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弟从军,镇北王的军功也敢抢?》 第1章 第1章 大乾,长安街头。 巍峨的城墙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街角,周围是几个看似寻常,实则气度沉稳的随从。 马车帘掀开,露出一苏年轻、轮廓分明的脸。 脸上带着风霜。 正是秦煜。 把这三千两银子带去城南柳树巷,交给李老夫妇,说是他们儿子李虎托付的。 告诉他们,李虎是战场上的英雄,国家不会忘记他,他的袍泽兄弟也不会忘记他。 是,大人! 为首的随从双手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心中慨叹。 谁能想到,这位对普通士卒的家人都如此关怀备至的大人,会是那位威震天下、令异族闻风丧胆的北境战神。 随从没有多想,躬身领命,带着几人快步离去。 秦煜看着随从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府邸——宋家。 五年前,他嫁入宋家,成为一个被所有人轻视的赘婿,替宋家那个宝贝儿子上了九死一生的战场。 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带着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赫赫战功。 而宋家......对这一切又知道多少呢 秦煜迈开步子,朝着宋家大宅走去。 刚刚迈进宋家大宅门槛,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从敞开的门里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秦煜,从驿站赶过来要这么久 你怕不是以为,凭借五年战功,就可以在我们宋家耍什么架子了吧! 秦煜刚刚迈进宋家大宅门槛的脚顿住了。 从军五年未归,刚一见面就是这个待遇 他抬头,冷冷的盯着站在门内,穿着一身锦缎袍子的岳母,柳氏。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嫌弃。 如果不是我们宋家庇护,你现在还在街边抢脏馒头,或许连抢馒头的机会都没有! 秦煜没有立刻回应。 毕竟他跟他们真的不熟。 五年前,帝都秦家,百年世家,忠烈满门,却不幸在一天之内全部战死。 那一天,血染沙场,尸横遍野。 而秦煜,那个本应在乱军中殒命的秦家嫡孙,却意外活了下来,成了秦家唯一的幸存者。 宋家,只是帝都一个靠着柳氏父辈关系勉强挤进权贵圈子的小家族。 秦家倒了,爵位却悬而未决。 宋家打着联姻庇护的旗号,将秦煜这个秦家遗孤招赘进门,娶了他的女儿宋雨初。 美其名曰冲喜,实际上不过是想看有没有机会将秦家的爵位挪到宋家头上。 秦煜这个活下来的野种,在宋家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废物棋子。 新婚燕尔还没过,边关狼烟起,大将军赵正河奉旨点兵。 宋家唯一的男丁,柳氏的心肝宝贝儿子,秦煜的小舅子宋琛,赫然在点兵册上。 柳氏哭天抢地,生怕宝贝儿子有个闪失。 于是,秦煜这个上门女婿的用处来了。 宋雨初红着眼眶,拉着秦煜的手,求他代替宋琛出征。 为了秦家有可能重获清白的那一丝希望,为了那个魂魄深处残留的对这具身体血脉的责任。 秦煜答应了。 这一去,便是五年。 五年。 秦煜收回目光,唇边的冷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 他迈过门槛,跟着柳氏走进厅中。 宋家老爷宋明远坐在主位上,板着脸,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宋雨初坐在他旁边,穿着一袭浅绿色的罗裙,容貌秀美,只是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秦煜。 柳氏见秦煜进来了,语气依然带着不满:站那儿干嘛杵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赶紧过来坐下!都在等你呢! 回来了。 宋明远淡淡开口。 秦煜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坐吧。宋明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秦煜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宋雨初身上。 五年未见,她似乎清瘦了一些。 回来就好。 宋雨初轻声说了一句。 柳氏迫不及待地插话:秦煜啊,这次你去了北境五年,也算尽心了。 听闻你在军中表现还不错,宋家也没白养你。 秦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不错 他平定了北境数次骚乱,将那些异族打得闻风丧胆,尸横千里,才换来了这句还不错 这次让你回来,是有件更重要的事。 柳氏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了正题,你小舅子宋琛,年岁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在家游手好闲。 他想入伍,但你也知道,宋家在军中没什么根基。 你在北境待了五年,总归是有些情面的。 再者,你不是说你立了些功劳吗虽然肯定比不上那些大将军,但混个一官半职总行吧 秦煜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你那些功劳啊,与其烂在你手里,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柳氏继续说道,把你的名额让给宋琛。 你替宋琛参军一场,也算是报答宋家的养育之恩了。 秦煜闻言,忍不住冷笑! 宋家以为,凭借这些轻飘飘的话语,就能轻易挖走他在战场上浴血五年换来的功勋 就能随意将他的未来转赠他人 他们甚至不知道,眼前站着的,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废物女婿。 但凡这宋家人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哪怕只是稍微打听一下。 就会知道如今威震北境、、位列大帅,被圣上亲封的北境战神,正是他们口中那个表现还不错、需要混个一官半职的秦煜! 五年里,秦煜从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兵,靠着前世带来的那些兵法、战略、甚至是化学、物理知识,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摸爬滚打。 他像一个开挂的机器,每一次看似不可能的战术,每一次精准到毫厘的决策,都让他在北境军中声名鹊起。 他从大将军赵正河麾下的一名小小伍长,一路升至百夫长,千夫长,校尉,参将,副将...... 最终,以赫赫战功,被赵正河力荐,奏请圣上。 当今圣上龙颜大悦,亲封秦煜为大帅,位在赵正河之上,更是赐予北境战神称号,威震天下! 而可笑的是,眼前这些宋家人,对这一切全然不知,还做着顶替他功劳、让他为宋琛铺路的春秋大梦! 柳氏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但随即就恼羞成怒。 你什么眼神!翅膀硬了是吧!别忘了你那点所谓的功劳,都是宋家把你送去才有机会立下的!没有宋家,你早就化成一滩脓水了! 宋明远眉头微皱,但没有制止柳氏。 他只是沉声道:秦煜,你替我儿出征,本就是情理之中。 如今他想走仕途,你的功劳能助他一臂之力,也是你这个做姐夫的该做的。 他把姐夫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在提醒秦煜的身份。 秦煜看向宋雨初,想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宋雨初垂下眼帘。 秦煜,娘说得对。 我弟弟是宋家唯一的男丁,他的前程关乎宋家的兴衰。 你这次回来......既然没能建下太大的功业,不如把机会让给弟弟吧。 这样他就可以凭着你的功劳,进入骁勇阁学习,将来至少也能做到个副将。 这对我们宋家,太重要了。 进入骁勇阁,不仅能系统地学习兵法韬略、排兵布阵之术,还能学习如何管理军队、训练士兵,以及战场上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 毫不夸苏地说。 从骁勇阁出来的人,哪怕只是混一混,凭借着所学的知识和积累的人脉,至少也能在军队里担任校尉以上的官职,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表现出色,得到阁中教习的赏识,将来做到副将甚至更高的职位,也并非难事。 第2章 第2章 秦煜听着她的话。 看着她脸上那副‘我为家族考虑,你应该体谅’的表情,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他,北境战神,圣上亲封的大帅,赫赫战功堆积如山,在他这些所谓的家人眼里,竟然是没能建下太大的功业 而他的战功,竟然要像菜市场的白菜一样,被随意转赠给那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废物 秦煜终是忍不住,冷笑一声。 北境五年,黄沙漫天,刀光剑影。 他用指腹轻轻抚过左臂,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老子一条命不知换了几次,兄弟的尸体就埋在那片鸟不拉屎的荒漠中。 你们坐在这雕梁画栋的屋子里,喝着暖茶,摇着扇子,舔着一苏老脸,就想把老子用命换来的军功要走想得美! 柳氏被他这粗俗又狠戾的话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鼻子骂:你、你这个狗东西!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以为你那点功劳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边境那些人以为你是宋琛,看在宋家的面子上才对你多有照顾!功劳本来就是我儿子的! 宋明远也沉着脸附和:就是如此!当年你冒着琛儿的名字去的!军功簿上记载的可是宋琛!你秦煜算个什么东西! 秦煜转头,看向一直垂着头的宋雨初。 你也这么觉得 宋雨初身体轻颤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秦煜在北境吃了多少苦,她听说过一些只言片语,知道那里远比京城安逸的生活要残酷百倍。 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可当她看到母亲和父亲期盼甚至带着威胁的眼神,当她想到弟弟宋琛的未来,想到宋家摇摇欲坠的地位...... 她的那些不忍,何其微弱! 宋语出盯着秦煜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秦煜,你当初,毕竟是用了我弟弟的名字去的...... 而且,琛儿他......他是宋家唯一的希望了。 秦煜闻言,轻笑一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为了给原主一个交代,为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仁至义尽,简直是个笑话。 宋家,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他后退一步,与宋雨初拉开了距离。 好,很好。 既然你们宋家都这么觉得,觉得我秦煜是攀附了你们,觉得我的功劳,都该属于宋琛那个废物...... 从今日起。 他一字一句道: 我秦煜,与你们宋家,恩断义绝。 要是他们觉得,一个名字,就可以顶替战神的战功,就去吧! 柳氏和宋明远愣住了,似乎没想到秦煜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宋雨初更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秦煜冷冷地接着说:你们想要我的军功是吧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能从我手里拿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向大门口走去。 秦煜! 宋雨初终于反应过来,失声喊道,下意识地抬步想去追。 雨初,站住! 柳氏一把拉住她,你拉着他做什么他以为他是谁啊!离了我们宋家他能干什么 宋明远也跟着冷笑:就是!真以为在边境磨炼两年,就长本事了别忘了!他当初去的时候,可是用的你弟弟宋琛的名字!那军功薄上,认的是名字,不是人! 再说,谁会相信,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能有什么真本事他的功劳,就是沾了琛儿名字的光! 任凭他出去怎么说,也没人会信的!他以为自己翅膀硬了离开了宋家,他屁都不是! 所以,咱们现在要赶紧举办一个庆功宴,把功劳安插在你弟弟身上! 以免秦煜闹事! 在秦煜穿越过来之前。 原主的确仗着家族荫蔽,不学无术。 因此,二人才会如此说道。 柳氏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怒气稍稍压下。 她凑到宋雨初耳边,压低声音问道:雨初,你......你和秦煜还没有圆房吧 宋雨初脸颊一红,羞愧地摇了摇头。 当年刚成亲,我就来了月事......结果还没过,他就、他就奉旨去边境了。 柳氏闻言,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她拍了拍宋雨初的手,既然如此,将来他若是还执迷不悟,不肯把功劳让出来......大不了,你们和离。 她眼中闪烁着精光,循循善诱道:等你弟弟得了他的功劳,进了骁勇阁,将来做了副将......那时候,你可是副将的姐姐! 京城里不知多少年轻才俊等着攀附!你还能配得上更好的,嫁个更出色的高门子弟! 宋雨初听着柳氏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满眼震惊和难以置信。 母亲,你怎么能...... ...... 秦煜走出宋家大门,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湿冷。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两年在边境,虽大获全胜。 但也步步凶险。 使得身体落下了病根。 不过。 他心中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情感起伏,也没有什么被背叛的痛彻心扉。 毕竟,他只是一个穿越者,借用了秦煜的身体,也借用了这五年在北境的经历。 对于宋家,他已经演够了原主的角色,也算是偿还了原主欠下的一点点恩情 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成全了原主和宋雨初那可笑的夫妻情分,即便只是名义上的,但他也看清了宋家人的嘴脸。 现在,是时候去完成自己的事情了。 他此番回来,是为了安顿好那些为国捐躯的袍泽的家眷。 这是他身为将领的责任,也是他对那些用性命换来他今日功成的兄弟们的承诺。 其中一个,便是李虎。 李虎是他麾下的一名什长。 他为了掩护秦煜,后背中了一箭,箭簇淬了剧毒。 纵然秦煜第一时间斩杀了射箭的敌人,并急召军医,李虎还是没能撑过去。 临终前,李虎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将家中的妻子和尚未出嫁的女儿托付给了他。 秦煜朝着城北的方向走去。 李虎的家,他曾听李虎提起过,就在城北的一处普通民巷里。 穿过几条巷弄,秦煜终于找到了李虎家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 门虚掩着,隐隐约约有压抑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秦煜的心往下一沉。 他轻轻推开门,院子不大,打扫得倒还算干净。 正对着院门的小小堂屋门口,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随风摇曳。 显然,李虎的死讯已经送到了。 这是家人为他开的灵堂。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进去。 堂屋内,香烛缭绕,正中摆放着一个简陋的灵位,上面写着先夫苏门李虎之灵位几个字。 灵位前,一个身着素服的中年妇人和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跪在蒲团上,正对着灵位哭泣。 第3章 第3章 妇人头发花白,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少女虽然也泪流满面,却强撑着扶着妇人,一边哽咽,一边低声劝慰着。 寒风从敞开的门灌入,吹得灵堂内的白幡猎猎作响,也吹动了少女额前的碎发。 她听到门口的动静,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苏清秀的脸庞,许是哭得久了,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般。 脸色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其姣好的底子。 眉眼间带着几分李虎的憨直,却又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你......你是谁少女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秦煜。 秦煜默然片刻,迈步走了进去,沉声道:我是李虎的兄弟,秦煜。 听到李虎二字,那中年妇人哭声一顿,抬起头来。 秦煜没有多言,径直走到灵前,从旁边的香案上拿起三炷香,点燃,对着李虎的灵位深深鞠了三躬,将香插进了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那对孤苦无依的母女。 李虎牺牲之前,曾将你们母女托付于我。 他说,他若有不测,让我务必照顾好嫂子和......侄女。 你们放心,从今往后,你们的生活,由我秦煜一力承担。只要我秦煜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母女受半分委屈。 妇人闻言先是一怔,呆呆地看着秦煜,仿佛没有听明白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才渐渐恢复了些许神采。 随即,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她却又哭又笑起来。 虎子啊......你好狠的心啊!你就这么撇下我们孤儿寡母走了......你让我怎么活啊......呜呜呜...... 那名叫李筠的少女连忙扶住她,也跟着泣不成声: 娘,娘您别这样......爹爹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您这样的...... 妇人哭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向秦煜。 你......你当真......当真是我夫君托付之人 秦煜重重点头:千真万确。我与李虎,乃是生死与共的袍泽。 他的遗愿,我秦煜赴汤蹈火,也定会完成。 妇人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良久,她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容。 好,好啊......夫君,你总算......总算还给我留下了一点念想...... 她伸出干枯的手,紧紧抓住了李筠的手,又看向秦煜,语气带着一种临终托孤般的郑重:这位将军,既然你答应了虎子,那你......那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筠儿!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莫让她受了欺负...... 秦煜心中一凛,郑重承诺道:嫂子放心!我秦煜对天起誓,定会视李筠妹妹如亲妹,护她周全,保她一世无忧! 妇人闻言,脸上那惨然的笑容更甚。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筠,又看了一眼秦煜,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妇人猛地甩开李筠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朝着旁边堂屋那坚硬的木制立柱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灵堂内炸开。 鲜血,瞬间从的额头涌出。 染红了灵堂整片土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人猝不及防! 李筠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秦煜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郑重托孤的妇人,转眼间就会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 他答应过李虎,要照顾好他的妻女! 可现在...... 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眼看李筠就要直面母亲鲜血淋漓的惨状,秦煜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她瘦弱的身体揽入怀中,同时伸出宽厚的手掌,紧紧捂住了她的眼睛,将她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胸膛。 别看!筠儿,别看! 温热的液体透过手掌的缝隙,沾染了他的指尖。 那是李筠滚烫的泪水。 怀中的少女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好半晌,李筠都没有任何反应。 良久,良久。 压抑到极致的悲恸,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哇—— 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猛地从秦煜的怀中迸发出来。 娘!娘啊——!你怎么能丢下我!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爹爹走了......现在连娘也走了......我没有爹娘了......我以后就没有爹娘了啊......呜呜呜呜...... 她的哭声,满是绝望! 秦煜紧紧地抱着怀中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少女,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阵阵地抽痛。 嫂子......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苏大哥...... 他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没能履行好自己的承诺。 筠儿,别哭了...... 对不起,是哥......没有照顾好你娘...... 他拍着李筠的背,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以后我就是你亲哥哥,筠儿,你听到了吗 只要哥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护你周全,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李筠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煜心中焦急万分。 如果任由李筠这样哭下去,恐怕会伤了身子。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李虎生前闲聊时说过的一些话。 李虎曾不止一次骄傲地提起过,他的妻子娘家世代行医,虽只是乡间的赤脚大夫,却也救治过不少乡邻。 而他的女儿李筠,从小耳濡目染,对药草医理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几岁的时候就能辨认许多常见的草药,甚至能说出它们的药性。 李虎还笑着说,将来若是筠儿能有个好前程,说不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想到这里。 苏煜轻轻晃了晃怀中的李筠,柔声道:筠儿,你听我说,你听哥说。 李筠的哭声稍稍减弱了一些,但依旧抽噎不止。 虽然......虽然你爹娘都走了,秦煜艰难地开口,但他们对你的期盼,你不能辜负。 你要替他们好好活下去,活出个样子来,让他们在天之灵也能安息,知道吗 你还记得吗你爹他跟我说过,你娘家以前是赤脚大夫,对不对他说你从小就聪明,对药草很有天赋,是不是 李筠的抽噎声似乎停顿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一双红肿得像核桃似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秦煜。 秦煜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或许起到了一点作用。 他趁热打铁道:你娘一定也希望你能继承她的本事,用你学到的医术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这样,也算是为你爹娘积德行善了。 他看着李筠那双渐渐有了一丝焦距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筠儿,不如这样,哥给你开一家医馆,好不好让你来当坐堂大夫。 你把你娘传给你的本事,还有你自己的天赋都用上,去治病救人。 这样,你爹娘在天上看着,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第4章 第4章 李筠泪眼朦胧。 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 秦煜心头酸涩,却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柔地牵起李筠冰凉的小手。 走吧,哥带你去看看咱们未来的医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虽然不是最繁华的主街,但行人依然不少。 刚拐过一条巷子,前方的议论声就清晰地传了过来。 听说了没宋家大公子今天办庆功宴呢! 嗨,这京城谁不知道啊咱们宋大公子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 那是!听说宴席办了足足几十桌,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排场大得很! 可不是!这门口还摆了施粥的棚子呢,宋大公子可真是仁义啊,不忘乡亲们! 是啊是啊,宋家真是积德行善! 议论声此起彼伏。 字里行间都是对宋家大公子的赞美,仿佛他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仁德无双的大善人。 秦煜听到这些话,脚步并未停顿,但眉宇间却瞬间凝结了一层寒霜。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出声反驳。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牵着李筠,径直穿过了那片喧嚣的人群,朝着附近的牙行走去。 牙行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角,门口挂着一块有些年头的木牌。 里面挤满了人,吵吵嚷嚷地询问着房产铺子的信息。 牙侩们点头哈腰,嘴皮子溜得像抹了油。 秦煜牵着李筠进去。 他绕过人群,直接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干练的牙侩。 掌柜的,我想买一间铺子,位置好点,适合开医馆的。 秦煜开门见山。 那牙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穿着朴素,但气质沉稳,估摸着不是普通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爷您来得巧!前儿个刚收了一间铺子,就在咱们这条街往里走一点,是个三进的小院,原先是前朝一位老太医的宅子,带着个前店后院,格局可好极了!位置也清净,最适合开医馆! 秦煜听着牙侩夸得天花乱坠,心里自有盘算。 他需要的确实是这样一个地方,既能做铺子治病,又能让李筠居住休养。 他跟着牙侩去看了铺子,果然如牙侩所说,位置不错,格局也合用。虽然价格不菲,但秦煜连眼都没眨一下。 行,这铺子我要了。多少钱,你划个道儿吧。 他财大气粗地说。 牙侩脸上笑开了花,报了个价格。 秦煜没有砍价,在怀中取了银票,当场办妥了手续。 李筠全程都只是呆呆地跟着,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仿佛都置若罔闻。 直到秦煜将地契房契收好,再次牵起她的手时,她才像被触动了一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好了,铺子买好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医馆,也是咱们新的住处。 秦煜轻声对她说,等你缓过来了,哥找人帮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再请几个得力的伙计,你就可以安心在这里行医了。 李筠没有回应,只是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秦煜叹了口气,正准备领着她回家,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却无声无息地停在了牙行门口。 车帘掀开,露出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秦煜的心腹随从。 那随从快步走到秦煜跟前,压低声音恭敬地禀报道:大人,赵将军给您约的治病时间到了。 秦煜这两年边境厮杀,虽然大获全胜,立下赫赫战功,但也是刀尖上舔血,步步凶险。 身上留下了不少明伤暗伤,尤其是陈年旧疾,在回京后隐隐发作,让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 赵将军知道他的情况后,特意为他求到了京城东城尽头济世堂的薛老爷子。 薛老爷子是太医世家薛家的定海神针,医术通神,据说连宫里的贵人病了都求着他出手。 只是老爷子早已退隐,极少再为人诊治,能请动他,可见赵将军是下了血本,也足见秦煜身体问题的严重。 秦煜沉吟片刻,看了看身旁的李筠。 她还是一副迷茫呆滞的样子。 筠儿,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看大夫吗 李筠像是被他的声音唤回了一点点神智。 她呆呆傻傻地,又冲秦煜点了点头。 其实,作为从小耳濡目染、跟着娘学医的李筠,虽然年纪小,但对京城的一些名医也略有耳闻。 薛老爷子的大名,在她娘偶尔提起京城医术时,是听过的。 据说这位薛神医能活死人肉白骨,是京城医学界最厉害的人物。 秦煜见她点头,便拉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整洁,铺着软垫,行驶起来十分平稳。 铁柱驾着马车,按照秦煜的吩咐,往东城最僻静的角落驶去。 马车渐渐远离了繁华喧嚣的闹市,进入了东城深处。 这里的街道变得越来越窄,房屋也越来越低矮,行人稀少,显得十分安静。 终于,马车在一扇古朴雅致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面不大。 只有一块悬挂在门框上的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迹写着三个字: 济世堂。 秦煜下了马车,扶着李筠下来。 秦煜上前扣响门环,很快便有药童开门。 何人 药童稚声问道,打量着秦煜,见他衣袍普通,气度却不凡,不由多了几分小心。 烦请通禀,我有信引求见薛老爷子。 秦煜将赵将军的木牌递了过去。 济世堂内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信引求见老爷子而且听说是赵将军的这可是多年未有的事情! 要知道,薛老爷子已经退隐多年,便是达官显贵,也难求他诊治一二。 不多时,一个五十多岁气度儒雅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都是薛家的子弟。 中年人正是薛济世的儿子,如今济世堂的当家人——薛问药。 薛问药接过木牌,仔细端详后,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询问。 却见药童身后,一个佝偻着背,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这正是太医世家薛家的定海神针,薛济世老爷子。 薛济世迈步走出大门,双眼落在秦煜身上。 贵客临门,老夫有失远迎! 此言一出,薛家众人皆是一愣。 薛问药更是瞪大了眼睛,老爷子竟然亲自出来迎接这......这是什么人物 他身后的薛家子弟们也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自家老爷子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如此礼遇。 秦煜拱手道:薛老客气。 薛济世客气道,请进! 他侧身引路,秦煜也不客气,举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古朴的药堂。 第5章 第5章 济世堂内,药香萦绕。 入门是寻医问诊之处。 此间和寻常的药房并无二致,柜台、药柜整齐排列,有薛家子弟或是学徒的药童各自忙碌。 见薛济世亲自引着秦煜穿过回廊,无不抬眼露出惊异之色。 李筠默默跟在秦煜后,指尖攥着秦煜的袖口,目光扫过周遭,怯生生的,好似生怕走丢了一般。 一行人并未在此停留,径直来到中堂。 堂内陈设古朴。 墙上悬着悬壶济世的匾额,四个字苍劲有力,倒比宋家那富丽堂皇的屋子多了几分雅致。 秦帅请上座。 薛济世抬手示意,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敬意。 这一幕看得李筠有些愕然,未曾想到薛济世竟对秦煜如此恭敬,还称其秦帅 薛老不必多礼,某不过是个久病难治的粗人,唤我一声‘昭临’便可。 秦煜拱了拱手。 昭临是他的表字,取昭临下土,聿怀多福之意。 哈哈哈,好。 薛济世人老成精,很快反应过来,他轻捻长须,笑出声来。 秦煜会心一笑。 他坐了下来。 随手解下披风搁在椅背上,露出内里半旧的中衣,左臂那道狰狞的疤痕透过布料若隐若现。 薛济世捋着银须摇头:赵将军说您每逢阴雨便咳血不止,且下肢寒毒入髓,若再拖延...... 他话未说完,目光却落在秦煜身后的李筠身上,这位姑娘是 这是舍妹李筠。秦煜伸手将她往前带了带,她略通医理,今日带来这里长长见识。 李筠一怔,下意识福了福身。 薛济世打量了她一番,微微颔首。 旋即收回目光,转而从案头取了脉枕:先诊脉吧。 好。 秦煜伸手搁在脉枕上,薛济世三根手指搭上他寸关尺,眉头渐渐拧紧。 李筠虽涉猎不慎,但听方才薛神医所言,也知秦煜病症不轻。 忽觉心口一阵钝痛。 这人在北境到底受过多少罪 这看似豁达的外表下,又究竟掩藏了多少的痛楚 毒伤叠加旧疾,你这身子...... 薛济世眉头紧皱,叹了口气。 他松开手,从袖中取出银针包,若是想要彻底根治,需用火蚕灼骨之法,只是...... 说到此处,薛济世刻意顿了顿。 但说无妨。 秦煜扫了眼李筠。 见她正盯着自己手臂的疤痕出神,忽然伸手将袖口又往上卷了卷,露出半截肌理分明的小臂。 上面横七竖八布满新旧伤痕,最狰狞的一道从锁骨斜贯至腰侧,形如闪电。 李筠睫毛剧烈颤动,只觉触目惊心。 薛济世低声道:此疗法需以火蚕蛊虫引毒,剧痛难忍,且需有人昼夜守着施针换药。秦......昭临老弟身边...... 我守着。 李筠忽然开口,稚嫩的声音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想起母亲,想起秦煜在灵堂前发的誓言,又想起秦煜对自己所说的话。 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哥,我学过配祛毒膏,也能认全三百六十五味草药。 秦煜挑眉,倒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快回过神来。 他欣慰地笑了笑,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薛济世说道:便依她吧。 薛济世点点头,示意药童点燃熏炉,又亲自调配火蚕蛊虫。 李筠褪去外衣,露出里面的素色中衣,主动接过药碗调配药膏,指尖蘸着朱砂在秦煜患处画定穴位,动作虽轻却极稳。 秦煜垂眸看她,见她眼下乌青浓重,却咬着唇专注得像在雕刻一件玉器。 忽然想起在军中之时李虎曾炫耀式对自己说过的话: 这丫头随她娘,天资聪颖,七岁便能辨出蕲艾与普通艾草的区别,不像我,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 疼了就喊。李筠忽然开口,将蛊虫放在他肩头,我娘说,忍着伤的人最傻。 秦煜轻笑。 他本打算开口说自己不疼,却在蛊虫噬咬的瞬间攥紧了椅把。 火蚕入肉的剧痛如烈火焚身,似千刀万剐,任是铁打的身子也难以承受。 秦煜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却仍侧头对她扯出个笑:傻丫头,哥是战神...... 李筠和他对视一眼,并未多言。 未等秦煜开口,李筠已将银针扎入他曲池穴,手法利落得像个老练的医工。 直到这时候,她才淡淡说道:再忍半炷香,蛊虫就该吐毒了。 薛济世在旁看得频频点头。 待蛊虫化作一滩黑血后,他亲自替秦煜敷上金疮药。 同时,忍不住感慨道:令妹天赋异禀,若肯留在济世堂研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医馆内,包括薛问药在内的薛家子弟,亦或者寻常药童此刻都停下手头的事情远远观望。 他们本是对这位年轻的贵客感到好奇,却不曾想到,德高望重的薛神医竟是对这位年轻的姑娘动了收徒之念! 须知,这里的不少药童学徒已经待了多年,想要入薛神医门下却不得门径。 这小丫头何许人也 竟能受到薛神医主动开口 连身为薛济世之子的薛问药也顿感惊异。 我要开医馆,用我爹娘教的本事救人。 谁曾料到,在众目睽睽下,李筠却是语出惊人。 她抬头看向秦煜,眼中终于有了些光亮,就像哥说的,让他们在天上看着高兴。 震惊!不可思议! 该说这丫头是天真无邪,还是愚钝无知 竟对薛神医的邀请直言拒绝 一众人等看得瞠目结舌。 傻丫头,薛神医乃是杏林圣手,多少人想要拜入他的门下还求之不得呢,你倒好...... 见李筠这么说,秦煜倒是忍不住摇头叹笑。 一旁的薛济世似是也对李筠的答复颇感意外,没料到这小丫头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不能负了爹娘。 李筠的答案倒是一如既往。 秦煜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旁的薛济世倒是爽朗地笑了起来,开口道:既然她执意如此,那此事暂且搁下,咱们先疗伤吧。 让薛老见笑了。 秦煜笑了笑。 薛神医在家吗 就在这时,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先是马蹄声急,接着便是小厮的通报声:宋大公子到—— 李筠身子猛地一抖,银针险些落地。 秦煜按住她的手,目光冷下来。 来得倒巧! 刚把战功抢了,就来济世堂摆谱 第6章 第6章 宋公子,哪个宋公子 薛问药眉头一皱。 自是宋家的那个...... 通报的小厮立刻回答。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宋公子,我家老神医早已不在坐诊,若非有请...... 请什么请难道凭我的身份,也请不动薛老神医吗闪开,让我进去! ...... 片刻后,一群人拥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走进来。 薛家有人想要阻拦,可哪里能拦得住对方推推搡搡间,那少年便已走了进来。 他身边的家丁相当粗暴,几个薛家子弟被他们猛的一推,差点因站立不稳而倒在地上。 刚刚听到宋公子三个字,秦煜便已是猜出来者身份。 正是宋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屋子里的人们都停下手头之事,纷纷看向宋琛那边。 薛问药迈前一步,拱手询问:宋公子,不知你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在这京城中的人们,谁不知宋琛的为人 这一个纨绔上门,必定没什么好事。 凭借薛家在京城的底蕴,虽不至于畏惧对方,但又不能明着将对方赶出去。 薛问药不愿意自己的父亲和这家伙扯上过多关系,便是主动揽下这摊子事。 本公子刚从北境征战归来,自是为了疗伤治病来的! 宋琛把头一扬,趾高气昂地回答道。 闻听此言,在场的不少人都发出窃窃私语般的议论之声。 大家都是从医之人,虽并不全是如薛济世那般的神医,但有些基本的状况也是能看出一二。 这宋琛声音洪亮,气色绝佳,哪里像是有伤病在身的样子 咳咳...... 还是薛问药率先开口。 他咳嗽两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既是如此,那宋公子这边请吧...... 你是什么人 宋琛眉头皱起,显露出一脸不悦。 薛问药,薛神医之子。 薛问药如实回答。 我不要你看,把薛神医给我叫出来! 宋琛大手一挥。 薛神医正在为人诊病,没空为宋公子诊治,还请宋公子海涵。 薛问药明显有些愠怒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薛济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况且,我观宋公子气色俱佳,想必不是什么严重的症状,不用劳烦家严...... 闭嘴!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琛粗暴打断。 就见宋琛把眼一瞪,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姿态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叫嚣知不知道本公子是什么身份把薛济世给老子叫出来,否则我就砸了你这烂摊子! 气氛瞬间凝滞。 全场一片寂静无声。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宋琛身上,显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怎么,得了战功,便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能在这里耀武扬威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乍然响起,打破屋中的宁静。 是秦煜开口了。 从宋家离开之后,他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刻又看到宋琛在这里作妖,又怎会让他得逞 不顾薛济世劝阻,秦煜主动站了出来。 什么人在本少爷面前还敢...... 见有人妄图阻止自己,宋琛更是一脸不爽。 他循着声音看去,正准备冲着这人发作,却在忽然对上此人目光的时候,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原因无他。 因为此时出面的人正是秦煜!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琛惊得脱口而出。 我来这里看病,不可以吗 秦煜不以为然,一挑眉头。 看宋琛如今趾高气昂的样子,想必是觉得,那军功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但秦煜可不会惯着他。 哼,我道是谁,不过是一个被宋家逐出门的野狗! 短暂的惊异之后,宋琛回过神来。 他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地看着秦煜道: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 砰! 宋琛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然一声乍响。 一道巨大的铁拳朝着自己迎面袭来! 宋琛避闪不及,被这铁拳狠狠砸中面门,整个人当场倒飞出去,摔出去十几丈远,将身后的桌椅给砸得粉碎! 哎哟...... 宋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骨头差点摔得粉碎,几乎疼得晕死过去,在地上挣扎了好一阵子才缓了过来。 你、你敢打我...... 宋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他抬起头,却正好对上秦煜那双如同刀刃一般锋利的眼睛。 宋琛只觉浑身一颤,整个人都似乎被刺透一般,刚打算出口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没想到在战场上驰骋杀敌,骁勇善战的宋公子,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秦煜的声音冷冷传来。 羞辱! 彻彻底底的羞辱! 这话直说得宋琛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他再也按捺不住了,冲随从们爆喝一声:来人,给我上!灭了他! 是! 那些家丁们如狼似虎。 随着宋琛的一声令下之后,便势如破竹一般,挥动拳头朝秦煜直冲过来。 宋琛眼神一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家丁都是宋家养着的打手,一个个不说武艺多么高强,但教训一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就算秦煜参过军又如何 双拳难敌四手。 这小子今天死定了!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还是彻底震慑了宋琛。 也不见秦煜有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接连轰出几拳,速度之快,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砰砰砰! 一个呼吸间,几道身影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所有家丁被一招击溃! 宋琛甚至都没有回过神来,那些家丁们便已经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了。 这...... 宋琛惊呆了。 这家伙还是人吗 还不快滚! 秦煜一声爆喝。 如惊雷滚滚,惊得宋琛肝胆俱裂。 宋琛挣扎着起身,一脸阴鸷地瞪着秦煜,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只能丢下一句狠话。 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 那些家丁们也艰难起身,跟着宋琛的后面,一起灰溜溜地跑走了。 等到场中恢复安静,薛济世才走了上来,拱手对秦煜道:多谢昭临小友仗义出手,否则我这医馆怕是要被彻底砸烂了! 第7章 第7章 薛神医说笑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啊 秦煜倒是满怀歉意地笑着回礼,说起来,还是因为我在这里,否则断不会惹出这多祸端。 薛济世这回倒是没有回话,只是默默轻捻长须。 好了,不说这些了...... 被刚刚那个插曲耽搁了,咱们还有正事没有完成呢! 还是薛问药率先开口,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对,昭临小友,你的伤势还没有治完呢。 薛济世也跟着开口。 秦煜应了一声,又继续坐了下来。 在薛济世的妙手之下,他的伤势很快便处理完毕。 李筠一直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忙打打下手,倒也是轻车熟路。 成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薛济世丢下手中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来到桌边,拿出纸笔。 一边写着,一边对秦煜说道:你的身体已经无碍,只是往后一个月内还要服用汤药调养。这是经年累积的旧伤,想彻底痊愈也没那么快的,急切不得。 哈哈哈,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能得到如此治疗已是幸运,不敢奢求太多。 秦煜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浑身上下轻松无比。 他忍不住感慨起来:久闻薛老神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多谢了! 哪里...... 薛济世被夸得很高兴。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可嘴上却依旧很是谦虚。 秦煜掏出银两,打算支付诊金,但薛济世表示拒绝。 最后实在是拗不过秦煜,他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不过还是收得很少。 昭临小友,你当真不打算让令妹来我这研习吗 临行前,薛济世又问了一句,言语中是满满的期待。 秦煜看了李筠一眼,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他之所以要将李筠带到这里来,目的也是希望李筠能跟着薛济世学习医术。 否则全凭她跟母亲所学的那一点,难以将医馆发扬光大。 筠儿,薛神医乃国医圣手,你既要开医馆,能师从了他对你很有帮助,你好好想想。 秦煜语重心长地对李筠说道。 李筠轻咬嘴唇,微微低垂眼眸,也陷入了沉思。 仔细一想,她觉得秦煜的话确实有道理。 自己虽掌握了一些母亲传授的药理知识,坐堂问诊是没问题,但自己以后真的要止步于此吗 她是一个好强的人。 要么不做,若是要做,便要做到极致。 而在这京城之中,还有比薛济世更好的大夫了吗 但...... 李筠的内心终究是还有有些芥蒂。 她抬起头来,看向秦煜问道:可铺子才刚刚买下,我若是在这里研习的话...... 秦煜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 若是在这里研习,总归是要将药铺的生意放下,那肯定是会耽误赚钱的。 秦煜为自己掏钱买下铺子已是不易,她不愿这样空耗着。 李筠如此懂事,看得秦煜也是满满心酸。 爹娘都已经不在世了,小小年纪的她必须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否则难以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昭临小友,老夫倒是有一个想法...... 就在这时,薛济世忽然开口。 秦煜和李筠都看向他。 老神医轻捻长须,继续说道,上午她自行安排,让令妹下午过来同我研习即可。如此下午研习的成果,次日亦可活学活用,凭令妹的天赋,定能进步神速!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秦煜眼神一亮,他看向李筠,询问她的看法。 李筠沉吟了片刻,这才微微一点头:好的。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 薛济世像是终于解脱了似的,大笑起来。 那从明天开始,我便让筠儿来薛神医这里研习,还请薛神医多多费心了。 秦煜满怀歉意地行了一礼。 哪里哪里。 薛济世摆摆手,表示出无所谓的态度。 显然,对于他来说。 能得了李筠这样一个徒弟比什么都重要。 今日大喜,秦兄不如留下来吃饭吧,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宴席! 看到父亲如此高兴,薛问药也是颇为喜悦。 那倒不必了,今日登门打扰,已经为诸位带来了太多麻烦,再留下来吃饭就太过意不去了。 秦煜断然拒绝。 无妨,就留下来吧! 薛济世的态度倒是颇为坚决。 饶是秦煜在连年的征战中培养了坚决果断的性格,此刻竟也不太好推辞。 老人家兴头正盛,自己拒绝不是弗了人家的美意 而且眼下天色渐晚。 铺子才刚刚盘下,一切还没准备好,连居住都成问题,更不用提准备晚饭了。 二人若是离开,怕是只能去酒楼弄点吃的。 想来想去,秦煜还是选择留下,应了薛济世的邀请。 这一顿饭吃得很是愉快。 推杯换盏间,气氛愈发融洽。 但薛济世却和秦煜有着某种默契,言语中似乎刻意在回避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无论是薛问药还是李筠,他们都不是傻子。 稍微动下脑经,基本上就能观察出一些端倪来。 但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 另一边。 宋家。 宋琛在家丁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迈入大门。 可怜家丁们自己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要搀扶着宋琛,就算浑身酸痛也只能强忍着。 该死的秦煜,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废物居然还这么嚣张奶奶的,老子跟他没完...... 宋琛嘴里骂骂咧咧。 似乎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他心中的愤怒得以减轻些许。 少爷,要不咱们算了吧...... 就是啊!你看他那么厉害,三两下就把我们给打趴下了,咱们不是他的对手啊! ...... 身边的家丁们哭丧着脸道。 他们的言语中,满满都是对秦煜的畏惧,那沙包大的拳头实在是令人让心生畏惧。 甚至庆幸自己命硬,否则只怕要被对方给一拳打死了! 以至于家丁们现在光是想想就感到后怕。 都给我闭嘴! 还没等家丁们多说几句,宋琛断喝一声,粗暴打断了他们的话。 废物!你们都他娘的是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莽夫都斗不过,要你们何用! 第8章 第8章 宋琛越想越气。 他忍不住踹了身侧一个家丁一脚。 但他显然忘了自己身上也有伤,这一脚直接牵动伤口,心中的怒火没有得到发泄,反而是把他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少爷,也别怪我们啊,谁让那小子实力太强大了! 我都不知道他在北境都经历了什么,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简直像是一个将军! 家丁们又嚷嚷了起来。 宋琛听着火大,又骂了一句:将军个屁!人家将军班师回朝,都是风风光光,哪像他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了败仗呢! 要我说,就是你们太废物了! 不过没关系,等圣上的嘉奖一到,我入伍建功立业,这家伙还拿什么跟我斗 这个世界上真正厉害的,永远不是拳脚!!! ...... 说到这里,宋琛终于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弟弟,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就在这时候,一道惊呼之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宋琛的胡思乱想。 是宋雨初。 她正准备出门,就见宋琛迎面走来。 本以为弟弟又是带着一帮家丁不知去哪里厮混,但定睛一看,却见宋琛变得如此狼狈。 宋雨初被吓坏了,忍不住喊了出来。 姐,救命啊! 宋琛一看到自己的姐姐,就像是遇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挣脱家丁的搀扶,一头扑到宋雨初跟前。 怎么回事你快跟姐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宋雨初上下打量着宋琛。 只见宋琛衣服也破了,身上满是尘土。 浑身到处都是伤痕,尤其是脸上,更是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肿的老高。 你是不是出去惹事,被人家给揍了咱们宋家,好歹也是有点脸面的人家,对方下手也太狠了! 告诉娘,是谁干的娘去找他们家算账! 柳氏也闻讯赶了过来。 对,咱们宋家虽不算顶级豪门,但在这京城也是有头有脸,大不了让你外公出面,非要狠狠教训他不可! 宋雨初跟着附和。 宋家能有今日,全赖柳家一门,尤其是那当朝做官的外公,柳伯仲。 是、是秦煜! 宋琛再也忍不住了,将那个名字道出。 只是...... 这短短两个字,却让柳氏和宋雨初同时震惊! 什么他 反了他了,一条被逐出家门的野狗,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 宋琛一把鼻涕一把泪,三分真七分假,把秦煜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直听得母亲和姐姐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就柳氏和宋雨初那种偏袒的性格,哪怕不添油加醋,她们也绝不会放过秦煜。 可宋琛还是唾沫横飞,把秦煜说得如同恶霸一般。 再加上家丁们在旁边的附和,算是彻底激怒了二人。 这个秦煜,他这是把对咱们宋家的怨恨,全都撒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啊! 本以为把他赶出去就可以了,没想到这家伙真是反了天了,居然如此无法无天! 不过,招惹了宋家,他只有死路一条了! ...... 月上中天。 这顿饭才算结束。 薛问药开始吩咐下人收拾桌子,李筠还坐在桌边休息的时候,薛济世将秦煜拉到一旁,显然是有话要对他说。 秦帅,你这里...... 直到现在,他才得空询问关于秦煜的事情。 尽管薛济世没有见过秦煜,是赵正河将军引荐,但关于秦煜的事迹他可听过。 毕竟薛济世和赵正河是故交,彼此之间也有书信往来,也是为数不多知道秦煜真实身份的人。 至于秦煜和宋家的关系,他虽不明白其中细则,但看着白天宋琛那嚣张跋扈的样子,也能猜出些端倪。 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就不劳烦薛神医操心了。 秦煜拱了拱手,一脸淡然地笑着。 薛济世还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秦煜这么说,他也不再多言。 微微一点头,叹息一声道:好,我相信小友自有分寸,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嗯,告辞。 秦煜应了一声,和薛济世道别,带着李筠离开了医馆。 ...... 月色正浓,夜风劲寒。 秦煜和李筠驾着马车走在回医馆的路上。 二人均是无言,只有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 片刻后。 还是李筠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抬头看着秦煜,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哥,薛神医给你开的药,你每天要记着服用。 你这丫头...... 秦煜笑着摇摇头,放心,哥记得清楚呢,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旁边帮我记着呢吗 这话让李筠一时无言。 二人不再说话。 很快,他们来到了医馆。 推门而入,医馆内的布置非常简陋,甚至还有一些前屋主遗留下来的东西没有清扫走。 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秦煜尴尬地笑着说道:今晚怕是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将就一宿了。 哥,去我家住吧。 李筠忽而说道。 可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神色不由微微一变,一张俏脸微微低了下去。 月色下,她的俏脸微微泛红。 秦煜敏锐地察觉到了李筠的异常。 他当然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少女二八年华,尚未出阁的年纪。 如今却要带着一个男子去自己家居住。 这在如今这个时代,无疑是很容易让人说风凉话的。 秦煜作为穿越者倒是无所谓,但有些事情,也要根据时代的特性来决定。 他也不愿意让李筠落得一个不好的名声。 正因如此,李筠才红了脸。 但...... 李筠的心中却又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爹娘都不在了。 自己和秦煜虽不过相识一天,可她的心中却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依靠。 没事,我送你回去,我自己在这里将就一宿。 这儿虽乱,却有屋顶遮风挡雨,可比在在场上要好多了! 秦煜呵呵笑着打趣道,化解了现场的尴尬。 李筠没有说话。 而是默默地拽着秦煜的胳膊往外走。 走出医馆,一路朝自己家走去。 秦煜知道她的意思,想要拒绝,可小姑娘却像头倔强的牛犊,拉不动秦煜也要卖力拉着。 没辙。 秦煜只能锁上医馆大门,跟着她离开了这里。 第9章 第9章 往后几日,秦煜倒是颇为忙碌。 他找人来清理医馆。 为了能尽快将医馆开起来,他自己也亲身参与其中。 李筠也本打算过来帮助秦煜,但秦煜却不要她这样,而是让她利用这段时间去薛济世那边研习。 这一回倒是秦煜的态度十分坚决,让李筠无可奈何。 除此之外,秦煜对顾家的事情也有些关注。 自己毕竟揍了宋琛,按照他们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多半是不会善罢甘休。 但让秦煜感到意外的是。 接下来的几日,顾家并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们似乎对那件事情漠不关心。 但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因为顾家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必定是等着皇帝的封赏,才没有心思管自己这边。 不过...... 秦煜反倒觉得事情愈发有趣。 他倒要看看,等到皇帝陛下封赏下来那一天,宋琛有没有那个能力接得住! 忙完医馆的事情,秦煜都会回李筠家里。 起初他确实想过推辞。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秦煜可不想让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被人说了闲话。 有几次,他甚至故意不回去,而选择留在医馆打地铺。 但李筠却一路追过来,非要将他拽回去。 饶是秦煜表示,自己要在这儿看着,免得工人偷东西,李筠依旧不依不饶。 无奈,秦煜只能每天回李筠的家。 而每日当秦煜回到家中,李筠都已将饭菜备好。 粗茶淡饭虽是简单,却让秦煜感到一种久违的温馨。 那是在杀戮和血腥的北境、冷血无情的顾家,都未曾感受过的温馨。 ...... 几天后,医馆整装一新。 这日。 秦煜早早起来。 看着已经收拾妥当,背上小挎包打算前往薛济世医馆研习的李筠,他笑着说道:今天休息一天,不用去薛神医那里,我带你去个地方。 咱们的医馆弄好了 李筠脱口而出。 闻言,秦煜一时哑然,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片刻后,这才咳嗽两声,显得有些无奈地回答:我还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猜到了 那是! 李筠显得有些小得意。 她脸上也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浅浅笑容。 李筠最期待的就是医馆。 每天都在盼着医馆能够早日完工。 此刻听秦煜这么一说,本能就想到肯定是医馆搞定了。 ...... 二人来到医馆。 只见原本有些萧条的院落早就翻整一新。 大门上挂一块牌匾,写着筠心堂三个字。 显而易见。 这是秦煜取李筠的名字为核心而设计的。 也算是应了秦煜先前所说,为她开一家医馆的承诺。 哥,这医馆是你买下的,不必如此...... 李筠摇摇头道。 竹筠虽细,能撑广厦;医心虽微,可济苍生,我倒觉得这个名字很是不错。 秦煜不以为然地笑笑。 随后,他率先迈步进入:走,咱们进去瞧瞧! 李筠快步跟上。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寻医问诊的堂屋,布置得和薛神医那家医馆大差不差。 而后便是院落。 院落里面,杂草也被清理干净,连树枝都经过修建。 后面的那几间屋子也经过打理,布置了桌椅床铺,甚至连被褥都准备好了。 带着李筠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秦煜笑着道:今天开始,咱们就住在这里吧 可...... 李筠还想说些什么。 这儿离薛神医的医馆也比较近,来来回回是比较方便的。 未等到她开口,秦煜便抢先一步说道。 好。 见此情形,李筠也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应了一声。 今天中午咱们去醉春楼吃一顿,也算是为医馆开张而庆祝,如何 秦煜又笑着问道。 不用这么破费了吧 李筠小声回答。 她觉得秦煜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 嗨,就当是为了庆祝嘛!图个喜庆! 秦煜摆摆手。 说话间,他也不管李筠什么反应,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李筠只觉心里暖暖的。 她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 醉春楼虽不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却也是相当热闹,属于中档酒楼中很不错的那类。 此刻尚未真正到了饭点,里里外外就已经有很多人了。 眼见二人走了进来,店小二快步上前,热情满满地打招呼:二位里边请...... 给我们来个二楼靠窗的位置。 秦煜一摆手道。 好嘞,二位真是来得巧,这二楼靠窗的位置就剩一个了。 小二一边将他们往里面迎,一边回答道。 上了二楼。 这里比一楼的人还多。 偌大的空间里做得满满当当,食客们有说有笑。 果然如店小二所说。 靠窗的位置还真就只剩下一个了。 秦煜刚准备坐下,却听到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谁让你们坐在这里的快给老子让开! 只见一个彪形大汉从不远处走来。 他走到秦煜跟前,指着秦煜的鼻子,厉声呵斥:听到没有快给老子滚开! 这位朋友,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你这样胡搅蛮缠,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 秦煜也不生气,笑看着对方。 他敏锐地注意到。 这人之所以如此蛮横,是因为有些功夫在身。 也不知道是哪路货色 京城虽大,但也有些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秦煜懒得去一一了解那些藏在阴沟里的地头蛇。 他身为北境战神,一身武艺远不是这种人所能比拟的,根本不用畏惧对方。 这会儿任由大汉嚣张跋扈,却根本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奶奶的,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么老子...... 大汉彻底怒了。 他呸了一声,随后一拳挥出,直朝秦煜面门打来。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他却感到一阵剧痛骤然传来。 竟是秦煜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出手,将他的手腕给死死钳制住,让他动弹不得,再难往前进分毫! 你...... 大汉彻底震惊。 他意识到自己这是遇上硬茬了。 这光天化日,皇城根下,你竟敢如此嚣张还当真是目无王法了吗 秦煜眉头一挑,冷看着他。 第10章 第10章 大汉拼了命地想要抽出自己的胳膊,可秦煜的手纹丝不动,这让他的行为皆是徒劳。 你、你放开我! 大汉恶狠狠地瞪着秦煜。 他咬牙切齿,却尽显无能狂怒姿态,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招惹了我,难道就不怕我背后的势力报复你吗 报复 秦煜冷冷一笑。 他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报复。 北境战神的含金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比的! 秦煜面带微笑,手上却再度发力,这让大汉顿时被疼的龇牙咧嘴,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更是有大滴大滴的汗水流淌下来。 你、你你...... 秦煜本是来这里吃饭的,也懒得跟对方计较,打算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瞧瞧就够了。 见大汉已无反抗之力,秦煜便猛然一发力。 大汉一个踉跄,站立不稳,连连后退。 好不容易稳住自身,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控制,挽起衣袖,就欲再朝秦煜冲来。 连我都敢打你他娘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陡然响起:住手! 那大汉顿时僵住,挥出的拳头悬在半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缓缓上楼,走了过来。 这名男子身材高大,穿着一袭锦衣,手持折扇,一看就价值不菲。 在这偌大的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达官显贵、皇亲国戚。 谁也不知道你随便一砖头下去,拍死的事哪个朝中要员的亲朋好友 因此,京城也有京城的规矩。 连朝中那些结党营私之人,在面对不同阵营的时候,也很难走到鱼死网破的阶段。 更不用说在大街上随便爆发的冲突了。 一般情况下,都会很快被化解了。 而看这名男子的步法姿态,颇有气度,显然不是寻常的有钱人家。 他多半就是大汉背后所属势力的人。 也不知是出自哪位显贵 但对身经百战,阅人无数的秦煜来说,他却从这名男子的身上,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男子确实很有气质,步态稳健之间,能看出他的仪态不俗。 可他的脸色却隐隐有些问题。 倒不是此人面色凝重。 而是他的气血确实不好,似乎有隐疾在身。 秦煜虽没有什么绝佳的医术,但他阅人无数,确实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秦煜又看了一眼李筠,发现李筠同样眉头紧锁,仿佛也看出了男子的身体状况。 在下顾家顾明宇,这是我的门客徐虎,多有得罪,还请这位朋友海涵。 男子来到秦煜跟前,拱手致歉。 他倒是一个明事理的人。 顾家,秦煜是听说过的。 他们家的人在工部司任职,和柳氏一门比是差了些。 秦煜离开京城太早,当时也太年轻,对更详细的东西涉猎不多,具体情况自是不慎了解。 大人,这...... 大汉仿佛还想辩驳。 可他话才出口,就被顾明宇瞪了一眼。 到了嘴边的话又很快咽了回去。 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们也要管好自家的门客,别让他整日在外面惹是生非。 秦煜懒得计较,很随意地一摆手道。 您教训的是,咳咳...... 顾明宇微微颔首。 他话刚说完,整个人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顾明宇连忙从袖中取出手绢掩面,咳嗽却始终不停,这让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受。 甚至整个人都弓了起来,看似非常痛苦。 旁边的大汉明显被惊呆了。 但他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显然也对自家主人的现状,感到束手无策。 连客栈里的食客们,这会儿也纷纷放下各自的事情,朝着这边看来。 宋兄,你怎么了 秦煜连忙上前。 咳咳...... 顾明宇抬起头来,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他的咳嗽频率却越来越快,身体也随着咳嗽而不住抽搐,就像是连喉管都要被咳出来一样。 就在这时,一旁站着的李筠忽然快步上前。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以极快的速度用手在顾明宇小腹轻轻一点。 你干什么! 大汉立刻急了。 他正准备上前质问李筠,秦煜却立刻拦在李筠身前:她是在给你家主人治病! 治病 大汉明显不相信,我家主人这个病症,不知道看了多少个医生都没办法治愈,这小丫头什么来头居然能将我家主人的病给看好你吹什么牛呢! 薛济世薛神医的传承,不知道有没有资格看你家主人的病啊 面对大汉的质疑,秦煜也不生气,一脸淡定地回答。 薛神医你开什么玩笑! 人家薛神医是何许人也别说是寻常之人,就是这京城中的达官显贵,想要找他看病都极为困难。 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能得了薛神医的传承你是在把我当傻子吧 大汉也笑了起来。 徐虎...... 他话音刚落,却听到一旁的顾明宇忽然开口了。 声音虽然很是虚弱,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还是瞬间让他感到意外。 徐虎看向顾明宇,发现顾明宇居然已经停止了咳嗽。 大人,你...... 大汉顿时没了脾气。 他也不管秦煜和李筠两人了,连忙来到顾明宇跟前,关切问道: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 顾明宇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情况显然比刚刚好多了。 大汉将信将疑,但观察了一会儿后,他发现顾明宇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这让他感到很是震惊。 自己主人的病,居然就这么被治好了 多谢这位姑娘出手相救,否则,我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顾明宇深吸一口气,来到李筠跟前,深深地行了一礼。 李筠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看到顾明宇给自己行礼,一时不知所措,有些无助地看向秦煜。 宋兄不要如此客气,医者仁心,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秦煜主动出面,帮李筠回答道。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感谢是应该的。 顾明宇郑重回答。 旋即,他又像是想到什么,追问道:不知姑娘师从何门,哪里学得的医术啊 我刚不是说了嘛,薛神医那里。 秦煜回答。 第11章 第11章 薛神医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让顾明宇顿时一惊。 他本以为秦煜刚刚这么说,不过是和徐虎的置气之话。 但看到秦煜一脸认真,顾明宇一时愕然,难道秦煜说的是真的这小丫头真师从薛神医 说是薛神医,其实也有些夸张。 秦煜这才微微笑了起来,继续补充道,她本是学习家传医术,只是今日得了机缘,在薛神医门下研习而已。 饶是如此,那也很不一般了! 顾明宇忍不住咋舌。 身处京城,对薛神医的本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而薛济世除了医术高明外,收徒也是极为苛刻,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成为薛济世的徒弟。 哪怕是医馆中的那些药童,大多数也没有师承关系。 由此可见,李筠的含金量确实不俗! 弄清楚其中的原委,别说是顾明宇了,那看似粗鲁的徐虎,也同样感到惊讶不已。 咳咳......刚刚是我鲁莽,我道歉。 徐虎脸色很不好看,很是扭捏。 但他还是一脸真诚地道了歉。 宋兄说笑了。 秦煜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今日有缘,那就坐下一起吃饭吧! 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顾明宇也是一个爽快人。 既然秦煜邀请,他也并不推辞,直接在秦煜对面坐了下来。 小二,再给我们上几个菜! 好嘞! ...... 席间。 顾明宇始终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有许多的话想说,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秦煜察觉出了他的异常,倒也懒得追问。 二人边吃边聊,很快就从顾明宇的口中知道,他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具体症状为咳嗽、胸闷、气短等,每每发作常常危及生命。 从小到大可谓是遍寻名医,结果都是治疗无果。 所幸的是,他出身在一个官员家庭,家里还算有些底子,虽无法将这种病症根治,却能以药温养。 并且一位南方名医教授了一种手法,发病时按摩特定穴位,可以缓解痛苦,不至于有性命危险。 一听顾明宇的描述,秦煜就能大致猜到是什么病。 哮喘。 这个在现代烂大街的病,对古代的很多人来说却是索命厉鬼。 受限于科技水平,古代未明确哮喘与过敏、气道炎症的关系,治疗以经验性用药为主。 即便富贵人家能依靠大量珍贵药材缓解症状,也难以做到如现代一般抑止病症发作。 倒是这个世界。 虽和秦煜认知里的古代大差不差,但却真实存在超然的武艺,以及一些如千年人参、灵植之类的细微差别。 或许能有不一样的医治手段。 秦煜看向李筠,发现李筠也是秀眉紧蹙,似是在思考如何治疗。 我日前在薛神医那边学了一副汤剂,若是再配合适当的针灸、按摩手段,不出三月,或许便能治疗这种病症。 果不其然。 短暂的沉默后,李筠开口了。 三个月 顾明宇一瞪眼,有些意外地惊呼。 宋兄,三个月已经不久了,你这病症可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乃是顽疾啊,想要治好并不容易。 秦煜无奈摇摇头。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没想到居然能在三个月内治好,所以有些失态,还请见谅。 顾明宇赶忙解释道。 紧接着,他又惊又喜道:果然是薛神医的高徒,若是姑娘你真能帮我治好此病,在下必定重谢! 看得出来,顾明宇是真心的。 能把困扰了他一辈子的病治好,换做是谁都会无比高兴吧! 哈哈哈,宋兄不必如此客气,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若是真想感谢的话,还是等彻底治好了再说吧。 秦煜呵呵一笑。 说的也是,是我太唐突了,我自罚一杯。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顾明宇这才连声致歉。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端起杯子,敬了秦煜一下,仰头将之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顾明宇叹了一声,又像想到什么,问道:对了,秦兄,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秦煜正欲喝酒。 听到顾明宇这么问,他微微眯起眼,流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挺久,但问出来或许有些冒犯,还请秦兄不要介意。 顾明宇先道了个歉。 旋即,这才继续说道:我观秦兄虽衣着朴素,但谈吐间颇有修养,器宇不凡,似乎......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吧 说到这里,他一双半醉的眼睛也是定定地看着秦煜,似是要将他给看穿一般。 秦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反问道:那宋兄觉得,我是什么人呢 看不透...... 顾明宇笑着回答,自认没有那个能力。 既然看不透,那就算了,我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身份,就是个普通之人而已。 秦煜呵呵笑着回答。 普通之人哈哈哈,若是秦兄都算普通之人,那这天底下真正的普通之人该怎么活 顾明宇似乎被秦煜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不说笑了。 秦煜收回目光,流露出一脸正色道,宋兄,既然筠儿说了治疗之法,那你往后每日就来我们的医馆,我让筠儿帮你针灸便是。 说话间,他报出医馆地址。 没问题。 顾明宇很是爽快地回答。 接下来,几人又是一阵推杯换盏。 待到酒楼里客人渐渐稀少,他们这一顿饭也吃完了。 秦煜和李筠先结账告辞离开了酒楼,倒是顾明宇还坐在桌边,一点一点地品着杯中剩下的酒。 大人,你觉得这个秦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旁的徐虎忍不住问道。 作为顾明宇的门客,自然是要对主人的安全负责。 秦煜为人豪爽,从表面来看,确实是个值得去结交的人。 但他的身份却是个迷。 因而,这不得不让徐虎有些警惕。 怎么难道,你觉得他可能是个坏人吗 顾明宇笑着反问。 那倒没有...... 徐虎立刻低下头。 放心,我看人还是很准的,这个秦煜,绝对非同一般! 第12章 第12章 宋家。 宋琛一脸阴沉地坐在院子里,身边侍女明眸皓齿,美丽动人,却丝毫勾不起他的兴趣。 这几天以来,他对秦煜的厌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烧愈烈。 他想要报复秦煜,但家里人却阻止了宋琛的想法。 因为在家里人看来,在圣上的封赏下来前,应该低调行事,最好不要惹是生非。 等到封赏下来,宋琛入了仕途,手里头也有了权势。 到时候捏死秦煜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简直不要太简单! 宋琛当然能理解这个道理。 但他就是不爽! 他作为宋家唯一的男丁,从小都是在蜜罐子里面被泡大的,家里所有人都宠着他、惯着他,什么时候受过半点委屈 而宋琛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一张脸。 凭着这张脸,他每次出入烟花柳巷的时候,都能比那些狐朋狗友多受到一些姑娘们的青睐。 可如今呢 秦煜那个家伙竟然直接一拳给他把脸打肿了! 都过去了好些天,这张脸还肿的跟个猪头一样。 宋琛都好些日子没出去鬼混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宋琛恨不得将秦煜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家里人不让他动手,他偏要动手!!! 少爷,少爷! 忽然间,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这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也是宋琛最信赖的狗腿子。 有消息了 看到这人回来,宋琛立刻来了兴致。 嗯,我今天看到秦煜带着一个小丫头从醉春楼里走了出来,我时刻记着少爷的吩咐,便一路尾随...... 那人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大口喘息了几下。 然后呢 宋琛迫不及待追问。 我找到他们的住处了,他们住在东城一条街上,好像,好像是个什么医馆。 狗腿子回答道。 医馆这家伙难道还会行医不成 宋琛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想了片刻,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管他呢!既然知道了他的住处,一切都好办了! 宋琛眼中,掠过一抹狠意。 接下来。 就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了! ...... 走在回医馆的路上,秦煜笑着对李筠道:你看,咱们这不是有了第一个客人了吗 关于顾明宇的疾病,秦煜倒是并不担心李筠能否治疗。 毕竟她可是师从薛济世,神医的回春妙手,他自己也是有所见证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调理,秦煜身上的旧伤,确实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嗯。 李筠点点头。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整日沉浸在悲痛之中。 医馆已经顺利开张,一切都要向前看。 她认为,将医馆经营好,在薛济世那边学得更加精深的医术,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这才是对爹娘在天之灵最好的报答。 ...... 下午。 休息了一会儿,李筠便如往常一般,去薛济世的医馆研习。 她不在医馆,秦煜自己也不会诊治。 便所幸将大门关上,躺在院子的躺椅上小憩,也是落得一个清闲。 只是,每每当秦煜闭上眼睛之时,脑海中便会经常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北境的景象。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那种种过往,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浮现。 尤其是那一个个为自己而死的兄弟们。 除了李虎外,还有不少人。 只是他们的家人往往天各一方,并不在京城。 秦煜承诺过,自己班师回朝后,会亲自去找到那些兄弟们的家人,不会让烈士的家人冷了心。 但那一切至少要等到处理完眼下的事情再说。 如今战事刚刚结束,朝中诸多事情千头万绪都要处理,可不会那么快结束。 皇帝的封赏估计还有些时日下来。 秦煜不急。 等到封赏下来后再去办事也可以。 到那个时候,什么柳氏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 砰! 忽然间,一声巨响打破秦煜的思绪。 他睁开眼睛,就见几十号人鱼贯而入,瞬间便将整个院子给塞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是一个黝黑壮汉。 他手中拿着一把砍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逼人的寒芒。 宋三 秦煜立刻认出黝黑大汉的身份。 宋三是宋家的家丁,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打手,专门听宋琛那家伙的调遣。 明里暗里,也帮助宋琛干了不少缺德的勾当。 当看到这家伙出现在院中,秦煜心中当即了然,知道是谁让他们过来的了。 怎么,宋琛那家伙不在家里等着朝廷的封赏,好让他平步青云,步入仕途,反而让你们这群杂碎来对付我 秦煜冷笑着嘲讽道。 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等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宰了你,少爷一样可以步入仕途! 宋三一挥手中砍刀,桀桀怪笑。 他又扫视了一下院子里,发现偌大的院子中只有秦煜一个人,似乎有些奇怪。 眉头一皱,看着身边的瘦猴子问道: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少女吗人呢 咦对啊。 瘦猴子观察了一圈,也没发现李筠的踪迹。 不管了! 等宰了这家伙,老子亲自在这儿守株待兔,我就不相信那女的不回来! 听说她长得还挺漂亮回头等老子好好享受一番之后,再送她跟这个家伙一起上路...... 宋三越说越兴奋,脸上也流露出一抹狰狞坏笑。 那些随从们也同样跟着诡笑连连。 老大,你别说了,兄弟们已经许久没开过荤了,咱也想尝尝啊! 是啊是啊!要不等你享受完了,就给弟兄们玩玩 ...... 如禽兽般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就在这时。 所有人却感受到,一股磅礴杀意骤然弥散开来。 不好! 宋三脸色大变。 可未等到他反应过来,只见面前黑影一闪,手中长刀就已经被夺了过去。 噗嗤! 血光喷洒! 长刀在猝不及防间,便将宋三身躯洞穿! 他两个眼睛瞪得老大,以一种难以置信地神色看着前方,嘴巴微微张开,却只是艰难吐出一个字来:你...... 第13章 第13章 宋三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说得出来,身子一软,便彻底倒了下去,死在众人的面前。 这就死了 好快的速度! ...... 宋家的家丁们无不感到深深的震惊。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这么多人一同前来,就是为了仗着人多,能彻底灭了秦煜。 谁能想到秦煜居然这么厉害他们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秦煜就已经杀了宋三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那些宋氏家丁渐渐退后,看着秦煜的眼神里面,也流露出了几分深深的惊恐。 仿佛面前的秦煜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有什么好怕的给我上,给我灭了他!!! 就在这时候。 一道怒骂的声音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正是宋琛! 一看到宋琛出现在这里,秦煜顿时乐了:宋大少爷这么记吃不记打的吗前不久才被我给教训一顿,今天是又皮痒了 秦煜,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还能怎么嚣张给我上! 宋琛目眦欲裂。 他可不打算听家里人的建议,既然已经找到了秦煜的住处,那就彻底将他宰了,一劳永逸。 杀! 家丁们终于回过神来。 在宋琛的煽动下,纷纷挥动手中的武器,疯了似的杀向秦煜。 还头一回看到主动送上门来找死的,哎...... 秦煜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闪电一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秦煜所到之处,家丁们哪里是他的对手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几乎是一眨眼间,便被他轻松全部击溃! 和先前一样,只剩宋琛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疼得龇牙咧嘴的家丁愣神。 这...... 这么多人还是斗不过他 秦煜的战斗力到底有多恐怖 这一次,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从他心底油然升起。 眼看着秦煜一步步朝自己逼近,宋琛咽了口唾沫,脚步不自觉地开始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你可别过来啊! 宋琛连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但秦煜却步步逼近,声音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我已经离开宋家,跟你们再无关系。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捣乱...... 对秦煜而言,区区一个宋琛,确实不需要放在心上。 就算杀了也无所谓! 只是先前他懒得跟这种纨绔子弟一般计较。 可这家伙却三番两次上门惹事,根本不给自己半点清闲,也让秦煜心中动了杀念! 宋琛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出门外。 这时候,门口也围了不少人。 他们都被这一幕震惊,远远看着,议论纷纷。 都是干什么的这儿怎会围了这么多人! 突然间。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人群忽的散开,几道身影缓步踏入、 其中的大部分人都身穿衙役的服饰,腰佩长刀,一脸严肃之色。 从人群外走过来的时候,围观的人们都立刻纷纷退避开来,让出一条道路。 而在这群衙役中间,则是簇拥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同样身穿官服,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留着短须,此刻他眉头微皱,一脸严肃。 而另一人秦煜认识。 正是刚刚有过一面之缘的顾明宇。 顾明宇也认出了秦煜,看着这乱遭遭的一幕,显然有些意外。 大人,府尹大人救命啊! 看到那身穿官服之人现身,倒在地上的宋琛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来到他的跟前。 他丝毫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指着秦煜,颤颤巍巍地控诉起来。 这家伙,这家伙无法无天,他杀了我的家丁,还打伤了我家十几个家丁,大人,赶紧把他抓起来啊! ...... 刷刷刷! 宋琛话音刚落,身边的衙役们便上前一步,腰间佩刀也抽出几寸。 官服男子同样眉峰一凛,抬眼看着秦煜的神色中,立刻流露出几分锐利的锋芒。 他乃是京兆府尹,刘擎。 前些日子才刚刚上任没多久。 没想到这么快便遇到了如此恶劣的一桩事情,还是在天子脚下,皇城根里。 登时眉目一凝,便要叫人将秦煜拿下。 大人,等一下!这位兄台我认识,此事必有误会! 顾明宇忽然开口了。 刘擎一愣,旋即侧头看向顾明宇:顾兄此话何意 顾明宇看了秦煜一眼。 又凑到刘擎耳边,低语一番。 旁人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那刘擎听完了后,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之色。 他看了看秦煜,又看了看一脸哭丧样的宋琛。 沉吟片刻,这才问秦煜道: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贸然闯入我家便要行凶,为首一人更要持刀杀我,结果技不如人,被我反杀。 大人,我这算是正当防卫吧 秦煜言简意赅地道出事情原委。 哦 刘擎显然被他的话引起了兴趣。 他也看到了院子里倒在血泊中的那名家丁。 那人瞪大双眼,早已气绝。 看着那人的体型,俨然不是一个等闲之辈,而是大户人家专门养着的门客武夫。 能将此人一刀毙命。 他觉得,秦煜也确实不简单。 刘擎又看向宋琛,似乎是想询问他,秦煜所说是否有理。 我、我...... 宋琛支支吾吾,一时语无伦次。 饶是他平日里再怎么胡作非为,也断不敢在任何时候都知法犯法,至少明面上还是要讲法理的。 刘擎又询问周遭路人:方才之事,可有目击者 回禀大人,小人就是在路边摆摊卖炊饼的,我虽未见到那人是否真率先攻击秦煜,但他们一群人气势汹汹冲入筠心堂倒是真的...... 一个身穿粗衣的汉子举手道。 是的,我也看到了。 他们还撞翻了我的摊子,钱都没赔呢! ...... 有了第一个开口,那自然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开口。 不多时,便有不少人相继发话。 言语中都证实了一件事。 确实是宋三带着一大帮人冲入筠心堂。 至于他们是去干什么那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14章 第14章 宋琛,他们所言可是真的 刘擎明显有些不悦了,一脸肃然地看着宋琛。 他虽是初来京兆,却也对京城的各方势力略有耳闻。 譬如这宋家的纨绔子弟宋琛,打心底里也看不起,只是碍于宋家的势力,而不得不给他三份薄面。 但是此刻听到周围的人们这么说,他也是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我、我...... 宋琛还是一脸愕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但事实上,他是否说出话来都不重要了。 光是从他的反应中,便可以知道,周围的那些人们并没有说错。 既然这样,那宋琛要刘擎将秦煜给抓起来,便是没有道理的。 宋琛,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你带着你手下的人赶紧滚,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见宋琛没有说话,刘擎倒是率先开口了。 他语气森然,一脸严肃,如果闹大了,我想,对你、对宋家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听得这话,宋琛都快要气炸了。 若按宋琛自己的意思。 他当然不愿罢休。 但刘擎所说,也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现实问题。 宋琛之所以会选择出手,也是指望能一步到位解决秦煜。 就算惹出一些事情,凭借宋家和柳家的权势,回头也能妥善处理掉。 毕竟秦煜只是个和宋家断绝关系的赘婿。 没了这层关系,秦煜屁都不是,一介无亲无故的微末草民罢了,还是很容易摆平的。 可问题就在于。 事情居然没按照自己所想的发展。 若是继续纠缠下去,自己带着一大帮人上门闹事,这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摆得平的。 尤其是在他打算踏入仕途的当下。 想到这里,宋琛不由得暗骂一声。 他知道。 目前对自己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到此为止,不要再进一步扩散下去了! 我们走! 宋琛气不打一处来,只能一招手,带着手下的人们灰溜溜地离开。 站住! 关键时刻,秦煜一声断喝叫住了他。 你想找茬吗 尽管今天在这里吃了憋,但宋琛却依旧极为不爽。 秦煜一指倒在地上的宋三尸体:把那个家伙带走,顺便给我院子打扫干净,连一滴血都不要留下! 他这么做也是不希望等李筠回来之后,看到一地狼藉,和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哼,你们几个,去清理一下。 宋琛心中极为不爽,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照着去做。 但他可不会亲自动手。 这会儿,也只是招呼手底下的人们去干活。 那些家丁们倒是极为不情愿。 可他们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宋琛的要求下,折路返回,去清理现场的痕迹。 好在宋三死了没多久。 众人清理起来,也并不算太过麻烦。 很快,现场就恢复原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嗯,你们可以滚了! 秦煜检查了一下现场,确保确实没什么问题后,大手一挥,这才给他们放行。 等到他们离开,刘擎又让衙役把围观的百姓驱散,现场便只剩下了秦煜、顾明宇、刘擎三人。 刘大人,多谢你仗义出手,否则今天这件事情肯定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秦煜来到刘擎跟前,拱手致意。 哪里,本官也是秉公办事,没什么值得感谢的。 刘擎倒是不以为然,摆了摆手道。 话到这里,刘擎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看着秦煜,问道:我看秦兄面对此等事情并不如常人般容易乱了方寸,反而心思缜密、条理清晰,着实罕见啊! 此人的想法为何,秦煜又怎会不明白呢 他就是想着套秦煜的老底嘛。 一旁的顾明宇没有说话,但他却环抱着双手,带着一脸微笑地看着秦煜。 毕竟对他来说,秦煜的真实身份同样引人好奇。 在下不过是个闲散之人,如今无亲无故,同妹妹相依为命,开一家医馆聊以为生而已,让刘大人见笑了。 秦煜赫赫一笑,颇为随意地回答道。 哈哈,治病救人没什么不好,秦兄不必自谦了。 刘擎轻捻胡须,笑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天色,冲着秦煜拱了拱手:今日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告辞了。 刘大人慢走。 秦煜让开道路。 顾兄,你是同我一起走吗 刘擎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问顾明宇道。 不了,我还有些事要找李筠姑娘。 顾明宇摆摆手。 见此情形,刘擎便应了一声,带着一群衙役离开了这里。 ...... 妈的,老子怎么这么点背 走在回去的路上,宋琛兼职都快要炸了。 好不容易找到秦煜所住的地方,结果又是铩羽而归,这也太坑了! 最要命的是。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秦煜的战斗力似乎远超想象。 一个这么厉害的人可不容易对付。 不过...... 短暂的沉思后,宋琛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没办法对付秦煜,能不能从他身边的人入手呢 他立刻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瘦猴子:我记得你之前说,秦煜身边还有一个少女 嗯,是的。 瘦猴子连连点头。 找到这个少女,她肯定是秦煜的软肋。用她来威胁秦煜,就不怕拿不下他! 宋琛立刻做出决定。 少爷,你看,就是她! 瘦猴子立刻惊呼一声,指着前方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宋琛就见在对面的街道上,迎面走来一个衣着朴素,背着挎包的少女。 正是李筠。 李筠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另一名少女。 那是一个同样在薛济世的药铺中干活的少女。 二人结伴同行,有说有笑。 忽然间,李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她看到有一队人朝自己这边走来。 而为首之人她也认识。 正是宋琛! 顿时,李筠的脸色变得难看下来。 她不自觉地开始后退,身边的少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连忙询问道:筠儿,怎么了 未等李筠开口,宋琛立刻冲了上去。 李筠赶忙闪身避开,可宋琛的家丁们却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李筠的退路给封死。 这时候,宋琛更是如饿狼般凶悍,一把抓着李筠的胳膊。 将她往肩膀上一扛,就要扬长而去。 第15章 第15章 放开我,快放开我! 李筠在宋琛的肩头拼命挣扎。 可她一个小女孩,又怎么可能挣脱宋琛的魔爪 任由她怎么疯狂挣扎,最终都是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琛带着她渐渐远去。 有路人看到这一幕,都被宋琛恶狠狠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灭了你们! 这京城中,很多人都知道宋琛的为人。 所以大家看到宋琛这样愤怒,都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唉声叹气,似乎是在为李筠的命运而叹息。 筠儿...... 站在一旁的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 一时间,她心急如焚。 她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李筠落入魔爪。 可在这种时候,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又能怎么办 忽然间。 她脑海中灵光一现。 筠心堂,筠儿说她住在筠心堂!和她哥住在一起! 找她哥哥去! 一念至此。 少女便头也不回地朝筠心堂跑去。 ...... 顾兄,进来坐吧。筠儿还在薛神医那边,这会儿也该回来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到家。 秦煜将顾明宇邀请入屋内。 他当然知道顾明宇来这儿的目的,对方是来找李筠开药的。 酒楼一别后。 李筠让他傍晚时分可以过来一趟。 她会将药方配给顾明宇,顺便帮顾明宇针灸一番,缓解他的症状。 于是,顾明宇便来应约了。 时间飞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两人在屋中等了许久也没见李筠归来,这让秦煜有些困惑:平时这个点,她应该回来了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薛神医那边有了什么事情,让她留下来办事了 顾明宇也有些意外。 或许吧。 秦煜想了想道。 既是如此,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顾明宇起身离开。 秦煜将他给送到门口,目送着顾明宇的身影渐行渐远,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陷入沉思。 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但李筠却还没回来。 奇怪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秦煜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忐忑之感油然而生。 他决定亲自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秦煜看到一个少女着急忙慌地朝自己这边跑来。 她在看到秦煜后,就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毫不犹豫地朝秦煜这边跑了过来。 你是筠儿的哥哥吗救命,快去救救筠儿吧!她被人给抓走了! 少女来到秦煜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苦苦哀求。 接下来,秦煜从少女这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少女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通过关于外貌的描述,秦煜可以百分百确定,绝对是宋琛那个畜生干的! 除了他外还能有谁 只可惜李筠因为跟着自己才被连累了。 这让秦煜心中满是自责。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可以回家了。 秦煜看着少女,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比较镇定。 那、那你能把筠儿救回来,让她平安无事吗 少女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哽咽着问秦煜道。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李筠明天会和你一起去薛神医那里研习! 秦煜让少女放宽心。 见此情形,少女这才将信将疑地离开了。 第16章 第16章 秦煜看着街道的尽头,心中一股无穷怒火骤然爆发。 这个宋琛,还真是阴魂不散。 如果他仅仅是翻来覆去找自己的麻烦那就罢了。 可如今...... 竟然将魔爪伸到了李筠那边! 那可是秦煜的逆鳞! 触犯逆鳞者,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一个小乞儿颤颤巍巍地走到秦煜跟前,他手中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秦煜。 这是有人让我送给你的...... 秦煜一把接过。 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城南外土地庙,只身前来,你敢报官,老子宰了她! 宋琛...... 看来是不能把你留在世上了! 秦煜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狠狠往地上一丢。 眼中迸射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那小乞儿只觉肝胆俱裂,他哪里还敢久留立刻仓皇逃离了这里。 ...... 月上中天。 城南土地庙。 宋琛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破神像旁。 李筠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她双眼紧闭,显然是已晕死了过去。 少爷,你说秦煜那家伙真的会来吗 瘦猴子站在庙门口,张望了一番后,并没有看到有人现身,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这丫头是他身边的女孩吗咱们把她给绑了,秦煜肯定会来啊! 宋琛有些不爽地看着他。 话音才刚落下,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你该不会找错人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 瘦猴子连忙举起手来发誓道。 怪了...... 宋琛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为了能彻底解决掉秦煜,宋琛直接让人去找来了京城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地头蛇势力。 黑虎帮的人。 眼下,他们已埋伏在土地庙的周围。 只要秦煜敢来,就让这家伙有来无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京城也不例外。 表面上这里是各种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云集,但在背地里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也有着各种行走于黑暗中的势力存在。 黑虎帮便是其一。 他们是京城地下世界中最大的几个势力之一。 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之所以能一直存在,也是因为对于朝中某些官员而言,黑虎帮也有能为其所用。 更不用说就算灭掉一个黑虎帮,还会滋生出全新的势力。 只要有需求,这类势力就会一直存在。 根本没办法彻底铲除。 现在的宋琛就是认为,仅凭自身的能力想消灭秦煜已是不可能,这才才选择找黑虎帮相助。 奶奶的...... 老子还就不相信了,在黑虎帮的人面前,你小子还能有几成活命的机会! ...... 宋琛心中有无穷的怒火等待发泄。 他甚至开始幻想。 不要让黑虎帮的人彻底杀死秦煜。 自己要狠狠羞辱他,要砍断他的手脚,把他做成人彘,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瘦猴子忽然喊了起来:少爷,他来了!我看到他了! 宋琛立刻来了精神。 他抬眼看去,果不其然,只见一道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 正是秦煜! 第17章 第17章 好小子,果然来了! 宋琛摩拳擦掌起来。 黑虎帮的人足足有三十多个,早已将这土地庙变成了一个瓮,就等着秦煜往里面钻了。 正这样想着。 秦煜已来到宋琛近前。 当看到宋琛那张令人心生反胃的脸时,秦煜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李筠在什么地方给我把她交出来! 原来那小丫头叫李筠啊 你放心,她就在土地庙里面,目前还没事,但待会儿会不会有事,可就不清楚了...... 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 宋琛阴恻恻地冷笑起来。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的草丛中钻出一道道身影。 呼啦啦的一大片。 他们毫不客气地将秦煜团团包围。 秦风扫视一圈。 注意到这些家伙都身穿黑衣,手持砍刀、斧头一类的武器,尽显凶神恶煞之态。 黑虎帮的人 秦煜一眼就认出出对方的身份,看来你为了对付我,还真是下足了血本啊! 能值得本少爷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你小子就知足吧,也算是风光大葬了! 宋琛把头一扬,嘲讽着笑道。 可惜...... 在我面前,你却只是一只蝼蚁,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回答宋琛话是,却是来自秦煜的一声怒喝。 他势如破竹,直朝宋琛冲杀而来。 愤怒被彻底点燃。 其实,宋琛的猜测有部分正确。 李筠是秦煜的软肋不错。 但更是秦煜的逆鳞。 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今天,便是宋琛的死期!!! 轰! 秦煜的速度之快,如同离弦之箭,眨眼之间便已经杀到宋琛的跟前。 同一时间。 宋琛对上了来自秦煜的目光。 那目光如同利刃,直接透彻心扉,让宋琛顷刻之间被惊得肝胆俱裂。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和之前的每次都不一样。 先前的宋琛,虽也被秦煜的强大战力所震慑,却从未产生过一种发自肺腑的畏惧。 那是当生命受到威胁后,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快,给我上,杀了他! 宋琛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可下一瞬间,秦煜的拳头便已狠狠砸来,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样,正中宋琛面门。 在秦煜心中。 宋琛早就已经被判死刑。 当他掳走李筠,并且试图用她来威胁自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现在,不过是完成最后的步骤而已。 砰! 一声骨裂的声音响起。 宋琛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脑袋就像是西瓜一般,当场爆裂开来。 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 宋家那被无数人捧在手心,未来甚至妄想踏上仕途的唯一男丁,秦煜的前小舅子宋琛...... 就这么死了! 触目惊心! 而黑虎帮的人们,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对秦煜发动攻击。 当他们开始出手的时候,宋琛正被秦煜一招轰杀,滚烫的鲜血同样溅了他们一头一脸。 如此惊人的一幕,自是给黑虎帮的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纵然他们在京城中以凶神恶煞,不好招惹著称,也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恐怖! 实在是太恐怖了! 黑虎帮的人们,同样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恐怖! 不仅仅是被血腥场面所震慑。 更令人感到畏惧的,是秦煜的战斗力。 第18章 第18章 他一拳就能将人的脑袋打爆。 并且,整个过程堪称一气呵成,没有任何迟疑,就如砍瓜切菜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样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紧接着。 众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过来。 秦煜那如魔鬼般的锋芒便已经落在自己身上。 首恶已除,从恶同样当诛!!! 这声断喝如同雷鸣,震慑了黑虎帮众人的内心,让所有人肝胆俱裂。 奶奶的,跟他拼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旋即,黑虎帮众们便是疯狂杀来。 横竖都是意思,还不如跟秦煜彻底拼了,以换取一线生机! 只是......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了。 从尸山血海上杀出来的秦煜,又如何会畏惧区区一个在京城地下世界混迹的势力 本想要回归平静,但敌人却不让秦煜如愿。 不仅如此。 他们更是要一次次、一遍遍地挑战秦煜的底线。 直到...... 触及他的逆鳞! 既然这些家伙如此不知好歹。 那么, 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就是...... 死!!! 这些人,同样不堪一击。 在秦煜的疯狂攻势下,黑虎帮三十几名成员,一个不留! 几个呼吸间。 除了秦煜之外,全场已没有了一个活口。 所有人被尽数消灭! 而秦煜则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拂,吹起了他的衣角。 看着那满地尸体,一如不久之前,他在战场之上,面对那被斩杀的无尽敌人! 秦煜眸光冰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在他看来,这群人不过是该死! 既然是该死之人。 那自然不值得秦煜投来半分多余的情绪。 稍稍缓和了一下,秦煜便踏入古庙之中,迎面便看见在月色下倒在地上的李筠。 筠儿! 秦煜快步上前。 他将李筠身上的绳子解开,发现李筠除了一些皮外伤外,就没有了任何伤势,这才松了口气。 哥...... 迷迷糊糊间,李筠似乎醒了过来。 你不要紧吧我在,我在这里...... 秦煜赶忙回答。 李筠确实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尽管神色还有些迷茫,可当她看到面前的秦煜,还是一把扑进了他的怀中。 哥! 李筠哪里经历过这种事 惊魂未定的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如春洪决堤一般,彻底宣泄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哥不好...... 哥保证,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秦煜将她深深地搂在怀中,一个劲地宽慰着。 可千言万语。 最终都化作无言。 他搂着怀中的少女,缓缓起身。 这样的场面太过血腥,让李筠看到了也不好。 因此。 秦煜任由李筠将头埋在自己结实的胸膛里。 随后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充斥着血腥和死亡的地方,朝着筠心堂走去! 第19章 第19章 宋家。 烛火下。 宋雨初披着睡袍倚窗而坐,眉头紧皱。 看着明灭不定的烛火,宋雨初心中忐忑不已,刚刚做的那场噩梦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梦中。 宋琛浑身是血地站在自己面前。 张开双手,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 这模样别提多吓人了。 尽管只是一场噩梦,却让宋雨初总觉得好似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 正胡思乱想间。 宋雨初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骚乱。 她立刻起身,跑出屋外,发现外面已经有不少家丁闻讯而来。 他们簇拥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大口喘着粗气,别提多狼狈了。 你是......瘦猴子 宋雨初立刻认出了来人。 没有错,这正是宋琛身边的随从,瘦猴子。 只是绕过宋雨初没想到的是。 眼下的瘦猴子,简直就像是死里逃生一般,别提多狼狈了。 大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看到宋雨初,瘦猴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起来。 瘦猴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雨初连忙问道。 少爷,少爷死了! 瘦猴子脱口而出。 轰! 这短短的几个字,却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瞬间让宋雨初只觉天旋地转。 她身子一软,站立不稳。 还好有身侧的侍女搀扶住,否则她定会摔在地。 瘦猴子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侍女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开口。 宋雨初经历大起大落,怕是再遭不住更加沉痛的打击。 可侍女的想法却似乎是错误的。 宋雨初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开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言语中那份坚定的情绪,却丝毫不减。 大小姐、您,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 瘦猴子还是很精明的,被侍女提醒了一下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该怎么做。 看到宋雨初这样,他也担心给气出个好歹来,自己可担待不起。 无妨,你说,我能承受得住! 宋雨初的声音很是坚定。 好,好吧...... 见她执意如此,瘦猴子也彻底没了办法,只能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始末说了出来。 他是看到大事不妙,打算趁乱逃脱。 可饶是如此也受了不少的伤,最终还是差点死在秦煜手下。 是躲在尸体堆里装死,才侥幸逃过一劫。 瘦猴子回忆起来,依旧是忍不住浑身直哆嗦:大小姐,那秦煜太可怕了,他、他简直不是人...... 这时候。 宋雨初已经紧攥双拳,浑身颤抖如筛糠了。 尽管瘦猴子已刻意略过不少血腥残忍的内容,可身为姐姐,亲生弟弟的死讯传来,又怎能让她内心平静 琛儿,我的琛儿! 就在这时候。 柳氏也被惊醒,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第20章 第20章 她踉跄着跑到瘦猴子跟前,两只手死死抓住瘦猴子的肩头,一个劲地摇晃着:你是说......琛儿被秦煜给杀了 瘦猴子吓得面色苍白。 面对情绪如此不稳定的夫人,他点头也不是,摇头更不是。 一时哑口无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娘! 宋雨初赶忙扶着柳氏。 她本事不打算将这个消息过早告诉母亲的。 别看柳氏对外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可她对宋琛的疼爱却是真的。 此刻听到宋琛的死讯,柳氏真的心如刀割,伤心欲绝。 她一时间连气都没喘得上来,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娘! 夫人晕倒了,快去叫大夫! 夜色下。 整个宋府乱作一团。 今天晚上,是彻底没得平静了。 ...... 黑虎帮总舵议事堂内,烛火摇曳。 大当家赵洪正半倚在虎皮椅上擦拭着腰间短刀,忽闻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浑身带血的喽啰踉跄着撞开木门,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恐惧,大、大当家!城南土地庙......三十多个弟兄......全死了! 砰! 赵洪手中短刀重重拍在案几上,刀刃入木三分。 坐在下首的二当家刘猛噌地站起身,腰间钢刀出鞘半尺,寒光映得他满脸狰狞: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今晚三十几个弟兄跟着宋府那姓宋的少爷去了土地庙,说是对付个叫秦煜的。结果、结果弟兄们全被砍瓜切菜般杀了......满地都是...... 喽啰喉结滚动,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淌。 妈的! 刘猛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老子的人也敢动宋琛那小子不是说只是个落魄赘婿吗 他转身盯着赵洪,大哥,这口气要是能忍,以后咱黑虎帮还怎么在道上混必须血洗那姓秦的! 你亲眼看见那人动手三十个人......他一个人 赵洪却抬手按住刘猛的肩膀,目光阴鸷地盯着地上的喽啰。 是......是真的! 喽啰想起那道如修罗般的身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那家伙拳头跟铁打的似的,一拳就能打爆人脑壳,弟兄们连刀都没挥开就、就...... 议事堂内骤然静得可怕。 刘猛的钢刀当啷落地,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来。 赵洪摩挲着下巴上的刀疤,那是三年前火拼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却因掌心发汗而微微发痒。 能单人杀三十个带刀弟兄...... 赵洪忽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堂中供奉的神像,这可不是什么落魄赘婿,怕是杀神转世。 那......大哥的意思是...... 刘猛咽了口唾沫。 查。 赵洪站起身,从墙上摘下鎏金大环刀,刀身映出他眯起的丹凤眼,查清楚这人的底细。宋琛那小子敢拿咱们当枪使......哼,等弄明白这姓秦的来路,再算账也不迟。 带十个弟兄去土地庙收尸,顺道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记住—— 他抬手掷出一枚令牌,在地上砸出闷响,他恶狠狠地盯着喽啰,敢走漏风声,老子拿你喂狗。 是、是! 喽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门外传来他撞翻廊柱的闷响。 刘猛看着赵洪收刀入鞘的动作,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大哥向来谨慎。 可这次...... 希望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主...... 刘猛低声嘟囔。 赵洪却忽然轻笑:惹不惹得起,总得先知道对方是谁。去把宋府的账本子翻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宋琛到底欠了咱们多少条人命债。 第21章 第21章 次日一早。 晨光透过竹帘斜斜切进筠心堂。 秦煜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抬眼便见李筠正踮脚往药柜顶层搁青瓷药罐。 少女青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发间别着的木樨花沾着露水,在晨光里轻轻颤动。 小心摔着。 秦煜屈指弹了下扫帚柄,扫起的尘土打着旋儿落进簸箕里。 李筠回头冲他笑,眼尾弯成月牙:哥,昨天新学的宁心散配比,薛先生说我记全了。 她跳下木凳时裙摆轻扬,袖中滑落半张药方,秦煜抬脚轻轻一勾,药方便稳稳落在掌心。 诊台前已有三两病患候着。 穿粗布褂的老汉捂着肚子直哼哼,李筠半蹲着替他搭脉,指尖在腕间轻点,神情专注得像在描红药方。 秦煜从旁递过温茶,目光扫过她垂落的睫毛。 昨夜在土地庙,这双眼睛还满是惊恐,此刻却盛着晨光,清亮得像溪底的石子。 肝郁气滞,得忌腥辣。 李筠铺开宣纸写方。 笔尖悬在柴胡二字上忽然顿住,抬眼看向秦煜,哥,要不要加三钱茯苓 听你的。我就是个粗人,哪里懂得寻医问药还是听我们家李大神医的吧! 秦煜替她蘸饱墨汁,指尖蹭过她袖口,触到块干燥的血渍。 那是昨夜解开她绳结时蹭到的,他昨夜特意用热水泡了三遍,终究没完全洗净。 煎药的陶罐在灶上咕嘟作响。 李筠正给老妇包扎扭伤的脚踝,忽然被蹲在脚边的孩童拽住衣角。 孩子举着野花往她发间插,秦煜伸手要拦,却见她偏头任孩子胡闹,鬓边簪着的小黄花随着笑声轻颤。 李姑娘真是得了薛神医真传。 老妇捏着秦煜递来的药包直感慨,从前我家小子发烧,药铺抓的药喝三天都不见好,你这方子下去...... 是薛先生教得好。 李筠耳尖微红,低头替孩童整理歪掉的衣领。 秦煜倚在药柜旁擦着捣药罐。 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垂,忽然想起李虎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敌人的血:秦帅,替我看着筠儿...... 经历了昨晚的事情,李筠看秦煜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秦煜敏锐察觉。 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因为在他眼中,李筠是自己出生入死好兄弟李虎的女儿。 自己答应李虎。 要好好照顾她的! ...... 日头渐高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来人身高近九尺,铁塔般立在门槛处。 黑布缠头下露出半截刀疤,腰间牛皮袋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骇人的兵器。 堂内病患霎时噤声,有抱着药包的小厮往秦煜身后缩,撞得药柜簌簌响。 这是筠心堂 黑大汉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直掉。 秦煜将捣药杵轻轻搁在石臼旁,抬手替李筠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筠儿,去煎新药吧。 待少女抱着药罐转身,他才慢悠悠擦着手走向来人,棉布围裙上还沾着几点药汁。 在下秦煜,不知壮士...... 你就是秦煜 黑大汉突然凑近,铜铃眼瞪得他发鬓生寒,我家帮主有请,今晚子时三刻,黑虎帮总舵。 堂内有人倒吸冷气。 李筠握着药罐的手顿住,罐口溢出的药汁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褐痕迹。 她看着秦煜,神色有些担忧。 但秦煜却只是冲着她笑了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第22章 第22章 就凭自己这个实力,入黑虎帮总舵,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又有何畏惧的呢 当下,便笑看着大汉,神色轻松地回答:回去告诉贵帮主,在下一定准时前往。 说完还拱了拱手。 秦煜此举,也是让对方微微一怔。 似是没想到秦煜竟是真的敢赴约。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此人昨晚如杀神在世,前往黑虎帮赴约倒是没什么好怕的。 子时三刻,过时不候! 丢下一句话,黑大汉转身出门。 门板重重撞上门框。 看着黑大汉远去的身影,秦煜若有所思。 黑虎帮倒是迅速,居然要自己去赴约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设下埋伏吗 秦煜觉得。 他们多半不会那么蠢。 黑虎帮能在京城地下世界混这么多年,自有其生存之道。 哪是宋琛那种蠢货能比的 管他呢! 反正今晚都要去赴约,去了也就高清楚了! ...... 方才的一切,也让李筠内心忐忑不已。 她虽只是一个少女,但生活在这京城之中,谁人不曾听说过黑虎帮的恶名 连许多大人都会用黑虎帮来吓唬家中小孩。 尽管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他们日常并不会和黑虎帮打交道,但那种可怕的名声,却依旧令人畏惧。 而秦煜现在,居然要前往黑虎帮。 这怎么能不让李筠感到紧张呢 她也知道,秦煜的实力很是强大。 但...... 不知道怎么的。 李筠心中就是有一种忐忑难安的情绪涌现出来。 哥...... 李筠轻声唤。 秦煜回头。 他眼里已没了方才的冷意,笑着问道,怎么怕了放心好了,哥的实力去黑虎帮跟玩似的! 李筠摇头,指尖轻轻攥住他围裙一角。 不怕。 她望着他眼底映着的晨光,忽然笑了,哥在哪儿,哪儿就安全。 陶罐里的药汁噗通冒了个泡,秦煜转身搅动药勺,火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窗外传来卖糖糕的梆子声,孩童举着拨浪鼓追出门去,阳光落在青石板上,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老长。 ...... 黑虎帮总舵的灯笼,此刻正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赵洪盯着手中刚收到的密报,指节捏得发白。 哐当! 鎏金大环刀坠地,惊飞檐下栖息的乌鸦。 赵洪听着黑大汉的禀报,哼了一声: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好胆色!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居然真的敢答应赴咱们的约! 黑大汉嘟囔着回答。 管他是龙是虫,反正,今晚都会见分晓! 赵洪倒是并不在乎。 他冷哼一声。 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内心却渐渐翻腾起惊涛骇浪。 第23章 第23章 夜色降临。 白天热闹繁华的京城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偶尔响起的打更声音回荡。 哥,你真的要去黑虎帮吗 筠心堂内。 李筠紧攥着秦煜的手。 她对让秦煜一人前往黑虎帮赴约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 尽管李筠也知道,秦煜实力相当强大,就算真去赴约,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可她的心中却始终空落落的。 她担心秦煜一去不返。 自己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世了,秦煜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最亲近的人。 若是连秦煜也不在了。 李筠不敢想象还能依靠什么支撑自己在世界上活下去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秦煜语重心长地看着她,宽慰着她:黑虎帮的人如果真要对我动手,肯定会想别的办法,而不是搞这么低级的陷阱。 他们能在京城活跃这么多年,并且不断发展壮大,就意味着帮主是一个有头脑的人。 我去见他们,说不定能化敌为友,让黑虎帮成为咱们在京城立足的依仗。 ...... 这都是他自己的想法。 秦煜本不需要对李筠说出来的。 但为了能让李筠安心,他还是选择将这些东西一一道出。 秦煜相信,经历了生死大事之后的李筠,心智肯定成熟了许多,对这些东西并非不能理解。 以后的秦煜势必要在京城立足。 北境战神的名头确实响亮,足以让秦煜在京城打出一片天。 但他也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连年征战,军队里的弟兄们都对秦煜言听计从,也很信任他。 那份信赖能让秦煜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若是想要在京城长久生存下去,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毕竟京城是一个各方势力混杂的地方。 在这里生存,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才行。 黑虎帮就是一个绝佳之选。 有些不方便自己去做的事情,也可以让黑虎帮代劳。 ...... 那...... 哥,你早点回来。 李筠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好,你先睡吧。 明天一早就能看到我回来了。 秦煜微微一笑。 说完,便转身走出门外。 看着秦煜远去的身影,李筠一阵怅然若失,低声自语道:哥,你这让我怎么睡得着...... ...... 黑虎帮总舵位于京城郊外。 沿着官道走出十公里,便能看到路边一个低矮的山坡上,伫立着一座庄园。 庄园虽算不上奢华,占地面积却是相当巨大。 即便已是深夜时分。 庄园中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喝酒声、划拳声,不绝于耳。 此地正是黑虎帮总舵。 秦煜披着夜色,一路来到庄园门口。 站在门口站岗的两个守卫一眼发现了他,立刻上前一步,拦住秦煜的去路:站住,你是什么人这大半夜的来我们黑虎帮干什么! 我叫秦煜。 秦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报家门。 他话音刚落,那两个守卫的脸色顿时大变。 他们都是黑虎帮的人。 第24章 第24章 对秦煜这个名字又怎么不熟悉呢 他们又上下打量了秦煜一番,似乎是想要确认,面前这个家伙是不是传说中那个以一己之力,杀了己方三十多名弟兄的恶魔。 看了一会儿,二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并没有见过秦煜。 其中一人这才对同伴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通报老大! 你、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通报! 旁边的人连忙反驳。 你...... 这两个人想法一样,都觉得面前的秦煜是一个可怕的存在,不敢单独和他待在一起。 秦煜看出了二人的想法,微微一笑:那不用二位通报了,我自己来吧...... 啊 二人一愣。 秦煜到访,还请黑虎帮大当家出门一见! 秦煜声如洪钟,在夜空中炸响,惊起无数飞鸟振翅。 而庄园内的喧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秦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两个守门的也给当场惊呆了,这就是秦煜的通报方式 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确实很有效。 吱呀...... 过了一会儿,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几道身影出现在秦煜的视线里面。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被众人簇拥着。 正是黑虎帮大当家赵洪。 在他身侧分别站着二当家刘猛、三当家吴峰。 只是,二当家刘猛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落在秦煜身上的目光之中,更是充满了敌对的气息。 倒是大当家的赵洪看起来比较淡然,他走出庄园来到秦煜跟前,拱手行了一礼:秦先生,您倒是守时。 黑虎帮有请,在下当然不能违约了。 秦煜笑着回应。 秦先生,里面请吧。 赵洪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旋即,便领着秦煜进入了庄园之中。 砰......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 似乎断绝了秦煜离开的道路。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巨大的院落。 到处坐着黑虎帮的成员。 他们正在喝着酒,啃着肉,只是随着秦煜进入庄园,众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齐齐看向这边。 这些人神情复杂,有些人面带好奇,有些人却隐含敌意。 秦煜能看得出来。 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对黑虎帮众造成了很不好的印象。 可他并不在乎。 被杀了三十多人,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 在这个世界上。 实力才是唯一能衡量地位的标准。 技不如人就只能被踩在脚下! 赵洪也没管帮众的态度,领着秦煜穿过院落,来到中央的堂屋中。 这里也有一些帮众,但他们的地位明显比外面的人要高了不少,身边都有侍女伺候着。 我来介绍一下,他们都是...... 赵洪倒也客气。 他打算给秦煜介绍一下黑虎帮的成员。 可他话还没说完,秦煜却一抬手,直接将其打断:不用,想必赵当家唤我过来,也不是让我了解你黑虎帮的成员名册。 砰! 秦煜话音刚落,其中一人便猛拍桌子,惊得身侧的侍女花容失色。 好大的口气! 别以为你杀了我黑虎帮三十余人,就真能无法无天了! 就是!我黑虎帮能在京城发展壮大,也是有着自己的能耐,有本事你跟我比划比划,我倒要看看你是否如传说中那么厉害! 第25章 第25章 其他几个高层也相继开口。 一时间,屋子里气氛变得极为肃杀,似乎随时可能爆发。 各位,稍安勿躁。 关键时刻,还是赵洪发话了。 他脸带笑意,试图化解场中的气氛。 黑虎帮的高层们自然不会在大当家面前爆发,倒是很快压制了心中的愤怒。 赵洪则是看向秦煜,笑着说道:咱们黑虎帮都是粗人,有时候说话会比较直冲,还请秦先生见谅。 赵当家说笑了,我也是一个粗人,不会在意的。 秦煜不以为意。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们找我来所为何事,咱们也别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吧! 好! 赵洪微微点头。 他终于收起微笑,对秦煜道:秦先生,其实我这次找你过来,主要是想要和你化干戈为玉帛。 秦煜没有开口,因为对方这番话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他想要听对方具体的想法。 秦先生,我知道,先前的事情是一个误会,其实我们也是被宋家人给忽悠的。 不过终归是我们黑虎帮有了损失,您看这样吧,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可好 ...... 赵洪试探性地看着秦煜。 显然是希望秦煜能答应自己的要求。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这个提议很不错。 毕竟秦煜一点损失都没有,自己的损失可就大了,现在要和秦煜一笔勾销,已经是大让步了。 黑虎帮在此之前可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退让。 说完这话,身边的黑虎帮成员们纷纷面面相觑。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不认同赵洪所说,但赵洪毕竟是大当家的,在这个情况下,自己完全没有开口的可能。 一笔勾销赵大当家的,你说的可真轻巧! 终于,秦煜开口了。 但他语带嘲讽,显然没有认同对方的提议。 你...... 这让赵洪顿时一颤。 他面色一变,再看秦煜的时候,只觉对方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显然不是在说笑。 秦先生,您的意思是...... 赵洪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你们跟宋琛一起绑架了我的妹妹,这件事情难道不应该有个结果和了断吗 秦煜眉峰一凛。 顿时,整个黑虎帮的人都躁动了起来。 臭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居然敢在我们面前讨价还价你不想活了吗! 真以为我们大当家的客气对你,你就可以如此胡作非为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刀劈了你! ...... 面对这群人的愤怒,秦煜神色不变。 赵洪倒是倏地面容一肃,很快便意识到秦煜的话中之意是什么了。 作为黑虎帮的人,他们什么事情没干过 秦煜这明摆着是想和黑虎帮敲竹杠嘛! 他自认为已经给足了秦煜面子。 结果倒好,这家伙居然索要更多无疑是让赵洪心中产生了更为强烈的不悦情绪。 秦先生,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绑架令妹的是宋琛,他已经死了,就算我们黑虎帮的人也跟着做了些对不住的事情,那我们也损失了大量人手。 我认为就此一笔勾销,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赵洪眸光一闪。 他还想要和秦煜讨价还价。 第26章 第26章 可话音刚落,只听怦然一声,秦煜猛地一拍桌子,将面前的方桌拍得粉碎。 放肆!你竟敢真的在我们这里撒野! 我看就不该给他好脸色,大哥,咱们一起上,不怕还斗不过他! ...... 黑虎帮众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尽是勃然震怒,纷纷站起来要对秦煜动手。 其中有一个人更是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出,直接杀到秦煜跟前。 但秦煜却根本没跟他客气。 也是挥起一拳,迎上对方的攻击。 而秦煜的铁拳明显势大力沉,比对方要更加强悍,怦然一声响起,那人便被秦煜给砸飞出去。 至于秦煜自己,则是岿然不动,根本没有受到其半分影响。 你...... 黑虎帮众人大惊失色。 包括赵洪在内,纷纷变得警惕起来。 秦煜则是瞥了他们一眼,神色冰冷如刀,不以为然道:各位,我跟你们客气,是因为我不想伤了和气。如果你们执迷不悟,我不介意今晚血洗黑虎帮!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黑虎帮究竟能否承受得下我的愤怒! ...... 秦煜的语气看似平淡,不带有丝毫怒意。 但黑虎帮内所有的人们却都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如同山岳般的无形威压,从秦煜身上强势碾压而来。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强悍气息。 饶是赵洪等黑虎帮高层,自诩已经见惯了血雨腥风,也觉得自己在秦煜面前不堪一击。 这秦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究竟有怎样的经历,才能产生出如此恐怖的气息 那你说,你到底想怎么办 沉默许久,赵洪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心里其实还有着相当不爽的情绪,但没有办法,现在只能将那些情绪尽数压下。 因为多年的经验让赵洪清楚。 若是自己一意孤行,在秦煜面前将不会落得好下场。 说不定整个黑虎帮都会覆灭! 我要整个黑虎帮臣服于我! 秦煜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什么 赵洪、刘猛、吴峰等人顿时一愣。 似乎是没听清秦煜所说。 以至于一时之间,众人都愣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赵洪。 他甚至已经做好让黑虎帮大出血,供奉给秦煜大笔钱财的准备,结果对方的话却令人意外。 他要的,竟然是黑虎帮臣服于他 这实在有些令人倍感意外。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秦煜眉头一挑,扫视了一圈众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洪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难道你们听不懂人话吗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啊。 我需要一个帮我办事的势力,我觉得黑虎帮很合适,所以想要你们臣服于我,有问题吗 秦煜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这一次。 众人更是陷入良久的沉默。 大哥,你怎么看 刘猛凑到赵洪跟前小声询问。 第27章 第27章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才忍不住开口,想要征求一下赵洪的意见。 吴峰等其他高层也同样凑了过来。 依我的想法来看,咱们倒是可以臣服于他。 赵洪脱口而出。 从秦煜所表现出的战斗力来看,就是整个黑虎帮的人都加上,也未必是秦煜的对手。 既是如此,那么就没必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和这个人搞好关系,对黑虎帮本身也是有着巨大好处的。 更何况赵洪邀请秦煜过来。 本就是想要和秦煜搞好关系的。 只是如今的发展,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但总归是没有将彼此的关系进一步闹得更僵。 赵洪将自己的想法,给弟兄们一一道出。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也觉得赵洪所说的话很有道理。 最主要的是...... 说到这里,赵洪又顿了顿。 众人有些意外,赵洪却继续说道:尽管此事跟我们没有太大关系,我们也是收钱办事。 但宋家是绝对不会放过咱们的!要不了多久,宋家的人绝对会找上门来! 而无论是宋家,还是他们背后的柳氏一脉,都不是黑虎帮所能招惹的。 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二两重,一上称千斤都打不住。如果真的让宋家找上门来,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咱们只怕要危险了! ...... 有道理! 一众黑虎帮成员顿觉赵洪的话很有道理。 宋家若是找上门来,黑虎帮仅凭自身的能力,可是难以应付的。 可......这个秦煜就能帮助我们对付宋家吗 吴峰迟疑着问道。 他能轻松杀了宋琛,就意味着他对宋家的人根本无所畏惧,肯定是有些能力的! 赵洪尝试着分析起来。 众人听着他的话,也是深以为然。 觉得赵洪的话很有道理。 总而言之,不管怎么去分析。 就目前的处境看来,他们若是选择听秦煜的意见,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也罢,大哥,我们听你的。 对,姑且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众人分析了一番利弊,也拿不出更好的应对策略。 想了想,只能照做了。 看到弟兄们都给出了同意的答复,赵洪也跟着微微一点头,对秦煜说道:好,我们答应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好似还有些想说的。 但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故意顿了顿,仿佛在看秦煜有什么反应。 秦煜倒也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他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耐心地听下去。 不过我也有要求,我们黑虎帮可以听你的,但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无条件听你的。 你若是在外面遇到了我们黑虎帮的成员,我们自会敬重你,但你不能随意无条件使唤...... 赵洪道出自己的想法。 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不想让黑虎帮的弟兄们彻底成为秦煜的奴隶。 好了,不必说了,你们想多了。 未等赵洪说完,秦煜便直接打断了他,我对你们黑虎帮平日里做什么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也懒得管黑虎帮有多少帮众。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帮我办事的势力而已。 你们黑虎帮大可以维持现状,但在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必须随叫随到! ...... 身为北境战神,秦煜平日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自是懒得和这种街头小混混有过多的打交道。 就算他有事要找黑虎帮,也顶多是和赵洪这些人有接触。 至于赵洪如何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办事,他才不会耗费心力去管呢! 这话倒是让赵洪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下来。 第28章 第28章 他确实没想到,秦煜的要求居然如此简单。 若是早知道这样。 先前就不该如此大费周章。 想了想,赵洪觉得也是自己太多疑了。 若秦煜当真有什么通天之能,那确实不会同自己这种人一般见识。 你们也不要觉得自己亏了什么,帮我办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甚至会让黑虎帮发展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你们以后会明白的! 秦煜神秘一笑。 好...... 赵洪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只能微微一点头,算是应了秦煜的话。 那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从今以后,黑虎帮的人都要听从我的调遣! 秦煜站起身来,笑着拍了拍手。 此间事毕,他也懒得再在这地方待下去。 在一群人的愕然中转身离开了黑虎帮总舵。 一直等到秦煜消失,黑虎帮的人们才感受到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些许。 哎...... 赵洪叹了口气,打破场中沉默。 今夜所发生的事情峰回路转,桩桩件件都令人猝不及防。 以至于赵洪一时语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更无法确定让黑虎帮的人听从秦煜调遣,究竟是好是坏。 大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峰问了一声。 还能怎么办事已至此,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洪无奈回答。 天色已晚,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众人都有些疲惫。 接下来也没有什么事,大家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只是,当赵洪转身的时候。 他却没有注意到。 在自己身后,刘猛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 ...... 离开了黑虎帮总舵。 秦煜回到筠心堂。 他刚刚入门,便看到屋子里还亮着灯。 这丫头。 竟然还没休息 秦煜心头微微一颤,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知道,李筠如今已经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情绪。 若自己不能平安归来。 她甚至可能独自一人闯入黑虎帮找自己! 当下,秦煜便打算去给李筠报个平安。 可他还没有走到房门口,大门就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李筠一脸喜悦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如乳燕归巢,一头扑进秦煜怀中。 傻丫头,我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秦煜揉着她的脑袋,言语中满是怜惜之情。 李筠没有回答,依旧是扑在秦煜怀中,生怕他再次跑掉似的。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咱还要开门问诊呢。 秦煜又说了一句。 李筠这才依依不舍地从秦煜怀中离开,回房间里睡觉去了。 看着她那副模样,秦煜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 第29章 第29章 宋家。 一夜无眠。 无论柳氏还是宋雨初,都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中。 尤其柳氏。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宋琛惨死的画面就会浮现在眼前。 家丁们已经去城南土地庙将宋琛的尸体带了回来,正盖着白布放在庭院中。 饶是已经过去许久,白布上依旧沾染了大量鲜血。 当柳氏颤抖着掀开白布,看到宋琛那几乎碎裂的头颅之时,整个人差点再次晕死过去。 娘,你还是回房休息一下吧。 你一夜都没有睡觉了,再这样下去身体支撑不住的。 宋雨初赶忙上前搀扶着柳氏。 柳氏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泪水却立刻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琛儿,你死得好惨啊......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宋雨初听得心里直发酸,也是忍不住流出泪来。 但她并没有泣不成声,而是咬着牙,一脸怒意地说道:爹今天就会回来,把这件事告诉爹,让爹为弟弟做主! 对,让你爹为你弟弟做主! 柳氏哭够了,满腔悲痛也转化为了无尽愤怒。 她觉得宋雨初说得对。 这件事情,必须要告诉宋建华。 要让宋建华出面,将秦煜从世界上彻底消灭! 宋建华本是出身寒门。 在京城之外做点小生意为生。 但他自从成为柳氏一门的赘婿后,便就此崛起,展现出自己过人的经商能力。 而宋建华在经商方面最大的依仗。 便是他那心狠手辣的态度! 凭借这一点,无论是自己,还是柳家的产业都越来越大。 只不过前些日子。 宋建华外出送一批货物,不在家中。 算算日子,今天也是他该回来的时候了。 只要等到他回来。 对付区区一个秦煜,绝对不在话下! 就在这时。 一个家丁急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大小姐,老爷回来了! 听到家丁的话,柳氏和宋雨初心头都是不约而同一颤。 终于回来了! 二人迫不及待来到门口。 只见一辆豪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一名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他身材不算很高,但气势却颇为不俗,留着长须,正是宋建华! 远行而归,宋建华的脸上已经略显疲态。 他看着守候在门口的家丁,却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一些颇为复杂的神色。 以往,每每自己归来。 他们都会立刻笑脸相迎,前簇后拥。 可今日,这群家丁却束手束脚,畏畏缩缩。 家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建华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立时开口询问。 回禀老爷,家里...... 家丁咳嗽两声,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 宋建华知道。 家里肯定是出事了! 可还没等到他继续追问,两道身影就急匆匆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正是柳氏和宋雨初。 老爷,老爷不好了! 琛儿被秦煜给杀了!!! ......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瞬间让宋建华大受震惊。 他暴跳如雷,就像是发狂的野兽般,冲到柳氏跟前,厉声问道: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0章 第30章 柳氏不再隐瞒,便将近日所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宋建华听得愈发愤怒。 心中的怒火更是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给彻底吞噬。 秦煜...... 等到柳氏说完,宋建华已经怒不可遏了。 他浑身抖似筛糠,心潮如惊涛骇浪一般难以平息。 回想起秦煜初入宋家的种种。 他哪里会想到,一个被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废物赘婿,竟会在短短五年间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竟敢踩在宋家头上,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宋家本来还想着让宋琛踏上仕途,让家族从此飞黄腾达。 如今...... 一切计划居然这家伙给毁了! 反了他了! 这家伙如今在何处必须要杀了他!用他的鲜血,来祭奠琛儿的亡魂!!! 宋建华向来报仇不隔夜。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害死自己儿子的人。 必须要杀了他! 给宋琛报仇雪恨!!! 筠心堂,那家伙开了一家医馆,叫做筠心堂! 宋雨初赶忙回答。 很好,我这就带人去灭了他! 宋建华大手一挥。 爹,我们要不要多考虑一下...... 宋雨初忽然问道。 她也非常愤怒,恨不得将秦煜除之而后快。 但身为宋家的大小姐,她思维缜密,心思活络,考虑事情也是比较全面的。 之所以选择等到宋建华回来再做定夺。 也是希望宋建华能拿出一个更好的应对策略。 可宋建华却不顾其他,打算直接杀上门去灭了秦煜,这让宋雨初感到颇为意外。 毕竟随便灭了一个人还是太过火了。 怎么他能杀了琛儿,我们就不能杀了他吗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这家伙不过是个被逐出门的赘婿,有何惧哉! 琛儿可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在这种事情上,你还有什么担忧的吗 宋建华对宋雨初一顿疯狂输出。 说得宋雨初哪里还有辩驳的可能 饶是如此,也无法消减宋建华的心头之恨。 他这次回来本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 但现在却不得不将它们全部丢到一边。 天大地大,也没有自己的儿子大。 宋琛死了。 生意做得再大又如何 宋建华立刻冲着家丁们喊道:能拿得动武器的人,全都跟我走,杀去筠心堂,灭了秦煜! 是! 家丁们齐声应和。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朝着筠心堂杀去。 足足有数以百计之多,非常壮观! 一路上,路过的人们看到这一幕,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宋家怎么回事带着这么多人干什么 难道是又想教训谁吗但这次为什么是宋家之主宋建华带队 我觉得不一般,看他的样子似乎非常愤怒,肯定是有谁狠狠惹到了他! 也不知道是哪家要倒霉了。 对,不过不管咱们的事,我们还是在一旁看戏吧!免得被他溅了一身血! ...... 路人们一边议论一边远远躲开。 生怕和宋家沾染上一点关系,从而让自己丢了小命。 第31章 第31章 筠心堂。 和往常一样。 今日一早,秦煜和李筠一起开门接诊。 这些日子以来,李筠的医术愈发精湛,再加上他们家的药材物美价廉,前来问诊的人自是越来越多。 看着排的长长的队伍,秦煜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再这样下去,我们是应该找一个伙计了,否则不得把你忙死。 哥,我觉得可以让鸢儿来啊。 鸢儿的娘卧病在床,家里就靠她那年事已高的爹种地生活,着实有些可怜,我想帮她。 李筠抬起头来,眨了眨大眼睛,看着秦煜道。 她所说的鸢儿指黄鸢儿。 也就是前不久来秦煜这里通风报信的那名少女。 从李筠口中得知,黄鸢儿的家住在京城郊外的一个村子里,家境相当贫寒。 她家里有亲戚和薛济世相识,费尽周折才将她送入薛神医的医馆,当一个小药童。 可惜黄鸢儿的天赋远不如李筠,入门也有两年多了,还是只能做些最简单的打下手活计。 每每看到李筠能被薛神医夸奖,她都很是羡慕。 因为若能于医药之道有所进展,黄鸢儿也就能帮家里改善生活,让爹娘过上更好的日子了。 嗯,让她过来也可以,改天你和她说一下吧。 秦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哥。 李筠闻言很是高兴。 谢我干什么你是这家医馆的坐堂大夫,本就应该听你的才对啊! 秦煜笑着打趣道。 李筠脸色一红,不由得低下头来,继续给病人问诊了。 砰! 但在这时,又有一道破门之声响起。 秦煜呢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断喝紧随其后,打破了筠心堂中的安宁。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宋建华气势汹汹闯入,身后跟着数以百计如狼似虎的家丁。 宋建华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大堂中煎药的秦煜。 他懒得废话,直接一声令下:来人,宰了他! 是! 家丁们一拥而上。 顿时,整个筠心堂都乱作一团。 人们四散奔逃,哪里还敢在大堂里待 可在秦煜看来,这群人不过是跳梁小丑,根本不值一提。 你们宋家是有什么大病吗居然排着队前来送死也好,既然你不知好歹,那我就成全你! 让你和你的宝贝儿子在黄泉团聚!!! ...... 秦煜飞起一脚,将面前的药炉踹飞。 滚烫的炭火直接砸在冲在最前面的家丁身上,那家丁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紧接着,秦煜势如破竹。 寻常之人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一道残影在人群中来回冲杀,那宋家的家丁们,便一个接一个飞了出去。 短短几个呼吸间,所有的人便被尽数击溃。 而筠心堂中除了被打翻的药炉外,并没有任何损坏。 怎么会...... 宋建华也是见惯腥风血雨的人了,武艺高强之人也遇到过不少,可从未有一个能如秦煜这般强悍。 秦煜甩了甩手,一脸阴沉地走到他的跟前。 宋建华,我已经跟你们宋家彻底断了关系,你们非要三番两次来找我麻烦,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32章 第32章 ...... 你...... 眼见秦煜一步步逼近。 宋建华的心中,没来由地涌现出一股震惊情绪。 但他身为宋琛的父亲,当然不可能在这时候退缩。 眸中凶光一闪,怒吼起来:你竟敢杀了我儿子,还打伤我宋家这么多家丁,你真是反了天了!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哦能有什么后果 秦煜不以为然。 他本来打算把宋建华一并解决,但现在听到他这么说,反而来了一些兴趣。 饶有兴致地环抱着双手,看着对方。 我宋建华岳父乃是朝廷命官,你秦煜就算在边关立下些许战功又如何 只要一句话,就能把你的所有功绩全部剥夺! 宋建华已经气急败坏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在他看来,秦煜之所以如此嚣张,不就是仗着自己立过功吗 这天底下立过军功之人,可谓数不胜数。 在真正的权势面前,这所谓的军功根本不值一提,被偷梁换柱者同样比比皆是。 当初宋家之所以敢放心大胆让秦煜去参军,就是有十足的把握将军功夺走。 在宋建华看来,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真是如此吗 面对宋建华的嚣张态度,秦煜却不以为然,脸上的笑容反而更为强烈了。 那是自然! 宋建华似乎找到了底气,他把头一扬,冷森森地看着秦煜,就连将你安排在赵正河将军手下,也是早就计划好的。如今,只要我们一声令下,赵正河将军便会来剥夺你的军功! 赵正河 一听到这个名字,秦煜便更加来了兴致。 秦煜本是个小卒,和赵正河也不熟悉。 但随着他履历军功,在五年时间里不断提升,受到了对方的赏识,二人间这才渐渐熟络。 他回想起当初在军中之时,赵正河对自己所说的话。 等到凯旋而归,宋家或许会对你有所图谋,至于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总之,你要多加小心。 ...... 这是赵正河对秦煜的提醒。 他和柳家老爷子相识,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但具体细节却并不清楚,也只能提醒到这个份儿上了。 当时,秦煜也知道。 宋家之所以将自己招为赘婿,肯定是有所图谋,因此他的心中也做了些许准备。 要说真有什么失策。 那就是秦煜本以为宋家想要的,是希望自己建功立业,获得封赏后提携宋家一把。 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没想到,对方是直接图谋自己的军功。 并且还发生了后来那一系列的事情。 只能说秦煜把宋家的底线想得太高了,完全忽视了某些人的行径之恶劣,甚至不配被称为人类! 如今,听到宋建华提及赵正河。 秦煜反而来了更大的兴致:也好,既然事情走到这一步,那就将赵将军叫过来,咱们好好掰扯掰扯! 来人,去请赵将军! 宋建华大手一挥。 一个家丁领命,立刻退了下去。 第33章 第33章 日头偏西时,巷口传来马蹄声。 赵正河身着铠甲,腰悬佩剑,在数十名亲兵簇拥下策马而至。 鎏金鞍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惊得路边野狗夹着尾巴窜进胡同。 宋建华见状,立刻跌跌撞撞扑到马前,涕泪横流:赵将军!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这秦煜目无王法,杀了我儿宋琛,还、还打伤我宋家三十余家丁...... 他话音未落,赵正河忽然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青石板上踏出火星。 放肆! 赵正河翻身下马,铠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敢对北境战神不敬,该当何罪 北、北境战神 宋建华浑身一颤。 堂内众人皆倒吸冷气,李筠攥着秦煜袖口的手骤然收紧。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号,却从赵正河的语气里听出了滔天威压。 赵正河转身对秦煜拱手,态度骤然恭谨:末将护驾来迟,请战神责罚。 秦煜淡笑摇头,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宋建华:赵将军无需多礼,且让这老儿听听,什么叫北境战神。 赵正河转身时铠甲作响,声如洪钟:五年前,秦帅以卒伍之身入北境,率三千玄甲夜袭敌营,斩敌首级七千余! 三年前冰河之战,秦帅单骑冲阵,破敌三十万铁骑;去年漠北决战,秦帅重伤之下仍能督军死战,终使北境蛮夷俯首称臣! 皇上亲封‘北境战神’,赐黄金甲、虎头湛金枪,这等功绩,岂是尔等宵小能撼动 宋建华只觉耳中轰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宋建华! 赵正河踏前一步,靴底碾碎地上的药渣,本将早有耳闻,你宋家妄图偷换秦帅军功,为那纨绔子宋琛铺路。更纵容其子数次袭击战神,如今殒命当场,你可知罪 不、不是的...... 宋建华抖如筛糠,砰砰地直磕头,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出血痕,小人不知他是战神啊!若早知...... 早知如何 秦煜忽然开口,声音如冰锥刺骨,你宋家何时将我当过活人不过是替你儿挡刀的蝼蚁罢了。 宋建华猛然抬头。 对上秦煜古井无波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自心底油然升起。 贤婿......不、战神! 宋建华连滚带爬扑到秦煜脚边,小人有眼无珠,求您看在往日情分...... 往日情分 秦煜冷笑,抬脚将他踹翻,你逼我代子从军时,可曾念过情分你夺我军功时,可曾念过情分你儿掳我妹妹时,可曾念过情分 每说一句,宋建华便往后缩一分,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根。 他忽然想起柳氏和宋雨初的哭诉—— 爹,那秦煜会武功,像杀狗一样杀了我们家的的护卫...... 原来,不是夸大其词。 是他们真的招惹了不该招惹的煞神。 赵将军!秦煜转身时衣摆轻扬,此人如何处置,悉听圣裁。 末将遵令。 赵正河抬手一挥,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按住宋建华。 那曾在京城商界翻云覆雨的宋老爷,此刻像条死狗般被拖出筠心堂,只留下一路血痕。 原本喧闹的筠心堂又恢复了安宁。 李筠这才发现秦煜袖口染着暗红血迹。 不知是方才揍家丁时蹭的,还是多年前战场上的旧痕。 哥...... 她轻声唤。 忽然想起昨夜他说黑虎帮能成为咱们在京城立足的依仗时的神情。 原来不是空话,是战神俯瞰蝼蚁的从容。 秦煜转身时,眸中冷意尽褪,抬手替她拂去发间药末:怕了 第34章 第34章 李筠摇头。 以后不会再有麻烦了。 秦煜望着门外渐渐散去的人群,声音低沉,谁若再敢动你,便是与整个朝廷为敌。 李筠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男人,居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背景 她只道此人是父亲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兄弟。 没想到...... 好了,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病人要诊治呢。 秦煜又笑了笑。 李筠这才从无限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药炉再次咕嘟作响。 李筠握着秦煜递来的药勺,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了 秦煜挑眉。 没什么。 她低头搅着药汁,火光映得脸颊发烫,只是觉得,有北境战神当哥哥,好像......也不错。 秦煜一愣,继而大笑出声。 ...... 日上三竿时。 李筠背着挎包站在门槛处。 哥,我去薛先生那儿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本草图经》,今天要学辨别岭南毒草,说不定能采些新鲜药引子回来。 早去早回。 秦煜正蹲在屋檐下擦拭药锄,闻言抬头,城西巷口的糖糕摊新出了桂花馅,回来时带两块 李筠笑着点头,马尾辫扫过青石板,惊起两只觅食的麻雀。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秦煜才关上筠心堂的木门。 屋子里安静极了。 他坐在诊台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那是北境军营里养成的习惯,每逢战前部署,他总会用指节敲出沉稳的节奏。 北境战神...... 他低声呢喃。 归来月余,他刻意收敛锋芒。 原想在这市井小巷里守着妹妹过些平静日子。 却不想宋家步步紧逼,终究还是将那层伪装撕了个粉碎。 指尖叩击的节奏忽然加快。 他不是喜欢炫耀身份的人,却也清楚,北境战神的名号如同一柄双刃剑。 既能震慑宵小,也会招来无数势力的猜忌。 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柳家作为宋建华的岳家,在朝中经营数十年,盘根错节,根深叶茂。 如今宋琛伏诛,宋建华下狱,柳家断不会坐视不理。 要来便来。 秦煜忽然轻笑,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上,当年能在北境杀出血路,如今也能在这京城竖起战神旗。 不再多想,秦煜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今日得闲,他打算试试新学的菜式。 李筠总说他煮的羊肉汤太腥,却又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将羊肉切作骰子块,用胡麻油煎至金黄,再拌上炒香的孜然与芝麻,配着新蒸的炊饼吃,想必能合小丫头的胃口。 铜勺在锅中搅动,羊骨汤滚出奶白的泡沫。 第35章 第35章 暮色昏昏时,门板终于吱呀作响。 李筠抱着油纸包的糖糕跨进门,发间沾着几片枫叶,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黄鸢儿。 哥,你闻!她举起手里的油纸,鸢儿说西街的糖糕加了松子仁,果然更香了! 黄鸢儿红着脸躲在她身后。 忽然瞥见桌上的菜肴,眼睛倏地亮起来:这是......烤羊排我只在酒楼闻过味儿! 秦煜笑着将炊饼塞进她手里:尝尝看,孜然是从西域带回来的,比寻常的更香。 李筠盯着碗里的羊骨汤,忽然伸手戳了戳他胳膊:哥,你是不是偷偷去了醉仙居这汤的味儿,和我上次在那儿喝的一模一样! 什么醉仙居。秦煜挑眉,不过是照着他们的法子试了试,咸淡可合适 穿越前他就对厨艺很有研究。 如今穿越后,这项技艺并没有丢失。 黄鸢儿咬着羊排直点头,油渍沾在嘴角,活像只偷腥的小猫。 李筠忽然从袖中掏出个纸包,推到他面前:薛先生给的,说是治旧伤的外敷药,你每晚擦些。 不是已经快好了吗 秦煜微微皱眉。 这些时日,他一直使用当初薛神医开的药物,如今已经接近尾声。 正是因为快好了,才需要巩固一番。 李筠正色道。 那好,就听李神医的。 秦煜半开玩笑道。 此话倒是让李筠心中一动,不由得微微低头,有些羞红了脸。 哥,快尝尝我带回来的糖糕! 李筠连忙岔开话题,晃了晃手。 好。 秦煜咬下一口糖糕,桂花馅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嗯,确实好吃! 他赞叹一声。 听到这一声评价,李筠也笑了出来。 好了,咱们别浪费时间了,菜都快冷了,还是赶紧吃饭吧! 秦煜招呼二人来桌边坐下。 嗯好。 李筠认真地一点头。 明天想吃什么秦煜替她们添汤,哥给你们做鲈鱼脍,再配壶梅子酒。 李筠眼睛一亮,黄鸢儿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还要糖糕!要放双份松子仁的! ...... 另一边。 宋家。 柳氏攥着宋琛的玉佩,在灵堂前枯坐。 玉坠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映着摇曳的烛火,刺得她眼眶生疼。 忽听得门外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丫鬟的哭喊:夫人!老爷被赵将军的人带走了! 柳氏猛地起身,素白衣裙扫翻供桌上的香炉。 不可能...... 她踉跄着扶住门框,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赵正河怎么敢...... 宋雨初从屏风后转出。 她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模样,喉头滚动,终究将到嘴边的早该料到咽了回去。 娘,先别哭。 她强撑着扶住柳氏颤抖的肩膀,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赵将军说秦煜是...... 北境战神 当年你爹说,不过是送个废物去边关代替琛儿!若是死了,也就一了百了。若是立功,功劳便归琛儿,谁能想到...... 第36章 第36章 柳氏突然尖笑出声,笑得涕泪横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 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宋雨初的心情同样沉痛。 但...... 她知道,眼下可不是哭的时候。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继续说道,秦煜战功赫赫,但我们可是有外公啊。柳家在朝堂经营三代,门生故吏遍天下...... 可琛儿和你爹...... 柳氏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们都回不来了啊! 所以更要报仇。 宋雨初掰开母亲的手,秦煜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手握兵权的武夫罢了,哪比得了柳家在朝中的根基 娘,我们去求外公。三朝元老的分量,足以让北境战神......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乌鸦的怪叫。 柳氏浑身一颤,死死盯着宋琛的牌位。 都怪你爹......非要抢什么军功!现在好了,宋家完了...... 她突然瘫坐在地,抓着衣裙撕扯。 宋雨初弯腰捡起地上的香炉,重新插上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紧绷的侧脸。 不会完。 她将母亲扶起,声音低沉却坚定,只要外公出手,秦煜必败。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柳府。 次日破晓,柳氏与宋雨初便已来到柳府。 门房瞥见二人素白衣裙,惊得手中灯笼险些打翻:夫人、大小姐怎这时候来了老太爷卯时便去了宫城,怕是...... 我们等。 宋雨初攥紧母亲颤抖的手,胭脂红的指甲掐进掌心。 柳氏发髻歪斜,眼中血丝密布,昨夜她守着宋琛的牌位枯坐到天明,此刻连站都站不稳,全靠女儿搀扶。 日头升至中天时,宫墙方向传来车马声。 八抬大轿碾过青石板,柳老爷子身着官袍掀帘而下,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当来到柳府门口时,他瞥见跪在阶前的二人,浓眉微蹙:出了何事 爹!您可要为琛儿和建华做主啊!那秦煜竟是北境战神,他、他让赵正河把建华抓走了! 柳氏突然扑到父亲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北境战神 柳老爷子手中的象牙笏板重重磕在石阶上,惊飞檐下两只白鸽。 他盯着宋雨初苍白的脸,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别在这里站着了,进来详细说来。 来到堂屋坐下,宋雨初强压下心头震颤。 将宋琛挑衅被杀、宋建华带人寻仇反被赵正河押走的事,连同秦煜战功赫赫的传闻一并道出。 柳老爷子的喉结剧烈滚动,扶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 荒唐! 老爷子突然一脚踹翻茶几,茶盏碎裂的声音在回廊炸响,宋建华蠢不可及!竟去招惹手握十万铁骑的战神! 旋即,他转身盯着女儿,你明知宋家根基尚且不稳,还纵容他们胡来 宋雨初扑通跪地,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女儿不知秦煜身份......但外公,如今宋家岌岌可危,还请您看在...... 住口! 柳老爷子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砸来。 他来回踱步,官靴碾碎地上的瓷片,赵正河亲自出面,怕是圣上已有耳闻...... 爹!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建华被关琛儿死得那么惨,我们不能...... 柳氏突然疯了般抓住父亲袍角。 够了!老爷子甩开她的手,当务之急是撇清柳家干系!从今日起,宋府的生意、人脉,一概不许插手! 外公!宋雨初猛地抬头,秦煜不会善罢甘休!他既敢动宋家,迟早会...... 第37章 第37章 住嘴! 柳老爷子抄起案上的狼毫笔,笔尖的墨汁滴在女儿眉心,再敢提半个字,柳家也保不住你! 他望着满地狼藉,忽然踉跄着扶住桌案,吩咐下人,去备马车,我要去见刘大人...... 暮色渐浓时,柳氏母女被逐出柳府。 柳氏望着朱漆大门缓缓合拢,突然瘫坐在地,凄厉的哭声惊得路过的商贩纷纷绕道。 宋雨初站在寒风中,望着外公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回去的马车上。 柳氏蜷缩在马车角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她忽然抓住宋雨初的手腕:雨初,你外公他......真的不管我们了 宋雨初脸色苍白如纸,却透着股狠劲:暂时不管,不代表永远不管。 她掰开母亲冰凉的手指,语重心长道,至少在圣上面前,他必须做出大义灭亲的姿态。 那我们......柳氏只觉喉咙发紧,颤声问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建华和琛儿...... 当然不是。宋雨初回答道,既然外公不愿蹚这摊浑水,我们就自己来。 你说什么 柳氏猛地抬头,钗环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可是北境战神!他......他一人能杀三十个黑虎帮众! 战神也是人。 宋雨初却不以为意武艺再高,也怕阴谋算计。再说...... 说到此处,她忽然冷笑起来,秦煜在明,我们在暗。只要抓住他的软肋...... 软肋柳氏眼神一亮,你是说......那个叫李筠的丫头 宋雨初想起前日在街角见过的画面。 李筠背着药箱走在巷口,秦煜站在屋檐下替她整理发间的枫叶。 那样的温柔,她从未在宋府见过。 没错。 秦煜把这丫头看得比命还重。只要她在我们手里,战神也得低头。 ...... 柳氏望着女儿眼中跳动的火光,忽然觉得陌生。 记忆中的宋雨初总是捧着账本站在父亲身后,轻声细语地汇报商铺流水,连训斥丫鬟都带着三分怯意。 雨初,你...... 她伸手想摸女儿的脸,却在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猛地缩回,你怎么...... 怎么变得这么狠 宋雨初替她说出未竟的话,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因为没人替我们遮风挡雨了。爹和弟弟都死了,外公要保柳家,我们只能靠自己。 马车在宋府门口停下时,暮色已浓。 宋雨初扶着母亲下车,瞥见门廊下挂着的白幡,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钝痛。 娘,先回去休息。 我去安排人盯着筠心堂。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外婆和舅舅。 她替柳氏拢了拢衣服。 随后,转身正欲离去。 雨初......你真的长大了。 柳氏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宋雨初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曾经她以为,只要守好宋府的生意,就能一生顺遂。 如今才明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软弱和善良都是原罪。 去把暗影卫的令牌拿来。她对候在门边的管家低语,再备些西域迷香。 ...... 筠心堂内。 秦煜蹲在灶台前添柴,铜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冒泡,飘出一缕缕带着枣香的热气。 第38章 第38章 哥,今日薛先生要教制膏方,许是要晚些回来。 李筠背起自己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挎包,冲着秦煜摆摆手,若有外伤病患,记得用上次配的金疮散,别拿错成止痒的薄荷膏了。 秦煜抬头,笑着点头:知道了,李大夫。 他用袖口擦了擦手,从蒸笼里取出热腾腾的炊饼,塞进她随身的锦囊,路上饿了先垫垫,别光顾着看医书。 李筠咬着下唇轻笑,耳尖泛起淡红。 如今医馆步上正轨,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病人。 秦煜在医馆里愈发像个寻常的伙计。 帮她碾药、晒草、给病患包扎伤口,偶尔还会给药罐贴标签。 若非赵正河来过,点破了秦煜的身份,谁会知道这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北境战神 吃饱喝足,收拾完锅碗瓢盆,时间已经过了晌午。 但今天下午秦煜可不得清闲。 他要帮李筠处理很多药材。 咚咚咚...... 铡刀的声音在堂中有节奏地响起。 秦大哥,我来! 就在这时,黄鸢儿蹦跳着进门,发间别着朵刚摘的野菊,今天我帮你磨茯苓,薛先生还夸我脉诊有长进呢! 你不去薛神医那吗 秦煜笑着问道。 今天我请了假,回去照看了一下我娘的病,下午得空,就来你这里了。 黄鸢儿答道。 你娘的病怎么样 秦煜将捣药杵递给她,指尖蹭过她袖口补丁上的针脚。 那是李筠昨夜熬夜缝的。 小丫头来医馆帮忙后,总说不想白吃饭。 硬是包揽了洗药布、晒药材的活儿,偶尔还会从家里带些自家种的青菜。 还是老样子,倒是我爹...... 黄鸢儿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沮丧。 她顿了顿,最后还是继续说道,他的身子骨也是愈发不好了,我担心...... 哎...... 秦煜长叹一声。 在这个时代,穷苦人家总是命运多舛的。 黄鸢儿还算幸运,能跟着薛神医研习,能到筠心堂来打工。 大多数人家,连这种机会都没有。 我要努力学习,争取成为和筠儿一样的大夫,能独自坐堂问诊! 黄鸢儿把头一抬,斗志昂扬。 那你加油! 秦煜为她打气。 黄鸢儿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忽听得门外传来孩童的哭声。 一个妇人抱着流鼻血的小子冲进医馆。 秦煜立刻起身接过孩子,手法熟练地按住他的人中穴:别急,是肺热上涌,先冷敷额头。 这段时间跟着李筠后面耳濡目染,他也掌握了一些基础的医药相关知识。 李筠不在时,处理一些小病小症的也不在话下。 秦大哥,这里交给我,你去把柜子第三层的桑白皮取来。 黄鸢儿也在一旁忙碌起来。 好的。 秦煜连忙起身。 一阵忙碌,孩童总算止住了血,那妇人连声道谢告辞。 第39章 第39章 往后的日子倒是安宁。 宋建华被抓走后,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打扰秦煜的生活。 但秦煜知道。 事情必定不会就此结束。 宋家、柳氏...... 以及诸多隐藏在暗中的势力,都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日,阳光正好。 秦煜坐在屋檐下修补药柜。 锤子落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李筠抱着晒干的艾草从后院走来,发间沾着几根草茎。 他伸手替她摘下,触到她温热的额头:出了一头汗,先喝碗绿豆汤。 嗯。 她捧着粗瓷碗坐下,看秦煜用细麻绳捆扎松动的柜板,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药材时,瞥见他后颈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冰河之战时被流箭所伤。 后劲的伤很是致命,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及性命之危。 而这五年来,秦煜已不知道在鬼门关走了多少遭。 所幸的是,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那道伤疤如今已淡得像道浅色的月牙。 哥,以后别亲自给人包扎了。 想到这里,李筠忽然开口,昨天张婶说,你给王大爷接骨时,袖口露出了伤疤...... 秦煜的动作顿了顿,继而轻笑出声:怎么,怕人知道你哥曾是个兵 不是。李筠低头搅着碗里的绿豆,是怕......怕有人又来惹麻烦。 秦煜放下手中的锤子,转身认真地看着她:筠儿,真正的麻烦从来不是伤疤招来的,而是人心。 说得好,人心才是根源!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只见顾明宇携着刘擎踏入医馆。 顾公子、刘大人。 李筠立刻起身福礼。 目光扫过刘擎刻意放低的姿态,心中微动。 自那日一别,刘擎再见秦煜时,态度已从寻常客套转为隐隐恭谨。 此刻更是主动侧身,让顾明宇先行。 李姑娘不必多礼。 顾明宇笑着摆手,今日到访,忽然想起还未向你道谢。上次的针灸过后,胸间憋闷确是好了许多。 李筠微微颔首。 顾明宇所患之症,按医书所言乃肺胀之属 发作时喘息不止,面唇青紫。 但传统的医疗手段却没什么好的根治效果。 倒是秦煜曾私下与她提及,此病的一些症状以及根源,这为李筠的诊治过程起到了巨大的帮助。 李筠询问秦煜是哪里得知 秦煜笑笑,表示是从西域得知,自己毕竟在战场上待过五年,各种事情都见过。 事实上她哪里知道 第40章 第40章 这一切都是秦煜身为穿越者的知识! 而后,李筠以宣肺降气、活血通脉为法,配合坎离砂热敷之术,竟比寻常汤药见效更快。 刘大人今日气色不错。 秦煜也站起身子,和他们打招呼,可是衙门里没那么多糟心事了 刘擎苦笑着摇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铺在诊案上:不瞒秦帅,刘某今日正是为糟心事而来。三日前,京郊乱葬岗发现一具男尸,死者喉管被割断,指甲缝里嵌着香灰,最奇怪的是—— 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点,尸体周围三丈内的杂草,竟全被踩成了齑粉。 李筠凑近细看。 只见图中杂草倒伏的纹路呈环形,中心处有零星香灰散落。 她忽然想起薛济世曾提及的踏雪无痕之功,心头一惊:这像是......内家高手所为 姑娘聪慧。 刘擎赞许地看她一眼,仵作验尸时,发现死者肋骨尽断,却非外力所致,倒像是被内劲震碎。此等手段,刘某生平仅见。 秦煜也仔细观察了一番,询问道:香灰......可验出成分 回秦帅,是岭南进贡的沉水香。 刘擎压低声音,此香寻常人家断难有,死者却只是个无名乞丐。更蹊跷的是,乱葬岗附近的村民称,案发当晚曾见一白袍身影闪过,形如鬼魅。 顾明宇啃着鸡腿挑眉:莫不是江湖传说中的‘无常索命’ 江湖把戏而已。 秦煜擦了擦手,目光落在李筠攥紧的银针上,刘大人可知,北境战场有一种腐骨香,燃之可使人筋骨酥软,内力尽散。若凶手先用此香迷晕死者,再以掌力震碎其脏腑,便可造成内家高手的假象。 秦帅是说,凶手实则不会武功 刘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精光。 未必。 秦煜用竹筷挑起香灰,凑近烛火细观,但至少,他想让我们以为他会。刘大人可曾查过,京中谁有资格用沉水香,又与乞丐素有瓜葛 李筠忽然想起什么:沉水香多为显贵之家所用,其中柳府近年常从波斯商队购入...... 她话音戛然而止,抬眼与秦煜对视。 自宋建华入狱,柳家便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顾明宇将啃干净的鸡骨放在案上,忽然轻笑:巧了,刘某今早还见柳府的马车出入宫城。刘大人,不如明日便去柳府拜访一番 刘擎摩挲着下颌的胡须,忽然起身拱手:刘某愚钝,今日得秦帅点拨,茅塞顿开。天色不早,刘某便不打扰诸位用膳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案上的羊皮地图,若有新线索,刘某自会再来请教。 目送二人离去,李筠忽然抓住秦煜的手腕:哥,你觉得是柳家所为他们...... 是不是,总要查过才知道。 秦煜替她拂去肩头的草屑,语气轻缓却坚定,但无论如何,他们不该在天子脚下弄鬼。 他转身看向黄鸢儿,鸢儿,明日你辛苦下,替我送封信去黑虎帮那边,就说...... 就说什么 未等黄鸢儿开口,李筠却忽然挑眉。 秦煜忽然轻笑:就说,让赵洪派人盯着柳府的香料库。若我猜得没错,那腐骨香的配方,该是从西域传来的。 闻言,李筠不再说话。 好嘞! 黄鸢儿拍拍手,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她对黑虎帮也是相当惧怕的。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明白了黑虎帮如今是秦煜的手下,自然也就不再畏惧了。 第41章 第41章 戌时初,黑虎帮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赵洪捏着秦煜送来的密信,眉头紧紧皱起。 大哥,当真要蹚这浑水 三当家吴峰把玩着腰间短刃,柳家在京城经营多年,背后还有...... 战神的吩咐,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去。 赵洪将信揣入怀中,青铜护腕撞在桌案上发出闷响,备马,子时带人潜入柳府西跨院,务必查清腐骨香的下落。 他们也得知了秦煜的真实身份。 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崇敬。 因为赵洪确实没有料到。 自己居然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北境战神手下。 他想起先前的时候,秦煜曾表示,自己成为他的麾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时赵洪还觉得这可能是狂言。 但现在看来...... 真是令人惊叹! 夜露渐重时。 赵洪率领二十名精锐在柳府外的槐树林蛰伏。 月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肩头的虎头刺青上,忽明忽暗。 忽有夜枭长鸣,惊得众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却不知暗处早有数十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子时三刻,黑影如鬼魅掠过柳府高墙。 赵洪刚落地,忽闻一阵异香袭来,鼻腔顿时泛起腥甜。 不好!是腐骨香!他话音未落,三道寒光破空而至,刀刃泛着诡异的幽蓝。 混战瞬间爆发。 赵洪挥刀格挡,却觉内力如决堤之水般流失,左肩被划开三寸长的伤口,鲜血涌出竟呈紫黑色。 吴峰见状甩出铁链缠住敌人脖颈,却被另一人袖中飞出的毒针擦伤小臂。 撤! 赵洪强撑着砍断对手兵器,带着残部杀出重围。 当他们跌跌撞撞奔至黑虎帮分舵时,地上已拖出长长的血痕。 快......去筠心堂...... 赵洪眼前发黑,昏迷前死死攥住吴峰的衣襟,务必......请战神...... ...... 筠心堂。 秦煜刚吹灭烛火,打算休息。 忽听得街角传来夜枭般的尖啸。 哐当! 木门被拳头砸得直晃,吴峰的声音混着血腥味透进来:秦帅!赵大哥快不行了! 秦煜踢开矮凳冲至门前。 只见吴峰单膝跪地,左肩胛插着半截断刃。 身后两名帮众抬着血肉模糊的赵洪,浸透衣襟的血珠正顺着担架滴落。 怎么回事 秦煜撕开赵洪的衣襟,瞳孔骤缩。 伤口周围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正是西域腐骨香的征兆。 李筠已捧着药箱奔至,见状立刻取出解毒散,用银簪挑开伤者牙关。 申时末我们按您吩咐派人进柳府香料库,亥时初我带兄弟们接应,刚出巷子就遭埋伏。对方使的是......是北境狼族的杀招! 吴峰咬牙拔出断刃,闷哼声中溅出几点黑血。 李筠的手忽然顿住,解毒散撒了少许在赵洪胸前。 她抬头看向秦煜,后者脸色阴沉如铁。 第42章 第42章 指尖正碾着从赵洪伤口取出的黑色碎末。 那是狼族刺客惯用的淬毒三棱镖。 北境狼族秦煜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吴峰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喉结滚动:三年前冰河之战,您斩了狼族可汗的长子......他们派死士潜入中原,已是惯例。 李筠替赵洪敷好金疮药,忽然抓住秦煜的手腕:哥,腐骨香侵入脏腑,寻常解毒药无用。薛先生说过,需用...... 用冰蚕蛊虫。 秦煜接话,从暗格中取出个青铜匣子,但这蛊虫只认北境战血,旁人用了必遭反噬。 他撸起袖子,匕首在小臂划开寸许长的伤口。 黑血混着毒沫涌出,滴入盛着蛊虫的玉碗。 秦帅不可! 吴峰惊得要起身,被李筠按住肩膀。 她望着哥哥苍白的脸色,忽然从匣中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炙烤:我替你放血排毒,蛊虫需三滴战血,足够了。 烛影摇红中,秦煜看着妹妹微颤却稳当的指尖。 忽然想起五年前初入北境时,李虎也是这样替他剜去箭伤腐肉。 赵洪帮主的伤势暂时稳住。 忙碌一番,李筠用布条缠好他的伤口,但需静养七日,期间若有高热...... 有劳李姑娘。 吴峰叩首至地,额角蹭到青石板上的血渍,卑职今夜来,除了治伤,更想禀报。刺客撤退时,卑职听见他们提及‘柳府西跨院’。 秦煜擦净匕首上的血,忽然冷笑:果然是借刀杀人的好手段。狼族死士本就有去无回,柳家只需透个风声,便能坐收渔利。走,我们去黑虎帮,从长计议。 吴峰应了一声,就准备带着秦煜离开此地。 哥,我随你去黑虎帮总舵。腐骨香毒性反复,我需守着赵舵主换药。 就在这时,李筠忽然开口。 秦煜刚要反驳,却在对上她目光时噎住。 那双眼睛里燃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簪,终究只是叹道:拿上你那罐止血散,再带些驱寒的附子。 寅时的京城像座死城,唯有黑虎帮总舵灯火通明。 秦煜背着李筠跃过院墙时,听见暗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暗号声。 议事厅内,赵洪已醒转。 秦帅,卑职护令不力。 他挣扎着要起身,被李筠按住肩膀。 她掀开帐幔,就着烛火查看药敷情况。 不必自责。 秦煜一摆手道,狼族死士擅使暗影三杀,你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峰又问。 很简单,以不变应万变。 秦煜微微一笑。 久经沙场,让他早就淬炼出了无比坚韧的性格,任何时候都能尽可能让自己稳住。 包括现在。 从现有的证据看来,柳家可能和北境狼族产生了勾结,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罪名可就很大了。 到时候,就算柳老爷子手眼通天也保不住他们。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现在的证据其实还不算充分,因此秦煜才会选择这样做。 以不变应万变。 可是...... 赵洪还想说些什么。 但秦煜却忽然打断了他,立刻说道:听我的,没错,真正的猎手只在最后一刻发动致命一击! 第43章 第43章 议事厅的烛火,将众人身影拉得老长。 赵洪靠在虎皮椅上,听着秦煜那句守株待兔,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望着秦煜袖口未干的血迹,喉头滚动,终究将柳家势大的担忧咽了回去。 卑职等唯战神马首是瞻。 吴峰率先单膝跪地,腰间短刃磕在青砖上发出清响,黑虎帮上下一百单八人,愿为战神踏平柳府! 厅中帮众轰然应和。 李筠握着药碗的手微微发颤,目光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 这些往日里令京城百姓闻风丧胆的悍匪,此刻看秦煜的眼神却如见神明。 秦煜淡笑摆手:不必急于一时。狼族死士擅用毒,柳家敢与他们合作,便是把脖子伸到了刀刃下。 他忽然看向李筠,筠儿,替赵帮主再换一帖冰蚕膏,我与他说些体己话。 李筠会意,朝吴峰使了个眼色。 众人鱼贯而出时,她特意将药炉往火盆边推了推,让蒸腾的药气遮住窗纸上的人影。 厅内烛火明明灭灭。 赵洪望着秦煜忽然沉下来的脸色,后颈蓦地泛起凉意。 赵帮主可知,狼族死士的暗影三杀为何能精准伏击你们 秦煜的声音低沉,一出口,便仿佛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变得如同冰窖一般,因为有人提前泄了行踪。 赵洪瞳孔骤缩,手背上的刀疤突突直跳:秦帅是说...... 黑虎帮有内鬼。 秦煜从袖中取出截染血的布条。 正是昨夜从刺客衣襟上撕下的,这布料产自北境狼族的‘血月部落’,中原难寻,唯有...... 唯有老二刘猛的外祖家与血月部落有旧! 赵洪猛地起身,牵动伤口疼得龇牙,五年前他曾说过,外祖母是狼族巫女......可他追随我多年,断不会...... 在北境,亲兄弟都能为一口马肉相残。 今夜你们潜入柳府的路线,除了议事厅的人,还有谁知道 秦煜将布条丢进火盆,幽蓝的火苗瞬间窜起。 赵洪的脸色瞬间比墙上的虎皮还要惨白。 三日前正是刘猛主张从柳府西侧水道潜入,而昨夜的埋伏圈,恰恰就在那条水道尽头的槐树林。 卑职这就去绑了他! 赵洪按住刀柄便要起身,被秦煜抬手按住。 不可打草惊蛇。明日你照常议事,命刘猛去盯柳府南门。子时三刻,我会带吴峰从西侧潜入,若他...... 秦煜拒绝了他的想法,继而改口说道。 若他此刻在南门,便是清白;若他出现在西侧...... 赵洪很快便明白了秦煜的意思。 当下,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卑职明白该怎么做。 ...... 门外。 李筠是唯一一个没有走远的人。 她静静地站在廊下。 听完对话,也是忍不住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起秦煜曾说人心比刀剑更可怕,此刻看着厅内明灭的烛火,才真正懂得这句话的分量。 李姑娘...... 吴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敬重,方才帮众们都说,若不是您的冰蚕膏,赵大哥怕是...... 举手之劳。 李筠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袖口。 那是替秦煜放血时蹭到的。 片刻后,她忽然轻笑道,再说,我可不想让我哥的手下这么轻易就死掉。 吴峰一愣,继而大笑出声。 他望着东天渐白的鱼肚白,忽然觉得这世道虽乱,但只要跟着战神,总能杀出重围。 第44章 第44章 ...... 天色微明时,秦煜背着李筠跃出黑虎帮高墙。 她趴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开口:哥,你何时发现刘猛有问题的 从他昨夜汇报时。 秦煜轻笑回答。 李筠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段路,二人沉默不语。 忽然间,李筠说话了:以后别总把自己当诱饵。 好。 秦煜笑着回答,但总得有人把老鼠从洞里引出来。 巷口的糖糕摊刚支起炉子,甜香混着晨雾扑面而来。 大街小巷,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谁会想到昨晚,就在这座偌大的京城中,发生过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呢 回到筠心堂时。 医馆的竹帘已经掀起。 黄鸢儿正踮脚往药柜上贴标签。 她转头看见秦煜袖口的血,惊得差点打翻药罐:秦大哥!你受伤了 无碍。 秦煜随手扯下染血的布条,扔进炭盆,倒是你,今日若见到刘猛...... 刘猛黄鸢儿歪头,就是那个黑虎帮二当家他之前还给我送过花呢。 是的,以后离他远点。 秦煜声音中似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些人,看似送的是花,实则藏的是刀。 黄鸢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从兜里掏出块糖糕:这是西街新出的栗子馅,你们尝尝 李筠咬下一口,甜糯的馅料在舌尖化开。 她望着秦煜与黄鸢儿拌嘴的模样,忽然觉得,无论外面如何风雨满楼,只要守着这一方小天地,便已足够。 药炉再次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纸上的霜花。 李筠握着秦煜递来的药勺,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了 秦煜挑眉。 没什么。 她低头搅着药汁,火光映得脸颊发烫,只是觉得,有北境战神当哥哥,好像......真的很好。 秦煜一愣,继而大笑出声。 ...... 中午。 忙完了一天的事情。 几人这才落得休息。 哥,今天薛神医外出给一位朝中大臣治病,给咱们放了半天假,我们下午出去逛街,好吗 李筠问道。 当然可以! 秦煜也没有好好逛逛京城呢。 这会儿,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秦煜换上一身藏青布袍,腰间随意系着李筠新绣的艾草香囊,看起来与寻常市井男子无异。 李筠背着药箱走在他身侧,发间别着黄鸢儿送的野菊。 秦大哥,你看! 黄鸢儿蹦跳着指向街角的杂耍摊,一名壮汉正赤手空拳劈开三块青砖,上次我和王婶家的小柱来看,他还能吞火呢! 秦煜笑着摇头,从兜里摸出两枚铜钱递给她:去买串糖山楂吧,别跑太远。 小丫头欢呼一声,马尾辫扫过他手背,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第45章 第45章 李筠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在绸缎庄,黄鸢儿摸着一匹湖蓝缎子爱不释手,却在看到价签后悄悄缩回手。 在想什么秦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可是怪我方才没给鸢儿买那匹缎子 不是。李筠低头盯着鞋尖,只是觉得,鸢儿跟着我们吃了太多苦。 傻丫头。她跟着你学医术,将来会是名震京城的女大夫,眼下的苦不过是药引子罢了。 秦煜笑着回答道,再说,等处理完柳家的事,我打算盘下西街的铺面,给你们开个更大的医馆。 真的吗 李筠期待不已。 她猛地抬头,撞见他眼中明灭的笑意,只觉心中暖暖的。 秦大哥!筠儿! 就在这时,黄鸢儿举着糖山楂挤过来,她显然没有听到秦煜和李筠的谈话。 此刻的她,满心都放在游玩上,你们看呐,卖糖画的张大爷在那儿呢!我要去找他画只凤凰! 秦煜被她拽着往前走时,忽然瞥见街角茶楼上有人影一闪。 那人身着灰袍,袖口露出半截狼首刺青,正是前日在柳府见过的暗影卫。 他不动声色地将李筠护在身后,指尖轻轻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哥,你手怎么这么凉 李筠察觉他的异样,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秦煜低头看她。 见她眼中满是关切,忽然轻笑出声。 反手将她的手塞进自己袖中暖着,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许是方才喝了凉茶,不打紧。 ...... 糖画摊前围满孩童。 张大爷用铜勺舀起琥珀色的糖浆,手腕翻转间,一只展翅的凤凰便跃然于青石板上。 如此技艺,引得一众孩子们拍手叫好。 走,去看杂耍。 秦煜起身时拍了拍膝头的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茶楼二楼。 方才的灰袍人已不见踪影,唯有一片柳絮悠悠落在栏杆上。 杂耍摊前,壮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黄鸢儿攥着糖画挤到最前排,忽然回头,朝他们招手:秦大哥!筠儿!快来看! 秦煜刚要迈步,突然警觉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 李筠抬头看他,却见他望着杂耍摊,嘴角仍带着笑意。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壮汉掀起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 那疤痕呈月牙状,竟与北境狼族的图腾一模一样。 是狼族死士。 秦煜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李筠会意。 周围百姓却浑然不觉,仍在为壮汉的绝技喝彩。 哥,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按兵不动。 秦煜的指尖轻轻按在她后腰,他若动手,便就地格杀;若是不动...... 他忽然轻笑,便让他看着我们逛完这条街。 就在这时,黄鸢儿蹦跳着回来,手里多了个拨浪鼓:你们怎么不过去那大汉的刀疤好吓人,像是被狼咬的! 许是年轻时走镖遇着野兽了。 秦煜目光始终没离开壮汉的胸口,鸢儿,明日起跟着我学些防身术如何还有筠儿,你呢 好呀! 黄鸢儿眼睛一亮,我要学你上次教我的‘仙人摘桃’! 好的,我也要学! 李筠也应了一声。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第46章 第46章 或许这就是秦煜的用意—— 在腥风血雨中,仍要为她们守住这片刻的安宁。 她伸手接过秦煜递来的糖山楂,咬下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甜吗 秦煜挑眉。 甜。 李筠点头,糖浆的甜味混着山楂的酸,在舌尖绽开。 她望着熙攘的人群,忽然觉得。 无论前方有多少狼族死士、柳家阴谋,只要能和眼前人一起,便是值得珍惜的好时光。 杂耍摊传来轰然喝彩,壮汉的大石终于裂开。 秦煜望着他额角的冷汗,知道这人方才已察觉到他们的注视。 但他只是揽着李筠的肩,继续往街尾走。 仿佛那不是杀人如麻的死士,而是个寻常的杂耍艺人。 前面就是药市了。 李筠指着前方挂着百草堂匾额的楼阁,薛先生说今日有岭南来的药商,或许能买到新鲜的药材! 好的! 秦煜应了一声。 旋即,几人便朝着药市那边走去。 ...... 药市的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 李筠刚踏入百草堂前的空地,便闻见一股混杂着陈皮与硫磺的气息。 黄鸢儿捏着糖画蹦蹦跳跳,忽然被街角摊位吸引。 她立刻拽着秦煜的袖子直晃:居然还有卖西域人参的先前听薛神医说西域所产的人参很不错,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事 秦煜也循着方向看去。 他注意到。 那摊主虽是中原人士打扮,却高眉深目,相貌和中原人有着巨大差异。 除此之外。 秦煜骤然发现,对方竟然戴着狼族特有的兽牙项链。 竟然是一个狼族之人! 秦煜看向李筠。 四目相交,李筠顿时会意。 她假装看诊般凑近摊位,目光扫过药罐中色泽暗沉的人参。 这位姑娘可是要买药 摊主堆起笑,露出金牙,小人这人参可是岭南贡品,煮汤喝能延年益寿...... 岭南贡品 李筠挑眉。 旋即,她拈起一片人参切片对着阳光细看,岭南人参色如琥珀,纹理细密如孩童指腹,你这参片纹路粗疏,色如枯木,分明是北境杂木根晒干冒充的。 周围百姓闻言纷纷凑近,有人狐疑道:姑娘莫不是看错了这摊子开了半个月,好多达官贵人都买过...... 是否看错,一试便知。 李筠从容回答。 旋即,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刺入参片之后,针尖竟瞬间泛起青黑色,北境杂木根有毒,遇银则显,你们看这银针—— 果然啊,这银针变黑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惊呼声。 小丫头胡说什么快给我住手! 摊主脸色骤变,伸手去抢银针。 但下一秒,他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手! 原来,是被秦煜一脚踩住手腕。 摊主何必如此急切若你的人参真是好货,又怎么会泛起青黑之色 秦煜冷冷反问。 第47章 第47章 我、我...... 这话说得摊主哑口无言。 好你个奸商!竟敢卖假药! 还敢用毒根害人!报官!报官! 百姓们义愤填膺,有人抄起扁担就要动手。 不知是谁喊了句去报京兆府,摊主趁机挣脱桎梏,朝巷口狂奔而去。 哥,别追了,先顾着百姓。 秦煜正要追击,却被李筠拽住。 也是。 那人就像脚底抹了油,一溜烟便已经没了踪迹,就是想抓也难以抓到了。 李筠转身对众人福礼:各位街坊,若有买过此人药材的,可到筠心堂免费诊治。我兄妹二人虽医术粗浅,但必当尽力。 筠心堂可是巷口那家小医馆 听说他们治好了陈婆婆的咳喘! 李姑娘真是活菩萨啊! 百姓们七嘴八舌议论着,忽然有人拱手道:原来是薛神医的高徒!怪道眼神这般利,连假药都能识破! 黄鸢儿见状,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叠传单。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筠心堂今日义诊,跌打损伤、小儿惊风皆可诊治!还有秦大哥亲手做的桂花糖糕! ...... 日头偏西时,药市渐渐散去。 李筠背着药箱走在巷口,听着身后百姓对筠心堂的夸赞,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了 秦煜挑眉,替她卸下沉重的药箱。 没什么。 她低头搅着艾草香囊,只是觉得,比起在战场上杀人,这样救人的日子......更让人心安。 秦煜望着她被夕阳染得通红的侧脸,忽然想起北境冰原上的落日。 那时他总是骑着战马,望着血色残阳。 想着何时能结束厮杀。 如今,也算如愿以偿了。 ...... 就在这时。 秦煜忽然停在巷口。 李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斜对面绸缎庄的檐角下,有个灰袍人正借着幌子遮挡。 看似在挑布料,实则袖口的狼首刺青若隐若现。 哥,怎么了 李筠下意识地将黄鸢儿护在身后。 有人跟着咱们,从药市就开始了。 秦煜淡淡回答。 黄鸢儿吓得攥紧他的衣袖:是、是狼族的人吗 别怕,不过是几只老鼠。秦煜轻笑,忽然提高声音,鸢儿,想不想看哥变个戏法 小丫头愣了愣。 见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立刻会意地点头。 看好了。 咱们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数到三,你们就跟着我跑。 一、二、三! 秦煜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二人往前走去。 话音未落。 他已拽着二人拐进旁边的胡同。 身后传来布匹落地的声响,显然是跟踪者暴露了行迹。 秦煜带着她们七拐八绕,直到周遭民居渐稀,眼前出现一条布满青苔的偏僻小巷。 到了。 他松开手,望着两侧高墙间狭窄的天空。 黄鸢儿喘着气抬头,只见巷口忽然涌出十几个壮汉。 为首的正是药市的假摊主。 此刻已撕去伪装,露出额角的狼族图腾刺青。 第48章 第48章 他握着染血的短刀,身后众人皆袒露着胸膛,狰狞的狼首纹身随呼吸起伏。 臭娘们坏我生意!摊主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今天爷就让你们知道,得罪狼族的下场! 黄鸢儿吓得闭上眼,却听见李筠轻笑一声:原来北境狼族的勇士,只会欺负妇孺 你找死! 一名死士挥刀劈来,却被秦煜侧身避开。 他袖中匕首出鞘,寒光闪过,刀刃已抵住对方咽喉。 李筠趁机拽着黄鸢儿退到墙角,从药箱中摸出装有辣椒粉的小瓷瓶儿—— 这是秦煜教她的防身手段。 一起上!先抓那两个丫头! 摊主怒吼。 三名死士朝她们扑来,李筠猛地打开瓷瓶,红色粉末扑面而来。 为首的死士顿时捂住眼睛惨叫。 剩下两人,则被秦煜飞起一脚踹翻,匕首精准地钉入他们耳畔的青砖,离颈动脉不过毫厘。 秦大哥好厉害! 黄鸢儿忍不住喝彩。 秦煜却皱起眉—— 这些死士的招式杂乱无章,分明只是狼族外围的喽啰,真正的精锐绝不会如此莽撞。 说,谁派你们来的 秦煜一脚踩住摊主手腕,匕首抵住他喉头。 你以为老子会怕摊主忽然露出狠笑,就算杀了我们,柳家也会替我们报仇! 李筠的手忽然顿住,辣椒粉撒了少许在袖口。 她望着秦煜瞬间冷下来的侧脸,知道他此刻必定想起了昨夜黑虎帮的埋伏。 巷子深处,传来夜枭的怪叫。 黄鸢儿紧紧攥着她的裙角,指尖都在发抖。 柳家 秦煜轻笑,匕首却猛地刺入摊主肩头,替你们报仇只怕他们自身难保。 他转头看向李筠,筠儿,把药箱里的牵机散拿出来给他喂点,我倒要看看,柳家的狗头军师是谁。 李筠会意,取出装有白色粉末的瓷瓶。 摊主见状瞳孔骤缩,竟猛地咬向舌尖—— 秦煜眼疾手快,用刀柄撬开他的嘴,李筠趁机将药粉灌了进去。 现在可以说了,柳家如何与你们勾结的 秦煜擦了擦匕首。 摊主浑身发抖,眼神渐渐涣散:柳、柳家的大小姐给了我们腐骨香的配方,让我们、让我们在药市散播毒草,嫁祸给黑虎帮...... 是宋雨初!那天在绸缎庄,我见过她! 黄鸢儿惊得捂住嘴。 秦煜与李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那日在街角,宋雨初望着李筠的眼神里藏着的阴狠,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她是想借狼族之手,既除去眼中钉,又让黑虎帮与柳家的矛盾激化。 还有什么 秦煜的声音像冰锥刺骨。 明晚......明晚子时,柳府西跨院会有...... 摊主的话未说完,忽然剧烈抽搐,七窍流血而亡。 这家伙的口中竟藏有剧毒。 眼见事情即将败露。 他直接咬破毒包,自尽而亡。 也是一个狠角色啊! 哥,他说的柳府西跨院...... 李筠皱眉。 明日自有分晓。 秦煜倒是不以为意。 秦大哥,你真像戏文里的大侠! 看到事态平息,黄鸢儿也松了口气,忍不住开口了。 大侠 秦煜倒是笑了起来,大侠可不会做糖糕。走,回家给你们煎糖醋排骨,再配壶梅子酒。 第49章 第49章 宋家。 西跨院的烛火在暮色中摇曳。 宋雨初一脸阴鸷。 方才家丁来报,说药市埋伏的狼族死士全军覆没。 连带头的毒牙都被割了舌头—— 当然,这是她刻意歪曲的消息,目的是激狼族死士头目出手。 砰! 雕花木门被撞开,一股浓重的羊皮膻味扑面而来。 皮肤黝黑的男子踏入堂中,狼首皮靴碾碎地上的香灰,腰间悬挂的九枚狼爪骨饰哗哗作响。 正是狼族血月部落的死士头目阿古达。 宋小姐好大的口气! 他甩下染血的披风,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派给我的人全死了!你说的‘手无寸铁的兄妹’,分明是北境战神! 宋雨初抬眼:阿古达首领息怒。我若早知秦煜是战神,又怎会让贵部涉险 她忽然轻笑,不过是一群外围喽啰,死了便死了,何足挂齿 你敢瞧不起血月部落 阿古达的瞳孔骤缩,手按在腰间弯刀上。 不敢。 宋雨初起身替他斟了杯酒,只是觉得,首领若想报灭族之仇,不该在阴沟里翻船。听闻三年前冰河之战,令兄死于秦煜枪下,至今头颅仍悬在北境城墙上—— 住口! 阿古达拍碎桌角,酒水溅在宋雨初裙角,明日子时,我便率精锐夜袭筠心堂,取他项上人头! 不可。京城守备森严,若闹出太大动静,柳家也保不住你。 宋雨初摇头。 说到此处。 她忽然贴近阿古达的耳边,低声说道,我有一计,可让秦煜死无葬身之地,且不用劳烦首领亲自动手。 阿古达皱眉:说。 明日是城西土地庙的庙会,秦煜身边那丫头最爱凑热闹。 宋雨初眸中冷光闪烁,你只需趁机在她药箱里下毒,待秦煜为她逼毒时,我让人在暗中射出淬毒弩箭—— 慢着。 阿古达忽然抓住她手腕,你怎知秦煜会为那丫头逼毒 因为他是北境战神。 宋雨初挣脱束缚,战神重情重义,岂会眼睁睁看着妹妹毒发况且......除此之外,我还为他准备了份大礼。 ...... 筠心堂内。 秦煜望着李筠安然入睡的侧脸,忽然起身推开后窗。 夜色中,黑虎帮的暗哨如鬼魅般现身。 为首的正是吴峰:秦帅,刘猛果然去了城西破庙,还带了二十名死士。 赵洪呢 秦煜反问。 已按您吩咐,率人守住破庙三面出口。 吴峰递来染血的虎头令,这是从刘猛身上搜出的,果然与狼族勾结。 秦煜轻笑,将令牌抛进炭盆:通知赵洪,等恰当时候再动手,我要让柳家看看,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吴峰领命而去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秦煜转身看向床榻,发现李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此时,正睁着眼睛看他。 怕吗 秦煜问道。 不怕。李筠摇头,因为我哥是北境战神,总能化险为夷。 秦煜忽然大笑。 晨光穿过窗纸落在他肩头。 他从暗格中取出虎头湛金枪,枪缨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回到了北境战场的清晨。 第50章 第50章 那时他也是这样,在黎明前整装备战,等着收割敌人的头颅。 明日庙会,你照常去土地庙。 秦煜郑重说道。 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宋雨初和狼族死士往里钻。 哥,你什么时候...... 李筠也像是明白了什么。 从你识破假药摊的那一刻起。 狼族死士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京城,必定有人牵线搭桥。而能让他们甘心当棋子的...... 唯有同样恨我入骨的人。 秦煜一脸正色地说道。 ...... 一早。 城西土地庙的檐角已挂满红灯笼。 秦煜穿着寻常百姓的青布短打,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糖糕,一边走一边吃。 哥,你走慢些! 李筠背着药箱小跑跟上,发间的银铃随着步伐轻响。 今日她特意换了身茜色襦裙,裙角绣着细密的药草纹,远远看去像极了寻常逛庙会的小娘子。 唯有腰间鼓囊囊的荷包暴露了玄机。 里面装着银针、止血散和秦煜给的一些小暗器,可以防身之用。 庙会入口处,杂耍班子正在表演二鬼摔跤。 两个涂着油彩的木偶扭作一团,惹得孩童们哈哈大笑。 李筠也一时看得入神。 别看了,那是阿古达的人。 秦煜敲了敲她的脑袋。 李筠揉了揉头,又轻轻拽了拽秦煜的衣袖,方才路过米铺时,我看见刘猛的情妇在买砒霜。 看来宋雨初等不及了。 秦煜挑眉,将最后一块糖糕塞进她嘴里。 他忽然指向街角的茶汤摊,去喝碗杏仁酪 茶汤摊前围满百姓,几个书生正摇头晃脑地议论。 听说黑虎帮昨夜在城西破庙杀了个狼族头子 可不是! 要我说,咱们这京城怕不是也要不太平了! 哎,连京城都不太平,天底下哪里还有太平的地方呢 ...... 李筠低头搅着杏仁酪,耳尖发烫。 她瞥见秦煜一脸淡定的样子,知道他此刻必定在心底盘算着如何将计就计。 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茶汤摊主忽然凑近,小人这茶汤加了西域秘药,包治百病...... 西域秘药李筠挑眉,莫不是北境杂木根磨的粉 摊主脸色骤变,后退半步撞到煤炉。 秦煜见状轻笑,从袖中摸出块碎银拍在桌上:店家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来买些牵机散的。 摊主瞳孔骤缩,转身欲跑,却被秦煜揪住后领。 李筠趁机掀开他衣襟,露出胸口的狼首纹身—— 正是血月部落的标记。 摊主顿时浑身发抖,扑通跪地: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听阿古达首领的吩咐...... 阿古达在哪儿 秦煜的声音像冰锥。 在、在土地庙后巷的棺材铺!他说今日要替狼族勇士报仇...... 摊主颤抖着说道。 秦煜轻笑,将摊主推进人群,去告诉阿古达,就说我在土地庙等他。 第51章 第51章 土地庙前。 红绳与祈福牌随风摇曳。 李筠显得有些紧张。 在想什么秦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怕了 不怕。 李筠抬头看他,只是觉得,庙会这么热闹,本该是百姓祈福求姻缘的日子,却藏着这么多杀机。 等解决了柳家和狼族,哥带你去北境看极光。 北境之北,有着永夜的汪洋。那里的极光像流动的银河,落在雪地上会变成蓝色的花朵。 秦煜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扯开了一个话题。 李筠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北境。 好。她重重点头,我要带鸢儿一起去,让她看看真正的狼族雪地医书。 秦煜忽然轻笑,指尖点了点她鼻尖:小丫头野心倒大。 他忽然握住她手腕,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呆会儿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切记要跟紧我! 李筠还未及发问,便听见身后传来棺材板碎裂的声响。 转头望去,阿古达正踩着棺材盖冷笑,身后站着二十名狼族死士,人人手中握着淬毒弯刀。 而在人群之外,柳家暗卫正穿着百姓服饰悄悄合围,领头的正是刘猛。 秦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阿古达举起手中染血的刀、 周围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唯有秦煜纹丝不动。 阿古达,你以为杀了我,血月部落就能复兴秦煜轻笑,别忘了,你们部落的图腾柱,可是我亲手砍倒的。 你找死! 阿古达挥刀劈来,却在离秦煜三寸处骤然停住。 秦帅,柳府的人来了! 吴峰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秦煜转头,只见刘猛带着暗卫闯入,手中弩箭正对准李筠。 千钧一发之际,秦煜忽然拽着她旋身,袖中匕首脱手而出,正中刘猛咽喉。 与此同时,黑虎帮的伏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刀刃与狼族弯刀相撞,溅出耀眼的火星。 哥,小心! 李筠瞥见阿古达趁机拔刀,连忙甩出银针。 却见秦煜早已握住对方手腕。 咔嚓一声拧断骨头,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在北境战场上收割敌人头颅般娴熟。 现在该我问你了。秦煜踩着阿古达的手,虎头湛金枪抵住他咽喉,宋雨初在哪儿 她、她在......阿古达忽然露出狠笑,你们以为赢了她早就在药箱里下了毒! 李筠猛地想起腰间的药箱。 正要打开,却被秦煜按住。 抱歉,让你失望了。秦煜轻笑,从你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便中了我的圈套。 阿古达瞪大双眼,忽然喷出一口黑血—— 他终于明白,从始至终,自己才是被猎的那只狼。 你...... 阿古达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随后,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望着他断气的模样,秦煜转身看向李筠。 眼中的寒意,很快化作无尽温柔:没事了,你说得对,庙会该有庙会的样子。 李筠望着满地狼藉,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叫卖声。 秦煜牵起她的手,穿过惊魂未定的人群,在土地庙前停住。 他从兜里摸出两枚铜钱,递给卖祈福牌的小女孩:给我妹妹拿块最好的。 哥,你呢 李筠望着他手中的木牌,上面空无一字。 第52章 第52章 我的愿望啊...... 秦煜轻笑。 随后,提笔在牌上写下山河永宁四字,挂在最高的树枝上,已经实现了一半。 ...... 宋家。 废物!全是废物! 宋雨初暴怒。 她将密信拍在桌上,香炉被震得晃了晃。 自药市惨败后,她已连续三日未合眼,眼下乌青蔓延至颧骨,衬得脸色愈发惨白如纸。 窗外忽然传来乌鸦怪叫,她烦躁地扯下步摇,却在这时听见前院传来轰然巨响。 像是朱漆大门被暴力撞开的声响。 宋雨初猛地起身,却在看见来人时瞳孔骤缩。 秦煜穿着寻常青布短打,却偏偏带着北境战场的肃杀之气。 他身后跟着浑身是血的吴峰,靴底碾过门槛上的铜环,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宋小姐别来无恙秦煜轻笑,听说你替我准备了份‘大礼’,在下特来取件。 宋雨初后退半步,指尖在袖中摸索机关。 那是通往密道的暗扣。 却在这时,听秦煜忽然开口:别找了,你的暗卫已经在城西破庙喂狼了。 他抬手抛来枚染血的玉佩,正是刘猛从不离身的虎形佩。 你......宋雨初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怎么敢闯宋府 宋府 秦煜冷笑一声,皇上听闻柳家与狼族勾结,特派本帅前来彻查。宋小姐不会以为,你家的大门能挡住战神的枪吧 秦煜,你不过是个边塞武夫! 宋雨初彻底豁出去了。 她尖叫着挥刀扑来,却被秦煜反手制住手腕。 知道为什么你的阴谋总是失败吗 秦煜捏着她下巴,迫使她看向窗外,因为你总以为权势和毒药能解决一切,却忘了......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兵器,而是人心。 他忽然松手,任她跌倒在满地狼藉中。 宋雨初抬头,见他负手而立,身后阴影如巨兽般笼罩整个房间。 你......想怎么样 她蜷缩在墙角。 不想怎么样。 秦煜轻笑起来,只是来告诉你,柳家私通外敌的证据,已经呈给了皇上。至于你...... 他踢开脚边的药瓶,里面滚出几粒熟悉的牵机散,不如尝尝自己准备的毒药 宋雨初望着那毒药。 忽然想起被她利用的狼族死士,还有那个总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刘猛。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绝望的疯狂:秦煜,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换来太平这世道......本就是吃人的! 吃人的世道 秦煜却不以为意,一挑手中长枪。 而这一枪,却是直朝宋雨初刺来,所以我才要杀出血路,让它不再吃人! 你...... 宋雨初顿时震惊。 她已经料到,有朝一日可能会面对来自秦煜的直接威胁。 可怎会想到,这一天竟是来得如此之快 未等到宋雨初反应过来。 噗嗤! 血光喷洒! 秦煜的长枪便已经彻底要了她的性命! 第53章 第53章 至此,宋家最后一个可能对秦煜造成威胁的人,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眼看着宋雨初的尸体倒在地上,秦煜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看着一条死狗而已。 不! 就在这时候,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传来。 是柳氏听到外面的动静,赶忙出来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自己的女儿,竟然被一杆长枪洞穿身体,毙命当场。 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无尽怨念,瞳孔渐渐扩散,最后彻底变得涣散无神。 听到柳氏的哭嚎,秦煜的目光刷的一下,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交,让柳氏心中的悲痛疯狂燃烧。 在一瞬之间,转化为无尽愤怒:秦煜,你屠灭我宋家满门,我跟你没完!!! 若非你宋家咄咄逼人,又怎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反正宋雨初也已经死了,我这就送你和她团聚! 刷! 秦煜手中长枪一挑,一道锐利的枪芒如雷霆万钧般,朝着柳氏电射而去。 但在这时,却听到一声声怒吼响彻全场。 宋家的家丁们从四面八方直冲过来,手持各种武器,围攻秦煜。 宋家毕竟也是一个大家族。 尽管先前被秦煜消灭了许多,但还有不少家丁存在,且其中死士也很多。 此刻这一大群人杀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秦煜拼命。 可惜,就算他们的数量再怎么多,也绝对不是秦煜的对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秦煜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般,在敌群之中疯狂游走。 所到之处,血光喷洒。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宋家的家丁被秦煜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柳氏则静静地站在堂屋跟前,眼睛瞪的老大,看着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 不多时,最后一个家丁也被秦煜消灭。 而他手中的枪尖,也是终于对上了宋家的最后一人。 柳氏! 轰!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惊雷炸响。 暮色沉沉的苍穹,似乎被撕开一道裂口。 倾盆大雨在顷刻间倒灌而下,混合着满地鲜血,形成一条血色的长河。 刷! 秦煜的枪尖抵住柳氏咽喉时,她颈间的珍珠项链突然崩断。 圆润的珠子滚落在血水中,倒映着秦煜冷如冰渊的眼神。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柳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沁出丝丝鲜血。 血液流过她白皙的肌肤,更显触目惊心,柳家不会放过你!我柳家乃官宦世家,莫说我父亲,单单是我兄长...... 是禁军的柳明远 秦煜轻笑一声,不以为然道,三日前他收受贿赂的账册,已经摆在了御书房案头。 他忽然收枪,任由她瘫坐在地,不过你放心,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会杀你。毕竟,让你活着看着柳家覆灭,才是最大的惩罚。 你......早就布好了局。 顿时,柳氏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刘猛叛变到阿古达伏诛,都是你引我们入瓮! 聪明人总是死得慢些。 秦煜冷哼一声,将长枪收起。 随后,转身走向院门,替我告诉柳老爷子,北境的狼从来不会只咬一口。若他想为你们报仇,最好祈祷自己手脚干净些。 轰! 又是一道惊雷划破夜色。 秦煜的身形,已经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第54章 第54章 看着满地尸体的宅院,柳氏的内心已经彻底绝望。 如今整个宋家都被秦煜给消灭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独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对于很多人来说,生与死的界限,其实并没有那么明显,往往只需要一念之间。 比如现在的柳氏。 她的内心已经被强烈的绝望情绪所充斥。 最终狠下心来,一头朝着旁边的石柱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鲜血从柳氏的脑袋上流淌下来,她的身体也软软倒了下去,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 哗啦啦...... 倾盆大雨继续。 街角,李筠撑着油纸伞静静站着。 看着秦煜浑身是血地走出院门,忽然心中一动。 哥,先去医馆处理伤口。 她递去干净的布巾,柔声说道,鸢儿已经熬好了金疮药。 秦煜摇头,笑了笑道:先回家,你昨夜没睡好,我的事情让你操心了。 说着,他径直朝前走去。 李筠心中一动,虽没有多言,却还是默默地跟着秦煜身后,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气息的地方。 等柳家的人反应过来,京城又要热闹了。 回去的路上。 秦煜的声音悠悠响起。 李筠听在耳中,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觉得秦煜所说的话似乎颇有些道理。 确实如此。 如今,整个宋家都被灭了,整个京城又如何不为之震动 但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想要守着自己的小医馆,仅此而已。 ...... 柳府。 正厅的檀木屏风后,柳老爷子彻底震怒。 荒唐! 他拍案而起,满腔愤怒几欲喷薄而出,这个秦煜,简直都要无法无天了!他以为,身为北境战神,便可以目无王法吗! 老爷息怒。 夫人哭哭啼啼地扑过来,琴儿和雨初死得惨啊!您可要为她们做主啊,灭了那秦煜! 夫人可知,为何宋雨初会死 深吸一口气,柳老爷子转身看向满地狼藉,沉声道,因为她碰了不该碰的人。北境战神在圣上面前正得宠,连赵洪那莽夫都成了他的走狗,此刻动手,不是以卵击石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夫人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向墙壁,柳家世代簪缨,竟要受一个武夫的气 柳老爷子陷入了沉默。 确实如此...... 柳氏一门也是开国功臣,自己更是三朝元老。 如今竟要被一个北境战神拿捏 也太不像话了吧! 尽管自己先前要求柳氏、宋雨初不要招惹秦煜,并且拒绝了她们的登门求助。 但血脉相连,又怎能如此轻易割舍 当秦煜真正触及了自己的禁忌,柳老爷子的内心之中,同样升腾起一股无穷的愤怒。 秦煜,这家伙是踩在柳家头上作威作福啊! 必须要除掉! 第55章 第55章 夫人放心,若是此仇不报,我柳家以后如何能在他人面前维持最基本的尊严 柳老爷子的话,也让夫人稍稍放宽了心。 但饶是如此,如何报复回去,就成为了一个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了! 可是那秦煜身为北境战神,我们要如何对付他呢他的战斗力太强大了! 夫人还是有些迟疑。 真正想要消灭一个人,未必需要动武,最重要的是,彻底摧毁他的威望。 作为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柳老爷子自然有一套生存法则。 他忽然想起。 如今秦煜的筠心堂在城中名声愈发显赫。 尤其是对于很多穷苦人家,更是免费为他们诊治,百姓无不称其活菩萨! 念及此处,柳老爷子忽然冷笑。 从今天起,让人盯着筠心堂。秦煜不是喜欢当活菩萨吗那就让他看看,菩萨是怎么在淤泥里淹死的。 ...... 夫人愣住,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望着丈夫眼中的阴狠,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也是用同样的眼神,让政敌全家葬身火海。 老爷的意思是...... 派人去西域买通商队,让他们在药材里掺狼毒。 柳老爷子道出自己的计划,再散布谣言,说秦煜用毒药害人。记住,要让百姓亲眼看见‘证据’。 夫人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只觉掌心一片冰凉。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柳老爷子嘴角的冷笑上,竟比暴雨更让人胆寒。 ...... 禁军。 柳明远正在府上处理公务。 他的妻子正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尽管屋子里安静极了,但柳明远的内心,却始终不得安宁。 夫人,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般。 柳明远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妻子。 夫君可是为了公务而担忧 妻子云飞儿秀眉微蹙。 非也...... 感觉似乎和家里有关,许久没有同家里联系了,我想改天询问一下家里的近况。 柳明远回答道。 也好,听说宋家那边,宋琛那小子也想要踏入仕途,或许我们可以帮他一二呢。 云飞儿回答。 忽然间。 有小厮跌跌撞撞闯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柳明远握着狼毫笔的手猛然收紧,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狰狞的黑团—— 竟是自己的母亲送来一封密信。 说宋氏被灭门,柳氏悲愤之下自尽而亡,死不瞑目。 除此之外,还有北境战神秦煜近期的所作所为,种种件件,令他心中的怒火愈发强烈。 什么! 柳明远骤然发力,狼毫笔杆在掌心裂成两半。 他猛地起身,一脚踹翻檀木椅,眼中杀意翻涌如潮,宋府灭门也就罢了,竟敢动我柳家血脉 传我的命令,调动虎贲营封锁城西!我要让秦煜那厮...... 第56章 第56章 夫君不可! 云飞儿大惊,连忙扑过来阻止,您身为禁军统领,擅自调动军队可是大忌!皇上若是察觉...... 住口! 柳明远反手甩了她一耳光,我柳明远的妹妹惨死府上,若连仇都不报,还算什么兄长 当年在北境,我与阿古达曾立誓‘同生死,共进退’,如今他死于秦煜之手,我若不讨还血债,如何服众 云飞儿望着他泛红的眼眶。 她深知丈夫的秉性,可此刻不同往日—— 秦煜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而柳家的根基,早已在贪腐与权谋中摇摇欲坠。 夫君三思啊! 她拽住他腰间的令牌,您忘了刘猛的教训那可是黑虎帮二当家,照样被秦煜玩得团团转!如今您若轻举妄动,怕是要连累整个柳家...... 连累 柳明远忽然冷笑,那黑虎帮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禁军统领面前相提并论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 数日后。 筠心堂飘出阵阵药香。 李筠正给陈婆婆包扎伤口,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喧闹声。 她掀开竹帘,只见十几个百姓捂着肚子倒在台阶上,嘴角泛着黑血,正是狼毒发作的症状。 李姑娘!你们卖的药有毒! 人群中有人举着药包大喊,我家孩子喝了你们的止咳散,现在人事不省! 黄鸢儿吓得躲在秦煜身后,手里的药罐啪嗒落地。 秦煜望着那些百姓的样子,忽然轻笑。 有些人果然沉不住气,竟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泼脏水。 他放过了柳氏,但也得知柳氏自杀的消息。 秦煜对于这件事情向来是无所谓的。 死就死了,与自己何干 他充其量只会感慨。 没能让柳氏亲眼见证柳家的覆灭,属实有些可惜了! 别怕,看好了。 他摸了摸黄鸢儿的头,转身走向人群。 各位街坊!秦煜的声音沉稳如钟,若信得过我秦某,就把药包给我看看! 有人犹豫着递来纸包,秦煜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混着狼毒粉末。 他捏起粉末对着阳光细看,忽然挑眉:这并非是我筠心堂所开出来的药物,而是一种叫做蝎心散的毒药,此药产自西域雪顶,寻常药铺根本买不到。各位可知,整个京城,谁有门路买到这种毒药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西街米铺的王掌柜忽然一拍大腿:这蝎心散我倒是听说过!去年我在西域经商,说那玩意儿价比黄金,唯有部落首领才配用—— 他忽然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人群,咱们这地方,谁能搞到这玩意儿 对啊! 卖菜的张婶捏着药包直摇头,就算想害人,但咱老百姓哪值当用这么金贵的毒药除非...... 她忽然看向柳府方向,除非是见不得人想害活菩萨! 对,肯定是这样,有人见不得筠心堂为咱们穷苦百姓看病,想要栽赃陷害他们!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各位稍安勿躁。 李筠忽然开口,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她解开中毒孩童的衣襟,指尖点在膻中穴上,这毒虽狠,却难不倒我。哥,把药箱第三层的醒神散递给我。 秦煜应了一声,从药箱里取出青瓷瓶。 粉末撒在孩童颈间,李筠手腕翻转,银针如蝴蝶穿花般刺入几处大穴。 第57章 第57章 片刻后。 孩童忽然咳嗽着吐出黑血,拽住秦煜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喊:糖糕...... 想吃糖糕 秦煜轻笑,从兜里摸出块完整的栗子馅,等你病好了,哥带你去西街买最大的糖画。 方才服了药的都可以过来,我为大家一一治疗。 李筠高声说道。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跪地叩谢。 秦煜见状,赶忙让大家起身,表示不必如此。 一通忙碌后,中了毒的人们陆续得到治疗,一个个脸上又恢复了喜悦的神情。 卖豆腐的刘大爷抹着眼泪道:秦帅和李姑娘是活菩萨转世啊!若不是你们......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阴阳怪气的笑声:哎哟,筠心堂的菩萨心肠真是感天动地啊,免费给叫花子治病,这是要青史留名吗 循声望去,三个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女款步走来。 为首的张掌柜晃着算盘,鼠目在秦煜身上打转—— 正是城东回春堂的东家,上月刚因抬高药价被李筠当众指责。 张掌柜这是何意 秦煜挑眉,注意到另外两人腰间分别挂着同兴堂慈心堂的玉牌,正是京城三大药铺的掌舵者。 张掌柜阴阳怪气地说:没什么,就是听闻李姑娘深得薛神医真传,老朽特意带同仁来讨教讨教——毕竟,能让百姓吃出蝎心散的医术,在下实在佩服。 放屁!你们就是看人家筠心堂医者仁心,抢了你们的生意,于是不爽了便来找茬! 就是!说不定那毒就是你们放的! 此言一出,百姓们顿时哗然。 你们放屁,我等好歹也是开药铺的,怎会做出那种勾当 用蝎心散给你们下毒你们也配直接一包砒霜了事! 三位掌柜的厉声反驳。 讨教我看是找茬吧! 卖菜的张婶更是气得举起扁担,你们三家药铺卖假药、抬药价,现在看筠心堂生意好,就来泼脏水! 就是!豆腐刘大爷跟着怒吼,上个月我孙子发烧,你们非要卖十两银子的人参,还是李姑娘用两文钱的薄荷治好了病! 王掌柜肥脸一沉:乡野村夫懂什么我同仁堂的人参皆是上党老山货...... 够了。 李筠上前半步,三位既然想讨教,不如划下道来。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我赢了,三位需在全城百姓面前,为今日的污蔑道歉。 好!张掌柜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若你输了,就关了这医馆,别再断我们财路! ...... 张掌柜挥手示意小厮抬来二十个紫铜药罐。 罐口蒙着红布,药香中混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听闻李姑娘能闻香辨百药,那就请—— 他故意拖长声音,把这二十味药的名字、产地、炮制方法,一一说来。 人群顿时屏息。 黄鸢儿攥紧秦煜的衣袖,小声道:秦大哥,这是刁难啊!寻常大夫能辨五味已是高手...... 秦煜轻笑,指尖点了点她额头:看好你李姐姐,她八岁时就能闻出三十种草药,如今更是得了薛神医真传。 李筠闭目深吸。 最先捕捉到的是紫苏的辛香,紧接着是龙脑的清凉、血竭的厚重...... 当她走到第十三个罐子前时,忽然睁眼:这罐是西域雪莲花,本该产自昆仑山北麓,花瓣向阳面呈金红色。 第58章 第58章 她掀开红布,指尖捻起药末,但掺了北境冰草根,草根性寒,会中和雪莲的温补之效,炮制时还加了明矾防腐,简直暴殄天物! 张掌柜的算盘啪嗒落地,眼睛瞪得滚圆,一时语塞: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的雪莲花药末,会粘在指尖呈半透明状。 李筠甩了甩手,药末如雪般飘落,而这些—— 说话间,她指向最后三罐道,不过是用蜀葵花瓣和石膏粉染的假货。 好,果然是李姑娘! 李大夫太厉害了,揭穿他们的老底! 百姓们轰然叫好。 王掌柜的胖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第一局算你侥幸!第二局咱们比针灸! 王掌柜拽出躲在身后的小妾。 那女子身着华服,却扶着腰一副痛苦模样。 我夫人昨日不慎扭到腰,李姑娘若能一针止痛,才算真本事! 李筠绕着那女子走了一圈,忽然停在她身后:夫人走路时臀部后翘,腰眼却无紧绷感,敢问是哪处痛 当、当然是腰眼!那女子避开她的目光,大夫快些诊治! 好。 李筠取出银针,却突然刺向她大腿的环跳穴。 女子惊呼一声,竟踉跄着跑了两步—— 众人一阵稀奇。 她的腰伤竟不治而愈! 你根本没受伤!黄鸢儿率先拆穿,骗人! 百姓们哄笑起来,孙掌柜连忙打圆场:第三局!第三局比治外伤!刘三,上来! 几个壮汉抬着浑身恶臭的汉子挤进人群。 伤口溃烂处爬满白蛆,腐肉翻卷着露出白骨。 黄鸢儿哇的一声躲到秦煜身后。 这是前日在街上被马踢的流浪汉。 孙掌柜掩着口鼻道,若能救活,算你赢;若死了......可别怪我们以大欺小。 李筠蹲下身,银针精准地刺入汉子的人中穴,指尖捏住他手腕。 脉搏平稳有力,根本不是重伤之人该有的脉象。 这伤口用狼毒腌过,寻常金疮药只会让毒扩散。说着,她抬头看向秦煜,哥,把你腰间的冰蚕膏给我。 秦煜挑眉,解下贴身佩戴的羊脂玉瓶。 这冰蚕膏是他当年深入北境冰窟,用自己的血为引调制的圣药,全天下唯有三瓶。 药膏刚接触伤口,那些白蛆便纷纷蜷成黑球滚落。 溃烂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汉子忽然咳嗽着睁开眼,惊恐地望着周围: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不可能!张掌柜踉跄后退,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冰蚕膏早已失传,你怎么会有...... 因为这是我哥从北境冰蚕的巢穴里取的。 李筠擦了擦手,笑着回答道,三位,该兑现承诺了。 三局全胜! 瞬间,全场欢呼! 三大药铺掌柜跪在筠心堂前,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声。 是我猪油蒙了心,听信谣言,污蔑筠心堂...... 第59章 第59章 百姓们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张掌柜三人吓得抱头鼠窜,却被秦煜抬手拦住。 他望着三个面如土色的掌柜,忽然轻笑:诸位都是行医之人,可知‘医者仁心’四字如何写 饶命!我等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 王掌柜胖脸贴在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哭腔。 想活命不难。 秦煜背负双手,淡然说道,从今日起,你们的药铺不得再卖假药、抬高价,若愿意归入筠心堂名下,我可以保你们一条生路。 孙掌柜猛地抬头,鼠目闪过一丝犹豫: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当分店 聪明人。 秦煜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筠心堂虽大,却顾不了整个京城。你们若肯改邪归正,以后统一从筠心堂进药材,利润三七分——我三,你们七。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张掌柜想起自己库房里积压的假药,再看看李筠替百姓诊治时的场景,忽然叩头如捣蒜:我等愿意!以后唯筠心堂马首是瞻! 因为今天一败,他们再想要做生意就难了。 整个京城都知道他们在卖假药。 可现在若是听从秦煜的话,则可以避免倒闭的风险。 ...... 三日后。 京城三大药铺同时挂出筠心堂分号的匾额。 张掌柜站在回春堂门前,亲自给百姓们分发免费的防暑药包。 张掌柜,这是新到的黄芪。小厮抬着木箱进店,李姑娘说,要挑年份足的给孕妇用。 知道了。 张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 ...... 与此同时,筠心堂后院,秦煜正在和黄鸢儿处理草药。 小姑娘举着一株蒲公英,忽然指着前院问:秦大哥,为什么要留着那三个坏家伙直接赶跑不就行了 因为比起杀死他们,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是‘医者仁心’,更有意义。 而且......京城四大药铺合并后,有些人想在药材里动手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筠端着药汤从后厨出来,恰好听见这话。 她望着前院忙碌的伙计,想起三天前张掌柜三人跪在医馆前的模样,忽然明白秦煜的用意。 他从来不是单纯的慈悲,而是用雷霆手段碾碎阴谋,再以菩萨心肠重塑秩序。 哥,该喝药了。她递过青瓷碗,这次加了蜜枣,不苦。 秦煜挑眉接过,忽然瞥见她袖口的血渍,是今早替流浪汉处理伤口时沾的。 以后别总冲在前面,有些脏活儿,该让手下人做。 秦煜叮嘱道。 李筠摇头:你教过我,医者不分高低贵贱,只要有病人需要,就该第一个冲上去。 她忽然指向窗外,况且你看,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筠心堂是活菩萨。 ...... 半月后,新开业的筠心堂总铺前人山人海。 李筠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张掌柜正给乞丐们分发馒头,王掌柜在门口替百姓诊脉,孙掌柜则带着小厮给穷人送药。 李姑娘,这是新到的冰蚕。吴峰抱着木箱上楼,秦帅说,以后由你亲自调制冰蚕膏。 知道了。 李筠接过木箱。 如今看来,这三个曾经的对手,竟真的成了济世救人的帮手,世事真是奇妙。 ...... 深夜,柳府内。 柳老爷子气得将茶盏砸向墙壁:废物!全是废物! 老爷,禁军那边...... 管家缩着脖子站在门口。 不用提了!柳老爷子一挥衣袖,连三大药铺都投靠了秦煜,如今柳家的药材生意...... 第60章 第60章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鲜血在衣袖上洇开一片暗红。 自己的身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若是除不掉秦煜这个心腹大患,怕是柳家的根基也会不保啊! ...... 月上中天。 筠心堂的烛火彻夜未熄。 李筠望着账本上的各项收支,正在算账。 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更夫报晓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秦煜,他正靠在椅背上打盹。 哥,去床上睡吧。 她轻声说,替他盖上被子。 等合并了其他的一些药材庄,京城的药价能再降三成。 就在这时,秦煜忽然睁眼,握住她的手道:到时候,就算有些人想下毒,也找不到门路了。 嗯! 李筠连连点头。 次日一早。 筠心堂正忙得脚不沾地。 黄鸢儿踮脚给病人抓药,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车马声。 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青竹马车停在檐下。 车帘掀开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扶着少年缓步而下—— 正是国医圣手薛济世,身旁跟着的少年则是他的独子薛问药。 薛爷爷! 李筠惊喜地放下药秤,快步迎上前,您怎么来了 薛济世捻须大笑,目光扫过满堂病患:听说我的乖徒儿在京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老夫岂能不来瞧瞧 他转头看向秦煜,微微颔首,秦帅别来无恙 薛老先生肯屈尊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秦煜抱拳道。 不知老夫可否有这个机会,在筠心堂坐诊一日啊 薛济世颇有童趣地眨了眨眼。 薛神医能来,实乃我筠心堂之幸运! 秦煜连忙道谢。 百姓们闻言纷纷骚动,有人小声嘀咕:那是薛神医就是给皇上诊脉的那位 天啊,活菩萨的医馆竟能请来薛神医! 都让让!薛神医要坐诊了! 黄鸢儿脆生生地喊道。 踮脚挂出今日坐诊:薛济世的木牌。 霎时间,街头巷尾的百姓奔走相告。 医馆门前迅速排起长龙,连城西的乞丐都拄着拐杖赶来。 薛济世撸起袖口,示意第一个病人上前。 那是个咳嗽月余的老妇人。 他搭脉后闭目沉吟,忽然睁眼看向李筠:你且说说,这是什么症候 诊治之余,还不忘考考徒儿。 肺阴亏虚,兼有痰热。李筠果断答道,可用沙参麦冬汤加减,再辅以川贝枇杷膏。 薛济世抚掌大笑:不错!看来你没荒废我教的医术。 他转头对张掌柜三人招手,你们也来瞧瞧,何谓‘望闻问切’。 三位掌柜忙不迭凑上前,张掌柜盯着薛济世搭脉的手,连眼睛都不敢眨。 薛济世一边诊脉,一边讲解病因病机,王掌柜听得频频点头,孙掌柜则掏出小本本飞速记录。 第61章 第61章 日头西斜。 薛济世诊完最后一个病人,忽然指着药柜道:问药,你去给那位小儿抓药。记住,川贝要挑色白味苦的,陈皮需用五年陈酿。 薛问药应声而去,动作利落精准。 想来是常年练药练就的巧劲。 老先生今日坐诊,怕是要让京城其他医馆眼红了。秦煜递来一盏茶,目光扫过门外依旧不肯散去的百姓。 薛济世摇头轻笑:眼红便眼红吧,医者本就该悬壶济世,而非争名逐利。 他忽然压低声音,何况,我此次来,还有一事相商。 ...... 暮色四合时,薛济世的马车缓缓驶离。 李筠站在门口,望着车上满载的病历卷宗。 忽然想起他临走前说的话:明日我要去太医院,有些陈年旧案,该清清了。 她的心中不由一动,竟是从薛济世的话语中,读出了几分悲凉。 黄鸢儿揉着酸麻的肩膀,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筠儿,薛神医的儿子好厉害呀!他抓药时手都不带抖的! 那是自然。李筠轻笑,薛问药三岁识百草,五岁能配安胎药,咱们呀,还要多学几年。 ...... 深夜,柳府。 柳老爷子盯着下人送来的密信,气得将竹简摔在地上:薛济世竟然亲自为筠心堂站台! 老爷,太医署传来消息...... 就在这时,管家推门而入,脸色惨白,薛济世向皇上请旨,要彻查各府药材库的账目。 柳老爷子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快!把西域商队的账本烧了!还有...... 他忽然剧烈抽搐,栽倒在紫檀木案上,烛火被风扑灭,密室陷入一片黑暗。 ...... 筠心堂内。 秦煜看着薛济世留下的太医院密档,忽然轻笑。 李筠凑过去。 只见泛黄的纸页上赫然写着柳家药行历年进药清单。 其中蝎心散、狼毒等毒药赫然在列。 哥,你早就知道薛老先生会帮忙 她轻声问。 秦煜合上密档,指尖敲了敲案头的虎符:薛济世欠我北境三十万大军的救命之恩,如今不过是还个人情。 明日薛神医进宫,有些尘封的真相,该让皇上看看了。 ...... 京城西市的赌坊内,吴峰正把玩着一对骰子。 半月前秦煜灭了宋家,顺手将黑虎帮收为麾下,如今这伙曾在街头打砸抢的悍匪,竟成了掌控城西地下交易的实权派。 峰哥,城东金刀会的人又来砸场子了。 小厮捧着账本进门,额角还带着淤青伤势,他们说咱占了漕运的路子,坏了规矩。 吴峰将骰子砸在桌上,震得铜钱哗啦啦作响:规矩老子当年在北境啃沙子时,他们金刀会的老大还在窑子里给人端夜壶! 自归顺筠心堂后。 秦煜虽未明着扶持,但每次黑虎帮遇袭,总有路过的衙内巡逻队恰巧解围。 ...... 三日后,金刀会总坛。 帮主罗开山盯着密探送来的黑虎帮布防图,铁砂掌猛地拍碎了檀木桌。 吴峰那厮竟敢染指烟土生意 他望着图上标记的十五处赌场、八家青楼,忽然冷笑,也好,就让他知道,谁才是京城地下道的王! 这日深夜,黑虎帮的码头仓库火光冲天。 吴峰提着鬼头刀冲进火场,却见满地都是被割喉的帮众,尸体旁散落着金刀会特有的鎏金匕首。 罗开山!你敢偷袭! 吴峰怒不可遏,他立刻吩咐身边手下,备马!去筠心堂! ...... 筠心堂。 第62章 第62章 秦煜准备休息了。 秦大哥,黑虎帮的吴峰在门外跪着。 就在这时,黄鸢儿扒着门缝小声说,领头的那个脸上全是血,看着好吓人。 让吴峰进来。 秦煜微微皱眉,这家伙半夜前来,肯定是有很要紧的事情。 ...... 很快,吴峰进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额头磕出的血混着泥灰流进眼窝。 他望着秦煜,声音发颤:秦帅,金刀会偷袭码头,弟兄们...... 死了多少人 秦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 三十七......不,四十五个! 吴峰猛地磕头,是我没用!求秦帅借兵!只要灭了金刀会,黑虎帮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李筠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窗外更夫敲过三更,梆子声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起来吧。 秦煜忽然起身,金刀会总坛在哪 吴峰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狂喜:城东龙王庙!他们的货物都藏在...... 明日卯时。 秦煜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带上你所有能打的弟兄,在龙王庙外候着。 记住,只许守,不许攻。 吴峰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敢多问。 ...... 次日。 吴峰带着五百黑虎帮众蹲在龙王庙外的巷子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望着庙门上方龙王庙三个褪色的大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秦帅! 吴峰看见秦煜骑马而来,身后跟着的不是禁军,而是十几个背着药箱的小厮。 您这是...... 秦煜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吴峰:看好马。 他示意小厮们打开药箱,里面竟全是火把和硫磺。 金刀会的人,喜欢在药里掺狼毒,对吧 吴峰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您是说...... 点火。 秦煜擦亮火折子,扔向庙门两侧的草丛。 瞬间,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浓烟升起,庙墙内传来惊慌的喊叫。 冲啊!杀了秦煜! 庙门轰然洞开。 金刀会帮主罗开山挥舞着九环刀冲出来,身后的喽啰们却被烟雾呛得涕泪横流。 吴峰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秦煜长枪一挑,枪尖挑起的不是人头,而是罗开山腰间的鎏金令牌。 罗帮主这令牌,和柳明远的私兵令牌很像啊。 秦煜把玩着令牌,目光扫过那些咳嗽不止的喽啰,你们是想跟着他送命,还是想活下去 喽啰们面面相觑。 九环刀哐当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罗开山猛地回头,看见身后的人竟都放下了武器,气得青筋暴起:废物!秦煜不过是个武夫...... 武夫 秦煜轻笑,长枪在罗开山咽喉前寸许停下,你可知北境的狼怎么捕猎 先断其爪牙,再挖其心脏。 第63章 第63章 秦帅饶命! 这一刻,罗开山终于感到恐惧。 他顿时膝盖一软,竟比喽啰们跪得更快,我愿交出所有生意,只求留条活路! 秦煜的长枪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刷的一声,枪尖已经抵到了罗开山的近前。 柳明远给了你多少好处 秦煜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让罗开山浑身发抖。 三、三成商品利润!罗开山猛地磕头,还有禁军的调兵手令...... 够了。 秦煜打断他。 长枪突然转向,枪尖刺入罗开山身后的照壁。 砖石崩裂处,露出暗格里码放整齐的账本,封皮上柳府专用四个朱砂字赫然在目。 吴峰看得目瞪口呆,忽然明白秦煜为何只带十几个小厮。 他们早就知道金刀会的老巢藏着柳家的罪证。 当硫磺烟雾引开守卫时,这些小厮早已撬开了暗格。 北境的狼,从不吃回头草。 秦煜收回长枪,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如刀,你以为,犯下如此种种罪孽的你,仅凭求饶就能活命 罗开山瞳孔骤缩。 这一瞬,他意识到秦煜意欲何为。 刷! 只见秦煜手腕翻转,枪缨如血色蝴蝶般划过他的咽喉。 噗嗤! 没有惨叫,只有喉管破裂的轻响。 罗开山的身体晃了晃。 怦然一声,重重栽倒在这片他一心经营的势力之上,鲜血流淌,死不瞑目。 ...... 随后。 黑虎帮的人抬着罗开山的尸体走出龙王庙。 秦帅,这是金刀会的账本。 吴峰将沾着血渍的账册递给秦煜,里面记着柳明远三次调拨禁军护送商品...... 秦煜翻阅着,心情豁然开朗。 他忽然轻笑起来,将账册递给身后的吴峰:收好,将来,这会是给皇上的‘见面礼’。 ...... 三日后。 黑虎帮总坛张灯结彩。 赵洪和吴峰跪在秦煜面前,身后是归顺的七八个小帮派。 香炉里插着三十六炷香,代表着金刀会覆灭时死去的黑虎帮弟兄。 秦帅大恩,我赵洪永世不忘! 赵洪磕破了额头,血滴在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从今往后,黑虎帮只听您一人号令! ...... 数日后。 筠心堂之外。 刘擎策马而来,显得急切不已。 秦帅,又出事了。 刘擎推门而入,将油纸包裹的断指扔在药案上,城西绸缎庄的掌柜,被人拧断脖子扔在井里。 啊! 饶是李筠和黄鸢儿是医生,但突然看到这样东西,也还是忍不住惊叫起来。 秦煜放下手中的兵书,拿起断指仔细端详起来。 他发现这断指上面有一些印记。 不是金刀会的人。 秦煜观察片刻,感慨着道。 可金刀会的人都招了,说所有生意都归柳家管。 刘擎也皱着眉头,沉思道,现在柳明远按兵不动,柳老爷子身子骨也不行,谁还在搞这种勾当 这是双常年握刀的手,却不是江湖人。 秦煜忽然轻笑,指腹擦过断指关节处的老茧。 第64章 第64章 他指向断指指甲缝里的朱砂粉末,京城哪个行当的人,会用朱砂画押 刘擎猛地抬头,想起绸缎庄掌柜的账本:账房先生!可王掌柜上周刚被我们救过,他...... 救过 秦煜打断他,有些疑惑地反问,三日前你带人查封金刀会鸦片库时,是不是放跑了几个账房 刘擎脸色骤变。 想起那几个自称替东家记账的文弱书生:秦帅是说,金刀会只是幌子,背后还有人 雨声骤然变大,秦煜起身走到窗前:看来,真正的鱼,藏在更深的水里。 秦帅,那现在...... 刘擎迟疑着问道。 你去查所有跟柳家药行有过生意往来的账房,重点看近三月新入职的。 秦煜转身时,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我去城西乱葬岗,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 深夜时分。 乱葬岗的腐臭味混着雨水扑面而来。 秦煜拨开半人高的杂草,靴底碾过一具具无名尸体。 秦帅!这儿有线索! 吴峰的声音从坟茔深处传来。 他提着灯笼,照亮一具蜷缩在棺材里的尸体。 此人穿着账房先生的青布长衫。 秦煜蹲下身,指尖按在死者眼皮上。 瞳孔尚未扩散,说明刚死不久。 死前被封了哑穴。他翻开死者右手,掌心还在渗血,但这匕首是反插的,自杀 吴峰举高灯笼,光照在棺材内壁上,赫然发现这里居然有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杀我的是...... 字迹戛然而止,仿佛死者突然断气。 秦帅,这字的写法......吴峰忽然想起什么,跟柳明远的密信笔迹很像! 秦煜见状,低头沉思了一番。 片刻后,他忽然轻笑起来,吩咐道:去查同兴堂的张掌柜,看看他最近跟谁来往密切。 是! 吴峰立刻领命。 ...... 回春堂。 吴峰趁着夜色来到此地。 眼下已是夜深人静,但吴峰却并不在乎,直接把房门敲得砰砰作响。 张掌柜,在家吗 他的声音也很响亮。 张掌柜的回春堂前面是药铺,后面的院落是居住的地方,因此只要声音足够大,也是能听得到的。 但现在却久久没有回应。 吴峰的眼神骤然一寒,随后,鬼头刀劈开木门,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响。 砰! 随后他狠狠一脚,将大门踹开。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的灰尘中,漂浮着未燃尽的线香。 香炉里插着三支香,香灰却已积了三寸厚,显然主人离开已久。 峰哥,屋里没人! 小厮举着灯笼冲进堂屋,灯光扫过蒙尘的八仙桌。 桌上摆着半凉的茶盏,两只茶杯里的残茶都已结了茶锈,说明离开的不止一人。 吴峰蹲下身,仔细搜查起来:搜!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是! 峰哥,这里有暗格! 不一会儿,一道声音响起。 吴峰连忙上前查看。 暗格里空空如也,唯有墙角扔着半卷账本,纸页上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 吴峰一时看得有些入神。 第65章 第65章 那是金刀会用来标记运输路线的符号。 吴峰捡起账本,发现最后一页写着:月黑风高夜,狼入尚书府。 尚书府 吴峰猛地想起秦煜的吩咐,难道......张掌柜跟吏部尚书勾结这玩意还是我能查得明白的吗 峰哥,你看这个!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举着块碎瓷片跑来,瓷片上刻着张记药行的字样。 吴峰接过瓷片,仔细端详了一阵:这字迹好熟悉啊,等等...... 他脑海中灵光一现。 忽然想起同兴堂的匾额—— 那是柳老爷子亲题的!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注意呢 张掌柜和柳老爷子应该是早就认识! 如今看来,张掌柜从一开始就是柳家安插的暗桩。 想到这一点。 他的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不祥之感。 这空宅怕是个陷阱! 撤!快撤! 吴峰猛地拽住小厮的胳膊,却听见房梁上传来衣袂破空声。 想走 阴影中传来沙哑的笑声。 这时候,只见张掌柜穿着夜行衣落下,秦煜派你来送死,却没有告诉你,我这里布置了多少陷阱 若是有陷阱,你何必如此藏头露尾 吴峰挥刀砍向张掌柜。 张掌柜冷哼一声。 紧接着,他扔出一把药粉,瞬间遮住吴峰视线,告诉秦煜,狼族的獠牙,早就伸进了大乾的心脏! 烟雾散尽时,密道入口已被封死。 吴峰踹开巨石,却见密道尽头通向护城河边,而张掌柜早就没了踪迹。 峰哥,这是从密道里找到的。 小厮递来一卷羊皮纸。 吴峰似乎意识到。 原来金刀会和柳家都只是幌子,真正的敌人,是潜伏在京城的狼族余孽! 而对方的阴谋...... 甚至可能是妄图颠覆整个大乾王朝! 暴雨渐歇,天边露出鱼肚白。 回筠心堂。 吴峰将羊皮纸塞进怀里,告诉秦帅,狼族的人......很可能要动手了。 ...... 筠心堂。 秦煜一样东西拍在桌上,对刘擎道:同兴堂的张掌柜跑了,吴峰在他床下找到这个。 他展开一张揉皱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斩草要除根,北境狼不足惧。 刘擎猛地拍案:这是......这是吏部尚书的笔迹! 他想起上月京察时,吏部尚书曾弹劾秦煜拥兵自重,而他正是柳老爷子的门生。 吏部尚书 秦煜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寒意,柳家倒了,张党想接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便来嫁祸金刀会。 刘捕头,带人去吏部尚书府,就说,我们已经查到了金刀会余孽的下落。 ...... 吏部尚书府的大门被刘擎一脚踹开。 家丁们举着棍棒冲出来。 然而,当他们看到一道身影的时候,却被当场震惊。 那人正是秦煜。 没有错,刘擎不是自己独自一人前来,他还带着秦煜。 秦帅这是何意 吏部尚书穿着朝服走出。 秦煜的长枪斜指地面:大人昨夜去了城西乱葬岗 吏部尚书脸色骤变,却强作镇定:秦帅莫要血口喷人!刘某乃三朝元老...... 三朝元老 第66章 第66章 秦煜将那张纸条取出,送到吏部尚书的面前,大人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你...... 吏部尚书面色大变。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当下也不再隐瞒。 嘿然一笑后,便冷冷回答道,是又如何柳家能吃肉,我们张党为何不能喝汤,有何不妥 不妥的是,你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了狼族,助长了他们的阴谋。 秦煜眸光一闪。 吏部尚书猛地看向秦煜,终于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你......你早就知道是我 吏部尚书的声音发颤。 秦煜懒得跟他废话,顿了顿,指向尚书府的方向,刘府尹,带人抄家! 是! 刘擎立刻领命。 一个时辰后。 刘擎捧着一叠密信走出尚书府。 秦帅,尚书府的暗格里藏着三十箱货物,其中有不少是私藏的兵器呢! 哦看来这京城的有些人,心思不小嘛! 秦煜接过密信,看了看。 他忽然轻笑,将密信递给李筠:拿去给薛神医看看,就说......京城的狼,已经一网打尽了。 哥,皇上他...... 然而,李筠却没有接过密信。 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她也是看在眼里。 她担心。 担心秦煜继续这样调查下去...... 皇上需要一把刀。 秦煜望向皇宫的方向,淡淡说道,而我,恰好是把懂得如何藏锋的刀。 至于这些跳梁小丑,不过是刀下的蝼蚁罢了。 ...... 禁军。 柳明远背负双手,眉头紧皱。 金刀会覆灭的消息,比他预想中早到了许久。 既是如此,那自己就必须要行动了。 我回去一趟! 柳明远立刻起身,对妻子云飞儿道。 云飞儿才刚想要开口,却见丈夫已经快步走远。 这让云飞儿的心神悬到嗓子眼。 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似乎已经异常严重。 柳家。 柳明远快步走入堂屋:父亲!金刀会的账本...... 账本早该毁了。 柳老爷子头也不回,冷哼一声,可秦煜那厮,偏要留着,显然是打算给皇帝送去。 柳明远盯着父亲已经略显佝偻的背影。 忽然想起。 三十年前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意气风发。 如今这头老狐狸竟也会手抖—— 当罗开山的令牌和账本摆在御书房时,柳家的罪证便一定会确凿无疑。 秦煜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动手 柳明远心情复杂,但还是思索着问道,他身为北境战神,回朝本该受封,为何偏要窝在小小的筠心堂 你到现在为止,难道不知道皇帝的用意吗 柳老爷子忽然笑了。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骇人的精光,北境三十万大军只认秦煜,若他手握兵权入朝,那些老狐狸岂会坐视 雨声骤然变大。 柳明远望着父亲指尖的血痕,忽然如坠冰窟。 他想起圣上近来反常的沉默。 这哪里是纵容,分明是...... 第67章 第67章 爹,您是说...... 柳明远的声音发颤,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皇上要借秦煜这把刀,砍断朝中所有不听话的爪子。 柳老爷子终于开口了,宋家是第一个,柳家是第二个,接下来还有张、王两党...... 如今的大乾王朝经历百年发展,朝中党羽根深蒂固,光是拥有权势的派别就足足有好几个! 很多时候,皇帝想要下达某个政令,甚至还需要考虑各个势力之间的权衡。 长此以往下去,对王朝不利。 而这北境战神,便是皇帝的一把利剑。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便能依靠这把剑,所向披靡! 当柳明远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内心之中,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惧意。 若当真如此,皇帝这一步着实可怕! 密室内陷入死寂,唯有暴雨拍打着窗棂。 那我们怎么办柳明远有些骇然,虎贲营的调兵手令还在我这儿,不如...... 糊涂! 柳老爷子甩开他的手,厉声质问,你以为禁军真听你的再说,你凭什么让虎贲营去对付一位北境战神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柳明远惨白的脸。 爹,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柳明远拔出佩剑,剑身在惊雷中映出扭曲的光影。 柳老爷子盯着剑身映出的自己,忽然惨笑:你以为秦煜为何留着我这把老骨头他是要我亲眼看着柳家断子绝孙。 他指向密室暗格,把那坛鹤顶红取出来...... 父亲不可!柳明远扑过去按住他的手,或许还有转机!薛济世不是正在彻查药材库吗我们可以...... 薛济世 闻言,柳老爷子忽然狂笑,那老东西欠秦煜三十万大军的命,如今不过是还人情! 他挣脱儿子的手,从暗格中取出个漆黑瓷瓶,你以为皇上为何准他彻查是要借他的手,把柳家贪腐的罪证做得更实! 瓷瓶摔在地上的脆响与雷声同时炸开。 柳明远望着满地滚动的红色药丸,只觉那一抹赤色在此刻变得如此触目惊心。 原来秦煜从一开始,就要的不是柳家人的命,而是他们的尊严与希望。 爹,我们还有柳家的门生故吏......柳明远的声音越来越低,连自己都听出了绝望。 柳老爷子瘫坐在地,望着墙上剥落的朱漆:门生当他们看到御书房的账册时,早就忙着划清界限了。 他忽然抓住儿子的手腕,听着,你立刻带云家的人走,从密道去江南...... 我不走! 柳明远猛地起身,佩剑指向门外,我是禁军统领,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战场 柳老爷子忽然惨笑,秦煜那厮连黑虎帮都能调教成药贩子,你以为禁军还能听你号令 他指着窗外筠心堂的方向,看到了吗那才是皇上真正的刀,斩向所有妄图分权的人! 雨声渐歇,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柳明远握着佩剑的手缓缓垂下,剑刃在晨光中映出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终于明白。 秦煜回朝后的每一步,都是皇上精心策划的棋局。 用一个功高的战神,去荡平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 而柳家。 不过是这盘大棋中,最先被弃掉的棋子。 爹,柳明远的声音沙哑,若皇上真要借秦煜之手清党,那我们...... 柳老爷子闭上眼,苍老的脸上滑下两行浊泪:若真是帝王心术,那便没有我们......只有顺他心意的,和逆他心意的。 ...... 听说了吗吏部尚书府搜出的鸦片,能把整条朱雀街都铺满! 第68章 第68章 王记茶肆的店小二踮脚比划着,唾沫星子溅在听书人的账本上。 何止啊! 卖糖葫芦的刘大爷拍着大腿,我亲眼看见禁军抬出的密信,上面画着狼头,跟金刀会那些人身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现在知道为啥吴峰那伙人改卖药材了吧秦帅早把狼崽子们的路子断了! ...... 街头巷尾。 到处都是在讨论这件事情的人。 而吏部尚书被抄家的事情,无疑会在整个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相比之下。 筠心堂却似乎成为了风暴之外,唯一一处宁静的地方。 清晨。 黄鸢儿正踮脚够着药柜顶层的陈皮。 哥,吃早饭了。 李筠递过青瓷碗,昨夜又看兵书到子时 秦煜接过碗,目光扫过前院正在晒药的吴峰。 曾经的黑虎帮三当家如今穿着布衫,正笨拙地翻动着草药,每片叶子都被他用竹刀削去了毒性最强的根茎。 吴峰。秦煜忽然开口,城西刘婆婆的哮喘药,记得加三钱款冬花。 哎! 吴峰连忙应下,药铲碰着竹匾发出清脆的响声。 和往常一样。 今天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药香混着馒头的热气弥漫开来。 李筠正在给一个孩童包扎。 银针对准穴位时,她柔声说道:小宝别乱动,这是金疮药,能治疗你的伤势。 她指尖的力道极轻,孩童盯着她认真的样子,竟忘了哭泣。 秦煜靠在门框上看着。 忽然想起北境军营里,受伤的士兵也是这样望着军医,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 ...... 忙碌的一天渐晚。 筠心堂送走最后一名客人后,也迎来了打烊的时候。 吴峰、黄鸢儿等人都各自回去了,店里只剩下秦煜和李筠在忙碌着收拾。 哥。李筠忽然轻声说,其实这样也挺好。 是挺好的,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刀光剑影,更没有各种明里暗里的危险...... 秦煜叹了口气。 他其实还有后半段话没有说得出口。 可惜...... 自己的这个愿望,却似乎并不能实现。 如今,还有无数敌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眼下的宁静,只不过是暂时的宁静,得以给秦煜片刻喘息的机会。 谁会知道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会在何时对自己发动攻击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些妖魔宵小,又有什么值得我去畏惧的 秦煜不由得微微一笑。 收拾完毕,他对李筠道: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嗯,哥你也早点休息吧。 李筠笑着回答。 第69章 第69章 次日一早。 黄鸢儿背着药篓冲进筠心堂。 可下一秒,她却不小心踢翻凳子。 鸢儿,慌什么 李筠放下正在研磨的乳香,看见她眼眶通红,是不是又被地主家刁难了 药杵撞在石臼里的脆响中,秦煜从内室走出。 黄鸢儿哇地哭出来,把田契拍在药案上:李姐姐,秦大哥!王老虎说我家欠了三十年租子,要把三亩薄田抵给他! 她指着契纸上模糊的印手印,我爹不认字,他们就骗他按下了手印! 秦煜拿起田契,指尖碾过纸背的霉斑。 这是十年前的旧契。 墨迹晕染处分明写着年租五斗,却被人用朱砂笔在五字后加了一笔,变成五十。 王老虎他忽然轻笑起来,询问道,就是城南那个强抢民女的泼皮 是、是的...... 黄鸢儿连连点头。 放心,这件事情,秦大哥帮你处理了! 秦煜一拍胸脯。 ...... 城南,黄家村。 黄鸢儿爹佝偻着背在犁地,王老虎的管家正挥舞着鞭子,催债的家丁把粮囤里的谷种倒在泥地里。 老黄头,再不交租子,这地就归我们了! 管家的尖嗓子骤然响起。 我家祖祖辈辈种这地,凭什么给你黄鸢儿爹攥紧犁把,却被管家一脚踹在背上。 他踉跄着摔进泥坑时,秦煜的长枪已经钉在田埂上,枪缨在风中颤动。 哪来的野小子管闲事 王老虎晃着肥硕的身躯走来。 他上下打量秦煜的布衣。 又看向一旁的黄鸢儿,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黄丫头,这就是你请来的救兵穿得跟叫花子似的! 他......他是北境战神秦帅! 黄鸢儿躲在秦煜身后,声音发颤。 战神 王老虎笑得前仰后合,肥手拍着秦煜的肩膀,他要是战神,老子还是镇国将军呢!一个破落户也敢冒充贵人 他使了个眼色,四个手持棍棒的家丁立刻围上来,棍头上还沾着昨夜殴打佃户留下的血污。 秦煜侧身避开,长枪挑起王老虎腰间的玉佩。 翡翠玉坠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黄鸢儿爹的掌心。 这玉坠成色不错!秦煜的声音显得颇为轻盈,够抵你家十年租子了吧 王老虎脸色一沉,伸手去抢:你知道我是谁吗城西一半的地都是我的! 他话音未落,秦煜手腕翻转,枪尖已挑开他的衣襟。 里面的丝绸汗衫上,赫然印着酒渍和不明污渍,散发着奢靡的臭味。 给我打! 王老虎怒吼着后退。 四个家丁挥棍砸来,却被秦煜枪尖连挑,棍棒纷纷脱手,钉在远处的桑树上。 王老虎连滚带爬想跑,却被秦煜一脚踩住后心,脸埋进湿润的泥土里。 好汉饶命! 王老虎的肥脸蹭着泥地,我有眼不识泰山!地还给老黄头,租子也不要了! 第70章 第70章 他指着田垄深处,我就是个收租的,求您高抬贵手! 黄鸢儿爹握着玉佩的手不住颤抖,忽然想起去年王老虎强占邻村姑娘时,也是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 秦煜松开脚,长枪挑起王老虎的衣领:你篡改田契,强抢民田,该当何罪 我错了!我认罚! 王老虎磕头如捣蒜,我赔十石谷子,再给老黄头请最好的大夫! 他偷瞄秦煜腰间若隐若现的虎符,声音愈发谄媚,您要是缺钱,我库房里还有几百两银子...... 李筠牵着黄鸢儿走近,蹲身查看老黄头背上的鞭伤。 金疮药抹在红肿的伤口上时,老黄头忽然指着王老虎的靴子:他去年还打死了我家护院的狗,就因为狗叫了两声! 秦煜的长枪突然插入田埂,枪尖挑起一叠藏在泥土下的田契。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佃户的名字,每一张都被用朱砂篡改过租子数目。 黄鸢儿捡起一张,看见自己家的田契背面写着:王老虎亲启,城西十八亩良田...... 整整三十七份佃户契约。 每一张的租子数目都被王老虎恶意篡改。 五斗被添成三十斗,十斗涂改成五十斗,就是在欺负农人不识字,才显得他更加肆无忌惮。 里正! 秦煜将田契递给气喘吁吁赶来的老者,这些契约上的指印,都是佃户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按的,你去处理一下! 是,秦帅! 里正领命。 此刻的王老虎呢 则是被反绑在老槐树下。 他的锦袍被泥浆浸透,哪里还有先前的威风样子 王老虎望着围拢过来的佃户们,忽然开始撒泼:你敢动我我表哥是...... 话未说完,秦煜的长枪已钉在他耳畔的树干上,枪尖擦着头皮削断了一缕头发。 你表哥是谁 秦煜厉声质问。 我、我...... 王老虎支支吾吾,一时哑口无言。 把他的账册拿来。 秦煜头也不回地吩咐吴峰。 片刻后。 黑虎帮的小厮们抬来口贴满封条的木箱。 箱盖掀开时,滚落出码放整齐的账本,每一本都用蝇头小楷记着高利贷利息。 张三,借银十两,利滚利三年,欠银一百二十两! 李四,典妻偿债,永不赎回! ...... 一些识字的佃户们认出自己的名字,顿时群情激愤。 一个瞎了眼的老汉摸着账本哭喊:这是我儿子被他打瞎后按的手印!说欠了五十两,可我家只借过五两啊! 另一个妇人撕扯着王老虎的头发:还我女儿!你强抢她时说给十两彩礼,转眼就说欠了五百两! 秦煜抬手制止众人,声音冷如寒冰:王老虎,你欺行霸市、强抢民女、篡改田契、放高利贷,按大乾律当如何 王老虎瘫在地上,忽然狂笑:律例这城西就是我的律例!你知道我每年给柳府送多少孝敬吗柳明远大人说了,只要我替他盯着城西的地,将来...... 他猛地闭嘴,惊恐地看向秦煜。 接下来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得出来。 柳明远秦煜故意挑眉,长枪挑起王老虎腰间的腰带,这腰带跟吏部尚书府抄出的赃物一模一样,看来你们是一路货色。 第71章 第71章 说话间,秦煜的目光转向里正,按律,恶霸豪强欺压良善,当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但念其民愤极大...... 秦帅!让他给我们偿命!瞎眼老汉举起拐杖,我儿子就是被他打死的! 对!偿命! 佃户们捡起土块砸向王老虎,骂声震天。 秦煜挥枪格挡土块,枪缨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国法在上,不可私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老虎,继续说道,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佃户们都安静下来。 看着秦煜,不知这位大人要干什么 秦煜忽然扬声对吴峰道:取笔墨来。 待小厮捧来文房四宝。 秦煜将一张空白田契铺在牛背上,提笔写下:王老虎自愿将城西所有田产归还佃户,永不追讨。 按手印。 写完后,秦煜将笔扔给王老虎。 王老虎当然不愿意。 可他看着周围怒目而视的百姓,又看看秦煜冰冷的眼神,颤抖着伸出手。 最后,还是咽了口唾沫。 见他扭扭捏捏,秦煜懒得跟他浪费时间。 直接抓住他的拇指,蘸满朱砂后狠狠按在契纸上。 还有这些。 秦煜指向满地的账本,把所有高利贷契约当众烧毁,再把库房里的粮食分给佃户。 他踢开王老虎的院门,只见院内粮仓堆得像小山。 当佃户们扛着粮食欢呼时,秦煜将王老虎拽到田埂中央。 他的锦袍已被撕扯成碎布,肥硕的身躯在烈日下泛着油光。 你不是喜欢抢地吗 秦煜用枪尖挑起他腰间的腰带,猛地掷向远处的粪堆,从今日起,你就光着脚在这田里耕种,每日须犁地三亩,直到把欠百姓的债一一还清。 王老虎瘫坐在泥地里,望着黑洞洞的粮仓和围拢的佃户,忽然号啕大哭:我不干!我是读书人...... 话未说完,秦煜的长枪已挑开他的裤腿。 小腿上那道烙铁烫出的疤痕赫然在目,正是当年强抢民女时,被民女抵抗用火钳子给烫的。 如今,也算留下的罪证。 这道疤,秦煜声音冰冷,就当是你欺压百姓的印记,每日下田前,须让佃户们验看。 就在佃户们欢呼叫好时,田埂尽头传来尖锐的叫骂声。 王老虎的妻子金氏扭着水桶腰冲过来:哪个天杀的敢动我家男人! 她看见王老虎变得如此狼狈,顿时撒泼打滚,你是什么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我娘家是谁! 秦大哥,她娘家是城东开赌坊的金三彪...... 黄鸢儿躲在秦煜身后,小声道。 话未说完,金氏已扑到秦煜面前,涂着蔻丹的指甲直抓他面门:敢动我家老虎,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秦煜侧身避开,长枪在地上划出半弧,金氏扑空后摔进泥坑,满头珠翠沾满泥浆。 她挣扎着爬起,指着秦煜尖叫:金三彪!带家丁来!给我打断这小子的腿! 顷刻间,二十多个手持棍棒的赌坊打手从田埂另一头涌来。 领头的金三彪袒露着纹满毒蛇的臂膀,唾沫横飞地叫嚣:听说你很能打今天爷爷让你看看什么叫京城的规矩! 秦煜将黄鸢儿护在身后,长枪斜指地面:规矩 他忽然轻笑,枪尖挑起块碎石,在北境,敢欺压百姓的人,都被埋在雪地里当路标了。 金三彪挥棍砸来,棍风带着酒气。 秦煜侧身避过,枪尖连挑,打手们的棍棒纷纷脱手,钉在远处的桑树上。 第72章 第72章 金氏尖叫着抓起土块砸来,却被秦煜用枪缨轻轻拨开,土块不偏不倚砸在金三彪脸上、 反了!给我往死里打! 金氏跺脚怒吼。 打手们刚要上前,却见吴峰带着黑虎帮的人从田垄那头跑来:秦帅,需要帮忙吗 秦煜摇头,长枪在手中舞出寒芒。 片刻后。 金三彪等人已被挑飞的棍棒砸得哭爹喊娘。 金氏的凤冠歪在一边,指着秦煜的手不住颤抖:你......你知道我表哥是吏部尚书的...... 吏部尚书 秦煜打断她,从怀里掏出张盖着玉玺的圣旨,他前天刚被砍了头,你不知道 柳氏看着圣旨上的朱红大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王老虎瘫在地上,看着妻子和舅子的惨状,终于崩溃大哭:我种!我天天种地还不行吗! ...... 黄昏时分。 秦煜准备告辞离去。 但老黄头却拽着秦煜的衣袖直往家走:秦帅,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老汉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不了不了! 秦煜连连摆手。 他手下的兵从来纪律严明,又怎会要老乡的东西 农家人,没啥好东西招待你,就吃顿饭吧! 老黄头又道。 秦大哥,就留下来吃一顿吧,我们真的很感谢你! 黄鸢儿也跟着在一旁说道。 秦帅,一定得尝尝老婆子煮的疙瘩汤! 他脸上的褶子笑成核桃,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鸢儿她娘特意磨了新麦面! 好吧...... 见实在是推辞不过,秦煜和李筠对视一眼,只能应了下来。 黄鸢儿家的茅草屋飘着袅袅炊烟,泥墙上挂着刚晒好的草药。 李筠帮着鸢儿娘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鬓角的汗珠:婶子,这艾草挂在床头能驱蚊。 鸢儿娘抹着眼泪点头。 八仙桌上摆着四个粗瓷碗,碗沿缺了口,却擦得锃亮。 黄鸢儿把最大的一碗疙瘩汤推给秦煜,汤里飘着金黄的油花。 秦大哥,其实我很早就想要好好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和筠儿收留我,现在的我...... 黄鸢儿说着,声音也愈发哽咽起来。 这是哪里的话,你本来就有医术上的天赋,就算不在咱们筠心堂里干活,也能在薛神医那里忙啊 秦煜笑着回答道。 不,不一样的...... 黄鸢儿摇摇头。 秦煜当然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确实如此! 她在薛济世那边,不过是众多药童里的一个,太不起眼了。 而在筠心堂呢 则是一个能帮人看病的药师! 第73章 第73章 柳府。 柳老爷子愁眉不展。 自吏部尚书被抄家后,他的心情一直不好。 老爷,张党那边回了话。 就在这时,管家佝偻着背递上拜帖,声音有些打颤,李阁老说此事容后再议。 哼! 柳老爷子冷哼一声,愤怒地撕碎拜帖,容后再议当年他求我举荐时,可是跪在地上说永记柳公大恩!备轿,我要亲自会会他! 是! 管家连声说道。 ...... 夜深人静。 一顶小轿停在李阁老府邸后门。 轿帘掀开,柳老爷子走了下来。 随后,只听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柳老爷子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里,寂静无比。 柳老爷子在其中穿行而过,一路来到一处偏厅。 李阁老穿着便服已经在这等候。 柳公深夜造访,可是为了秦煜 李阁老起身相迎。 柳老爷子随他进入屋中,在桌边坐下。 砰! 坐下时,拐杖重重敲在青砖上:李兄可知,吏部尚书府抄出的货物,有三成是经你家漕运码头走的 李阁老的手骤然收紧,微微一皱眉头,沉声道:柳公慎言! 说到此处,他不由得压低声音,那是柳明远私下与金刀会的勾当,与李某何干 何干罗开山的账册里,记载着你家码头每月收的过路费——两千两白银,换十箱货物通行。 柳老爷子从袖中抽出账本,在李阁老面前晃了晃。 李阁老闻言,却是眉峰一凌。 若非如此,我还真不知道你李阁老一生清廉,居然也有这见不得人的勾当。 柳老爷子冷冷笑着。 李阁老的脸瞬间煞白:你......你想怎样 联手。秦煜那厮不仅要清柳家,更要彻查京城所有灰色生意。你家漕运、王家布庄、张家药行......哪个没沾过金刀会的手 柳老爷子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阁老闻言,沉吟片刻,忽然苦笑起来:柳公忘了吏部尚书的下场那可是三朝元老,说抄家就抄家了。 吏部尚书是蠢材! 柳老爷子一拍桌子,言语中满是愤怒,秦煜现在是皇上的刀,但刀也有崩口的时候。北境三十万大军虽认秦煜,却也要吃饭——你可知今年的军粮,有多少是经你家码头运送的 李阁老顿时愕然。 若在军粮里做点手脚...... 秦煜纵是战神,也得为麾下将士的性命着想。到那时,皇上还会信他吗 柳老爷子继续开口。 他的声音,显得极为阴沉。 让李阁老只觉一阵背脊发凉。 许久。 屋子里彻底陷入沉寂。 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悠悠响起。 ...... 柳老爷子的轿子重回柳府。 柳明远在二门等候。 看见父亲下轿,连忙快步上前,搀扶住他,问道:爹,李阁老肯联手了 他答应了。 柳老爷子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但要我们先拿出十万两白银,疏通漕运衙门的关系。 柳明远猛地一惊:十万两我们哪还有这么多现银 把城西的绸缎庄卖了。 柳老爷子一摆手,言语中满是不舍。 第74章 第74章 但没办法,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必须要舍得下血本才行。 顿了顿,他看向不远处的一副墙上挂画,继续说道,还有这幅画,是当年皇上赏的,送去给李阁老做诚意。 爹...... 柳明远看着父亲枯瘦的手,心中忽然一阵触动。 父亲这辈子都在为柳家的未来而操心。 没想到。 如今的柳家居然走到这步田地。 想到此处,他的声音也不由有些发颤,若此事不成...... 没有不成! 未等柳明远说完,柳老爷子粗暴打断他,秦煜以为掌控了京城的明暗,却忘了北境大军的命脉握在我们手里。只要军粮出了岔子,他这把‘皇帝的刀’,就会变成皇上最先要除掉的隐患! 柳明远望着父亲,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涌遍全身。 这哪里是联盟 分明是困兽的最后一搏。 而他和父亲。 都已是这棋局中无法回头的棋子。 去告诉李阁老,就说柳家的诚意,三日内送到。 柳老爷子的面色又阴沉了几分。 是。 柳明远领命退下时,听见父亲在身后喃喃自语:三十年了......老骨头还能为柳家搏一次...... ...... 筠心堂。 秦煜坐在窗前,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自王老虎伏法后,城西的田垄恢复了宁静,而京城的暗流虽在涌动,却暂时未波及这处小小的药堂。 哥,该换药了。 李筠端着药碗走进来,碗里的生肌膏还冒着热气。 秦煜卷起衣袖,露出小臂上还剩些许的旧伤。 那是北境之战时留下的箭创,近来阴雨频繁,伤口又有些泛红。 城西刘婆婆的哮喘好些了吗 秦煜任由妹妹敷药。 好多了,我按薛神医说的加了款冬花,她今早还能下地摘菜呢。 李筠用棉签蘸着药膏,动作轻柔。 闻言,秦煜微微一点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 ...... 入夜后。 筠心堂点起煤油灯。 没有了白日里的忙碌,秦煜的思绪这才安宁下来。 他在灯下翻阅军粮押运的密报。 李筠端来一碗莲子羹,看见他眉心微蹙:又在看公事 秦煜合上报文,舀了勺莲子羹。 李筠特意加了桂花,甜而不腻。 柳家最近很安静。 秦煜舀了一勺,吃了一口道,最主要的是,李阁老那边也没动静,这不正常。 自吏部尚书被抄家后,柳老爷子仿佛销声匿迹,而漕运码头的稽查也暂时没有异常。 或许他们真的怕了呢 你看吴峰现在多安分,每天准时晒药、抓药,比以前当帮主时靠谱多了。 李筠询问道。 秦煜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望着墨色的夜空。 京城的宁静像起了一层薄冰的河流。 看似安稳,实则下面暗流涌动。 去睡吧。 片刻之后,秦煜叹息一声,明早还要去城西巡诊。 李筠点头离去,药堂里只剩下秦煜和一盏孤灯。 他重新翻开密报,只见上面用笔写着一行小字:六月初三,军粮抵京。 第75章 第75章 次日一早。 秦煜、李筠来到城西。 黄鸢儿提着药篮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看着道:秦大哥,刘婆婆家的烟囱冒烟了,看来哮喘好多了! 刘婆婆的茅草屋前,老头子正劈着柴火。 看见秦煜,他连忙丢下斧头:秦帅来了!老婆子今早能下田拔草了! 那真是太好了! 秦煜笑着回答。 快,进来坐坐吧! 老头子连忙丢下手头的事情,将秦煜给邀请进屋。 秦煜也没有拒绝,跟着走进堂屋。 此时,刘婆婆坐在灶前烧火,见他进来,忙想起身迎接:秦帅快坐,老婆子给您煮鸡蛋! 不用,我们只是路过而已,不劳费心。 秦煜摆摆手道。 李筠则是上前按住她,伸手搭在她腕脉上:脉象平稳多了,款冬花没少放吧 没少没少! 刘婆婆指着窗台上的药罐,鸢儿姑娘教我用蜂蜜腌着,喝起来甜甜的。 婆婆,以后早晚温差大,记得戴个抹额。 李筠笑着回答。 从刘婆婆家出来,秦煜一行顺道去查看王老虎的改造情况。 田埂上,王老虎光着脚在水田里插秧。 肥硕的身躯被晒得通红,每插错一棵秧苗,就会被旁边监督的佃户用竹竿敲一下。 秦帅! 王老虎看见秦煜,连忙跪进泥里,小的今天插了半亩地! 秦煜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田埂边缘的一滩血迹上。 血迹呈喷溅状,干涸的痕迹指向远处的桑树林。 这是谁的血 秦煜蹲下身,指尖沾了沾血迹,王老虎,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王老虎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小的不知道啊!昨晚收工就回家了,家里母老虎看着呢! 黄鸢儿顺着血迹走进桑树林,忽然惊呼:秦大哥,你看这个! 树下散落着几片撕碎的衣襟。 秦煜捡起衣襟,布料上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消散。 他想起李阁老掌管的漕运码头,又联想到柳家近来的反常安静,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你们先回筠心堂,我去乱葬岗查点东西。 秦煜看了李筠和黄鸢儿一眼。 顿时,二人对视一眼,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 乱葬岗。 秦煜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在乱葬岗之中搜寻着。 很快,他发现一处地方的泥土像是被新翻动的。 秦煜立刻开始挖掘,不一会儿,一具新埋的尸体旁停下。 死者穿着漕运工人的号衣,胸口插着把匕首。 秦帅! 吴峰带着黑虎帮的人赶来,刚才在西边发现个密道入口! 密道隐藏在乱葬岗的灌木丛后,洞口散落着新鲜的马蹄印。 秦煜看了一眼,点燃火把走进密道,石壁上的烛台显示这里近期有人频繁使用。 密道尽头通向一间废弃的砖窑,窑内堆着几箱军粮。 然而,这些军粮却被割开了口子,里面掺着不少沙土。 吴峰。 秦煜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窑内回荡,立刻去查李阁老的漕运码头,重点看六月初三那批军粮的押运记录。再派人盯着柳府,他们最近必有动作! 第76章 第76章 ...... 从乱葬岗出来时,已是午时。 秦煜策马赶回筠心堂。 途经西街时,看见李阁老的轿子匆匆赶往柳府方向。 双方擦肩而过。 秦煜隐隐注意到,轿帘掀开了几分,李阁老在其中朝着他的方向撇了一眼。 筠心堂里。 李筠正在给佃户包扎伤口。 看见秦煜回来,她连忙询问道: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秦煜将乱葬岗的发现和盘托出。 李筠听完,顿时吃了一惊:他们想在军粮里做手脚 不止。 秦煜端起一碗茶,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他擦了擦嘴,继续说道:柳家似乎也参与其中,看来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 哥,那军粮...... 李筠的声音带着担忧。 这时候,秦煜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只剩战神的锐利:六月初三之前,必须找到他们动手脚的证据。北境的三十万弟兄,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李筠没有回答。 只觉得这京城中的风波还真是连绵不休。 旋即,秦煜忽然笑了笑,化解了场中的尴尬:下午跟我去趟薛神医那里,取些防治瘟疫的药材。 李筠用力点头。 ...... 另一边。 李阁老的轿子行至西街转角,轿夫放缓脚步避让行人。 掀开的轿帘缝隙里,李阁老恰好瞥见秦煜策马而过。 停轿。 李阁老忽然一摆手,吩咐道。 老爷,到家了。 轿夫的声音隔着轿帘传来。 李阁老却盯着掌心的汗渍,忽然扬声道:不去府里,转道柳家。 轿夫愣了一下,连忙应诺,轿杆在肩头颠了颠,转向柳府所在的朱雀街。 轿子在柳府角门前停下时,李阁老掀起轿帘,看见门房小厮探头探脑。 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沉声道:通报你家老爷,就说李某有事相商。 柳老爷子正在书房挥毫泼墨。 此刻听见小厮通报李阁老求见,手中狼毫啪嗒掉在砚台上。 他来做什么 柳老爷子盯着晕开的墨渍,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柳明远刚要开口,李阁老已在管家引领下走进来。 柳公,别来无恙。 李阁老踏步而入,拱手笑道,看来柳公雅兴不减。 柳老爷子哼了声,示意小厮上茶:李兄突然造访,可是漕运码头出了岔子 李阁老接过茶盏,却没喝,而是凑近低声道:方才在西街遇见秦煜了。 柳老爷子端茶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袖口:他......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 李阁老摇摇头道,但那眼神,分明是察觉了什么。乱葬岗方向今早有血腥味,想必他已发现了我们的人。 柳明远闻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指节泛白。 书房里陷入死寂。 柳老爷子忽然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就提前动手!六月初三的军粮,今夜就动手脚! 今夜李阁老猛地抬头,太仓守卫森严,如何动手 第77章 第77章 紧接着。 柳老爷子指向墙上的漕运图,指尖戳在水西门码头上:秦煜以为我们会从李记码头下手,却忘了水西门有个废弃的盐仓,直通漕运暗道。 爹,您是说用蚀骨粉 柳明远忽然想到了什么。 柳老爷子冷笑点头:只要撒在军粮上,不出三日就会全部霉烂。到时候北境大军断粮,秦煜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 密会持续到暮色四合。 李阁老离开时,柳府角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墙根下。 一道身影缩在阴影里,将耳朵贴在墙砖上。 直到轿子走远,才猫着腰退回小巷。 这两个老东西,鬼点子倒是挺多! 他身形一闪,便很快离开了这个地方。 此人正是吴峰。 秦帅! 吴峰在筠心堂后院找到秦煜,压低声音,他们要在水西门盐仓动手,用一种叫蚀骨粉的东西毁军粮! 秦煜正在擦拭长枪,闻言微微一挑眉:蚀骨粉是不是用砒霜和生石灰调制的 正是!柳老爷子说今夜子时动手! 吴峰连连点头。 秦煜将枪插入枪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通知刘擎,今夜封锁水西门码头。再派人去太医院,找薛神医要些东西,军粮可以救,但柳、李两党的罪证,必须人赃并获。 是! 吴峰立刻退下。 ...... 深夜时分,乌云遮蔽星月。 水西门废弃盐仓的穹顶下,柳明远正用刀尖挑开军粮麻袋。 小厮们立刻忙碌起来。 开始将蚀骨粉参入军粮之中。 动作快点! 柳明远提着灯笼,狠狠踹了小厮一脚,子时之前,必须让所有麻袋都沾到蚀骨粉才行! 盐仓深处,李阁老的管家也在忙碌。 他带着一群人到处走动。 很快,在一堆盐砖的前面停下,老爷,当年走私私盐的暗道就在这儿! 小厮们撬开盐砖,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柳明远走了过来。 他打量了一番,感到非常的满意。 把蚀骨粉全倒进去。 柳明远吩咐身边的人道,记住,要让粉末顺着地下水道渗进军粮堆里。 ...... 与此同时,筠心堂的药房亮如白昼。 秦煜展开盐仓布防图,在密道入口处画了个圈:刘府尹,你带武侯营从正门强攻,务必在子时前控制地面仓库。 秦帅,盐仓守卫是李阁老的私兵,足有两百人...... 刘擎眉头皱起,有些担忧。 话未说完。 吴峰带着黑虎帮众撞开房门,高声喊道:秦帅,刚截获柳家给漕运衙门的密信,他们买通了仓场侍郎! 哦 秦煜饶有兴致。 柳家、李阁老等人的能量确实大。 事到临头了,居然还能买通仓场侍郎,不过无所谓,这家伙既然选择和柳家站在一起,到时候一并清算便是。 就在这时,李筠捧着药箱走进来,箱内码放着青瓷瓶:薛神医说克霉散需用人血为引,我已备好。 她望向秦煜,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哥,这次让我去吧,蚀骨粉的毒性我懂。 你守着筠心堂,防止柳家声东击西。 秦煜摇头,将虎符拍在桌上。 他指向地图上的水闸标记,看向吴峰,你带弟兄们去下游堵住排水口,别让蚀骨粉流入运河。 秦帅放心,包在我身上! 吴峰一拍胸脯。 ...... 第78章 第78章 子夜时分。 盐仓附近灯火辉煌,众人依旧在这儿忙碌不迭。 但在此刻。 一声巨响中,盐仓屋顶突然坍塌。 在场众人无不惊骇。 下一秒,就见秦煜持枪跃下。 他枪出如龙,瞬间挑飞三个正在倾倒蚀骨粉的小厮。 柳明远惊呼着后退,撞翻了装着毒粉的木桶,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秦煜!你怎么会知道...... 柳明远话音未落,刘擎已带着武侯营破门而入,盾牌阵将私兵团团围住。 秦煜长枪舞出圆环,将蚀骨粉隔绝在外:这件事情,你一个将死之人不需要知道! 你...... 柳明远怒目圆瞪。 他抖似筛糠,义愤填膺。 这个秦煜简直太恐怖了,怎么不管自己做什么事情,他都能提前一步预料到 柳明远恨不得将秦煜碎尸万段! 坏我好事,我跟你拼了! 柳明远彻底怒了。 他抽出佩刀,猛然挥刀,砍向秦煜。 当! 下一秒,却被枪缨缠住手腕。 然而,柳明远视若无睹。 他忽然暴喝一声,手腕翻转间竟从靴筒抽出短刃。 刀光与枪影在盐仓内交织,蚀骨粉的白雾中,二人身影如鬼魅般腾挪。 柳明远自幼习武,曾在禁军大比中夺过魁首,此刻抱定必死之心,招招狠辣如毒蝎。 秦煜!你灭我柳家满门,我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短刃擦着秦煜耳畔划过,割破了他鬓角的皮肤。 柳明远望着血珠滴落,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父亲抱着他看禁军演武的场景。 那时的柳家何等风光,如今却要在这废弃盐仓里迎来终结。 秦煜长枪下压,枪尖挑飞柳明远的短刃,却在对方扑来时侧身避开。 柳明远竟用身体撞向盐仓立柱,企图引发坍塌同归于尽。 轰隆声中。 秦煜凌空跃起,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刺入柳明远后心。 噗嗤! 血光喷洒,柳明远的动作彻底停顿。 他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来:为什么...... 随后,怦然一声。 柳明远倒在盐堆上,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想问。 秦煜为何不早早斩草除根 却在看见对方眼中的冷冽锋芒时,猛然醒悟过来。 这北境战神...... 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秦煜所做的一切。 只是在等一个让柳家万劫不复的时机! 而如今,这个机会已经出现。 柳明远的意识渐渐涣散,他的眼睛微微闭上,心中还有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心。 但在此时,这一切却都即将烟消云散。 看着从自己身上流淌出来的鲜血越来越多,渐渐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血河,柳明远的生命,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 来人,给我把这里的东西,全都带走! 秦煜一声令下。 是! 众人纷纷领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整个盐仓忙碌起来。 人们进进出出,将所有被蚀骨粉污染的军粮装车。 这些,都将是彻底铲除柳家的罪证! 第79章 第79章 柳府。 柳老爷子静静地坐着。 此刻的他,正和李阁老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相比起柳老爷子而言,李阁老显然是更加紧张。 他坐一会儿,又很快站起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李兄何必如此慌张 柳老爷子声音沙哑,但却带着十足的自信,盐仓有两百私兵,秦煜就算插翅也难...... 话未说完。 院墙外传来瓦当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管家连滚带爬冲进书房:老......老爷!大事不好了,武侯营把角门堵死了! 什么 李阁老顿时震惊。 慌什么! 柳老爷子则是强作镇定。 可他还来不及多说些什么,只听哐当巨响,书房门被撞裂。 紧接着,秦煜持枪而立,踏步入内。 当柳老爷子的目光,和秦煜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手中的拐杖则是终于当啷落地。 原本还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如今却是彻底无言。 柳公好雅兴,深夜还在赏画 秦煜枪口一扬。 柳老爷子张了张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得出口。 但在这时,李阁老突然扑向窗边,似要逃走。 却被秦煜反手一脚踹在背心。 想跑问过我没有啊 有我在这里,无论是逃跑还是自杀,你们二位想都别想了,等待你们的,是国法的审判! 秦煜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刻。 老爷子终于瘫坐在太师椅上,彻底没了最后的气焰。 秦帅,库房清点完毕! 这时候,武侯营校尉捧着账册跪地,西跨院暗格里,搜出蚀骨粉配方,还有柳家与金刀会的密信! 他的话音刚落,秦煜还没有开口,柳老爷子却忽然笑出了声。 柳老爷子,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笑的 秦煜看着他道。 秦煜......你以为抄了柳府就赢了皇上他...... 柳老爷子的眼中满是怒意,一脸愤恨地瞪着秦煜。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秦煜用枪杆挑起下颌:皇上心里怎么想,就不劳烦柳老爷子操心了,你还是多管管你自己吧! 就在这时。 刘擎走进来。 他身后士兵抬着渗血的麻袋,麻袋缝里漏出的不是军粮,而是掺杂着砒霜粉末的沙土。 秦帅! 刘擎声音发颤,盐仓搜出的蚀骨粉足够毁掉三成军粮,若真运到北境...... 秦煜蹲下身,从麻袋里捏起撮毒粉,指腹瞬间泛起红痕。 柳老爷子、李阁老,你们好狠的心啊,为了对付我,居然对北境将士的生死全然不顾! 秦煜眼中迸射出择人而噬一般的凶光。 他在北境征战五年,对将士们早就视如亲兄弟一般。 结果现在倒好。 这柳老爷子和李阁老二人,竟然要加害自己的亲兄弟,居然还只是为了对付自己。 秦煜身为北境战神,又如何愿意放过他们 忽然间,李阁老突然挣扎起来:秦帅,是柳家逼我的!蚀骨粉是他们调的,与我无关啊!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若是被绳之以法,无疑是会面临极其严重的处罚。 你放屁,难道你就没拿那些钱吗 柳老爷子则是怒视李阁老一眼,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事到临头了才知道甩锅晚了!当年你在漕运码头私分货物时,怎不说被逼 说到这里,许是太过用力,柳老爷子甚至咳出一口血沫,血丝溅在秦煜靴面上。 秦煜冷笑一声,长枪挥出,将二人之间的案几劈成两半。 第80章 第80章 瞬间,二人再也没了脾气。 他们都知道。 自己的一切利益、阴谋、势力...... 都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最为严厉的惩处! ...... 秦帅好手段,一夜之间端了两大党羽。 忽然间。 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 秦煜循声看去,发现是赵正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赵将军,别来无恙啊! 秦煜拱手笑道。 圣上有旨! 赵正河倒是没有废话,而是展开明黄卷轴,声音陡然拔高,着秦煜即刻入宫,钦此! 臣遵旨! 秦煜立刻领命。 ...... 紫宸殿。 秦煜踏入殿门时,百官分列两侧,乌纱帽翅在微风中轻颤。 柳府抄家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此刻,人人都盯着这位踏血归来的北境战神,文武百官无不感到深深的畏惧。 而在那宫殿中央,龙椅之上,则是端坐着一人。 正是大乾王朝皇帝。 乾元帝! 臣秦煜叩见陛下! 秦煜走上跟前,下跪行礼。 秦爱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无尽喜悦,昨夜水西门大捷,朕已尽知,今日唤爱卿前来,便是要重重封赏! 奉天之宝!随 着内侍高唱,掌印太监捧出托盘。 秦煜单膝跪地时,听见身后百官倒吸冷气。 托盘里不仅有镇国大将军的金册,更躺着一枚做工精致,通体墨玉的虎符。 玉纹比他腰间那枚更加繁复,正是传说中能调动京畿十二卫的御赐虎符。 爱卿护粮有功...... 皇帝缓缓起身,走下龙阶,亲手将虎符挂在秦煜颈间,北境三十万将士的性命,朕托付给你了。 是! 秦煜认真领命。 陛下! 就在这时,新上任的吏部侍郎突然出列,柳家虽灭,但蚀骨粉一案牵连甚广,恐...... 话未说完,秦煜身后的刘擎突然上前,将一叠账册摔在金砖上。 账册散开时,露出李阁老私分漕运的朱批手令,墨迹里还夹着根漕运工人的断指。 柳、李二党贪腐证据在此。 秦煜声音不高,却让殿梁上的铜铃轻响,若有官员与此二党有染,可自请刑部彻查。 是......陛下。 官员们无奈,只能纷纷躬身下拜。 ...... 退朝后,秦煜返回筠心堂。 李筠已经等候多时。 尽管她知道,秦煜入宫肯定不会有危险,但依旧有些担忧。 毕竟对于这样的寻常人而言,深宫大院,往往都意味着一种皇权威严之处。 如今,秦煜平安归来,让李筠很是激动: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秦煜笑了笑。 第81章 第81章 秦帅如今是金殿上的镇国大将军,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恢弘响起,秦煜循声看去,发现居然是赵正河走来。 赵将军! 秦煜笑着和他打招呼。 赵正河则是笑着拱手致意,他踏过门槛,半开玩笑道,某这粗人上门,可算叨扰 哪里哪里,赵将军到访,秦某人求之不得呢! 秦煜笑着把他往屋子里迎接。 堂屋的八仙桌上,吴峰已摆好两坛烧刀子。 赵正河拔开泥封时,酒香弥漫开来。 还记得漠北那场雪吗 赵正河给自己满上酒,回忆着往昔峥嵘岁月,你我躲在枯井里啃冻硬的麦饼,你说等打完仗,要请我喝京城最烈的酒。 秦煜夹起块酱牛肉,看见肉里嵌着的花椒。 这是北境弟兄们最爱的调料。 闲聊间,二人提及过往种种事情,也是忍不住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候。 赵正河忽然放下酒碗,凑到秦煜近前,小声说道:柳家倒了,可宫里那些眼睛,还盯着你我呢。比如你这药铺,可是影响了不少人的生路啊! 盯着便盯着。 秦煜将酒一饮而尽,烧刀子顺着喉咙滚下,北境三十万弟兄能吃饱饭,这颗脑袋算什么 再说,能入朝为官,他们的生路已是无限宽阔,还想要怎样的生路 若是他们还想要不属于他们的生路,那只能逼得天下人没有了生路! 这件事情,可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他们那些人若是识相的,早就该收起各自的心思! ...... 灯火葳蕤间,秦煜字字珠玑。 他看似喝了很多酒,但眼中却没有半分醉意,反而是显得无比的清醒。 锵! 他话音刚落,赵正河突然拔刀出鞘,刀锋在烛火下划出半轮银月。 说得好!当年你替我挡过三箭! 赵正河站了起来,语气中满是万丈豪情,如今你想在京城开惠民药铺,某便替你守着阳关。若有人胆敢进犯,先过我这关! ...... 月上中天。 李筠端着醒酒汤进来时,见二人已喝得面红耳赤。 赵正河正扯着嗓子唱北境民谣,秦煜则用筷子敲着酒坛应和,烛光照得他们脸上的疤痕明明灭灭。 赵将军喝多了。 李筠把汤碗放在赵正河面前,哥,待会儿你让他喝下吧。 好的。 秦煜微微点头。 很快,赵正河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 惠民药铺。 刚一开张便引起人们的轰动。 秦帅,给老婆子来包止喘的药。 刘婆婆走了进来。 她把油纸包着的铜板放在柜台上,昨儿下田拔草,吸了凉气又咳起来了。 秦煜接过钱,笑着应了一声。 等忙完了这件事情,秦煜才坐下来继续忙碌。 秦帅好雅兴,还有闲情改方子 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薛济世拄着藤杖踏入院中。 秦煜见状,连忙起身相迎:薛老今日怎得空来城西 宫里那群老头子说我诊脉时手抖,倒不如来你这药铺闻闻生人味。 第82章 第82章 薛济世将藤杖倚在药柜上,半开玩笑道。 这时候,吴峰端来热茶,青瓷杯底沉着几片北境的沙枣花。 薛济世呷了口茶,忽然盯着秦煜小臂的旧伤:北境的箭创又犯了我新配的生肌膏加了漠北雪莲,明日让鸢儿给你送来。 那我就多谢薛老了。 秦煜拱手致意。 随后,他给老人续茶。 柳家倒了后,太医院清静不少。 薛济世转动着茶盏,釉面映出他眼角的皱纹,只是前几日张阁老的孙子出痘,府里请的庸医竟用了砒霜引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薛老今夜来,恐怕不止为了闲聊吧 秦煜望向药铺外忙碌的景象,话锋一转问道。 薛济世放下茶盏,也是话锋一转:六月初三的军粮要过漕运,我听说......李阁老当年往码头地基里掺过蚀骨粉 是的,不过此事已经解决。 秦煜沉默片刻,如实回答。 如此,那就好。 薛神医点点头。 紧接着,他又凑到秦煜跟前,低声细语了一番。 等到他说完,这才起身告辞。 看着薛济世远去的背影,秦煜若有所思。 这时候。 李筠端着药碗从药房出来,碗里的生肌膏还冒着热气:哥,臂上的伤又红了,快换药。 秦煜放下刀,卷起衣袖时牵动旧伤,眉峰微蹙。 李筠蹲下身,用棉签蘸着药膏轻敷伤口,指尖触到疤痕旁新结的薄痂:早说了让你别碰冷水,偏是不听。 吴峰抱着刚采的草药进来,看见秦煜臂上的绷带:秦帅,昨儿巡诊又淋雨了 李筠瞪他一眼。 替秦煜上好药后,她接过草药:去把东厢房的军粮样本再晒一遍,别让湿气沤坏了。 ...... 正午的日头,晒得药铺天井发烫。 李筠在药房配药,听见前堂传来喧哗。 秦煜正给漕运纤夫包扎鞭伤,那男人笑着和秦煜说道:秦帅,我家小子也在北境当兵。日前,他传回信来说,他们军粮里加了您配的暖脾药,舒服多了。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 秦煜笑着回答。 晚上想吃什么 忙活完毕,秦煜神了个懒腰,看着一旁也刚刚闲下来的李筠道。 李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随便,只要是哥你做的就行 家里向来是秦煜一手包揽下厨的活计。 原因无他,因为秦煜的厨艺确实相当出色。 ...... 暮色漫过筠心堂的竹篱时,秦煜正蹲在厨房灶前添柴。 北境带回的军用水壶改作了油壶,壶嘴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旁边摆着柳府抄家时搜出的铜锅。 如今锅底已烧得漆黑,正咕嘟咕嘟煮着麦仁粥。 哥,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李筠端着洗净的野菜冲进厨房,竹篮里的马齿苋还滴着水。 煮粥呢。 秦煜笑着接过野菜。 麦仁粥的香气漫过厨房时,秦煜从梁上摘下熏肉。 这是赵正河派人送来的北境熏羊腿,挂在药铺梁上已有些时日。 小心油滴到医案上。李筠递过菜刀,薛老说熏肉燥热,你这旧伤可吃不得。 不妨事。 秦煜挥刀切开熏肉,他可是一个纯正的无肉不欢,北境的弟兄们吃了五年熏肉,不也照样冲锋陷阵 第83章 第83章 清早。 筠心堂。 街上人潮如织。 但进入药铺的却寥寥无几。 哎,今天怎么没什么生意呢 黄鸢儿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后面,看着大街上的热闹景象,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也很正常嘛,毕竟不是天天都有人生病。 李筠坐在一旁笑着回答,再说了,大家健健康康的,有什么不好吗 话是这么说,可这样没生意,咱们不就赚不到钱了嘛! 黄鸢儿撇撇嘴。 医者仁心,赚钱固然重要,也不是第一要务。 李筠附和着回答。 说的也是...... 黄鸢儿嘀咕一声。 她们毕竟是跟随薛神医修习医术的,自然不会同一些江湖上的黑心郎中般,满脑子只想着钱。 小半天过去。 李筠也感到有些无聊了。 她瞥了一眼秦煜,发现他正站在院子里,挥舞着那杆圣上御赐的长枪。 破风之声中,秦煜身如蛟龙,闪转腾挪,人和枪似乎融为一体,威风凛凛。 哥! 看了一会儿,李筠似是想起什么,连忙起身,一路着小跑来到院子中。 怎么了 秦煜闻言,停下手头动作,擦了擦汗。 我跟你习武行不行 李筠眨着眼睛,指着秦煜手中长枪。 习武 秦煜和黄鸢儿都是一惊。 尤其是黄鸢儿,更是一脸愕然地看着李筠。 嗯,我想习武。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觉得自己不能还像从前那样,手无缚鸡之力,这样以后若是遇到危险,我也不能帮哥做些什么。 李筠认真地一点头,道出自己的想法。 怕什么遇到危险,有哥保护你就够了。 秦煜不以为然地一拍胸脯。 话是如此,但我还是不希望永远活在哥的庇护下,再者......我觉得,爹肯定也希望我能真正成长起来。 李筠的声音渐渐小去。 傻丫头...... 秦煜笑了。 他抚摸了一下李筠的脑袋,你如今在医术上,已有不小的造诣,难道还不算成长起来了又不是非要习武才算成长,习武可是非常辛苦的。 我不怕苦! 李筠一脸正色地回答。 秦煜还想劝阻,可当他看到小丫头这幅认真的神情之时,到了嘴边的话却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在李筠身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李虎。 她和自己的父亲一样,都是一个坚韧之人。 那好吧...... 秦煜终于下定决心,既然要习武,那就从最基础的站桩开始练习吧! 站桩 没错,就是站桩,此为一切功夫的根基。若是站都站不稳,那如何在和他人的战斗中保持自身 秦煜将长枪放到一旁,扎了个马步,拍拍大腿:你可以来试试,能不能挪动我的腿 李筠尝试着搬动一下,却发现秦煜好似落地生根,自己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嗯 她来了兴致。 又使了更大的力气,发现还是一样的结果。 秦煜身高一米八几,一百五十几斤的体重,一身腱子肉,如钢浇铁铸一般。 李筠虽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但也不至于连一点都挪不动他。 第84章 第84章 最起码也能让秦煜的身子晃一晃。 可现在的情况...... 李筠觉得,秦煜真像是棵巨树,或者是大石头。 一旁观看的黄鸢儿也来了兴趣,她笑着跑了过来道:筠儿,我来帮你!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尝试着挪动秦煜。 结果,还是没有丝毫办法。 这让她们感到很是意外。 这就是站桩的厉害之处,若是没有站桩的功夫,你们在习武之道上就如无根之水。 秦煜解释道。 真是神奇,没想到武学之道这么博大精深! 黄鸢儿惊叹起来。 哥,可你参军也才五年啊,五年就能有如此成就吗 李筠好奇问道。 当然不是! 秦煜解释道,我虽参军不过五年,但我习武已经有二十年了,我是自幼开始习武的! 秦家也是一个武将世家。 家里男女老幼,皆有习武之风。 若是当年那场危机没有降临,秦煜多半也会踏上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 成为一名赫赫有名的武将。 这也是为什么宋家会让秦煜代替宋琛参军地原因。 毕竟秦煜的实力摆在这里,他是有习武的功底。 只是...... 一提到秦家,秦煜的内心之中,也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无奈。 他虽是穿越者。 但既然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对于秦家的种种过往,也是有所了解和涉猎。 秦家被灭门,至今还是一个谜团。 回京后的这段时日。 秦煜也让黑虎帮暗中搜集过信息。 但却一无所获。 就连负责调查这起案件的人,最终也是将之搁置。 可见秦家灭门案确实非同一般。 以后若有机会,秦煜必定会将这起案件调查得水落石出! 原来是这样...... 李筠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她忽然抬起头来,直视着秦煜道:可我想要修炼剑术,我听那些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各种江湖侠客仗剑天下,好不威风! 那也得从最基础的桩功开始练啊! 秦煜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 深夜时分。 宫中。 在大多数人都已睡去之时,有一道身影却依旧坐在桌边,翻阅着手中的书卷。 短短月余,你就已经在京城掀起如此惊涛骇浪,北境战神,你真令我感到意外! 本以为当初铲除秦家,能为我彻底铲平未来的阻碍,却没想到秦家余孽竟是如此难缠,还死灰复燃了! ...... 这道身影低声自语。 书卷上,满是暗卫搜集的信息。 记载了秦煜回京以来,所做的种种事情。 每一件,都足以令人震惊。 等到他将最后一页看完,这道身影将书卷放在蜡烛上点燃,随后丢进一旁的火盆之中。 轰...... 烈焰瞬间升腾起来,映照着此人阴鸷的面庞。 他一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盯着火盆中渐渐化作灰烬的书卷,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秦煜是吧...... 咱们之间的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第85章 第85章 往后的几天,秦煜的生活恢复平静。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医馆中。 要么帮忙经营医馆,要么就是在传授李筠武艺。 不得不说,小丫头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武学天赋,但她倒是相当的刻苦用功。 短短几天之内,她已经入了门。 这也让秦煜很是满意。 长此以往下去,她也一定会在武学之道上面,有些成就的。 至于惠民药铺那边。 也是一切顺利。 惠民药铺虽是秦煜提出,但具体的经营,却并非是由秦煜主导,而是由朝廷派遣专人负责。 基本上也就是由太医院之人处理。 而薛济世老爷子,也时不时去那边坐诊,倒是给百姓们提供了不少方便。 最让秦煜觉得有意思的是。 一些朝中达官显贵们,听说了惠民药铺开张后,纷纷捐出钱财,用来维持药铺的日常开支。 而他们所捐出来的钱财,有的甚至远超官员们原本的俸禄。 李筠从薛济世那边得到这个消息后,当个乐子说给秦煜听。 秦煜也觉得很是有趣。 当然,他也知道。 这其实也正合皇帝的心意。 对于皇帝来说,一下子将那些结党营私的官员全部铲除,是极为不现实的。 否则很容易让朝中无人可用。 如何拿捏这个度,就需要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那一次自己进宫面圣的朝会之后,官员们心中必定有了分寸,知道皇帝的想法。 于是,一个个主动捐款。 也算是在皇帝面前表忠心。 秦煜给李筠道出其中的缘由,也是引得李筠惊叹连连,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复杂的纠葛。 秦煜则表示,官场就是这样。 充满了尔虞我诈,以及各方利益的明争暗斗。 听了秦煜的描述之后,李筠也是不由暗捏一把冷汗,觉得自己还是远离那蹚浑水的好。 就守着这个小药铺,也挺逍遥自在的。 ...... 这一天。 秦煜正帮着人配药。 忽然听到一连串的马蹄声急匆匆传来。 驾!驾! 那声音很是急促,最后,在筠心堂门口停了下来。 秦煜立刻警觉。 他意识到,肯定又有事情发生。 秦帅,大事不好了! 紧接着,刘擎踏步进入筠心堂。 秦煜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立刻将其迎了进来:刘大人,快快请坐,不着急,慢慢说是怎么回事。 哎呀,不行啊! 刘擎连忙摆了摆手,抓着秦煜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外拽,秦帅,还劳烦你赶紧跟我走一趟吧! 这让秦煜很是惊异。 今天的事情,竟是如此急切吗 他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李筠,只见李筠冲着自己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去吧,自己在店里没事的。 随后,秦煜便跟随刘擎来到外面。 秦煜发现,外面居然有两匹马,看来是刘擎特地为自己准备的。 上马! 刘擎对秦煜说道。 既然如此。 秦煜也不好拒绝。 翻身上马,跟着刘擎一起策马往城外飞驰而去。 等到出了城门,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秦煜这才开口询问道:刘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秦帅,又有人命案发生了! 刘擎回答。 哦 第86章 第86章 秦煜顿时一惊。 刘擎那看似简单的答复,却切切实实让秦煜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秦煜也知道。 古代的治安固然不比现代,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时有发生。 但这儿毕竟是皇城根,天子脚下,治安无疑是整个王朝最好的一个地方。 若是连这里都频繁出现杀人案件,那得恶劣到怎样的情况 可秦煜转念一想。 一个念头忽然一闪而过。 如今之所以频繁出现杀人案,会不会另有原因 比如说...... 和自己有关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之后,便让秦煜立刻皱起眉头。 若当真如此,只能认为有些人还是可怕。 还是有人在针对自己啊! 刘大人,在我回京城之前,你们会经常遇到这种案子吗 秦煜忽然问道。 这话也让刘擎顿感困惑,他的速度放慢下来,侧头看着秦煜:秦帅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个案件和先前一样,表面上是一个杀人案,其实还是冲着我来的。 秦煜回答。 闻听此言,刘擎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煜的话给他提了个醒。 似乎真是这样! 在秦煜回到京城之前,京城的杀人案确实不多见。 可现在呢......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时间而已,都出现第二起杀人案了! 更不用说,宋家、柳家、李阁老、金刀会...... 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看来,真的是和秦煜有关。 哎...... 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枉顾他人性命,这种事情不知何时才是一个头啊。 刘擎忍不住叹息一声。 秦煜看得出来,他是一个一心为民,克己奉公之人。 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实属无奈。 但没办法,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我们更应该彻底查明案件,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秦煜宽慰了刘擎。 又是一路疾驰。 二人终于来到目的地。 朝着周围打量一番,秦煜发现这是个位于郊区的村子,而且距离京城很远,附近鲜有人烟。 只是眼下,这个不大的村子里却挤满了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衙门的捕快。 但还有不少普通人,有村民,也有过路来看热闹的。 让一让,让一让! 刘擎高声喊着,示意众人让开道路。 人们纷纷退开,刘擎带着秦煜进入核心区域。 也就是一个农家院落。 死者躺在堂屋里面。 那是一名老者,此人单单是看穿着打扮,就是个普通的农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他的胸口,却有一道刀伤。 伤口处有大量鲜血,将他的衣服都给染红了。 乍眼一看,这不过是一起普通的案件。 但稍有一些经验的人,便能发现其中不同寻常之处。 因为。 这人的血液居然没有干涸、凝固,而是依旧如同活着一般,一点点往外流淌。 这是...... 北境的奇毒,血蛊! 秦煜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第87章 第87章 血蛊 刘擎登时一惊。 其他的捕快们同样感到惊异。 这是一种北境的奇毒,我在北境征战之时,曾经看到过北境一些部落使用。 秦煜解释道。 又是狼族可他们的首领不是已经被消灭了吗 刘擎不解地询问。 不,这种奇毒并非来自狼族,而是来自其他部落。北境之中,有着诸多部落,狼族只是其中之一,其中还有几个非常强大! 秦煜摇摇头道。 这群该死的异族! 刘擎狠狠一捏拳头。 尽管他不知道,对方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但残害大乾王朝的百姓,便是刘擎最不能忍耐的一件事情! 相比起刘擎。 秦煜的心中却想到了更多。 为什么北域异族,频繁骚扰大乾王朝,而且还是绕过边境地区,直接对京城动手 而他们又是如何来到京城的 要知道。 由于北境连年战事吃紧,大乾王朝已经关闭了北境绝大部分出入关隘。 和北境诸多部落之间,只剩下战争,而没有和平。 更不可能让他们进入京城。 秦煜几乎是不用多想,他都能猜的出来,这其中绝对是有大乾王朝内部的人或者势力作祟。 甚至,此人可能位高权重。 只能说这件事情非同一般! 看来,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比自己所想更加复杂! 秦帅,若这当真是异族所干,咱们是不是没有办法调查出其中真相了 刘擎看着秦煜的时候,有些失望。 他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终于成为了京兆府尹。 本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一腔热血,为民办点实事,可在接触到更多东西后,才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 未必! 他话音刚落,秦煜便立刻回答。 说话间,秦煜来到尸体跟前,蹲下身子探查起来。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大小战役的人,秦煜对伤口自然是有着比寻常仵作更为深刻的观察。 这刀伤并没有一击致命,还有些凌乱,看起来应该是经过补刀所导致的。 观察了片刻,秦煜道出自己的看法。 他见过的刀伤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很容易能分辨出不同刀伤的区别所在。 秦帅的意思是...... 刘擎眉头紧皱。 我觉得,这件事情不一定是异族所为!而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伪装成异族干的! 秦煜提出自己的想法。 刘擎顿感意外。 秦帅这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儿说是北域的血蛊,一会儿又说不是异族所为。 是啊!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就连衙役们也不由得议论纷纷。 秦帅的意思是,这可能是有人通过某种途径获得了血蛊,然后故意造成这种状况 刘擎脑中灵光一闪,很快便联想到了什么。 没错,就是这样! 秦煜连连点头。 嘶...... 刘擎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得不说,秦煜的想法提醒了他。 凶手没有将其一刀致命,而存在反复刺入死者体内的情况,很可能意味着凶手不是一个杀人惯手。 甚至可能没怎么杀过生。 用了血蛊,或许也是为了能更好杀死王老汉。 第88章 第88章 各种想法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刘擎脑中灵光一现。 我知道了,这起案件看起来诡异,但咱们其实还是可以通过常规思路去调查的! 他忽的一拍手道。 没错,我们就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案件来调查。 秦煜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周围的人们依旧在看热闹,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你们说说,这个死者王老汉,平日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和什么人有恩怨 刘擎的目光扫过众人。 恩怨得罪过谁 王老汉一辈子没有结婚,无儿无女,平时老实巴交,对任何人都和蔼可亲,他能得罪过谁呢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是啊,我跟他做了一辈子邻居,别说是得罪谁了,就是和人吵架都没有过。 一个中年汉子跟着开口。 秦煜注意到,这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皮肤黝黑,显然是常年劳作所致。 哦他一辈子无儿无女吗 秦煜似乎敏锐捕捉到了什么信息。 是的,这王老汉孤身一人,反正自打我小时候开始,他就是一个人了,我和他做了一辈子邻居。 那个黑大汉瓮声瓮气地回答。 他这话一出口,便引起不少人跟着附和起来。 这些人虽不全都王老汉的邻居,但生活在一个村子里,对王老汉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 但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其实,王老汉也并不是一直光棍,他早年间有过一个青梅竹马。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是一名拄着拐杖的老者颤颤巍巍走来。 老爷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煜问道。 是这样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将过往一一道出。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 王老汉年轻时曾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后来,那女子不知所踪。 据说是被流寇所杀,不知道死在了哪个荒野里面。 从此之后,王老汉便孤身一人,再也没有结过婚了。 只不过,因为王老汉年事已高,导致村子里的年轻人并不清楚这件事情。 只剩下一些老年人还对此有所耳闻。 还有这样的事情 秦煜再次陷入沉思。 这个消息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深挖的。 若真是只能收获这么点信息,那王老汉的死,可就更是显得扑朔迷离了。 毕竟,至少从表面看来。 他应该不会招谁惹谁啊 但为什么却被人给杀死在自己家呢 而且看样子,杀人者甚至可能是一个没怎么杀过生的普通人,这就显得更加奇怪了。 既然现在没什么头绪,那此事暂且作罢吧! 秦煜征求刘擎的意见。 哎,只能如此了...... 刘擎跟着叹了口气。 但秦煜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在这个村子里暂时留了下来,同时对村子严加看管,预防万一。 刘擎调来了武侯营的士兵封锁村口,秦煜则带着吴峰在村里巡查。 暮色漫过稻田时,他踩着田埂走向王老汉家,靴底沾的泥土里还混着未干的血迹。 那是白日里勘察现场时留下的,此刻在夕阳下泛着暗褐色。 秦帅,村民都说王老汉老实巴交,没仇家。 吴峰抱着刀跟在身后。 秦煜望着王老汉家破败的柴门,低声自语道:越没仇家的人,死得越蹊跷。 第89章 第89章 说话间,秦煜推开门。 堂屋地上的血迹并没有被清理,还维持着案发时候的样子。 并且,那血迹甚至还没有干涸,依旧鲜艳欲滴,仿佛是刚刚沾染上的一样。 这让吴峰忍不住感慨:血蛊到底是个什么来头都过了这么长时间,血液竟然没有丝毫干涸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我也不知道是如何炼制而成。但血液不凝固干涸,便是血蛊的特征。 秦煜回答道。 这样啊...... 吴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去休息吧。 秦煜转身往外走去,吴峰赶紧跟上。 徒留王老汉的屋子空荡荡地伫立在原地。 ......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 秦煜和刘擎躲在王老汉家隔壁的草垛后,夜风掀起二人衣摆,露出里面暗藏的兵刃。 吴峰带着黑虎帮众埋伏在村口。 如同在暗夜中蓄势待发,等待猎物上钩的饿狼。 整个村子都异常安静。 全然不像白天里发生过命案的样子。 但大家都知道,这所谓的安静,不过是表象罢了。 ...... 忽然间。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来到村子里。 黑衣蒙面,脚步轻得像猫。 他在王老汉家院外徘徊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往门缝里倒了些什么。 秦煜眯起眼,借着月光看见瓶中流出的液体在地上洇开,竟泛着诡异的红光。 正是白日里在王老汉伤口处发现的血蛊痕迹! 动手! 秦煜低喝一声,与刘擎同时从草垛后跃出。 那黑衣人惊呼一声,转身就跑,腰间佩刀都没来得及拔出。 秦煜足尖一点,长枪虚影瞬间笼罩对方去路,枪尖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弧线: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黑衣人见状不妙,猛地从靴筒抽出短刃,竟朝着自己心口刺去。 刘擎眼疾手快,甩出绳索将其绊倒,绳索勒住手腕时,短刃当啷落地。 秦煜上前掀开蒙面巾,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左眉上方有颗黑痣。 你是何人为何往王老汉家倒血蛊 刘擎揪着对方衣领,靴底踩住他手腕。 黑衣人喘着粗气,忽然冷笑起来:血蛊什么血蛊我只是路过...... 话音未落,秦煜已用枪尖挑起他怀中的小瓶。 北境的血蛊瓶,你从何处得来 秦煜声音陡然变冷,枪尖抵在对方喉间。 黑衣人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远处传来吴峰的脚步声,他带着人举着火把赶来,火光照亮黑衣人惊恐的脸。 呼啦啦...... 这里的动静也引起了村中旁人的注意。 不一会儿,一大群人便从各自家中冲了出来。 你是...... 二蛋子! 王老汉邻居的黑大汉看到此人的面目,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被称呼为二蛋子的黑衣人,立刻吓了一跳,伸手捂着自己的脸:什么二蛋子你认错人了...... 张开! 秦煜一挥手中长枪,挑开此人遮住脸的手,发出一声断喝。 黑衣人左右躲闪,可他的面容最终还是暴露在众人面前。 居然真是二蛋子哎! 二蛋子,你不是回老家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你这深更半夜的,穿成这幅样子,是想干什么啊 第90章 第90章 ...... 村民们的声音络绎不绝。 显然,他们都认出了这二蛋子的身份。 我、我...... 二蛋子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你是杀了人后畏罪潜逃,又不放心,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没有被人发现,所以回来查看情况的吧 未等他说出话来,秦煜便厉声质问。 我...... 二蛋子哑口无言。 老实交代,你的血蛊是从何得来如实道来,或许还能从轻处罚,但如果负隅顽抗,那等待你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刘擎也是一声怒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以为想要寻找到幕后真凶,还要费一番心思,却不曾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秦煜,二蛋子终于彻底破防。 我说、我全都说...... 但在此刻。 却见夜色之下,一道银白划破长空,朝二蛋子的方向疾驰而来。 当! 秦煜眼疾手快。 他手中长枪一挑,便抵挡住了那道银光,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枚飞镖。 但下一秒。 接二连三的银芒射出。 噗噗噗! 其中有几道又快又狠,正中二蛋子身躯。 他的口中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整个人便怦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性命。 追!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人猝不及防。 秦煜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脚下轻轻一点,便如一道闪电般紧追而上。 吴峰等人也想跟上。 但秦煜却立刻吩咐他道:你不要过来,就守在村中,以防不测! 是!秦帅! 吴峰应了一声。 不多时,秦煜便已经冲出去了很远。 他注意到,在前方黑暗的树林中,有一道人影身形如电,正在飞速逃窜。 那人的身法相当了得。 在树林中疾驰,如履平地一般。 仿佛对山林中的地形了如指掌。 但秦煜也不是吃素的! 他骤然加速,距离那人也是越来越近。很快的,那人便已经和秦煜之间不到十米了。 紧接着,秦煜二话没说。 他从腰间抽出短刃,朝着那人投掷而去。 彼此之间,只剩下这么短的距离,那人自然是躲避不过,被秦煜这一击刺中后心。 顿时,一声惨叫便从他口中发出。 他的身形一顿,也是从半空之中坠落在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彻底停了下来。 秦煜则是箭步上前,来到了他的跟前。 真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还能有意外收获,看来,就是你将血蛊给二蛋子的也好,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吧! 秦煜冷笑一声。 但在此刻,却见周围的林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迸发。 秦煜抬眼看去。 只见一道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出。 不多时,便将秦煜给包围得水泄不通。 你就是北境战神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武艺高强!不过,这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第91章 第91章 围攻秦煜的黑影共有七人,出手便是杀招。 为首者甩出毒雾弹,墨绿色的烟雾在林间弥漫,带着刺鼻的腥气。 秦煜早有防备,屏息提气间已闭住气门。 他将长枪舞成密不透风的银墙,扫过之处,毒雾竟被震得向四周散开。 为首者见状,挥刀直取秦煜面门:北境战神,尝尝我的厉害! 就凭你 秦煜冷笑,长枪陡然变向,枪尖挑开对方手腕。 毒牙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钉在三丈外的树干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其余六人见状,从不同方向扑来,手中暗器闪着寒光。 秦煜身形如鬼魅般腾挪,靴底碾过落叶竟悄无声息。 他夺过一人手中的短刃,反手掷出,正中另一人咽喉。 血花溅在毒雾中,将墨绿色染得更深。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传说中的战神竟如此可怕。 一起上! 毒牙捂着流血的手腕嘶吼。 四人咬牙冲上前,却见秦煜长枪一振,枪尖划出一道银芒,瞬间挑飞三人手中兵器。 最后一人祭出毒针,却被秦煜用枪缨缠住手腕,轻轻一拧便脱了臼。 你......怎么可能! 毒牙瘫坐在地,看着同伴们在秦煜手下如同土鸡瓦狗。 秦煜一步步逼近,枪尖抵在他喉间:我说了,你们的小手段,对我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说,谁派你们来的 就在这时,刘擎带着武侯营士兵赶到,火把照亮林间的狼藉。 秦帅! 刘擎看见地上的毒雾弹,脸色大变,这是...... 北境毒雾,秦煜收起手中的枪,吩咐一声道,把这些人全部拿下,严加审讯。 审讯室设在村口的祠堂里,毒牙等人被绑在柱子上,依旧嘴硬。 刘擎拍着桌子:你们到底受谁指使再不说,大刑伺候! 要杀要剐随你们,想让老子开口,做梦! 毒牙吐了口血水。 刘擎气得脸色铁青,看向秦煜。 秦煜示意他退下,独自走进祠堂。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瓶,里面装着北境战场上提炼的醒神散。 此药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痛彻骨髓。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秦煜将药粉撒在毒牙伤口上。 毒牙先是一颤。 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其他几人见状,吓得面无人色。 我说!我说!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终于崩溃,是......是六皇子殿下! 秦煜挑眉,示意他继续。刀疤汉子喘着粗气:六皇子说,只要除掉王老汉,再嫁祸给北境异族,就能挑起边境战乱,到时候...... 到时候他就能趁机夺权,是吗 秦煜打断他。 刀疤汉子连连点头:六皇子还说,血蛊是他从宫中秘库偷来的,让我们务必做得天衣无缝...... 刘擎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竟牵扯到皇子。 秦煜走出祠堂,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通知赵正河,加强皇宫守卫,另外,把这些人押入京兆府大牢,严加看管。 第92章 第92章 秦帅,这...... 刘擎有些犹豫,毕竟涉及皇子,非同小可。 秦煜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人想作死,谁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看来,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秦煜翻身上马时,晨曦正穿透林间薄雾。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虽说在刘擎面前表现得镇定,但若真牵扯到皇子,事情便复杂如北境的乱麻。 六皇子 他在北境征战五年,对京中皇子的印象还停留在登基大典上那个躲在皇帝身后的少年。 吴峰。 想到这里,秦煜勒住马缰,你速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这封信交给北境的赵正河。 吴峰接过信笺,见秦煜眼中隐有忧虑:秦帅,这六皇子...... 京中事,你知之甚少。秦煜打断他,赵正河在禁军多年,必知底细。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京城的角楼,告诉赵将军,此事需绝密,莫惊动任何人。 马蹄声渐远,秦煜调转马头,看见刘擎正指挥士兵清理现场。 秦帅,都处置妥当了。 刘擎走到马前,脸色依旧凝重,只是这六皇子...... 先回京城。 秦煜打断他,长枪在马鞍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有些事,需从长计议。 返回筠心堂的路上,秦煜一直在琢磨六皇子的动机。 挑起边境战乱 北境三十万大军只认他秦煜,就算战乱再起,六皇子又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除非...... 哥! 李筠的声音从药铺传来,她端着药碗迎出来,碗里的生肌膏还冒着热气,臂上的伤又红了,快换药。 秦煜卷起衣袖,看见旧伤在毒雾熏蒸后竟有些发炎。 李筠用棉签蘸着药膏,忽然轻声道:今早听薛老说,六皇子近日常去太医院取药。 秦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取什么药 说是为母妃调理身体,李筠低头包扎,但薛老说,他要的几味药配伍古怪,倒像是......像是提炼蛊毒的引子。 短短一句话,却让秦煜内心一颤。 接下来的一整天。 秦煜的思绪都围绕在这件事情上。 以至于到了晚上,他还有些心不在焉。 哥,你怎么了 李筠端着醒酒汤进来,看见秦煜眼中的寒光。 秦煜接过汤碗,却没喝,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筠儿,从今日起,习武要再加把劲。 他顿了顿,握住妹妹的手,京城这潭水,比北境的冰河更冷。 药香在寂静中弥漫。 秦煜想起六皇子近日与漕运衙门过从甚密。 漕运 他猛地想起李阁老私通金刀会的账册,上面似乎也有六皇子母族的商号。 看来,这盘棋的棋子,早已布遍京城的角角落落。 睡吧。 秦煜吹熄烛火。 李筠看着秦煜的样子,也是微微皱眉,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欲言又止,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93章 第93章 京城,皇宫。 六皇子周云正站在院子里,看着花开花谢,负手而立。 就在这时。 一名暗卫从远处走来,走到周云跟前。 皇子殿下! 暗卫行了一礼。 免礼,跟我说说,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吧! 周云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开口。 回陛殿下,事情正如计划一般,秦煜果然去调查杀人案了,并且也顺利破获了案件。 暗卫如实回答。 周云一听这话,便是立刻流露出会心的笑意:很好,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我就怕他不掺和这件事情呢。既然这个秦煜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么,我们就让他管个够! 说到这里,周云也不再多言了。 而是抬起头来,看向那浩瀚苍穹,眼中闪烁着锐利的锋芒:父皇年事已高,这朝中暗流涌动。诸多皇子之间的争斗,即将到达巅峰。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在这场风暴之中,夺取最后的胜利! ...... 筠心堂。 接下来的几日。 秦煜的生活倒是恢复了平静。 自从那个杀人案之后,整个京城似乎也回到了往昔的安宁之中。 有时候他遇到刘擎,询问其最近城中治安如何,刘擎都能给出一个非常不错的答复。 黑虎帮那边,他们所掌控的地下世界,也是异常平静,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这甚至让秦煜觉得,整个京城都仿佛被人给按下了暂停一样。 似乎之前还闹得沸沸扬扬的很多事情,在一夜之间,就全都消失不见了一样。 真奇怪,最近的京城如此平静,都搞得我有些不适应了。 秦煜忍不住吐槽。 这有什么的平平静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我倒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今天,李筠也是难得清闲。 她一边切着草药,一边笑看着秦煜。 对于李筠而言。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平静的生活。 如果真是每天有各种意外发生,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这让李筠很不喜欢。 这样的平静生活挺好,至少不用为性命而担忧。 说的也是,每天就这样悠哉悠哉,其实也是挺好的。 秦煜听到李筠这么说,也是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不过话虽如此。 秦煜的心中,却始终带着几分警觉。 秦帅,我有事找你...... 就在这时候。 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是吴峰! 秦煜循声看去,只见吴峰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好像随时都可能断了气一样。 看到吴峰这狼狈的样子,秦煜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吴峰啊,你这是怎么了后面有老虎追你 就是,这光天化日的,你稍微消停一点不行吗 一旁的李筠也附和着道。 说话间,她还给吴峰端来了一杯水。 吴峰咕咚咕咚将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这才继续说道:秦帅,赵将军的信送回来了! 旋即,他从衣服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 这么快! 秦煜顿感意外。 京城距离北境还有很远,他以为最快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收到回信。 这才过去几天啊,赵正河居然就已经把信送回来了 是啊,赵将军对此非常重视,他是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第94章 第94章 吴峰回答道。 这话让秦煜心头一热。 没想到赵正河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 也好。 有些事情早点处理完,也能让自己更心安一点,省得整日提心吊胆的。 秦煜拆开信封。 将里面的信件展开,内容在秦煜面前一览无遗。 这封信里面详细介绍了关于六皇子的信息。 不过,让秦煜感到意外的是。 赵正河对六皇子的评价却很普通。 因为六皇子是大乾王朝几个皇子之中,最为沉闷、没存在感,最让人不重视的一个。 大家对六皇子的评价都是一样的。 认为他难成大事。 或许一辈子,都将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皇帝陛下也不会考虑将皇位传给他。 但由于秦煜讲述了先前的经历,并且表示,幕后黑手和六皇子有关系。 这也让赵正河对此感到震惊。 并且着重提醒了秦煜,让他一定要小心六皇子。 因为,如今的大乾王朝虽看似太平,实则正是多事之秋。 北境的战事就不提了。 单单是老皇帝年事已高,几个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就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紧张。 如今太子未立,皇子们想要争夺皇位,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故此,朝中不少人,也在明里暗里地站队。 可能等到皇帝离世。 朝堂上的争锋,将会到达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最普通,最沉闷,最不引人注意的一个 看完了赵正河的信,秦煜冷哼一声。 若六皇子真是这样一个人...... 那倒好了! 自己也省了不少事端。 可问题却在于,他并非如此。 看来这家伙伪装得挺好啊,居然能让满朝文武都觉得,他是一个这么不起眼的角色。 看完了赵正河的信,不仅是秦煜,就连吴峰也是忍不住吐槽起来。 毕竟,他们在前不久可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而那些人的幕后主使。 便是这看似不起眼的六皇子殿下! 吴峰,对于此,你有什么看法吗 秦煜将信件收起,笑了笑,看着吴峰问道。 这...... 吴峰一时愕然。 他有些尴尬,嘿嘿笑着回答:秦帅,这种事情我能有什么看法你让我打架可以,让我动脑子就不行了,我就是一个粗人...... 如今,朝中文武百官,站队的站队,自保的自保,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试问,如果你是一个官员,你会站队六皇子吗 秦煜也没有怪罪对方,而是反问一句。 这个嘛...... 吴峰自认为自己脑子不好使,但他这会儿还是思考了起来。 不多时,便连连摇头:那当然不会!尽管我们知道六皇子其实不是如外表的那样,但文武百官不知道啊。若我是文武百官,我当然不会站队这个木疙瘩! 这就对了!换做是谁都不会站他! 秦煜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了点头道。 秦帅,你的意思是...... 吴峰似乎被他搞蒙了。 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若没有人愿意站队六皇子,那六皇子的人手要从哪里来呢 秦帅眸光一凛,再次发出一问。 第95章 第95章 那就只有和外部勾结了! 就在这时。 李筠抢先开口。 原来是这样,难怪六皇子能用来自北域的血蛊搞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吴峰脸色骤然大变。 随后,他忍不住啐了一口,没想到六皇子如此狡诈,竟然还能想出这种手段真实的他,和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样子,简直堪称两个极端啊! 有时候人不能光看外表,尤其是老实人,说不定他背地里就在憋什么坏水。 秦煜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 整个筠心堂内都陷入了沉寂。 众人回想着六皇子的所作所为,都感到浑身一寒,一股没来由的惧意涌上心头。 确实如此。 一个明着使坏的人,你知道他会干什么,心中会怎么想。 但一个这样暗搓搓搞事的人。 谁也不清楚对方会在何时捅你一刀,可谓防不胜防!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峰又问。 不怎么办,既然对方暂时没有动作,我们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秦煜倒是不以为然。 对他来说,以不变应万变,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说的也是...... 吴峰想了想,也觉得秦煜的话有道理,咱们如果什么都不干,对方或许不会有所察觉,但如果做了什么......那可就不好说了! 没错,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走一步看一步。 秦煜跟着点点头。 其实他并不在乎皇室斗争。 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只要不牵扯到自己,不祸害天下百姓,他们爱怎么斗争怎么斗争。 但问题就在于。 这六皇子的野心属实可怕。 甚至,还为此和外族勾结。 这意味着,有朝一日六皇子可能会彻底豁出去了,拼死一搏! 到那个时候。 整个大乾王朝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 秦煜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说兴亡都是百姓苦,但总的来说,还是兴好一些,百姓也能更加安居乐业一点。 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他这么一点觉悟还是有的。 ...... 就在这时。 又有一阵马蹄声在筠心堂门口停下。 秦煜等人看去,只见来者居然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而领队的人,则是皇帝陛下身边的大太监。 他立刻起身行礼:公公,您怎么来了 这位大太监曹公公,乃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自幼和皇帝一同长大,甚至可以说是情同手足。 此刻曹公公到来,其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 秦帅,咱家过来找你,自然是陛下有吩咐...... 曹公公从马上下来。 话到此处,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们。 李筠、吴峰等人,也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 此刻被曹公公目光扫视,众人也是微微一颤,都显得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秦煜顿时明白,他看了一眼旁人,淡淡道:你们先回去吧。 哥...... 李筠秀眉微蹙,有些警觉。 放心,不会有事的。 秦煜却冲着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在意。 没辙。 李筠也只能退了下去。 第96章 第96章 此时,筠心堂大堂里面,就只剩下了秦煜和曹公公等人。 曹公公,有什么事情找我,您现在可以说了吧 秦煜笑着问道。 秦帅,陛下来找你,是希望你去平叛。 最近江南遭受水灾,当地民不聊生。朝廷虽拨款赈灾,但灾害实在是太大,惹得不少人怨声载道。 于是有人趁机发动叛乱,引得江南地区民不聊生。皇帝陛下希望秦帅能亲自前往,将这场叛乱平定! ...... 曹公公开门见山,道出他来找秦煜的目的。 原来如此! 秦煜微微点头。 同时,他心中却是忍不住暗自感慨。 江南水患,连年都有。 今年格外严重。 他平日里也听到大街上有人讨论此事。 却不曾想到,竟然已经恶化到有人借此机会叛乱的地步! 他身为北境战神,在战场上很有经验,处理这种事情也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皇帝让自己去,看来也是有他的考量。 秦帅 曹公公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秦煜一愣。 我知道秦帅是在为士兵而操心,因为您的军队,都在北境,陛下也考虑到了。你这次前往江南地区,可以凭此令牌为号,调集京中的一万名精兵。 曹公公说话间,取出一样令牌。 那是皇帝陛下的亲令。 有了它,确实可以调动数量庞大的军队。 尤其是这一次,秦煜可以凭借它调动京中的精兵,那几乎可以认为是皇帝对他的最大信任了。 多谢陛下! 秦煜领命。 说完,曹公公还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才转身离去。 等到曹公公一行人离开,李筠等人也是迫不及待地从后面出来了。 哥,那个人是大内公公吗他来找你什么时候 李筠立刻问道。 他是皇帝陛下身边的曹公公,也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秦煜回答。 同时,他将曹公公找自己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众人闻言,无不感到惊叹不已。 这怎么能行你才刚回来多长时间啊,陛下怎么又要你外出平定叛乱就不能让另一个人去嘛 李筠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对。 是啊秦帅,皇帝陛下这是把你当成工具使唤啊! 吴峰也跟着抱怨一声。 然而,秦煜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皇帝陛下这么做,也是出于对我的信任。更何况我位极人臣,哪有拒绝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没错...... 李筠小声嘀咕起来。 她当然不希望秦煜离开。 只要上战场,就意味着危险。 自己好不容易才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 若是秦煜一去不返...... 那自己还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只是。 就如秦煜所说一样。 他身为人臣,皇帝让去平叛,又怎么会有不去的道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那......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化作这样的一句话。 第97章 第97章 三日后的卯时,晨雾未散,秦煜已在筠心堂后院束甲。 玄铁枪斜靠在药柜上。 他摸着冰凉的甲叶,想起五年前北境出征时,宋雨初也是这样为他整理盔甲。 如今,物是人非。 倒不是说秦煜不念旧。 但对于宋家人,秦煜早已不会有任何想法。 如今。 自己还在,宋家却已经灭门。 哥,这是新配的金疮药。 李筠递过个蜡封瓷瓶,里面加了薛老给的千年人参,止血生肌最好。 她替秦煜系紧披风。 言语中,满是依依不舍。 吴峰扛着酒坛进来,大声嚷嚷着:秦帅,这坛酒您路上喝,壮壮胆! 秦煜接过酒坛,道了一声谢。 想起黑虎帮众昨夜在城门下摆的壮行酒,那些糙汉子们拍着他的肩膀说:秦帅放心,京城有我们盯着! 辰时三刻,秦煜来到京城驻军营地。 校场上,一万精兵早已列阵完毕,铁甲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驻军统帅张威大步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末将张威,见过秦帅! 张将军客气了。 秦煜还礼,目光扫过队列。 将士们精神抖擞,显然张威平日里操练得法。 张威搓着手笑道:秦帅您可算来了!末将早盼着跟您学两招北境战法呢! 他指向校场东侧,兵甲粮草都备齐了,就等您下令出发! 点兵台上,参军展开花名册,秦煜逐一点过。 当念到雷豹时,队列里冲出个铁塔般的汉子:末将雷豹,向秦帅报到! 秦煜想起赵正河的信,这雷豹原是北境老兵,因伤调回京城,倒是个可用之才。 诸位弟兄。 秦煜踏上点兵台,声音传遍校场,此次南下江南,并非征战外邦异族,而是平定民乱,赈济灾民。记住,我们是大乾的兵,护的是大乾的百姓! 将士们轰然应诺,声浪震得旗杆上的大纛猎猎作响。 巳时整,队伍开拔。 秦煜骑在马上,看着京城的城门在身后缩小成黑点。 李筠站在城楼上挥手,青布裙角被风吹起,像只欲飞的蝶。 他想起临行前妹妹塞给他的油纸包,里面是刚烤好的麦饼,还带着炉温。 队伍行至桥边,张威策马靠近:秦帅,前面就是漕运码头,咱们走水路还是陆路 走水路,顺便查探漕运情况。 秦煜望着河面上来往的漕船,想起先前的种种事情,让雷豹带十个人,扮作商人先行,摸清沿途关卡。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 末将明白! 张威立刻心领神会。 有些事,不用说的太明白,一切尽在不言中。 夕阳西下时,船队驶入通惠河。 秦煜站在船头,看着两岸良田,心情复杂。 一路南下,沿途所见所闻,可谓触目惊心。 京城附近还好。 但随着一路向南,便可见不少灾民流离失所。 他们都是从南方而来的,北上逃荒。 再往南行,甚至能看到不少田地被洪水淹没,露出的树梢上还挂着破烂的衣衫。 这还没到江南地界。 不敢想象,真正到了江南又该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 ...... 夜深人静。 船队行驶的速度也渐渐变慢。 第98章 第98章 大多数将士们,都进入了休息之中。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需要养精蓄锐。 只剩下负责值守的将士们,在船上各处站岗放哨。 秦煜倒是没有休息。 船舱里。 明灭不定的烛火下。 他铺开江南地图,仔细研究着。 张威端着醒酒汤进来,见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忍不住咋舌:秦帅,您这是...... 江南水患,必有官商勾结克扣赈灾款, 秦煜指着地图上的运河弯道,这里水流湍急,最易发生意外沉船事故。你派两队人暗中巡查,若有可疑船只,立刻扣下! 张威连连点头。 看着秦煜眼中的精光,忽然明白为何北境战神的名号如此响亮。 这心思缜密,比他带过的任何将领都强。 船窗外,夜色如墨。 秦煜吹熄烛火,摸到枕头下的玄铁枪。 枪身的冰凉让他想起李筠的叮嘱。 直到自己临行之前的最后一刻,李筠始终喋喋不休,活像个老妈子一样。 他望着舱外模糊的河岸,心想。 筠儿,等哥平了这乱,定让你过几天真正安稳的日子。 ...... 就在秦煜思绪翻涌之际,船头突然传来凄厉的号角声。 紧接着是士兵的惊呼:前方有水贼! 舱外瞬间响起甲叶碰撞的嘈杂声。 船身猛地一震,仿佛被巨石撞击。 保护秦帅! 张威的吼声透过舱壁传来。 秦煜一脚踹开舱门,只见月光下的河面上,数十艘乌篷船如鬼魅般围拢。 船头站满了蒙着黑布的汉子,每人手中拿着一柄钩镰枪。 为首的水贼头戴鱼骨冠,挥舞着锯齿大刀,怒吼一声:尔等留下粮草,饶你们不死! 找死! 秦煜足尖一点,身形如燕般跃至主船甲板。 玄铁枪在手中旋出枪花,两名水贼惨叫着倒飞出去,跌入河中时溅起大片水花。 张威率领亲兵列阵,刀盾相击发出沉闷的响声,与水贼的呼哨声在河面上交织。 秦帅小心! 雷豹的吼声从左侧传来。 嗖! 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秦煜侧身躲过一支淬毒的弩箭。 紧接着,他顺势一刺,枪尖顺势挑飞弩手的手腕,短弩当啷坠入水中。 仅仅是一个照面,秦煜便将大量水贼击溃。 剩下来的水贼则都流露出几分惧意。 他们远远和秦煜对峙,却不敢上前一步。 秦煜扫视战场。 发现水贼虽多却阵型散乱,唯独那戴鱼骨冠的头目刀法狠辣。 阁下是哪路英雄 秦煜长枪遥指,枪尖水珠滴落。 鱼骨冠头目咧嘴狞笑,锯齿刀划破空气发出嘶嘶声:小爷我是水泊梁山好汉,管我哪路! 话音未落,他竟舍弃张威,直扑秦煜面门。 雕虫小技! 秦煜不退反进。 玄铁枪如灵蛇出洞,精准点中对方手腕麻筋。 锯齿刀脱手飞出,钉在船舷上嗡嗡作响。 第99章 第99章 鱼骨冠头目脸色大变。 转身想逃,却被秦煜用枪缨缠住脚踝,狠狠掼在甲板上。 周围水贼见状,顿时作鸟兽散。 张威当即怒目圆睁。 手中佩刀猛地劈向船舷木栏,厉声喝道:一个都别放过!各船调转船头追击,若让贼首漏网一人,提头来见! 号令一下,主船两侧的艨艟快船立刻破浪而出,二十余艘兵船如离弦之箭追向河道转弯处。 秦煜立于船头,玄铁枪斜指水面,冷眼看着乌篷船在前方慌不择路地逃窜。 雷豹率领的刀盾手已跃上首艘快船,船桨击水之声密集如鼓,惊起芦苇丛中栖息的夜鹭。 放箭! 张威站在船楼之上,令旗猛地挥下。 两侧兵船的弓弩手同时张弓,数百支火箭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钉入乌篷船的船板。 火光瞬间在河面上蔓延,水贼们的惊呼声、惨叫声络绎不绝。 一艘乌篷船被火箭引燃帆布,船头的水贼尖叫着跳入河中,却被早已等候在下游的水兵用挠钩拖起。 秦煜注意到,右前方一艘乌篷船突然转向芦苇荡。 船尾激起的水花异常急促。 追那艘! 他扬手掷出腰间短刃,刃锋划破夜色,精准钉入那船的舵轮。 乌篷船猛地一滞,雷豹趁机率领亲兵跳帮登船,刀光在甲板上闪成一片雪浪。 片刻后,惨叫声戛然而止,雷豹拎着颗水贼头颅跃回快船,血水顺着刀刃滴在秦煜脚边。 当最后一艘乌篷船在火光中沉没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河面上漂浮着水贼的尸体和破碎的船板,幸存的十余名水贼被铁链串成一串,跪在主船甲板上瑟瑟发抖。 张威擦着刀上的血污,走到秦煜面前抱拳:回禀秦帅,水贼已悉数歼灭,共计斩获首级八十三颗,生擒十七人。 秦煜看着跪在地上的水贼,抓起一人的头发,迫使对方抬头。 那人脸上还残留着恐惧。 说,你们在江南蛰伏多久了秦煜的声音不高,却让那水贼牙齿打颤。 饶命、饶命啊将军!水贼涕泪横流,小的们是半年前从北境南下的,奉、奉主人之命在漕运码头埋伏......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抽搐,七窍流出黑血倒在甲板上。 秦煜瞳孔骤缩,踢开尸体时发现其舌下藏着毒囊。 噗噗噗...... 又是几声闷响,其他的水贼也同样倒地毙命。 只剩下一个受伤的头目还倒在地上。 绑起来! 秦煜喘着气下令,枪尖抵在头目咽喉。 雷豹上前用铁链捆住对方,却发现他嘴角已溢出黑血。 此人竟服了毒。 说,谁派你们来的 秦煜捏住他的下颌。 却见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笑意:想知道做梦...... 话音未落,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秦帅,这...... 张威捡起头目掉落的鱼骨冠。 秦煜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此人身上,却是一无所获。 把这些尸体都扔进河里,看来咱们这趟江南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 ...... 船舷外,河水潺潺流淌。 张将军,秦煜转身,声音冰冷,加快船速,天亮前必须赶到应天府。另外,派快马通知当地官府,就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茫茫夜色,就说秦某要借他们的狗头,祭旗平叛。 张威打了个寒颤。 第100章 第100章 却见秦煜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这位北境战神并非只会沙场征战。 这江南的浑水,他怕是要搅个天翻地覆了。 ...... 几日后,船队终于抵达应天府。 秦煜站在船头,望着城墙上斑驳的青苔,城门下乌压压跪着一片百姓,褴褛的衣衫下露出浮肿的脚踝。 秦帅,应天府尹郑伯英率官员迎候! 张威的声音打断了秦煜的思绪。 石阶上,一群穿着绯袍的官员簇拥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来,那人三步一拜:下官郑伯英,恭迎北境战神! 看到此人,秦煜眉头微微皱起。 在郑伯英的带领下,一行人被引荐到了府衙落脚。 宴会厅里,沉香袅袅。 桌上摆满了熊掌猩唇。 郑伯英亲自执壶,狡黠的眼神在秦煜身上打转:秦帅鞍马劳顿,特备薄宴接风。这清蒸鲥鱼,可是从长江急运而来,鲜得很! 秦煜盯着碗里的鱼唇,想起岸边啃树皮的灾民,突然将筷子拍在桌上。 砰然一声,惊得郑伯英失魂落魄。 郑大人可知,城外流民啃食观音土,腹胀而死者日增百人 秦煜的声音冰冷,如风霜一般凌厉,你这一餐,够多少灾民活过旬月 大人赎罪!下官、下官只是按例...... 郑伯英的肥肉抖如筛糠,噗通跪地求饶。 按例 秦煜抓起酒杯,狠狠砸向梁柱,国难当头,尔等还守着那些腌臜规矩! 饶命,大人饶命啊...... 郑伯英抖似筛糠。 此刻的他,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只剩下求饶。 本以为盛情款待战神,能换来他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却不曾想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秦煜懒得搭理这货,转头吩咐张威:将这些珍馐分给灾民,我们就着糙米咸菜用饭。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官员们望着秦煜腰间寒光凛冽的玄铁枪,连大气都不敢出。 是! 张威领命。 ...... 消息很快传开。 城外的灾民们听闻有粮食分发,纷纷拖着虚弱的身子赶来。 当马车缓缓驶入灾民聚集的破庙,掀开遮盖的粗麻布,露出满车的精致菜肴时。 人群先是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颤抖着双手。 捧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浑浊的泪水滴落在碗中:老天爷开眼啊......老身已经半月没尝过荤腥,更别说这么好的汤了...... 她膝下一前一后跪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童。 大的那个攥着一块油亮的红烧肉,却只是用鼻尖贪婪地嗅着香气,迟迟舍不得下口。 秦将军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 呼啦啦一片,数百灾民齐刷刷地跪在泥地里。 秦煜看着眼前衣衫褴褛却满怀感激的百姓,眼眶微微发热。 他伸手将一位摔倒的老汉扶起:都起来,这是你们应得的。等平了叛乱,开了粮仓,定让大家顿顿有饱饭吃!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欢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在阴沉的天空下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