了非人的身体折磨和精神折磨,她身上全都是凌辱的伤痕,那些伤……不堪入目,你们做家人的还是好好查一查吧。” 医生好心提醒。 “不可能……不可能……”姜父姜母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脸上毫无血色,不停地摇着头,嘴唇蠕动着。 “庸医!你就是个庸医!以栀她没死,她一定没死……” 姜父姜母崩溃至极,再也坚持不住,彻底晕死过去。 姜晏薄唇紧紧抿着,强忍着心里巨大的悲伤,连忙扶住父母,将他们交给护士安顿好。 贺轻舟眼神阴鸷,死死地攥着医生的衣领,怒声质问: “是你没有用心去治疗以栀对吧?!她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受那么多伤?怎么可能会死!你治不好她,那就换个医生!有能力的医生多的是,一定有能治好以栀的!” 他猛地甩开医生,去抓来一个又一个医生给姜以栀治病。 然而,每一个医生在看见她尸体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贺总,今天即便是阎王爷站在这里了,也救不回姜小姐啊!我们也无能为力啊,请你们节哀吧。” 听见这话,贺轻舟的眼眶都湿润了,心痛到无以复加。 有好心的医生多嘴提醒了一句:“姜小姐年纪轻轻的,身上就受了这么多伤,如果不是你们几个家人动的手,只怕有人在暗地里欺负她,不然她怎会这么绝望,以至于要跳楼自杀?” “与其在这里伤心难过,还不如找出究竟是谁这样害了她,才能让她在地下安心地走。” “你什么意思?”姜晏怒不可遏地攥着他的衣领,“我们一家人都对以栀那么好,不可能有人害她!” 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不是傻子,姜以栀跳楼之前说的那番话已经很明显了,她是对他们这些家人死心了,才绝望自杀的。 若是她真的过得好,她又怎么可能会自杀? 可姜晏自己也想不明白,分明他们纵容了她那么多次,她哪一次犯错他们不是轻拿轻放,她怎么会觉得委屈? 真正该委屈的人不应该是姜雨薇吗?雨薇处处忍让,次次受委屈,他们甚至害怕她会想不开。 可如今,真正想不开的是姜以栀。 姜晏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逐渐松开了手。 他双手颤抖着,想解开姜以栀的衣服看一看,却又存着许多顾虑。 这时医生将详细的检查报告甩在他和贺轻舟面前,“你们作为家人,还是好好看一下这份报告吧,姜小姐身上新伤旧伤交加,就算这次没有跳楼,只怕也命不久矣了。” “她这几年只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贺轻舟死死地攥着报告,眸色暗沉如墨。 多处挫伤、内脏破裂、多次被侵犯…… 字字句句像是无数把利刃,直插心口,还反复搅弄着,心口一片血肉模糊,疼得厉害。 姜晏自然也是看到了,他有些哑口无言,不敢相信眼前的内容。 心里燃起熊熊怒火,却无处发泄。 偏偏这时,姜雨薇的电话打了过来。 “哥哥,你们找到姐姐了吗?她是不是还在赌气不愿意回来啊?我可以给她道歉的,都是我不好,唔……好痛……我没事的。” 她故作倔强地强忍着痛,等待着哥哥、父母和贺轻舟的安慰。 然而,她等到的却只有沉默。 昨晚是姜雨薇给姜以栀准备的惊喜,才会导致今天发生的一切。 在那个房间里,真的是姜以栀喜欢的乐队吗? 姜晏声音寒凉,不如从前那样温柔:“雨薇,道歉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你受伤了就找私人医生处理,我们没空陪你。” “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很重要吗?”姜雨薇不解地问,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层喜悦。 贺轻舟不是傻子,他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第13章 从前他从没往她身上想过,还觉得她受了许多委屈,自然不会将怀疑放在她身上。 但如今,他很确定姜父姜母和姜晏不会是那个伤害姜以栀的人。 唯独只有姜雨薇有这个可能。 乐队的人是她安排的,这些天里姜以栀受的委屈一桩桩一件件都和她有关。 若是姜以栀身上都是最近几天的新伤也就算了,他们会无比自责,可偏偏她身上有太多无法治愈的旧伤。 而这三年里,她都在监狱里度过。 如果真的如他们所想,她只是在里面面壁思过,她怎么可能会伤成这样? 稍微联系一下这些日子里姜以栀反常的行为和举动,贺轻舟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那个可能他几乎不敢去想。 光是那么一想,他就心疼得无法呼吸。 贺轻舟沉着脸抢过姜晏手里的手机,厉声道:“姜雨薇,昨晚你安排的乐队所有的身份资料现在传给我,如果你造假的话,我不介意用点手段去查到真相。” “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以你那点手段,只怕经不起查吧?如果你现在跟我坦白一切,我还会考虑考虑从轻处置。” 听见他这番话,姜晏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不断下沉,不希望听到不好的回答。 姜雨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心头一紧。 她死死地攥着手心,暗暗咬了咬牙,依旧装作若无其事。 “轻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乐队的资料我马上让人发给你,只不过我能做什么事情?你是怀疑我吗?” “我知道姐姐回来后,你喜欢的人是姐姐,总是会为她着想,但我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你怎么能怀疑我?呜呜呜……” 她委屈地啜泣着,可怜至极。 突然,姜雨薇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随之一片混乱的声音后,佣人担忧地喊:“二小姐!你没事吧?你醒醒啊,二小姐!” 又是这样! 贺轻舟几乎要被气笑了,每一次要探询真相时,又或是姜以栀出现意外时,姜雨薇总会“不小心”受伤。 随后那件事就不了了之。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意外,这么多次了就再也不能说服自己相信了。 这一次姜以栀都死了!他决不允许这件事再轻轻带过! 贺轻舟眸色沉沉,任由姜晏去关心姜雨薇,直接转身去给助理打电话。 “现在去调查姜雨薇,各方面都不要落下,还要再派一群人去监测她最近的动作,一联系什么刻意人物,就以最快的速度通知我,我倒想知道,她在姜家认回姜以栀后的三年多里,到底都做了什么!” 助理得令后立马去安排人调查。 挂断电话后,贺轻舟转过身,看见姜晏还在担心姜雨薇,心里就憋着一股气。 他冷漠地带着姜以栀离开。 殡仪馆里,遗容修复师正在尽职尽责地修复整理姜以栀的遗体。 她一点点地解开姜以栀的衣服,看见那些触目惊心的伤,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碍于职业操守,她还是尽职尽责地帮着处理。 贺轻舟死死地盯着姜以栀的身体,扫过她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不错过一个伤口。 然而越是看,心里越是忍不住地刺痛。 检查报告书上的文字远没有亲眼所见来的杀伤力大。 她全身被虐待折磨得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 这样的她,连活着对于她来说只怕都是一件难事。 难怪……难怪她在电话里会那样绝望,甚至希望下辈子永远和他们无关。 这些日子里,他们也无时无刻不在伤害着她啊! 贺轻舟自责地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难过得几乎失声:“对不起,以栀,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没有相信你的话,要是当初我将你带走,不和他们一起送你进监狱,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他攥着姜以栀瘦得皮包骨的手,忍不住地眼圈通红。 这时姜父姜母也醒了,和姜晏一起赶了过来。 看见她身上这些伤,又差点崩溃到晕过去。 他们只觉得心如刀绞,难受至极。 “以栀,这么多的伤,你肯定很疼吧?都是爸爸妈妈不好,爸爸妈妈求你了,你醒来打我们骂我们都好,就是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姜父姜母泣不成声,眼泪就没停过。 遗容修复师已经很努力地修复了,姜以栀的躯体还是无法完整,依旧有血肉模糊的一大片,连碰一下都十分为难。 第14章 好不容易换好寿衣后,她将告别的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人。 殡仪馆里各个小场馆里都响着哀乐,到处都是悲伤的人。 即便贺轻舟再如何不愿,姜以栀还是不得不火化了。 不过,他压下不忍,特意将她身上所有的伤都拍了下来,包括之前的检查报告也留了备份。 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后变成一个小盒子的骨灰,贺轻舟心里无比的难受。 明明三年前,姜家刚刚将她认回来时,他和她都无比高兴。 因为两家能照旧旅行婚约,他也能娶到他喜欢的人。 可是没想到,后来的认亲宴上,姜雨薇会指责姜以栀找人侮辱她。 贺轻舟不相信姜以栀会做出这样的事,可他也是和姜雨薇一起长大的,很清楚她的为人。 他不知道究竟该相信谁,于是他努力去查。 然而但凡他要查到一点细节,想深究时,姜雨薇便会激动不已,崩溃得要发疯。 姜家当场为了安抚姜雨薇,就将姜以栀送去了监狱。 他不明白,明明他和姜父姜母都让人在里面好好照顾姜以栀,她却还经历了那么多折磨。 如果不是姜雨薇从中作梗,那么就不会有别人了。 贺轻舟眸色沉沉,望着还沉浸在伤心中的姜父姜母,突然出声: “伯父伯母,如果我说是姜雨薇害得以栀这样,你们会做出什么选择?” “什么?怎么可能会是雨薇?”姜父姜母 这个家里,只有雨薇和以栀之间有不可化解的矛盾。 从真假千金开始,或许她们就做不到融洽相处。 即便他们都在努力调和,可事实就是,她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 能将以栀害成现在这样的人,除了姜雨薇,也不会有别人了。 只不过,姜父姜母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们宠着长大的女孩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 “轻舟,你有证据吗?说不定……说不定这只是一个意外,说不定就是一帮混蛋随即挑选猎物,才发生这一切的,只是以栀比较不幸而已。” “雨薇是我们从小养到大的,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轻舟,你没有证据就不要随意污蔑她,万一再造成下一个悲剧该怎么办?我们已经失去以栀了,不能再失去雨薇。” 见他们依旧嘴硬,贺轻舟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只冷冷地看着姜父姜母,冷漠出声:“证据我已经在调查了,这次无论姜雨薇说什么闹什么,我都绝不会放弃调查,更不会放过她!” “以栀身上的旧伤,只会是在监狱里留下的,伯父伯母还是好好地去查一查吧!” “说不定从一开始,姜雨薇被姜以栀找人侵犯的事情,就是姜雨薇自导自演的!你们要是知道真相后,还是执意站在姜雨薇那一边的话,那么就别怪贺家和姜家反目成仇了。” “你们不为以栀讨个公道,我来帮她讨!这些年里我欠她的已经够多了!” 贺轻舟带着怒意离开,还带走了姜以栀的骨灰盒,姜父姜母面面相觑好久,只深深地叹息了几声。 一连三天,姜雨薇在医院装病,贺轻舟都没有来看一眼。 她偷偷让人清理掉所有联系的痕迹,却没人愿意接她的单子。 她的心不断下沉,预感越来越不妙。 姜父姜母和姜晏虽然在她旁边照顾她,但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漠,从前的温柔和关心逐渐消失不见。 所谓的照顾也成了一种圈禁。 终于,贺轻舟带着全部的调查结果过来,周身气势凛冽肃杀,眼里燃着的熊熊怒火一触即发。 砰! “姜雨薇,我想过你恶毒,真没想到你会如此恶毒,简直丧尽天良,连畜生都不如!” 他将所有的调查结果资料甩在姜雨薇脸上,怒吼着。 锋利的纸张边缘在她脸上划出几道刺目的痕迹,却再也不会有人心疼她。 姜父姜母和姜晏自然也看见了电子版的结果,气得胸膛起起伏伏好几下,差点要晕过去。 姜母怒不可遏地狠狠甩了姜雨薇一巴掌,姜父将她从病床上拽下来,扔在地上。 “给我跪下!” “你个混账东西!以栀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你怎么敢这样欺负她的!她一个人在孤儿院苦了那么多年,我们好不容易将她找回来,就是这样被你折磨的吗?!” “我们这些年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你竟然敢动这样狠的手!” “你知不知道那么多次以栀差点就要死了,要是再晚一点治疗,她早就没命了!” 姜父姜母满眼失望,指着姜雨薇的鼻子怒斥。 第15章 姜雨薇绝望地攥着地上的纸张,疯了一样地撕掉一张又一张。 “不是我,这些事情不是我做的,爸爸妈妈你们误会了,哥哥,轻舟,你们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你们相信我啊!” “是姐姐!一定是姐姐污蔑我的!她嫉妒你们对我好,才故意这样陷害我的,你们一定要信我啊!” 见她依旧死不悔改的样子,姜晏气不打一处来,他攥着她的衣领猛地将她摔在墙上,掐着她的脖子声音嘶哑: “相信你?以栀都死了!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你?!” “从前哪一次我们不是站在你这边相信你?可你都做了什么?!拿自己的清白来陷害以栀,找人在监狱里折磨侮辱以栀,以栀出来后,你几次三番陷害,还找人打她制造车祸撞她,你伤害了她这么多次,还要我们怎么相信你……” 说着说着,姜晏没忍住流了泪。 心里对姜以栀的愧疚和后悔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从前的一切,都是他们几个眼瞎,识人不清,才会将姜以栀害死的! 姜父姜母痛苦又自责地掩面痛哭着。 贺轻舟心里的痛楚终于稍稍缓解了一点点。 天知道他在一点点查到所有经过时,心里有多么难受。 没日没夜的噩梦和幻觉折磨着他,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就是姜以栀死亡时空洞绝望的眼睛。 他心里难受,他也不想让姜父姜母和姜晏好过。 于是他拿出了一张购票信息的截图,给他们挨个看了一眼。 “伯父伯母,阿晏,在以栀出狱后,她已经对这个家,对我没有任何期待了,她用仅有的钱买了一张车票,打算永远离开这个家。” “然而,认亲宴那一夜发生的一切,彻底摧毁了她所有的希望,那群人折磨了她一夜,毁掉了她的车票和几件行李,没给她离开的机会,也没给她活下去的机会。” 贺轻舟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哽咽。 他缓缓闭上眼睛,甚至还能从那帮侵犯她的犯人的口供中,想象出当时她的绝望。 此话一出,整个病房都沉默了。 姜晏气得几乎目眦尽裂,掐着姜雨薇脖子的手不断用力。 “你真是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惜!” 姜雨薇脸色涨得通红,双手胡乱地拍打着他的手。 渐渐的,她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微弱,就在她要窒息而死的最后一刻,贺轻舟硬生生地掰开姜晏的手指。 “够了!她还不能死。” 他冷冷道,看向姜雨薇的眼神无比冰冷。 “咳咳……”肺里逐渐有了空气,姜雨薇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听见贺轻舟这话,还以为重新找到了希望。 她狼狈地爬到贺轻舟腿边,紧紧地攥着他的裤腿。 “轻舟,我就知道你会心疼我的,那些不是我做的,我真的可以解释的,你帮帮我好不好?” 话音未落,姜晏就难以置信地朝着贺轻舟看过去。 “你不会真的心疼她了吧?你真要帮她?” 姜父姜母眼里也逐渐升起怀疑和埋怨。 “呵。”贺轻舟轻嗤一声,一脚将姜雨薇踹开,毫不留情地踩在她脸上,“怎么可能?” “我恨她恨到想将她千刀万剐,怎么可能会心疼她帮她?我只不过是不想她死的这么轻易罢了。” “以栀死之前受了那么多痛苦折磨,她当然要千倍百倍地偿还,否则我怎么去跟以栀交代?” 他凌厉的眉宇间只有冷漠,说出的话像是一盆凉水泼在姜雨薇身上,彻底让她绝望。 她狼狈地伏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泪水不停地滚落。 听见贺轻舟要叫来监狱里的那帮犯人折磨她,她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不要!不要这么对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好不好?我可以给以栀赎罪的!” 她不顾形象地磕头哀求着,贺轻舟、姜父姜母和姜晏都没有一点心疼她。 姜父姜母只更加地心疼姜以栀,“原来你也知道那帮犯人有多么可怕啊?你怎么敢让他们去折磨以栀的?如今不过是让你自己体会体会而已,你怎么就这么害怕了?” 姜雨薇哑口无言,只一味的哀求放过。 然而,她还是被姜晏拖去了一个漆黑的房间。 灯打开的瞬间,里面站了数十个犯人,和那天姜以栀被折磨的画面重叠。 只不过,那一次她是旁观者,而这一次她是亲身体会的那一个。 砰的一声,房门毫不留情地关上。 一个有一个犯人争先恐后地扑上来,撕扯掉姜雨薇身上的衣服。 她所有的哀嚎和求救声,都淹没在犯人们的淫邪的笑声中。 第16章 但凡是姜以栀体会过的折磨,她都一一体会了个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已经不知道是 正当犯人们准备出门离开时,贺轻舟却沉着脸,让保镖将他们全部按了下来。 “我好像没有说过,你们折磨够之后就可以走。” 他的声音平淡,却夹杂着一股危险意味,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犯人们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忍不住地叫嚣反抗着。 “贺总,你别以为你给了钱,我们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我们还是犯人呢!一会儿还要继续去监狱里服刑。” 他们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他们身上的刑罚不至于让他们死,坐几年牢都无所谓了。 贺轻舟神色晦暗不明,并没有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只冷冷道: “你们不用去服刑了,因为你们要很快就要死了。” “你们犯过的错,足以让你们死一千遍一万遍了。我已经提交证据通知警察了,好好期待你们的死刑吧,强奸犯和杀人犯们。” 话音刚落,不一会儿,警察就赶了过来,持着枪将这群人带走。 有些人不服气,还要袭警,被电棍教育了还挣扎着。 最后腿上挨了一枪才肯老实。 在姜家和贺家的强压下,很快这群犯人就要接受死刑了。 而在死刑之前,贺轻舟出现在了他们的牢房外,神色冷漠又狠厉。 “你们应该不会真的想死吧,其实我可以饶过你们之中的一个,放你们出去自由生活。” “只要你们互相折磨,将折磨姜以栀的手段全都用在彼此身上,最后坚持下来的那个人就能活下去。” 他轻描淡写道。 一些犯人有些不相信,嚷嚷着:“你肯定是骗人的,你哪里会有这么好心放我们之中的谁活下去?不可能的!” 贺轻舟并不在意,带着凉意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随你们信不信,反正你们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拼不拼的就看你们自己了,和我无关。” 犯人们纷纷不信,然而还是有怕死的人小声嘀咕:“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说不定他真的会放一个人活下去?” 不知道是谁先对谁动了手,很快牢房里哀嚎声不绝于耳。 为了活下去,他们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看见这一幕,贺轻舟只觉得恶心透顶,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他只想知道最后结果,一点都不想看见这些恶心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他们身上全是血和脏污,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光是看一眼都想吐。 最后剩下一个男人疯疯癫癫地朝着贺轻舟爬了过来。 “你答应过的,能放我出去让我活下去的!小狗求求你了,放小狗出去吧,汪汪汪……” 他一边说着,还疯狂地朝着贺轻舟磕头。 贺轻舟捏了捏眉心,点头示意狱警将他放出去。 其他人则一个不剩的执行死刑。 男人离开监狱后,以为能开始正常的生活了,却没想到他不管是身体还是内心都得了病。 身体上的性病让他无法正常工作,家人也不认他,还将他赶走。 第17章 心病则是,他已经习惯当狗了,没有人折磨他,他反而还有些不好受。 隔天,他就出现在了新闻上。 “京市城北出现一赤身裸体男子,学狗爬狗叫跟狗抢食,还到处求人惩罚他,疑似精神病患者,被陌生人拒绝一路后,不堪受辱投湖而死。” 贺轻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新闻,没有丝毫意外。 他的确是放过那个男人了,可却没说他的下场会如何。 这些都是那群人应受的! 解决掉这群人后,贺轻舟依旧不打算放过姜雨薇。 她被保镖按着跪在姜雨薇的牌位前,沾着辣椒水的鞭子一下又一下抽在她身上,皮开肉绽的。 姜父姜母和姜晏没有心疼,眼里只剩下冷漠。 “你这辈子就好好地跪在以栀的牌位前赎罪吧,没有我们的允许,以后永远都不要从祠堂里出来了。” 姜父姜母一锤定音,定下了姜雨薇最后的处置办法。 可跪在地上的姜雨薇依旧不服气,她带血的眼睛愤恨地瞪了姜家三人和贺轻舟一眼,身体不断挣扎着。 “放开我!我没有错,错的都是姜以栀,你们凭什么这样惩罚我?” “明明一切的宠爱和婚约都是我的,凭什么她一出现,这些都要给她?你们只宠着爱着我一个不好吗?” “所谓的血缘关系就这么重要吗?明明和你们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人是我啊!一切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姜以栀凭什么抢走?” 见她依旧死不悔改,姜晏抢过鞭子,用尽全身力气抽在她身上。 “我们对她好,本就是欠她的,她在孤儿院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你抢了她的身份,抢走了她这么多年的好日子,难道还要抢走她一辈子的幸福吗?” 姜父姜母也满脸愠怒,甩了姜雨薇十个巴掌。 “姜雨薇!你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究竟还在不服气什么?就算姜以栀回来了,我们也从未亏待过你,甚至比对她更好,你竟然还不满足!” “你真该和你那对杀人犯父母一起去监狱赴死!当初还是我们太心软了,才会让你这个孽种继续留在家里,果然杀人犯的血脉就算再怎么好好教育,也是改不了的!” 此话一出,姜雨薇整个人愣住了,狼狈地摊在地上。 “怎么会?你们不是说我本来才是孤儿吗?我怎么会是杀人犯的女儿?” 她不敢相信极了。 姜父姜母却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姜晏也低着头沉默着。 他们不说,贺轻舟就没什么顾虑,告诉了她当初查到的事实。 “姜雨薇,不,你不配叫这个名字,你应该叫李梅才对。” “二十一年前,姜伯母在回老家探亲时,提前发动生产,你和以栀同一天出生,你的父母是一对逃亡的杀人犯,还重男轻女。” “看见期待了很久的你是个女儿,他们本想扔湖里淹死,却又嫉妒姜伯父和伯母一家感情好,什么都有,就换走了以栀,还将她扔进湖里。” “如果不是有人及时发现,并将以栀送进孤儿院,她可能早就死了。而你的父母在扔掉你后,还杀了几个人,最后被抓捕归案,执行死刑。” 残酷的现实将李梅打得措手不及,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原来的身份会是这样。 “不,不是这样的!”她拼命地摇着头,几乎要疯了。 她宁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也好过是人人喊打的杀人犯的女儿。 从前因为她较为普通的长相,没少有人在背地里嫌弃辱骂。 那时她坚信自己是姜家的孩子,将那群辱骂过她的人挨个折磨疯了。 她生来就是要做高高在上、万千宠爱的大小姐的,不能有任何污点! 然而,姜以栀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她的美梦。 光是姜以栀那张像极了姜父姜母的脸,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即便她努力隐瞒,姜父姜母却还是知道了姜以栀的身份。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她也不想的啊! 要怪就怪姜以栀要回来跟她抢! 李梅一点都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她都只是在为了自己做打算而已,有什么不对的? 见她依旧不知悔改,姜父姜母失望透顶,满脸疲倦地开口: “从前我们还为你考虑,隐瞒了一切,现在我们是真的后悔了,后悔对你太好,让你生出这么大的野心,我们早就该将你赶出姜家的。” “以后你再也不是姜家的孩子,我们会安排人给你改名和迁户口的,以后你也不要叫我们爸妈,我们承受不起。” “做错了事情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关你在祠堂里悔过还是太轻了,轻舟,将她送去监狱吧,该有什么惩罚就受什么惩罚,她和姜家无关!” 说着,他们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直接离开了,不再回头。 李梅崩溃地躺在血泊里,双眼空洞无神,浑身写满了绝望。 第18章 见姜晏要将她拖走,她垂死挣扎着出声:“哥哥,我是雨薇啊,我是你宠着爱着的雨薇,我保证我会老老实实给姐姐认错的,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送我去监狱我真的会死的,求求你了……” 不论她如何哀求,姜晏依旧冷漠。 “你不是雨薇,你只是李梅。雨薇是我们为以栀取的名字,她就算不用,也轮不到你来恶心这个名字,你不配!” 贺轻舟没再给她求情的机会,直接让保镖将她拖走。 她无力地挣扎几下,却没有任何用,只在地上留下了几道鲜红的血迹。 突然天空飘起了小雨,雨越下越大,地上的血迹逐渐被冲刷干净,成为草木的养分。 整栋别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里都自责又后悔,但人已经离开了,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贺轻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那天姜以栀送给他的礼物,他直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拆开。 回到家里找出那个礼盒后,他抱着骨灰盒,浅笑着拆开上面的彩带。 “以栀,不论你送我什么,我都会喜欢的。这些年里我们亏待你太多,我也给你补偿几份礼物……”好不好? 话还没有说完,看到礼物的那一刻,声音戛然而止了。 姜以栀那天给他送的礼物,是从前他送她的所有东西,还有那一份退婚书。 她不想嫁给他了…… 贺轻舟死死地攥着骨灰盒,试图将她拥入怀中。 他用力到手臂的青筋暴起,眼里也是一片猩红。 “以栀,我不答应,这份退婚书上没有我的签字,我们就不能退婚。” “我爱你,我不在意你的过去,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想娶你。” “你不喜欢姜雨薇,我帮你处理了,你不喜欢姜家,我可以带你远走高飞,你想怎样都行,就是不能不要我,我不答应!” 他抵着冰凉的骨灰盒,声音低哑地呐喊着。 脆弱的泪水一滴一滴滚落,抵在骨灰盒上。 然而冰凉的骨灰无法给他回复,也永远无法和他结婚在一起,无法过完余生。 墙上的时钟已经来到了两点,深夜了,他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从姜以栀死亡的那一天起,贺轻舟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就算勉强睡着,也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噩梦里。 梦里只会一次又一次重复姜以栀摔死在他车前的那一幕,满目的鲜红充斥着他的脑海,几乎将他整个人逼疯。 他一次又一次地想去救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这一次,他甚至都已经冲到楼顶了,姜以栀就站在他的几步之外,瘦削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在眼前。 “姜以栀!不要跳!我爱你,我带你永远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再也不回来,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不要了,我们永远忘掉这里!” 贺轻舟奋力伸出手,试图抓住她的手。 然而,即便他再如何尽力,他都只勉强抓住她的指尖。 “姜以栀!”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 带着薄茧的指尖在手里缓缓滑落,她的身体不断坠落,他还是没能挽留住她。 空中的姜以栀朝他露出一个决绝的笑容,薄唇轻启:“再也不见了,贺轻舟,下辈子我们不要认识,我不要做你的未婚妻……” 最后,她的声音彻底消散在风中,整个人摔得血肉模糊,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贺轻舟绝望地伏在天台边缘,伸出的手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的余温。 “姜以栀,我知道错了,你别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他声音低哑,浑身写满了悲伤和落寞。 良久后,贺轻舟敛起所有悲伤,缓缓合上眼睛,学着姜以栀的方式,朝后倒去。 砰的一声巨响,他的身体也摔得血肉模糊,剧痛袭来,意识逐渐抽离。 “原来从楼上摔下来是这种滋味啊……” 贺轻舟的心里无比苦涩。 一场噩梦结束,他醒来了,现实还是无比的残酷。 他没能陪着姜以栀离开这个世界。 看着墙上的时钟,才过去短短半个小时。 他的眼睛里血丝密布,眼底青黑一片,却再也没有丝毫睡意。 “以栀,你就这么恨我们吗?恨到连一个正常的梦都不给我?我只是想和你在梦中见一次而已,我只想告诉你我为你报仇雪恨了而已……” 第19章 然而,无论他如何悲伤,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与此同时,姜家别墅里的三人也和他一般无二。 姜父姜母也拆开了那个礼物盒。 看见那些他们送她的礼物和那份断亲书,他们没忍住泪流满面了。 她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要他们的。 就像是她临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一样,她不想再见到他们,也不想再做他妈的家人。 姜父姜母悲伤到泣不成声: “傻孩子,你怎么能跟我们断亲呢?难道就恨我们恨到这个地步?爸爸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会相信姜雨薇的鬼话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们不断亲,我们永远是一家人,这份礼物我们不要,我们一家人就要永远地在一起!” 他们直接将断亲书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礼盒里只剩下那几套珠宝首饰以及一些和姜雨薇同款的摆件、装饰。 直到这一刻,姜父姜母才意识到,从前他们有多么亏待姜以栀。 以前,他们总觉得姜以栀已经是他们亲女儿的身份了,礼物什么的都不缺,也没人敢轻视她。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她收到的礼物甚至还比不上姜雨薇拥有的十分之一。 甚至就连礼物的用心程度也不及对待姜雨薇的十分之一。 这些年来,姜以栀过得真的太苦了,他们犯过的错,即便是一辈子也不够偿还的。 说到底,其实姜父姜母也分不清究竟是姜雨薇本身根就坏了,还是他们将她宠成那个无法无天的样子。 姜晏不知何时抱着姜以栀送他的礼物盒,站在门外。 他也看见那份断亲书了,心像是有无数针在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只是如今再后悔也没用了,死去的人永远不可能重新活过来。 悲伤了一夜后,姜父姜母、姜晏和贺轻舟一起给姜以栀挑选了一个春暖花开的墓地。 她的骨灰盒下葬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没忍住抹了抹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 无数句道歉都消散在风里。 “以栀,下辈子你一定要过得很好,哪怕没有我们也可以,只要你过得幸福快乐就好,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了。” 四人异口同声道,无比诚恳地许下心愿。 十年一晃而过,姜父姜母忧思过度,即便有好好保养,还是老了许多,头发都花白了。 他们还得了无法治愈的癌症,命不久矣了。 姜家和贺家的来往越来越少,整个京市圈子里的人物更新换代,越来越少人记得两家从前关系好到密不可分。 为了避免想起悲伤的事情,姜晏和贺轻舟几乎也不再见面。 他们日日忙于工作,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花在工作上,即便身体累垮了也丝毫不在乎。 甚至隐隐有人猜测,他们是恨不得早一点去死,去地下见一个人。 只不过,两人背后还有家族,还有无数个人指着他们活下去,他们还不能去死。 又是一年忌日,贺轻舟和姜家三人来到了城北的墓园,每人怀里都带着一束栀子花。 “以栀,你看这些栀子花是不是很漂亮?我们努力从你的过往中,拼凑出的你的喜好。” “你要是喜欢栀子花,我们年年都给你带!” 说着,他们在墓碑前堆了好几束栀子花,还放了各种蛋糕、糖果、点心。 “从前你过得太苦,所以特别爱吃甜的,就连白粥都要喝甜的。这一次我们都记住了,并且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贺轻舟和姜父姜母、姜晏挨个祭拜后,静静地看着墓碑上姜以栀的笑颜出神。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 “爸爸妈妈,爷爷以后真的再也不会醒过来抱抱我了吗?我真的好想他,我不想他永远离开我……” 小女孩眼圈通红,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哭腔。 莫名的,姜父姜母、姜晏和贺轻舟的心都跳的很快,有个想法呼之欲出。 小女孩身后的父母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以栀,爷爷只是成了天上的星星,在天上陪着你而已,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到的。” “更何况,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遭的。从天上的星星化作小孩陪在爸爸妈妈身边,走完一辈子后,又重新变回星星,等待着下一次的重逢。” 小以栀像是听懂了什么,点了点头,却在下一刻攥紧了父母的手,“我知道了,人都是会死的,会离开这个世界,又再一次重逢。” “那下一次重逢的时候,我还要做爸爸妈妈的小孩!” “好!下一次爸爸妈妈还要在一起,生下小以栀!”父母浅笑着将她抱起来,一家人紧紧贴在一起,十分温馨。 第20章 在他们要离开时,姜父姜母却红着眼睛,哽咽出声:“那个……这位先生这位女士,我们很喜欢你们的孩子,她很可爱,我们可以抱一抱她吗?她叫什么名字?” 他们每说一个字,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身旁的姜晏和贺轻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眼眶湿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差点要怀疑眼前的一切又是幻觉。 下一刻,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年轻夫妇有些警惕地出声:“她叫沈以栀,谢谢你们夸她,不过她不喜欢被陌生人抱,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像是印证沈父沈母说的,沈以栀莫名有些害怕,紧紧地贴在父母怀里,小手攥紧了父母的衣领,怯怯地望着他们四人。 沈父感受到女儿的害怕,抱紧了孩子,还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沈母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喂进她嘴里哄她。 只是心里忍不住嘀咕,明明从前以栀并不怕生的,和许多陌生大人也能相处得不错,唯独今天很奇怪。 这四个人看上去非富即贵,并且不像是坏人,她却这么害怕。 沈父沈母当然不会觉得是孩子在乱闹脾气,只觉得是孩子可能从前见过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惹过她,她才会有这种反应。 他们紧紧护着孩子,想带孩子离开。 姜家三人和贺轻舟却将他们团团围住。 “抱歉,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觉得她很像我们的一个故人,所以才这样的。” 贺轻舟连忙开口解释。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他的心跳的很快,克制不住的激动。 姜父姜母和姜晏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反应。 无他,只不过是沈以栀的那张脸和姜以栀很像,完完全全就是缩小版的姜以栀。 白皙的脸上有着精致的五官,卷翘的睫毛和大大的眼睛相得益彰,看上去像是一个可爱的娃娃。 只不过小女孩的脸微微有些肉嘟嘟,一看就是精心养着的,眼里也透露着单纯和无忧无虑。 和从小经历过各种艰苦的姜以栀截然不同。 姜父姜母激动得不停地流着泪,下意识想伸出手,却又不敢真的触碰。 “我们真的只是觉得她很像我死去的女儿,我们太想她了,抱歉。” 为了证明他们说的是真的,姜晏还领着沈家三人来到姜以栀的墓碑前。 看见照片上青涩清瘦的女孩,沈父沈母也沉默了。 “的确很像,但能不能抱得看以栀的想法。” 沈父将沈以栀放在地上,任由她做抉择。 她圆溜溜的眼睛挨个打量了一圈,却并没有投入任何人的怀抱。 她只走到墓碑前,认真地看着上面的照片,还好奇地摸了摸。 等摸够了,她摘下路边的一朵野花,放在墓碑前。 “姐姐很漂亮,我没有带多余的花,就用这个送给她吧,希望她会喜欢。” 说着,沈以栀又转身看向众人,不哭也不闹地盯着姜父姜母。 “姐姐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死?人不是生病了或者年龄太大了才会离开吗?她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吗?” 此话一出,姜父姜母沉默了,他们欲言又止好久,却无法给出答案。 沈以栀也不在乎,只嘟了嘟嘴,轻哼一声: “虽然不知道姐姐是为什么离开的,但我不想被你们抱,你们很讨厌!” 她警惕地瞪了四人一眼,又黏糊糊地攥住父母的裤腿,还拽了拽。 “爸爸妈妈,我们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见她都这么说了,沈父沈母也不再停留,抱起她就加快步伐离开,生怕再次被拦住。 “以栀!”姜父姜母擦着眼泪,哽咽着喊。 姜晏和贺轻舟加快步伐,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一路追了好久,直到最后在沈家别墅外才停下。 沈父沈母送睡着的孩子进房间后,沉着脸给四人上了茶水。 “你们这么执着抱我家孩子究竟是为什么?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她们再像,也终究不是一个人。” 贺轻舟眸色沉沉,认真道:“要是灵魂相同呢?说不定她只是投胎转世了而已,我们只是想多见一见她,以慰藉思念。” “是啊,她们灵魂一定相同,我们不会认错的,她就是我们女儿的转世!” 姜父姜母也无比执着。 “不,我们不这么认为。”沈父沈母毫不犹豫道,“就算是转世又如何?就算是同一个灵魂又如何?转世投胎后,她们的人生经历截然不同,就不是同一个人。” “我们的以栀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和你们无关,不管你们女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都不是一个人。” 第21章 “你们要是真的爱她,应该多为她做点什么,而不是盯着别人的女儿。如果你们的女儿还在,看见你们这样,她一定会难过的。” 姜晏眼眸低垂,摇了摇头,“不,她不会难过的。” “是我们间接性地害死了她,她恨极了我们,只想离开我们。” 他简单将姜以栀的事讲了一遍。 听完这个故事,沈父沈母默了默,却也没想过安慰他们。 他们不值得,落得如今的下场是他们活该。 沈父沈母只忍不住心疼那个和小以栀有着相似名字和样貌的小姑娘。 父母哥哥和未婚夫,这些她最亲最重要的人都不相信她,还那样责怪她折磨她,她死的时候该有多么痛苦和绝望? 若是换成小以栀体会这一切,沈父沈母都不敢想,心脏就传来一阵阵的钝痛。 良久后,沈父沈母面色更冷了,毫不犹豫地拒绝:“你们走吧,不管姜以栀和我们的女儿有没有关系,我们都不想你再见到她!” “我们害怕她会成为下一个姜以栀,因为什么误会就被你们责怪折磨。她是我们的珍宝,我们只想要她一辈子无忧无虑,幸福快乐。” “你们的出现只会成为她的负担,让她痛苦,请离开吧!” 沈家夫妻让管家送客赶人。 姜父姜母、姜晏和贺轻舟都被赶了出去。 他们想强闯,却又顾忌着小以栀,犹豫好久,还是没有闯进去。 沉默良久,姜父姜母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们真的很爱她,她过得很好。” 姜晏赞同地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地问:“那我们还要继续接近他们,去见她吗?” “明知她投胎转世了,我做不到不去靠近她。”贺轻舟眼眸深邃晦暗,哑着嗓子道。 听见他这话,姜父姜母和姜晏瞬间警惕了起来。 “她还那么小,才几岁,你已经三十多了,你别想对她做什么,你们不可能的!” “要是你敢碰她,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呵。”贺轻舟轻嗤一声,“伯父伯母,阿晏,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很清楚,我们不会有可能,未来她会有适合她的爱人,但绝不会是我,我只想好好地看着她长大,守护她幸福。” 他望着楼上一个布置温馨的房间,眼里满是温柔缱绻。 姜父姜母和姜晏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永远不会再成为她的家人,但他们欠她的,还要一一偿还。 他们还想对她好,将从前缺失的部分都补上来。 离开沈家后,姜父姜母和姜晏准备了许多小孩喜欢的玩具、零食、绘本,还有许多漂亮的公主裙、可爱又不失精致的各种饰品等等。 从前姜以栀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他们都一一买了回来,精心打包好,匿名送去沈家。 沈家门外每天都会出现一个又一个漂亮精致的礼物盒,里面装着各种小姑娘会喜欢的东西。 小以栀也不例外。 看见那些东西,她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无比喜欢。 然而她却一件都没有动,全都拿给了父母看。 “爸爸妈妈,这些东西我可以收吗?” 看见这些,沈家夫妻俩一眼就猜到是那四个人的手笔了。 他们蹙着眉,认真地跟小以栀讲了姜以栀的故事。 “……那个和你很像的姐姐最后跳楼自杀,这些东西都是她的家人补偿给她的,因为你们长得像,他们就将你当成了她,将这些东西送给你来弥补,你愿意收吗?” 听完故事,小以栀不断地擦着泪水,啜泣着摇头。 “我不要这些东西,我不是那个姐姐,姐姐好可怜的,她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不能连补偿的东西都给了我。” “我是我,她是她,他们要弥补,应该想办法送给她,而不是送给我!小猫都知道我的两个双胞胎表哥就算再像,也不是同一个人,要用不同的方式去要零食,那群大人真笨,这都不知道。” 沈家夫妻但笑不语,没有过多解释,但也很赞同她的想法。 他们将小以栀抱起来转了几圈,宠溺地笑道:“我们以栀不要就不要,我们还给他们,让他们将这些送给应该送的人。” “宝贝喜欢这些东西,爸爸妈妈有钱,你想要多少都可以给你买,不需要别人的!” “嗯!”小以栀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第二天,沈家夫妻就带着小以栀将她喜欢的东西都买了回来,还写上了一张纸条,将所有姜家人和贺轻舟送来的东西原路返回送走。 东西又回到手里,姜家三人和贺轻舟沉默了。 最上方贴着一张纸条,小以栀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我和姐姐不是一个人,姐姐什么都没有已经很可怜了,你们要补偿的人是她,不是我,我不要你们的东西!” 第22章 看见这一句话,一时间他们都愣住了。 是啊,他们欠姜以栀的,但不欠小姑娘的。 从前他们只顾着补偿姜雨薇,忽略了姜以栀,难道如今他们还要重蹈覆辙吗? 即便姜以栀去世了又如何?难道人去世了就不用弥补了吗? 他们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姜家三人和贺轻舟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彼此心里的后悔。 “小姑娘说的没错,这些东西不要了,我们重新根据以栀的喜好,给她买一份烧到地下去。” 姜父姜母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缓缓道。 姜晏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可以将这些年缺失的都补上。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节日、每一个生日,一个也不能缺。” 贺轻舟一边起身,一边说:“我欠以栀一场求婚、一场订婚和一场婚礼,这些我都要补上。” “这辈子我们是夫妻,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他回到家里后,找了十几个设计师,共同探讨出订婚宴礼服和婚纱、敬酒服的设计方案。 姜以栀的各项尺寸,他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确定好各项细节后,他拿出了一份珍藏了十三年的婚戒设计方案。 其实早在姜以栀十八岁那年,他们初见的 “你们不知道啊,他们两家人早在十年前姜家大小姐跳楼自杀时,就已经彻彻底底地疯了。” “是啊是啊,但凡是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都清楚,这些年谁要是提到姜家大小姐,他们都会发疯,今天会来这么一遭都不意外了。” …… 听着他们的议论,沈家夫妻也有些触动。 小以栀突然挣脱了父母的手,哒哒哒地走上了台,拉着贺轻舟的手,让他弯下腰来。 在他耳畔小声道:“姐姐不会喜欢你们这样的,她只想要安静,只想要和你们再无牵扯,你们如今只给她带来了困扰。” “她还说她早就原谅你们了,她不在乎你们,也希望你们忘掉她。” 闻言,贺轻舟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的戒指突然变得格外冰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是该激动,还是该难过。 他只下意识攥着小以栀,执着地问:“你能看见她?能听见她说话?她还说了些什么?我们是想祈求她的原谅不错,但不想和她再无关系!” 第23章 小以栀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眼圈瞬间红了,泪眼汪汪的。 “叔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要爸爸妈妈呜呜呜……” 即便是哭,她的声音也是细细弱弱的,可怜巴巴的,一点都不会惹得人厌烦,只会让人忍不住心疼。 贺轻舟明白,刚才那番话是姜以栀借着她的身体说出来的,是姜以栀的心底话。 他都明白了。 “好,小以栀乖,别哭了,叔叔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苦涩,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帮她擦掉眼泪。 随后抱着小以栀走下台,将她送回给沈家夫妻俩。 怀里瞬间空了下来,他下意识攥了攥手,在回味小以栀还在怀里的感觉。 试图通过抱住她去回忆姜以栀的体温。 婚礼结束后,贺轻舟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呼吸好几下,勉强控制住泪水。 姜以栀不想要他们的道歉,更不需要他们的后悔,她只想要和他们永远没有关系。 姜父姜母和姜晏跟了过来,也大致明白了什么。 浓浓的悲伤在四人之间不断蔓延着。 有些事情错过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人也是如此,再也无法挽回了。 即便做再多去努力补偿,最后都只是徒劳。 姜父姜母、姜晏和贺轻舟都放弃了。 既然这是姜以栀的愿望,那么他们会替她实现的。 这是他们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对视一眼后,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姜家三人和贺轻舟背道而驰。 才刚离开酒店,姜父姜母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地。 姜晏勉强维持着镇定,将父母送去医院。 各种检查手段和治疗方法用上后,姜父姜母终于醒了过来。 他们抱了抱姜晏,深深地叹息一声,疲惫地开口: “阿晏啊,我们的身体我们心里清楚,活不了多久了,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地活下去。” 姜母极为勉强地笑了笑,摸了摸姜晏的头,“以后阿晏要是结婚也好,不结婚也罢,都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了,我们没办法继续陪你了。” “以后就像是以栀说的那样,彻底忘掉她吧,开始新的人生,走自己的路,过好自己的一辈子。” “不过以后要是遇到了心上人,不要再像是对你妹妹那样,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真的爱就好好对他,好好珍惜相处的时光,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 姜父姜母絮絮叨叨好久,姜晏早已泣不成声,只一直点头。 “嗯,我都知道,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不知何时,父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先后停止了,握着他的手也逐渐垂了下来。 “爸!妈!” 姜晏崩溃地喊着,却也接受了他们已经离开了的现实。 他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们癌症晚期,死亡就是迟早的事情。 只不过是比预期的早了一点离开而已。 然而,他们口口声声说着要他忘掉姜以栀,好好活下去,可他们自己却没有做到。 如果他们做到了,根本不可能今天就死。 同样的,姜晏也不可能做到。 那是他的妹妹,他亏待了那么多的妹妹,他做不到忘掉一切重新生活。 他的余生已经定型了,会永远地生活在痛苦和后悔之中,无法自拔。 送父母的尸体去火化后,姜晏将他们都葬在了姜以栀的不远处。 不算紧贴着,但在他们的位置却能一眼就看到她。 此后,姜晏一心致力于公益事业,帮助和解救了无数个家庭的孩子,捣毁了无数和监狱无异的特殊学校、特殊管教所。 看着那些孩子从痛苦中自己走出来,重新展露出笑容,姜晏只觉得心里沉重的石头轻了一分。 “以栀,如果你能看到的话,应该会高兴一点,会原谅我一点吧?” “他们和你很像,但又有些和你不像,不过以后我会尽量解救更多像你一样的孩子,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的。” 第24章 “总有一天你会真心地原谅我,到那个时候,我们再重新成为兄妹。届时我一定会尽到哥哥的职责,宠你一辈子。” 短暂地休息后,他又上了路,去了下一个地方布局捣毁特殊学校。 …… 那天,婚礼结束,贺轻舟就上了山,剃度清修,不问世事,也不念经普度众生。 他苦修只为了和上苍祈求一个和姜以栀的来世。 希望在来世,他们能重新认识,不再产生这样的波折,幸福一辈子。 每一年姜以栀的忌日,贺轻舟都会下山一次,去祭拜过姜以栀后,去沈家偷偷地陪小以栀一天。 转眼间,又是十年后。 贺轻舟眼角生出些许细纹,不如从前那样帅气,却依旧儒雅俊逸。 他来到和沈以栀约定的地方,见她和她的男朋友一面。 沈以栀领着一个样貌出众,眉眼温和的男生走进包厢,笑得幸福又甜蜜,还热情地跟贺轻舟打招呼。 “贺叔,这是我的男朋友!你帮我掌掌眼,要是觉得不错的话,我们一会儿就要见父母啦!” 看着无比登对的两人,贺轻舟穿着一身褚色僧袍,双手合十,眉眼淡淡。 “阿弥陀佛,你们很合适,希望你余生能幸福快乐,以后我不会再来见你了,帮我跟你父母道别一声吧。” 沈以栀点了点头,没有多少不舍,只笑着和身边的男友继续聊天,等待着见父母。 贺轻舟回了寺庙里,脑海中还回荡着刚才的那一幕。 看见他们如此幸福,他仿佛看见了他和姜以栀的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