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漪欢楚封》 第1章 我爱的少年将军得胜还朝那日，我人还在太子的床上。 温存至极时，太子指腹插入我发间唤了一声：“瑶儿。” 我叫宋漪欢，是太子妃。 他口中喊的瑶儿，是我的长姐，当今贵妃宋安瑶。 后来，太子得偿所愿。 而我的将军以剑抵上我的咽喉：“祸国妖女，不得好死！” …… 酉时三刻，东宫。 屋内暧昧的气息还没散尽，可宋漪欢身旁的男人已经毫不留恋地起身。 她强忍着浑身痛意爬下床，跪在地上：“臣妾伺候太子更衣。” 地板冰凉，寒意像细碎的针刺入她的膝盖，可她面上不敢露出半分。 正动作时，淡漠声音自她耳边传来。 “楚封这次得胜回朝，还带回来一个女子。” 宋漪欢的手猛然顿住。 楚封与她是青梅竹马。 两年前，就在他们即将定亲的前夕，边疆传来急报。 楚封的父亲楚老元帅被敌人伏击，楚封临危受命，率军出征。 宋漪欢记得，出征前夜，楚封翻上宋家院墙。 月光下，意气少年衣袂飞扬。 “宋漪欢，等我回来我就向陛下求娶你。” 楚封看着她，明亮坚定的眼眸点缀着细碎星光。 夜风拂过，传来花香。 宋漪欢压下极速跳动的心脏回他：“我等你。” 她当时真的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可就在半年前，一道圣旨下来，她成为了当朝太子妃。 也是在那一天，宋漪欢终于明白，什么叫倾世皇权，什么叫无能为力…… “爱妃！”一道声音将宋漪欢唤回神。 她难得有些慌乱，刚要继续动作，下颌却被太子一把掐住。 宋漪欢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太子眉眼含笑，声音却有些阴恻恻的：“听闻爱妃与楚将军有旧，怎么不为他高兴？” 宋漪欢心脏一颤，低声道：“臣妾如今心中只有殿下，与楚将军许久未见，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模样，旁人的事又与我何干。” 太子黑沉眸子紧紧盯着她，看得宋漪欢宽大袖袍下的手不自觉攥紧。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宋漪欢感觉自己都快窒息时，太子眼中冷凝散去，嘴角勾起。 “既如此，今晚为庆祝楚封凯旋的宫宴，爱妃可随本宫一起去瞧瞧。” 宋漪欢一怔，随即敛出一个笑，温顺应诺：“是，殿下。” 直到看着太子走出门，宋漪欢一直提起的心脏才落下。 片刻后，又有宫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门。 来人神色恭敬：“太子妃娘娘，这是养身的汤药，太子殿下吩咐您一定要喝完。” 宋漪欢含笑道：“替本宫多谢太子殿下。” 随即毫不迟疑地端起那碗一饮而尽。 汤药入口，一股苦涩刺鼻的味道直直冲到她心间，经久不散。 那宫人亲眼看着她将空碗放下才满意地离开。 他走后，侍女阿碧便愤愤道：“说的好听，不就是避子汤吗，娘娘您为何还要谢……” 宋漪欢蹙眉打断：“慎言！” “阿碧，入宫前我就跟你说过，这东宫不比宋府，说错一句话，便是万丈深渊。” 宋漪欢难得如此严肃，令得阿碧神色有些讷讷。 她小声道：“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只是心疼您。” 宋漪欢没再说话，只是摊开手，怔怔看着刚才与太子对峙时掐破的掌心。 鲜红血渍微微渗出，那痛意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传来。 第2章 宋漪欢当然要谢。 太子不想她生下孩子，她又何尝想呢！ 若不是长姐宋安瑶入宫成为贵妃，太子又怎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娶与她五分相似的自己。 人人都赞宋家双姝容色双绝，可宋漪欢却如此痛恨这张脸。 若不是这张脸，她现在本应该跟她的将军成亲。 或许婚后还会随着他去大漠边疆，看长河落日。 只要一想起，她便钻心一般疼。 宫中夜宴的更声响起。 宋漪欢醒神。 她眼睫微垂从首饰盒中拿出一支钗子。 耳边似乎有少年的清越笑声浮现：“漪欢这样好看，一只简简单单的朱钗就难掩风华！” 她抬手将那朱钗插入发间。 终于要见到他了！ 总归是，要打扮得妥帖体面些才好。 太和殿内，清歌妙舞。 太子与太子妃相携而来。 门口，宋漪欢轻轻吐出一口气，竭力压下起伏的胸膛。 一旁的太子突然牵住她的手：“爱妃的手怎么这样冰？” 宋漪欢背脊一僵，扯出一抹笑：“臣妾本就体寒。” 话落，她听见太子意味深长道：“本宫还以为要见故人，爱妃近乡情怯。” 不等她回答，太子带着她踏入殿门。 刚入大殿，宋漪欢便见前方一个熟悉至极的人影出列跪下。 是楚封。 宋漪欢有些失神。 两年过去，他已经褪去少年的清越，多了几分男人的沉稳。 在她的恍惚中，楚封声音一字一句传来。 “臣，想求陛下为臣赐婚！” 宋漪欢脚步微顿。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楚封打趣道：“哦，是谁家姑娘这么大本事，竟将惹得楚小将军亲自向朕求娶。” 宋漪欢宽大袍子下的手，慢慢收紧，心脏仿佛下一秒，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楚封跪在地上，语气沉静至极：“回圣上，是边疆已故沈将军之女，沈黎。” 宋漪欢呼吸一滞。 皇帝却兴致勃勃：“这沈姑娘一定长得美若天仙。” 楚封眉眼带上一丝温柔：“陛下玩笑了，她不是天仙，却是最能与我并肩同行之人。” 楚封的温柔仿佛化作一把利刃，蓦地插入宋漪欢的心脏。 皇帝颔首：“准了，有时间也将新娘子一起带入宫中，让朕也见见。” 楚封行礼道：“臣下次一定带吾妻亲自向陛下谢恩。” 吾妻…… 宋漪欢被这个词刺痛到，眼眶覆上一层氤氲雾气，让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人影。 之前刻意被她忽略的满身痛意，也开始叫嚣起来。 可只是一瞬，她就将那酸涩强压下去。 她是太子妃，不能丢了皇家的颜面。 她定了定神，稍抬眼眸，却意外跟转身的楚封对视。 视线交错。 楚封敛了笑，神色淡漠地撇开眉眼，仿佛与她从不相识。 宋漪欢心尖一刺。 印象里，楚封对她总是笑着的，何曾有过这样疏离陌生的神情。 一股难言的无措涌上心头。 偏在这时，太子揽住她的肩将她带上前:“恭喜楚将军，听闻边城女子英姿飒爽，性情如火，改日本宫一定要一睹沈姑娘的风采。” 楚封状似无意地瞥过宋漪欢，勾唇道：“怕是要让太子殿下失望了，臣的未婚妻性子柔和温软得很，唯独一点好，便是忠贞不二。” 第3章 说到忠贞不二时，他加重了音。 宋漪欢藏在袖子下的手微微发颤，心口闷得发慌。 楚封果然是恨极了她。 这想法刚落下，便又听见楚封说：“太子与太子妃大婚时，臣恰好不在京中不能讨一杯喜酒喝，甚是遗憾。” 楚封端起酒杯：“这杯酒，臣敬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宋漪欢攥紧手，手心的疼痛让她异常清醒。 她提醒着自己，她与楚封已经再无可能。 她不能露出半分端倪。 可心脏却仍旧在楚封的笑容中，被搅得血肉模糊。 她强忍着端起酒杯，楚封却兀自一饮而尽，转身离去，再未看她一眼。 宋漪欢咽下那杯酒，苦涩至极。 喧闹宴会中，宋漪欢却觉得自己像是坠入无声无息的深海，几乎要溺毙于此。 太子瞥了眼宋漪欢，神色似笑非笑地嘲讽：“看来，也不过如此。” 宋漪欢似是听不懂，不露半分情绪地为他斟酒。 这时，一道尖利声音响起：“宋贵妃到！” 太子的眼眸立时望过去。 宋漪欢低声道：“殿下，臣妾想去御花园吹吹风。” 太子的眼中只有那个满身华服珠翠而来的人，哪里还顾得上她。 宋漪欢悄无声息退去。 走到御花园僻静处，宋漪欢拂退身后宫人：“给我去取碗醒酒汤来。” 风吹过鬓边碎发，看着头顶冷月，她无法抑制地想起宫宴上楚封那双冰冷的眼眸。 他的未婚妻，究竟是一个怎么的人呢？ 他也会像当初对自己那样对那女子吗？ 教她舞剑，带她骑马，搜罗无数有趣的玩意只为博她一笑。 宋漪欢自虐一般想着。 突然间，一双手臂从侧面伸出将她拥在怀中。 她还未回神，炙热的吻铺天盖地一般落下。 宋漪欢心神俱骇：“大胆，竟敢对本宫……” 那人骤然停住，低沉嗓音带出一丝讥诮：“本宫？说得还真是顺口。” 这熟悉的声音令宋漪欢背脊蓦地僵住。 她抬眸看去，撞入楚封嘲讽的眼。 偏在这时，有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 宋漪欢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太子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 “爱妃，是你吗？” 宋漪欢还未出声，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竟是楚封拉着她躲到了一处死角。 宋漪欢连呼吸都屏住。 外面突然有声音传来：“太子殿下，陛下正在寻您。” 那令她心悸的脚步声终于顿住。 须臾后，太子淡漠的声音响起：“本宫这就过去。” 宋漪欢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再无一人后心下一松，这才惊觉她与楚封紧紧相贴着。 她本该将人推开，可却莫名贪恋这温暖。 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下一瞬，凉薄的嗓音却在耳边响起：“就这么怕被太子发现，继而失了你的荣华富贵？” 宋漪欢心口一闷：“楚封……” 楚封冷冽地打断：“别脏了我的名字。” 这话太过锋利，宋漪欢脸色霎时白了。 她仰头，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楚封的脸庞。 当初也是他说：“漪欢，我最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第4章 可现在，光是说出口，他都嫌脏…… 回忆如刀，尖锐疼痛划过宋漪欢的心脏。 良久，她哑声问：“嫌脏，那你现在又是在对我做什么？” 楚封紧紧盯着她：“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宋漪欢当然有。 她想告诉楚封，她等过他。 她想问楚封：“你为什么回来那么晚？” 可最后，她只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没有，如你所见，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说。” 楚封一滞，猛地掐住她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棱角分明的脸迅速贴近。 就在宋漪欢以为他又要亲上来时，却听见楚封附在她耳边道：“好一个薄情寡性的女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刺耳冰冷的话像一根针一样狠狠的扎进了宋漪欢的心里。 她心口泛起密密涩涩的疼，嘴上却说：“我该回去了，太子在等我。” 楚封的手用力收紧，紧得宋漪欢几乎喘不上气。 可身上的痛意却丝毫及不上她心里传来的痛。 最后，楚封终于放手，他转身背对着宋漪欢。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宋漪欢看着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仿佛浑身骨头被人抽去，几乎站立不稳。 心脏处好似破了个大洞，阴冷海水源源不断涌入，吞噬她血液里最后一丝热气。 她多想叫住那个人：“楚封，带我走好不好？” 可她不能…… 半晌，宋漪欢抬手拂过眼角，整理好弄皱的衣服，脸上勾勒出笑容。 她又变成了那个完美无瑕的太子妃，好似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回到殿中时，楚封已经在与同僚推杯换盏。 宋漪欢刚坐下，太子神色阴翳的看向她：“你去哪了？” 宋漪欢眉眼温顺：“臣妾不胜酒力，在御花园中吹了会儿风。” 太子还想追问，却被上座传来的笑声打断。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皇帝龙颜大悦：“诸位爱卿，朕刚收到一件喜讯，宋贵妃有孕，今日在座的，都有赏！”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一时间，大殿内跪了一大片。 宋漪欢心下一沉，下意识朝太子看去。 只见他手中酒杯一晃，几滴酒液洒出。 不过一瞬，他便若无其事地带着笑意随众人跪下：“儿臣恭喜父皇。” 只是起身瞬间，宋漪欢发现他眼底阴冷至极。 直到宴会散去，太子都只是一杯接一杯喝酒，再没说过任何话。 宫宴结束，两人即将离开时，突然有一道慵懒声音传来：“陛下子嗣丰盛，实在是我大晟之福。” 太子猛地顿住脚步，偏头看去。 宋漪欢也随之转头，只见楚封斜斜倚在不远处，颔首一笑：“臣先提前恭贺太子，喜添皇弟。” 宫灯打出朦胧的光。 楚封身形笼在光里，褪去将军的冷硬，衬得越发公子无双。 宋漪欢瞥见太子的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她不明白楚封为何要寻太子麻烦，这其中又有没有自己的几分原因。 想到这，她心脏一跳，极力想从那神色中看出几分端倪。 可楚封的眼神却仿佛蒙了一层雾，让她看不分明。 是啊……时过经年，他们早已不是当初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少年少女。 太子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多谢楚将军。” 说罢，他拉着宋漪欢的手快步离去，快得宋漪欢脚步都有些踉跄。 宋漪欢回头一看，楚封站在原地，笑意散去，显出几分冰冷的空洞。 那神情，令得宋漪欢的心无端便酸涩起来。 一进东宫，太子便粗暴地将宋漪欢摔在地上。 宋漪欢一阵晕眩，还没缓过来。 第5章 太子便掐住她的脖子：“你明明说过，此生只爱本宫一人，你为何要骗本宫？” 宋漪欢脸涨得通红，断断续续道：“殿下，臣妾……是宋漪欢！” 太子猩红眼眸一褪，下一刻又涌上戾色。 “你们宋家，都是贱人！” “宋漪欢，莫要以为本宫没看见，今日你在殿上跟楚封眉来眼去。” 宋漪欢艰难地摇头：“殿下，臣妾跟楚将军清清白白……” 话没说完，太子却一把撕开她的衣服。 冷意传来，宋漪欢肌肤颤栗。 她痛苦地闭上眼，被动地承受着即将到来的屈辱。 可太子却没再继续动作，反而是放缓了声音，柔声问：“爱妃，你可曾听说过黥刑？” 宋漪欢猛地睁眼看去，只见太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寒光毕现。 再想到他刚刚那句话，一股寒意从脚底倏然窜到了头顶。 黥刑是对犯人才有的刑罚。 宋漪欢努力让恐惧慢些上涌，语气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妾是太子妃，殿下这样，有违律法。” 太子勾起唇，语气阴恻的好似无底深潭：“可本宫便是律法。” 那冰冷刀尖贴住宋漪欢的大腿内侧。 她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太子一字一句：“爱妃，无论父皇生多少孩子，本宫都是储君。” “楚封不是对你旧情难忘吗？那本宫便让他知道，这天下的所有东西都是本宫的，包括你！” 说完，他刀尖一刺，凄厉声音响起。 鲜血顺着宋漪欢白皙的腿流出，汇聚成刺目的河。 宋漪欢最后是疼晕过去的。 后来因伤口感染，她反复烧了又烧。 迷迷糊糊中，她竟又梦见了赐婚圣旨下来那一天。 她不愿嫁，在祠堂跪了整整三日。 而父亲踏入祠堂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漪欢，你走吧！” 父亲眉间笼着深深的沟壑，声音却一如幼时哄她那般温柔。 “别管我们，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 然而宋漪欢却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酸涩。 她宁愿父亲骂她，打她，也好过现在，让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自私。 她怔怔看着父亲鬓边不知何时已被岁月悄然布满的白发，突然想起了父亲的好友，当年的左相大人。 原本的左相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却因得罪陛下，一夕之间便家破人亡。 所有的繁华，不过假象。 他们从来不是执棋人，只是棋子。 那一夜，外面风雨大作，屋内白色烛光摇曳，忽明忽暗。 祖宗的牌位在地上映出苍凉的影子。 寒风透过薄薄纱裙直灌入宋漪欢四肢百骸，冷得她从心底发颤。 眼泪落下，顷刻间，祠堂变幻，父亲消失。 月夜下，是楚封冷冷看着她：“宋漪欢，你食言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一步一步退去。 宋漪欢想要追上去，脚下却漫出黑色泥沼将她往下拖。 “楚封！” 她喊出这个名字，双眼猛然睁开。 却发现自己的嘴正被一双冰凉的手死死捂住。 床顶的帘帷飘荡着，宋漪欢有一瞬的恍惚。 她侧眸看去，捂住自己竟是阿碧。 阿碧撞上她的视线，眼眶含泪地收回手，惊喜道：“娘娘，您终于醒了。” 宋漪欢头疼的厉害，脑子嗡嗡响。 她开口，嗓子如被刀剌过一般刺痛嘶哑：“你刚刚在做什么？” 第6章 阿碧蓦地跪下，压低声音：“娘娘在梦中，叫了……楚将军的名字。” 宋漪欢一怔，是她疏忽了。 心神失守之下，竟然犯了如此大错。 若是太子在这里，只怕她身边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宋漪欢心中发寒。 阿碧的声音将她唤回神：“是奴婢逾矩，请娘娘责罚。” 宋漪欢压下那股心悸：“你做的对，起来吧。” 阿碧起身，小心翼翼扶着她坐起来，又连忙跑到桌边倒水。 宋漪欢掀开被子，查看伤口，腿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 阿碧看到这一幕，刚止住的眼泪又要落下。 “太子殿下怎么如此狠心。” 宋漪欢眼神微变，低声道：“阿碧，此事谁也不许说。” 阿碧眼神中满是心疼，哽咽道：“奴婢知道轻重。” 宋漪欢动了动唇，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是她没用，护不住自己还带累身边人也跟着一起提心吊胆。 殿外已经挂满了红灯，阿碧告诉她是上元节快到了。 上元节那日，宫中设宴，百官携家眷赴席。 御花园内。 楚封与未婚妻沈黎相携而来。 宋漪欢远远看着，那女子长得亭亭玉立，明亮双眸里看什么都带着一丝好奇。 楚封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低头莞尔一笑，实在是清雅灵动极了。 楚封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在她身上，再容不下旁人。 看着两人亲昵姿态，宋漪欢眼眸仿若被针刺了一下。 那是与她完全不同的女子。 她未出嫁前，父亲宠着，楚封纵着。 众人都说宋府二小姐明艳张扬，古灵精怪。 可如今，她亦变成了端庄到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的太子妃。 她忽略内心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极力想撇开眼。 可人心又如何控制。 宋贵妃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眼含笑意，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 “妹妹，比起我们，她看起来真是干净，对吧？” 宋漪欢大腿处的伤口，又泛起了灼烧般的疼痛。 宋安瑶自小便不喜欢她，而这种厌恶在知晓她嫁入东宫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她入宫第二日，便将她叫去瑶华宫跪了三个时辰。 宋漪欢垂下眼睫：“贵妃说笑了。” 此时，一道嘲讽声传来：“真不知道楚将军看上她什么了，长相普通，家世普通。” 有人附和：“是啊，还是从边疆那等苦寒之地出来的土包子，一副小家子气。” 宋漪欢抬眸看去。 楚封不知何时离开，唯有沈黎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沉默不语，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宋漪欢想，楚封一向是招女子喜欢的，从前便是如此。 宋漪欢轻叹一声，抬脚瞬间，眉眼间带上凌然。 “你们也知道边疆苦寒，可戍边将士们一守便是数十年，他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他们的家人儿女却被你们如此嘲笑。” 宋漪欢眸光扫过那些人，微笑中带着逼人压迫：“这就是京中贵女的教养吗？” 众贵女神色讷讷，纷纷散去。 沈黎冲她感激地一笑，宋漪欢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她会帮沈黎，却不代表想要跟她成为朋友。 人群喧扰，宋漪欢走到湖边僻静处想要透气，没想到沈黎却追了出来。 “多谢太子妃娘娘。” 宋漪欢看着这张脸，想到这是即将与楚封度过余生的人，心里便抽痛起来。 楚封会与她生儿育女，会带着她去看遍山河，或许还会将曾经对她许下的承诺都在沈黎身上实现。 第7章 宋漪欢轻吸一口气，压下翻搅胸腔，淡淡道：“小事而已，无妨。” 这时，楚封与人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宋漪欢不想与他撞见，转身想要离开。 走出两步却又止住，喉头艰涩：“祝沈姑娘与楚将军，百年好合。” 沈黎一愣，绽出笑容行礼，谁想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落入湖中。 宋漪欢心中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从旁边窜出来，飞快跳入水中。 须臾后，楚封抱着浑身湿透的沈黎上岸。 宋漪欢刚想走上前询问，楚封怀中的沈黎却缩了缩，害怕地看着她。 “太子妃为何要将我推下水，臣女是有什么地方得罪太子妃了吗？” 宋漪欢脚步一顿，看着楚封骤然冷戾的脸庞。 脑海里蓦地浮现荒谬两个字。 她想要解释，却被楚封打断：“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太子妃的品格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满腹话语堵在喉间，宋漪欢只觉血液冰凉，袖下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在意沈黎的诬陷。 她难过的，是楚封不信她。 半晌，宋漪欢只僵硬地吐出一句：“本宫没有，信与不信，随你。” 楚封盯着她，眼神冰冷：“若我的未婚妻出事，我断不会善罢甘休。” 冷漠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宋漪欢的心脏，痛到无法呼吸。 “楚将军这是在威胁本宫的爱妃？” 太子的声音从宋漪欢身后传来。 随即一只手覆上她的肩头。 宋漪欢只觉像是被毒蛇缠上，背脊一寒。 她极力想要压下那股恶心感，脸色却仍是不可抑制地涌上苍白。 太子温柔地道：“爱妃别怕，本宫在。” 说完他挑衅地望向楚封。 而楚封怀中的沈黎正瑟瑟发抖。 楚封见状，抱着沈黎转身就走。 这副架势，惹得周围看热闹的大臣议论纷纷。 “楚封胆子也太大了，仗着功勋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太子和太子妃还真是恩爱甚笃。” 宋漪欢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嘲讽与悲凉。 待一回到东宫，太子骤然变脸，狠狠一耳光甩到宋漪欢脸上。 “你就这么嫉妒楚封的未婚妻吗？竟然做出这等愚蠢的事来丢本宫的脸。” 宋漪欢的头重重偏过去。 她捂着脸跪在地上，声音麻木：“不关臣妾的事，是沈黎自己掉下去的。” “呵，有谁信你吗？” 太子神色阴沉，冷眼睨她，“爱妃，你是不是忘了上次的教训？” 想到那屈辱的刻字，宋漪欢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垂头走入，看也不看地上的宋漪欢，径直冲着太子行礼。 “殿下，宋贵妃听闻今日您与楚将军闹了不愉快，特邀您和楚将军三日后一同去镇国寺祈福，娘娘说，一个是储君，一个是陛下的肱股之臣，不应当让外人看了笑话才是。” 太子冷嗤一声，却仍是道：“本宫知道了。” 那人又道：“娘娘还说，太子妃和沈姑娘也得一同去。” 想到楚封今日的眼神，宋漪欢的心再次蔓延出绵延不绝的痛意。 这痛每见楚封一次，便会浓烈上一些。 她低头，哑声道：“臣妾领命！” …… 三日后，镇国寺。 众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这一场戏不过是为了给旁人看，人到了便行。 于是来的路上，东宫的马车与楚府的马车泾渭分明。 下马车时，宋漪欢下意识瞥了一眼，却见楚封将沈黎护得极好。 第8章 宋漪欢苦笑，难道是怕她又做些什么吗？ 待祈福完毕，太子不知去了何处。 宋漪欢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的巨大姻缘树下。 看见那挂满红绸的姻缘树，宋漪欢眼前蓦地浮现两个少年少女…… 也是这颗树下，少年拿着笔一边念一边写：“楚封和宋漪欢永远在一起！” 少女羞红了脸啐道：“登徒子。” 想了想少女又认真道：“我告诉你！菩萨可是看着呢，要是谁食言，会被惩罚的哦……” 回忆不复，年少的承诺一夕作古。 缓了片刻，宋漪欢循着记忆来到角落，眼眸中撞入一条早已褪色的红绸。 她抬手想要去摘。 一只修长的手却比她动作更快，从斜刺里探出将那红绸抢先拽下。 宋漪欢心脏一跳，转头看去，竟是楚封！ 楚封面无表情看了那红绸半晌。 宋漪欢刚想开口问他为何来，却见楚封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 火苗舔舐而上，宋漪欢眼睁睁看着那代表誓言的红绸转瞬间便灰飞烟灭。 而她的心，好像也随着那红绸化为了灰烬。 宋漪欢痛得几乎快要弓起身，原来菩萨真的在看着。 她果真……遭报应了！ 早春的冷风穿过山间，有日光洒落而下，却被古木的枝叶扯得破碎。 宋漪欢看着楚封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好像他的到来就是为了泯灭他们俩的曾经。 看着他快要走远，宋漪欢终于还是忍不住颤声道：“我没有推沈黎。” 楚封回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宋漪欢微抿住唇角，压抑着几乎就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沈黎心思不纯，不是你的良缘。” 尽管不能再与楚封在一起，却还是希望他身边之人，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不染半分尘埃。 楚封狭长眼眸里是难辨神色。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在来时，看见了太子与宋贵妃在一起。” 宋漪欢心尖一抖。 楚封似笑非笑地看她：“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求来的良缘？” “还是自己过得不幸，便也看不得他人过得好？” 这一个接一个的反问，似箭一般扎来，让宋漪欢脸色越发苍白，唇也颤得厉害。 不是的。 这世间再也没人比她更希望他得到幸福。 可楚封只是冷冷道：“宋漪欢，你在宫中学来的腌臜手段，还是不要用在我身上为好。” 宋漪欢身子一晃，眼睁睁看着那人离开，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 回宫途中。 宋漪欢想着楚封的话，神思恍惚。 太子端坐在马车正中央，亦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眉间萦绕着一抹烦躁。 想来是又在宋安瑶那里撞了个灰头土脸。 宋漪欢觉得可笑又可悲。 转瞬想到自己，眼底溢出自嘲，她又何尝不是呢？ 这时，马车陡然停下。 太子眼神一凛，猝然掀开帘子，只见队伍已被不知何处涌出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一声哨响！ 皇家侍卫与黑衣人战成一团！ 剑光与血色漫天齐舞。 太子厉声喝道：“保护贵妃娘娘!” 他说完便直冲宋安瑶的马车而去。 在他身后，宋漪欢几乎跌落，堪堪扶着车辕才站稳。 抬眼就见不远处的楚封小心翼翼将沈黎护在怀中，不曾往她这边看过一眼。 第9章 曾经为她奋不顾身的楚封，此刻却挡在别人面前，就连自己受伤也在所不惜。 她眸光扫去，就连太子那样狠毒的人，此刻亦能为宋安瑶抛出性命的模样，将她死死护住。 唯独只有自己，形单影只，是被所有人抛弃的那个。 宋漪欢心脏像是同一时刻被搅出了个大洞，呼呼往里灌带着血的风。 一时失神之下，她被刺客划破手臂，鲜血泂泂流出。 恍惚间，少年清朗的嗓音回响在耳边。 “漪欢，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伤。” 另一边，太子早已护着宋安瑶逃离，不过须臾便消失不见。 宋漪欢站在原地，终究，只有她被丢下。 如今，她能倚靠的只有自己，宋漪欢忍着疼痛，咬牙独自跑向不远处停着的马。 突然，一把剑从侧面劈下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声传来。 一支利箭横空飞来射中那黑衣人。 “禁军救驾来迟，保护太子妃娘娘。” 因着禁军的到来，那些刺客终于退去。 宋漪欢发丝凌乱，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衣袖上已被血浸透，整个人狼狈不堪。 楚封也终于放开沈黎，皱着眉走上前，下意识想要伸手查看：“你受伤了？” 宋漪欢躲开楚封的手，哑声道：“无事，不劳楚将军。” 手臂上这点痛比起心上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楚封的手一时顿在半空。 宋漪欢第一次没看他，转头对禁军吩咐：“回宫。” 一回到东宫，太子早已等候多时。 宋漪欢刚踏入，便撞上他幽深的狭眸。 他没有关心一句，开口便冷冷道：“楚封碰了你哪里？” 宋漪欢睫毛倏忽一颤：“没有，楚将军只是见我受伤……” 话未说完，只见他眼神阴翳地打断：“真脏，来人，给太子妃好好洗洗！” 没等宋漪欢回过神，一桶混着冰块的水从头淋到脚。 她呼吸猛地一滞，本已经止住的伤口被一激，再次绽开。 血和着水流下，一地狼藉。 寒气渗到骨子里，宋漪欢跌坐在地，牙齿控制不住打颤。 “爱妃，你记住，没人敢和本宫抢东西。”太子暗含警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漪欢闭上眼，想起今日那命悬一线的绝望，那被所有人抛弃的痛苦。 她抬起头，声音幽冷如孤魂：“陛下也不敢吗？” 此言一出，满宫沉寂，所有宫人的头都极力垂下。 太子脸色也骤然冷了下来，他冷笑一声：“牙尖嘴利，水里放盐，继续给我洗！” 因着这一句话，宋漪欢在床上躺了半月。 开春时节，外面传来消息，楚小将军的婚期就定在一月后。 宋漪欢听闻，于院外独坐一夜。 阿碧满是心疼地劝：“娘娘，外面风大，您身体还未痊愈，回去吧！” 宋漪欢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笑，握紧手中的白玉酒杯：“阿碧，就这一次，一次了……” 她说的含混不清，阿碧却不再言语。 半晌，一件大氅披在宋漪欢身上，为她凉透的身体传来一丝暖意。 阿碧的声音又轻又柔：“奴陪着娘娘。” 未几日，宋贵妃心血来潮，举办赏花宴，邀各家夫人入宫。 宋漪欢去露了脸，便独自一人寻了个偏僻角落待着。 这里一株海棠开得甚好，她指尖拂过，眼前倏地晃过一张璀璨如烈阳的笑脸。 “你如此喜欢海棠，不如以后生个女孩便取名叫海棠好了，楚海棠怎么样？” 宋漪欢手蓦地一顿，抚花的手收回。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宋漪欢转头看去，是户部尚书的夫人，亦是楚封的姑姑。 她有些慌乱地颔首，下意识想喊一声姑姑，话到嘴边又哽住，只低声唤道：“楚夫人！” 楚夫人盯了她许久，缓缓开口：“你既嫁了人，便该安守妇道，别去祸害旁人。” 第10章 一股凉意蓦地从宋漪欢心底升起。 她不知楚夫人听旁人说了些什么，无措地攥紧手帕：“夫人这是何意？” 楚夫人眉头紧蹙：“当年楚封得知你嫁给太子后，上阵杀敌时不管不顾，好几次受伤差点丢了性命，你大婚当日，他更是一病不起，烧得糊涂了嘴里还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宋漪欢蓦地僵住，这话如一个耳光般扇到脸上，让她脑子有些嗡鸣。 这一切，她……全然不知！ 楚夫人诘问如刀：“楚封也算是为你死过一回，你如今让你的侍女去找他，是还想害死他吗？宋漪欢，做人不能如此自私。” 宋漪欢闻言猛地抬起头，神色震惊：“我没有叫人……” 说到这里，她一顿。 阿碧近几日说想家了，曾去过宫外…… 楚夫人见状，冷笑：“言尽于此，如今楚封也与沈黎情投意合，喜结良缘，还望太子妃好自为之！” 宋漪欢手指狠狠抠入掌心中，声音又干又涩，像锈了多年的琴弦：“姑姑，你当初，也这么说过我和楚封。” “闭嘴！”楚夫人气极，“你也知道是当初，是你先背信弃义嫁入东宫。” 楚夫人说完拂袖而去。 宋漪欢脸上血色尽失，怔怔站在原地，抬起头盯着那株海棠。 蓦地，颊边一滴清泪滚过，又一滴…… 像是心头的血化作了泪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冒出。 一个宫婢寻来，小心翼翼问道：“太子妃娘娘，您怎么了？” 宋漪欢抬手抚过，十指移开处有淡淡泪痕，黑白分明的眼中却一丝情绪也无。 “今日风……真大！” 说罢，宋漪欢扯了扯唇角：“回东宫！” 东宫。 往常只要宋漪欢一回来，阿碧就会迎上来。 今日这东宫却静悄悄地令人心慌。 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宋漪欢快步从寝宫走出。 刚踏出门走到院中，一个浑身是血，看不清脸的人被丢到她面前。 “爱妃是在找她吗？”一道冰寒声音传来。 不远处，太子坐在廊下，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阴冷无比。 宋漪欢僵硬几秒，看着躺在地上鲜血淋漓的人，不可置信地出声：“阿碧！” 她跌跌撞撞扑过去，确信阿碧还活着，这才看向太子，颤声问：“不知阿碧犯了何罪，殿下竟将人打成这样？” 太子挑眉：“爱妃不知道？看来这贱婢不仅私自出宫，还敢叛主。” “既如此，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杖毙。” 宋漪欢瞳孔骤缩，阿碧是早逝的母亲留给她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主仆，却胜似姐妹。 她噗通一声跪地，仓皇哀求：“求殿下饶她一命，只要你放过她，要妾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太子紧盯着她，似在忖度。 宋漪欢拼命点头。 可太子却突然嗤笑一声：“宋漪欢，你还真是高看了你自己。” 下一瞬，他笑意一敛：“动手！” 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拿着廷杖棍进来。 莫说阿碧如今这样，便是她身体完好时也挨不了几下。 那棍落下的瞬间，宋漪欢再也忍不住，不要命地扑上去将阿碧挡在身下。 脑后传来剧痛。 宋漪欢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宋漪欢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宋府，见到了父亲。 她成婚没多久，西南起战，父亲便上了战场。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父亲了。 此刻，父亲躺在梨花树下那张摇椅上冲她笑着招手。 她眼眶一红，疾步奔过去，伏在父亲膝前：“爹，女儿好想您。” 父亲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手怎么这样冰，爹给你暖暖，将我们小漪欢的手暖的热热的。” 宋漪欢如幼时受了委屈那般，泣不成声：“爹，女儿好难受，活着为什么这样难？” 第11章 父亲却起身，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头：“漪欢啊，答应爹，再难，也要活下去！” 说完抬手轻轻一推，宋漪欢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东宫的床上。 宋漪欢心口悸痛不已，想到自己昏迷前的事，下意识喊道：“阿碧。” 门被打开，进来却不是阿碧，而是东宫的掌事宫女。 那宫女行礼：“娘娘您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为您传唤太医……” 宋漪欢眼皮突突跳，径直打断：“阿碧呢？” 那宫女一顿，支支吾吾道：“阿碧…她……” 宋漪欢不安愈发浓重，忍不住扬声：“阿碧她怎么了，说话啊！” 只见那宫女噗通一声跪下：“阿碧死了，她的尸体被太子殿下挂到了楚将军门口，说是，以儆效尤。” 宋漪欢两眼发黑，头痛欲裂，踉跄着朝后栽去。 宫女赶紧上前扶住她：“娘娘，娘娘……” 就在这时，又一个宫女闯入，神色焦急：“娘娘，朝廷传来战报，宋老将军为国捐躯，遗体如今已送回京城。” 宋漪欢像是听不懂，眼中有一瞬的茫然。 “我爹……死了？” 那几个宫女眼中带上怜悯：“娘娘，节哀顺变！” 宋漪欢想起那个梦。 那是父亲来跟她道别吗？ 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蓦地，喷薄而出。 血溅在被子上，似点点红梅盛开，刺得人眼睛发疼。 宋漪欢浑身都疼到颤抖，可她的意识却从未有过的清醒。 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宋漪欢强撑着推开宫女，起身摇摇晃晃朝门口走去：“我要回家。” …… 宋府门口。 宋漪欢从马车上下来，看见那满府白幡，她登时脚下一软，幸而身边宫女及时扶住。 宋漪欢缓了缓，拂开宫女的手，脚步踉跄地往府中而去。 正厅已布置成灵堂模样，一口黑色棺材摆在正中央，触目惊心。 宋府众人披麻戴孝，哭嚎震天。 宋漪欢刚要踏入灵堂，一道尖刻声音传来。 “将她给我拦住。” 宋漪欢红着眼看去，来人是宋安瑶的亲生母亲，如今的宋夫人秦氏。 当初，宋漪欢的母亲因病早逝后，她才被扶正。 许是看不惯宋老将军对宋漪欢如此宠爱，她们母女二人没少在暗地给她使绊子。 秦氏眼神厌恶，语气刻薄：“宋漪欢，你身为太子妃，背地里却勾搭男人，闹得满城风雨丢尽了皇家的脸，若不是老爷为国捐躯，宋家早已为你所累。” “如今你还有什么脸来拜祭你爹？” 宋漪欢脸色惨白得比死人也不差几分，她已没精力与秦氏纠缠：“我没有，让开！” 秦氏神色一变，眼见吊唁之人看来，立时抹泪：“混账！做出此等有辱门楣之事还口出恶言。” 旁边立时有人谴责道：“真是好生跋扈，如今京城何人不知，替太子妃娘娘那送信的丫鬟都挂到楚将军门梁上去了。” “听说楚将军为了以示清白，自请家法，鞭笞三十，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宋漪欢咬紧了牙关，口中溢出血腥味。 可更多难听的话还是如刀刺来。 “如此不忠不孝，毫无廉耻之人在这里真是脏了宋老将军的灵堂。” “我若是她，不如一头撞死在这灵前。” 秦氏见有人撑腰，挥挥手赶瘟神似的：“来人，将她给我赶出去，我宋家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女儿。” 宋漪欢本就身子虚弱，眼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无，便被人如丧家犬一般，狼狈地丢出。 她怔怔看着那漫天白纸，眼神浑噩。 良久，一片冥纸轻轻飘落到她肩上，犹如千斤。 宋漪欢闭上眼眸，重重将头磕下去。 地上霎时一片鲜红血印。 第12章 她像是察觉不到痛一般，将头抬起来，再次磕下去。 血流到眼睛，混着那汹涌而出的泪，见者无不触目惊心。 一旁的宫女看不下去，上前劝道：“娘娘，回宫吧！” 宋漪欢充耳不闻，磕完头后，她兀自起身，跌跌撞撞往前走。 如今没人敢再拦她。 宋漪欢来到楚府，只见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唯有一根染血的绳子，悬在门口的檐梁上。 她黑黝黝的眼珠没有一丝神采，只倒映出那根染着斑驳血色的绳子。 ‘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宋漪欢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雨中，耳边还能回响起阿碧关切的嗔怪：“娘娘，您寒气入体，可禁不起这般折腾了。” 折腾？是啊，她折腾了这么久，到底都得到了什么？ 爹爹死了，阿碧也没了。 她割血放弃自己的爱情，用命去护住的一切，全都没了—— 蓦地，宋漪欢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怆而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 宋漪欢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东宫的。 待清醒些时，一个太监就拿着明黄圣旨而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氏太子妃德行有亏，念其父功勋，贬为奉仪，移居冷宫，钦此。” 宋漪欢磕头接旨：“妾，叩谢皇恩。” 冷宫幽深，除了从宋府带来的东西，太子妃的仪制一侓不准再用。 宋漪欢木然地看着宫人将自己的箱子一个个搬入冷宫，又低头退去。 砰！ 冷宫的大门在宋漪欢眼前轰然阖上。 她目光缓缓扫过破败的宫殿，窗棂半朽，遍地枯黄的野草，满目凄凉。 倏地，宋漪欢眼眸凝在一个刚搬进来的褐色梨木箱上。 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箱子。 难道，是阿碧的东西？ 宋漪欢心头一动，走上前将那箱子打开。 等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她瞬间呆愣在原地。 只见箱子里赫然放着一件绣工精细的红色嫁衣。 那是她当初为了嫁给楚封，亲自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过嫁衣上的花纹。 她素来不喜女红，为了绣这嫁衣，十指几乎都被扎破，但只要想到能穿着这衣服嫁给楚封，她心里便充满了喜悦，再苦也绝不假手于人。 明明当初接了封妃圣旨后，她为了不惹事端便将这衣服交给阿碧让她烧了，没想到……这丫头竟偷偷留了下来。 宋漪欢心尖一颤，她又发现嫁衣旁边还放着一封信，但被嫁衣盖住了一半。 她颤着手，轻轻拿过信封打开。 是阿碧的字迹。 阿碧自小跟着她，也识得几个字。 可她没有耐心，总说：“识字真难，奴婢只想做好吃的菜，为小姐挽好看的头发，照顾好小姐。” 那字写的歪歪扭扭，宋漪欢辨认许久才断续认出上面的字。 ——阿碧……开心，但看见小姐难受……痛，阿碧愿求……换小姐能嫁喜欢之人，永远……平安喜乐…… 宋漪欢手一颤，信纸飘落而下。 她一直想骗自己，爹还活着，阿碧也还在。 可此刻，终于连假装都假装不下去的地步。 宋漪欢再也忍不住，将头埋进那嫁衣中，痛哭出声。 那哭声在幽深宫墙里，传出很远，很远…… …… 冷宫的太子妃疯了。 宫里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第13章 送饭的宫女说，太子妃整日浑浑噩噩，见谁都叫阿碧，还时常拉着人问宋老将军何时凯旋。 私下有人惋叹，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明艳张扬的将军府二小姐终究是不复存在。 今年寒冬格外漫长，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这日，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冷宫送饭的宫女推门而入，便见宋漪欢身着一件单薄衣衫站在院中雪地里。 她脸冻得苍白，却像是察觉不到冷一般，对一个不知何时堆好的雪人拍手笑：“楚封，楚封，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宫女摇摇头：“真是疯得无可救药，人家楚将军今日都要大婚了，哪里还会来找你。” 说完，她放下饭转身离去，没看见宋漪欢动作一顿，怔怔在那雪地里站了许久。 半晌后，她眼神又混沌起来，嘻嘻笑着跑到那雪地里抓起一把雪朝天上扬去。 “大婚咯，大婚咯！” …… 此刻，楚府的一个偏僻房间内，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正奋力地敲打房门。 “我要见楚将军，我要见楚将军……” 那侍卫站在门外大声呵斥：“莫再胡闹，将军留你性命已是仁慈，休要得寸进尺！” 阿碧毫不理会，听着外面的锣鼓唢呐，再看着门缝外的红绸漫天，她知道若再不阻拦，一切都来不及了！ 阿碧开始冲撞房门，嘴里大喊着：“楚将军不能成亲，绝对不能成亲……” 侍卫见她这般痴狂，担心出事连忙将门打开。 就见阿碧踉跄倒地，然后跌跌撞撞扑到地上不停磕头：“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见将军一面，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她的额头都沁出血，那侍卫不忍，过去拉她：“你有什么事等将军拜完堂……” 话未说完，阿碧猛地一推他，力气大的惊人。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阿碧嘴里念着，风一样跑了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竟没人拦住她。 正厅。 礼官高昂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 楚封有瞬间的晃神，下一瞬，他若无其事地牵起拜堂的红绸。 身后一道凄厉声音响起：“将军，你不能成亲，小姐是有苦衷的，她当年一直在等你——” 楚封转头看去，竟是被他关在后院的阿碧。 当初这丫头被挂到楚府门口时只剩一口气，他还真没想到她能活下来。 周围开始宾客交头接耳。 “这不是太子妃的那个侍女吗，怎么还活着？” 楚封眼眸一凝。 阿碧还在凄声哭喊：“错了，一切都错了啊。” 楚封面无表情道：“来人，将她嘴堵上带下去，本将军之后再审她！” 话音落下，几个仆人上前锢住阿碧。 阿碧挣扎着，额头的血和着泪落下，声嘶力竭：“小姐从没背叛过你啊……” “你会后悔的——” 外面，代表吉时的烟火在天幕中轰然炸开，落在全城人的眼中。 …… 冷宫幽深。 穿着一身红色嫁衣的宋漪欢，迎着璀璨烟花，一步一步，登上最高的宫墙。 直到整个盛京城都在眼下，宋漪欢才停了下来。 此刻的她神色平静，哪有半点疯癫摸样。 可说出的话确是：“阿封，你果真带着满城烟花，来见我了……” 此刻的宋漪欢，眼前似乎慢慢出现了，她英勇善战的父亲，俏皮耍赖的阿碧。 还有那笑着冲她伸出手的高大身影：“漪欢，我来娶你了。” 宋漪欢笑容明媚至极，如当初那个少女，一步步向心中那个人走去。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的耳边，似乎有礼官的声音传来。 “一拜天地——”高昂的唢呐声响起。 “楚封，我来嫁你了！” 第14章 下一瞬，红色身影从高高的宫墙上，一跃而下。 洁白无暇的雪地上，血液缓缓渗透，如一朵绚烂的花，盛大绽放…… 宋漪欢死了。 死在了楚封大婚那日。 这个消息从宫内传来的时候，楚封正新婚燕尔，美人在怀。 楚府。 一个侍卫匆匆走来，敲响房门：“将军，宫中传来消息，冷宫里那位……死了。” 楚封穿衣的手一顿，猛地打开门，揪住那侍卫的衣领，面目狰狞：“你说什么？” “太子妃娘娘…死…死了。” 楚封眼底一片猩红，神色恐怖，咬牙切齿道：“怎么可能？你休想骗我!” 侍卫被发怒的楚封的样子吓到，颤颤巍巍道：“将军，卑职…卑职说的全是实话。” 楚封愣住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下了，侍卫趁机从他手上逃出来，还没等他说话。 楚封往宫中的方向的看了一眼，随后脚步飞快，几乎是跑起来，朝门口奔去。 却在下一个转角，与端着一碗参汤的沈黎撞上了，汤汁洒了一身。 沈黎被吓到，惊慌道：“啊，将军你没事吧？” 楚封没说话，绕过她，不管不顾的继续朝外奔去，丝毫不管身后呼唤他的沈黎。 “将军，一大早的你去哪？” 沈黎看着一转眼就不见身影的楚封，眼神幽深，伸手拦住欲走的侍卫：“将军这么着急是要去干什么？” 侍卫低下头，有些支支吾吾道：“回夫人，冷宫里那位娘娘死了，将军他…他……” “知道了，退下吧。” “是。” 宋漪欢死了？ 沈黎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又黯然下来。 回想起将军刚刚着急忙慌的模样，沈黎眼神阴沉，盯着楚封离去的方向，低声骂道：“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另一边，楚封骑马在京城狂奔。 到了宫门口却被守卫拦住：“来者何人？” 楚封从马上下来，扒开拦路的守卫，疾步朝东宫走去。 东宫。 卫景川神色慵懒的靠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楚将军，你无召入宫，所为何事？” 楚封眼神阴翳，死盯着卫景川：“宋漪欢在哪？” 卫景川喝茶的动作一顿：“呵，楚将军既然找来，那就肯定知道她死了，又何必多问。” 看着卫景川这幅无所谓的态度，楚封额头青筋凸起，拳头握的咔咔作响：“她在冷宫待的好好的，又怎么会死？” 卫景川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起身凑到楚封耳边道：“楚将军难道不知道吗？她是在你大婚当日，穿着嫁衣从宫墙上跳楼而亡。” 楚封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卫景川看到他这幅摸样，低低笑了起来：“听说那嫁衣，是当年为了嫁给你亲手缝的，宋漪欢对楚将军一片真心，还真是让本宫嫉妒啊，可惜，这一片深情，楚将军还是辜负了。” “闭嘴，怎么可能，当年明明是她贪慕虚荣，抛弃了我，又怎么会为我亲自缝制嫁衣？”楚封抱着头怒吼，神色痛苦，内心挣扎。 卫景川闻言神色一顿，随即大笑起来：“宋漪欢贪慕虚荣？哈哈哈，没想到楚将军竟然这么想。” 楚封双眸猩红：“你什么意思？” 卫景川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既然她都死了，本宫也不妨告诉你，当年是本宫亲自请求父皇为我与她赐婚，她也曾反抗过，可圣旨已下，她不得不嫁。” 楚封的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揪住，卫景川的话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原来阿碧说的全是真的。 是他不信。 楚封眉间满是悔意，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下，双眼通红的看向卫景川：“你不喜欢他，又为何要娶她？” 卫景川眼神闪过一丝怨恨，冷声道：“不过是看在她与她长姐有五分相似而已。” 楚封目眦欲裂，手上青筋暴起，再也忍不住了，用力地往卫景川脸上揍了一拳。 门外的侍卫听到声响冲了进来，一群人涌上来止住暴怒的楚封。 卫景川稳住身形，用手抹了一把溢出鲜血的嘴角，眼神冷了下来。 “楚封，你好大的胆子！” 楚封恶狠狠的盯着他：“她的尸体在哪？” “自然是烧了。” 第15章 楚封双眼瞪大，心如刀割，他剧烈挣扎起来，：“你怎么敢!” 见他如此痛苦的模样，卫景川只觉得心中畅快，便也没计较他大逆不道的话：“楚将军现在去冷宫，或许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闻言，楚封迅速挣脱开束缚，掩盖住眼底阴鸷的杀意，向冷宫奔去。 等楚封到时，宋漪欢的尸体刚开始开始烧。 只见，宋漪欢安静的躺在席草上，火焰舔舐着她苍白的脸，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嫁衣，后脑勺有大片血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楚封瞳孔紧缩，快步走上前，将她身上的火扑灭。 全部扑灭后，楚封脱力般的跪在宋漪欢面前，愣愣的看着宋漪欢苍白的脸。 如果说听到宋漪欢身死的消息，他还抱有一丝侥幸，但此时事实摆在面前，他不得不得去面对。 他手指轻轻颤抖着，伸手一点点的为她擦去脸上的脏污。 看着她平静安详的脸，再不见昔日里灵动的模样，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使他全身骨头都疼了起来。 楚封双眼通红，凑近宋漪欢，轻声呼唤：“漪欢，我来晚了，我们回家吧。” 没有人回应。 楚封像以前一样，伸手牵住她冰冷的手，撒娇似的摇晃了几下：“漪欢，你理理我，我知道错了……” 以前楚封惹宋漪欢生气时都用这招，百试百灵，可这次却得不到回应。 楚封终于怕了，他突然意识到，他或许再也看不到眼前这个人低声换他‘阿封’的模样了。 无论在战场上受了多重的伤，楚封从来没有喊过一声疼。 但现在，心中犹如刀割般，疼的他不禁弯下了腰，他声音嘶哑，不断忏悔。 “对不起。”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漪欢……” 四周安静无比，泪水从眼眶滑落，楚封趴在宋漪欢身边，哭的像个孩子。 …… 楚封偷偷将宋漪欢的尸体从宫中带来回来，藏在他房间里的密室中。 密室被装饰成女子闺房模样，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缺。 自从将宋漪欢的尸体带回来之后，说楚封神似疯魔也不为过，他总是忘记吃饭，经常抱着宋漪欢的尸体自言自语，在密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天，像往常一样。 楚封猛地从宋漪欢身边惊醒，浑身紧绷，眼神迅速朝冰棺上的人看去，看到宋漪欢安静的躺在上面后，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 楚封眼底一片青色，眉眼萦绕着倦意，精神时刻紧绷着。 他伸手握住宋漪欢冰冷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又将脸缓缓贴了上去，看向宋漪欢的眼神是病态的痴迷。 楚封又做梦了。 自从宋漪欢死后，楚封每天睡着之后，都会梦见她。 梦里，楚封回到了与宋漪欢互通心意的那年七夕。 夜色降临，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从远处看像一条璀璨的星河。 街上人山人海，楚封被拥挤的人群带着走，眼神愣愣的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 “楚封。”少女轻灵透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封浑身变的僵硬，他缓缓转过头，放在两侧的手微微颤抖着。 宋漪欢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海棠样式的粉衫，笑容明媚的看向他。 宋漪欢才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人好似都变成了虚影，他们隔着人群对视。 楚封痴痴的望着宋漪欢。 粉衫衬托的她很是娇艳，楚封突然忆起，他曾夸过她穿粉色好看，自从那次之后，宋漪欢每每见他都是一身粉衣。 可自从他出征归来，宋漪欢嫁给太子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穿过一次。 “楚封，你怎么哭了？” 宋漪欢纤柔白皙的手抚上楚封棱角分明的脸庞，温柔的为他拭去眼泪。 楚封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难受而刺痛，他伸手捉住宋漪欢的手，眼神温柔紧盯着宋漪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看着宋漪欢满是担忧的脸，此刻本应该欢喜，可楚封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在他内心不断翻滚。 他张开双臂，紧紧将宋漪欢抱在怀里，好似怕她消失一般。 宋漪欢安静的让他抱着，也不说话，手轻轻拍打他的背部。 这一切真实的不像做梦，楚封沉溺在这片温柔乡，不想醒来。 他头埋在宋漪欢的肩膀，贪恋的吸取她的气息。 第16章 直到怀中空了，楚封才猛的睁开眼，宋漪欢消失在他怀里，涌动的人群消失不见，周围也变的黑漆漆一片。 突然，不远处出现一道白光，宋漪欢双目无神站在光里，她脸色惨白，穿着死前的嫁衣站在原地，呆愣的看向楚封。 楚封一瞬间心如刀割，朝宋漪欢方向跑去。 她明明就在眼前，可无论楚封跑的再快，就是到不了宋漪欢跟前。 无助感渐渐吞噬着他，他呼吸越来重，害怕的情绪在宋漪欢消失的瞬间彻底爆发。 “不要！” 梦中惊醒后，在看到宋漪欢的尸体，楚封的情绪也没有平复下去，甚至更加痛苦。 他凑过去亲吻宋漪欢的手心，眼角留出热泪，呢喃道：“漪欢，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错了……” 这时，敲门声传来：“将军，老爷门口，说要见你。” 楚封听闻眉头微蹙，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但还是轻柔的放下宋漪欢的手，为她整理微微凌乱的发丝。 随后，动作轻缓地走出密室。 楚封打开房门，阳光照到脸上，他不适的眯眯眼。 此时已经入夏了。 “有事吗？” “你天天待在房间里，连院子也不出，我可不知道你如此闲的住。” 楚封面无表情的偏过头：“有话直说。” 楚老将军的脸色瞬间比锅底还黑：“直说？好！楚封，你照镜子看看，看看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从宫里悄悄带回什么了吗？” 后面那一句话，楚老将军是压着嗓子说的。 楚老将军一脸严肃：“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搞不好整个楚家都会跟你陪葬，你好好想想吧，别为一个死人昏了头！ 楚封敛眸，脸色稍沉：“我不会连累楚家，其他的你用管。” “你当真是疯了不成？先不说这个，沈黎那边你怎么交代，刚娶了人家，就将其晾在一边，你对得起人家吗” “沈黎那边我自有打算。” “好！我是管不了你了。”楚老将军被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到语塞，转身拂袖离去。 不远处的角落，沈黎手提着一个食盒，僵在原地。 自从那日之后，楚封便待在房中，谁也不见。 沈黎已经来找过楚封好几次，但都被拒之门外，这次她也以为会跟上次一样，结果却不小心听到他们对话。 她还以为楚封只是因为宋漪欢的死一时间有些伤心，她自认大度给楚封时间接受，却不想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沈黎目光沉沉的盯着那总是对自己紧闭的房门，眼里满是怨恨。 凭什么。 楚封目送楚老将军离去，准备回房间，余光却瞥见角落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停住脚步，朝那处喊：“沈黎。” 沈黎从角落走了出来，低着头：“将军。” 楚封看着她，想起楚老将军的话：“刚才的话你应该听到了，沈黎，你走吧，剩下的不用担心，我会派人将你安置好。” 沈黎猛地抬起头，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将军，这是要赶我走？” “当初是我昏了头，才将你无辜的卷了进来，沈黎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京城马上就要不太平了，不如找个没人……” 沈黎哭着打断他：“我不走，我的命是将军救的，就算要死也要跟将军在一起。” 楚封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满脸疲惫：“沈黎，你怎么那么固……”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没在说了，只留下一句：“随你。” 沈黎手不自觉攥紧，看着头也不回的楚封，心中阴暗的想法不断滋生。 宋漪欢活着的时候，楚封还会看她几眼，可为什么宋漪欢死了，楚封看都不看她了，还想要将她赶走。 凭什么。 就算是死了，楚封还要将她的尸体搬回来。 宋漪欢她何德何能，能让楚封如此念念不忘。 而她，在楚封最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照顾他陪伴他，却始终在楚封心中占不了分毫。 她不甘心。 当年，边疆战事告急，楚封领兵出征，到达边疆时，敌人已破城而入，在城中肆意烧杀抢虐。 沈黎父亲就是在那次的战事战死的，当时她被敌人压在身下凌辱，她绝望之际，楚封提着一杆银枪，将她从敌人身下救下。 少年一袭金色铠甲，英姿焕发。 第17章 他翻身下马，抬手解开披风递给她，语气温柔的问她：“你没事吧？” 那一瞬间，沈黎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亮了，楚封太耀眼了。 自此，沈黎每天都会找借口去找楚封，然后她就得知楚封在京城有一个准备娶回家的女子，边疆偏远，他几乎一天一封信，往京城寄。 她在心里止不住的嫉妒，时常在心里想楚封喜欢的女子是何模样，性格怎样。 但是没过多久，楚封的信停了，性格也变的阴晴不定，在战场上不顾生死，好几次被人砍死，最后还生了一场大病。 她抓住机会，主动请缨去照顾楚封。 楚封病重，经常在半夜喊一个女人的名字。 沈黎这才知道楚封心里那个意中人叫‘宋漪欢’ 后来又从别人口中得知，宋漪欢跟太子成婚的消息。 她心中大喜，觉得自己有了机会，更加用心的照顾楚封。 楚封病好了之后，确实对她很是感激，与她亲近了一些，但对她来说还是不够。 再后来，楚封带领士兵大胜敌军，不日就要得胜还朝。 她心中焦急，面上却不显。 她利用楚封恨宋漪欢这一点，成功让楚封将她带回了京城，扮演楚封中意之人，成为楚封报复宋漪欢的工具。 更是因为当时京中的流言蜚语，才让她提前很久如偿所愿嫁给了楚封。 她当时暗自欢喜许久，却不曾新婚不过几日。 楚封宁愿每日陪着一具尸体，也不愿回头看看她。 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收回思绪，沈黎看着紧闭的门，满腔恨意凝聚在心头，一个狠毒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密室内。 楚封端来一盆热水，打湿毛巾，拧干，抬起宋漪欢的手仔细的擦拭着：“漪欢，你等等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等擦拭完，楚封端着水出去，朝门外道：“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下一秒，门被打开，进来一个黑衣侍卫，他走到楚封身边接过那盆水，低眉道：“回将军，太子党羽最近跟朝中一些权臣来往甚密。” 楚封黑眸冷厉，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意：“呵，看来是按耐不住了，继续给我查。” 黑衣侍卫正准备退下，却被叫住。 “等等，你去查一下阿碧现在在何处。” “是。”黑衣侍卫领命而去。 自从大婚过后，阿碧便不见了踪影，后来得知宋漪欢身死的消息，便将这件事忘记了，直到今天曾想起来。 宋漪欢已经死了快半月了，院中的海棠树开花了，甚是娇艳，一如当年的宋漪欢。 楚封神色微动。 海棠，漪欢最喜欢海棠了。 忽略心中传来的钝痛，他伸手摘了开的最艳的几朵。 回到密室，拿着刚摘好的海棠，修剪好枝丫，插在白玉花瓶里。 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第一次干这么文雅的活，一时间一些笨手笨脚，弄了好久才摆弄好。 这天，黑衣侍卫前来禀报。 “将军，阿碧在城外的村子里。” 楚封看着他身后空无一人：“怎么不将人带回来。” 黑衣侍卫迟疑道：“她…不愿意过来。” 他脑海里回想起大婚那日，阿碧声嘶力竭的哭喊，不由苦笑：“罢了，我亲自过去一趟。” 阿碧如今是宋漪欢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牵挂之人。 楚封想将人接回来，替宋漪欢照顾她。 临走前，楚封安排一行人将院子把守好，没有他的命令不准放人进去。 这边，楚封刚走，沈黎就出现了，她看着楚封远去的背景，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城外，村庄。 阿碧一身白衣，跪在一个坟墓前，墓碑上歪歪扭扭刻着‘宋漪欢之墓’。 楚封刚来就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脚步顿住，眼眶微微泛红，脸色苍白，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墓碑。 宋漪欢死了的事实，再一次鲜血淋漓的摆在楚封面前。 对着宋漪欢的尸体，他至少可以哄骗自己，她只是生病昏迷了。 楚封闭了闭酸涩的双眼，声音沙哑：“阿碧。” 第18章 阿碧早就听到动静了，但她没有回头，依旧自顾自的打扫着她亲自为宋漪欢挖的坟墓。 见她不理，楚封又道：“跟我回去吧。” 阿碧扫灰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眼神复杂，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失望又像是愤怒，眼神深处还有一丝怨恨。 “回去？小姐已经死了，我还能去哪？” 楚封喉间一哽，手心攥紧，压下心底的起伏，带着几分苦涩开口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闻言，阿碧眼泪瞬间决堤，她哭着扑上去，手脚并用踢打着楚封，哭喊着：“你为什么不信？小姐当年为了你，在祠堂跪了整整三日，后来不愿连累宋府才嫁了过去，嫁到东宫之后，小姐步履维艰，生怕行差踏错连累你们，可你却带着别的女子到小姐面前，你可知小姐看到你们之间亲密的模样，是什么心情吗？” 楚封任由她发泄，愧疚的情绪像一股洪流，让他痛苦到无法承受，内心备受煎熬。 他突然回想起为宋漪欢擦拭时她身上的伤口，他意识到了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艰难的开口：“漪欢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阿碧呆了几秒，思绪回到寺庙遇刺回来那天，那简直像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半响才回答道：“是太子用鞭子抽的。” “为什么？” 阿碧眼神恨恨的盯着他，残忍的说出：“因为太子知道，小姐忘不了你，你们每见一次，回去后他就折磨小姐一次。” 楚封手指剧烈颤抖起来，他眼睛起雾，眼神蕴藏着无尽伤痛，唇瓣抿地紧紧的，眼底染了血色，猩红一片，眉眼之间，有戾气也有沉痛。 阿碧看着浑身发抖，接近崩溃的楚封，张了张嘴，还是把那件让人直接崩溃的事咽了下去。 这时，远处站着的黑衣侍卫，突然急匆匆的朝他们奔来。 “将军，不好了，楚府出事了。” 楚封眼神一变，抬起通红的双眼，紧紧攥住拳头，压制住因为伤痛不停颤抖的身体。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你家小姐。” 阿碧一脸疑惑，但看着急急忙忙回府的楚封，还是跟了上去。 楚府。 楚封的院落，漫天火光，浓烟冲上而上，空气弥漫着刺鼻的味道，现场的人各自奔跑，急急忙忙提着水来回灭火。 楚封赶回来时，火势已经变小了。 楚封像风一样冲进烧的焦黑的房间，打开密室门，看着安静躺在冰馆上的宋漪欢，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环顾四周，他精心布置的密室已经被烧了一半。 他神色阴沉，转身命黑衣侍卫南风，将她和阿碧悄悄转移到他名下的一处宅子里。 交代好后，楚封黑沉着脸从里面走出来。 眼神凌厉的扫向一旁的领头的侍卫：“怎么回事？连一个院子都看不住吗？” 地上瞬间跪了一片。 领头侍卫跪行上前，眼神畏惧：“请将军恕罪，不久前夫人的院子突然起火，卑职等人怕夫人遇到危险，这才想着前去救火，却不想回来之后，这里也起火了。” 楚封眉间紧蹙，神色几番变化，四处看了看：“沈黎人呢？” “将军。”沈黎怯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她白净的脸上满是灰尘，一身白衣被熏的焦黑，头上朱钗松动，浑身狼狈的跪在地上。 楚封眉间萦绕着一丝戾气，此刻他没有丝毫耐心：“你院子怎么会突然着火？” 沈黎见他这幅模样，心中不免胆寒，她心中有事，怕被戳破，慌忙说：“是院子里的厨房起火了，近日天气过于炎热，厨子一时偷懒，所以才失了火，至于将军的院子起火，沈黎真的不知。” “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巧合？” 沈黎低着头没说话，心头突突的。 楚封目光沉沉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黎，一时心情复杂。 只要动脑子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今日绝对不是巧合。 沈黎嫌疑最大，但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做的，现在去问那些侍卫，估计也是白问。 不过，他们都应该庆幸火及时灭了，不然楚封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 “上元节那次的宫宴呢，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沈黎双眼睁大，全身变的僵硬起来，嗓子像被人卡住，说不出来话。 楚封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这算是一种警告。 沈黎听出来了，但她没有丝毫悔意，只是恨今日这火烧的不够大，眼底的恨意更浓。 经此一事，楚封就在这个庄子久住下来，等楚府的院子修好了，也不肯回去。 楚老将军和楚夫人来过好几趟，都没能将人叫回去。 除了每日上朝，没有大事他都不会出门。 而他每次出门，更是恨不得将宋漪欢的尸体挂在身上，时时刻刻待在他眼皮底下，这样他才安心。 阿碧刚见到小姐尸体时，被楚封这癫狂举动震惊到，但看到楚封眼底的疯狂，她还是没说什么，默认了楚封疯狂的举动。 第19章 她也习惯了，每天默默的替宋漪欢梳头，为她换洗衣裳。 死人的衣服有什么好换的呢，阿碧不知道，只知道她家小姐爱干净。 渐渐的，两个疯魔的人形成了一种默契。 这天傍晚，阿碧替宋漪欢换上干净的衣物，看到楚封端着一盘热水走了进来，识趣的走了出去。 她替宋漪欢换衣梳发，楚封为她擦拭身子，只擦头那一部分，剩下的会人阿碧来。 擦完身体之后，楚封就会牵住宋漪欢的手，跟她说说话，那怕没有人回应，他也能一个人说很久。 这种平静日子的维持了差不多快半年。 而楚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古老偏方，竟能维持肉身这么久都不腐。 太子察觉到楚封暗地里窥视他之后，就收敛了起来，直到现在也没能让楚封抓住把柄。 可楚封却丝毫不急，时不时在朝堂之上，嘲讽卫景川几句。 卫景川表面上笑而不语，一副好脾气，私底下却是恨的牙痒痒。 东宫。 太子亲信暴跳如雷道：“楚封当真是狂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竟然丝毫不给殿下面子。” “行了，不过是跳梁小丑，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宋贵妃已怀孕五月，卫景川不能在等了，他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已经安排好了，殿下今晚就等着好消息吧。” “好！”卫景川薄情的双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动势在必得的笑容。 第二天，朝中大臣刚从睡梦中醒来，就收到了令人闻之色变的消息。 宫中传来消息：皇帝昨日突发心梗，驾崩于寝宫，临死前，传位于太子卫景川。 贵妃宋安瑶因伤心过度导致流产，现已在后宫修养。 消息一出，朝野动荡，有些大臣觉得此事蹊跷，找到太子面前，却不知道太子用了什么手段，那些大臣很快便销声匿迹。 楚封收到消息的时候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幽深的黑眸弥漫着嗜血的杀意。 登基大典举行的非常顺利，卫景川一袭龙袍，眉眼之间满是胜利者的倨傲，他从容不迫的站在龙椅旁，接受百官朝拜。 “臣参见皇上，皇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爱卿请起。” 卫景川大手一挥，转身坐在龙椅上。 楚封赫然在列，他神情淡漠，看着坐在龙椅上春风得意的某人，鄙夷的撇过眼。 登基大典结束后，楚封坐马车回府。 马车在街上行驶，楚封坐在马车里，面上毫无表情，手却不停的揉搓着腰间的香囊，显出几分急躁。 盛夏燥热，难得今日挂起了一缕风，为太阳底下的百姓带来半刻舒适。 街头传来叫卖声：“卖糖葫芦咯~” 楚封下意识往外面看，这时，风吹起帘子，外面的景色显露出来。 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从他眼前飘过，楚封双眼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道身影。 下一秒，帘子落下。 楚封连忙把帘子撩起，可马车外哪里还有那个青衣女子的身影。 他心中焦急，跳下马车，四处张望着，没人。 青衣女子就跟人间蒸发一样，好似刚才只是他的产生了幻觉。 楚封不死心的对着马夫问道：“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青衣女子从马车面前路过？” 马夫看着他奇怪举动，一脸懵：“没…没有啊。” 楚封眼底泛起的光，慢慢黯淡了下来。 刚刚那么真实的一幕，真的是幻觉吗？ 他压下内心的触动，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回府吧。” 楚宅。 楚封从马车上下来，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被人叫住了。 “将军。” 楚封回过头，看见来人，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 沈黎神色一僵，但很快便又恢复原样，她用眼神贪婪的在楚封脸上巡视，低喃道：“沈黎已经很久没见将军了。” 楚封被她的眼神看的很不舒服，见她不说事，转身就想走。 眼看他真要走，沈黎赶紧叫住他：“将军，沈黎这次来是奉楚夫人的令前来的。” 见他停住脚步，沈黎继续说：“楚夫人说你许久没回去了，她甚是想念，想让你今晚回家吃个饭。” 楚封神色犹豫，他确实许久没回去了。 第20章 沈黎见他神色犹豫，心中欣喜，再接再厉道：“夫人说只是吃一顿饭，不会强留你，更不会说些什么。” “好。”楚封松口。 沈黎走后，楚封将自己洗干净，来到了宋漪欢的房门前。 阿碧刚好推开房门走出来。 “卫景川登基了？” 楚封脚步一顿，眼神狠厉：“我不会让他好过，很快，他就会给漪欢陪葬。” 阿碧没说话，安静的走了。 房间内。 楚封动作熟练的替宋漪欢擦拭身体，眉眼之间满是眷恋，他语气温柔：“漪欢，我今天好像看见你了，那不是幻觉对吗？”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所以故意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又消失不见？” “你最近也不来我梦里了，漪欢，我好想你，求求你，来见见我吧……” “哪怕你恨我也好……” …… 楚府，傍晚。 这还是宋漪欢死后，楚家人第一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楚老将军也不计较楚封独自搬出去的事情了，除了楚封，一行人眉眼都萦绕着喜色。 一时间饭桌上其乐融融，气氛正好时，楚夫人全然忘记之前让沈黎传的话，开口道：“封儿，你快些搬回来住吧，外面那有家里好啊，再说了哪有人把新娘子娶回家，自己搬出去住的，简直太不像话了。” 沈黎神色一变，猛地抬头向楚封看去，他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楚夫人没有意识到，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她并不知道楚封做的那些疯狂的事，只是以为他跟沈黎闹了矛盾：“夫妻之间能有什么矛盾，闹的你非要私自搬出去住，你这样做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在看阿黎的笑话呢。” 楚封凉凉的看了沈黎一眼，放下筷子：“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沈黎被这一眼看的浑身僵硬，她赶紧在桌子底下拉了下楚夫人的衣袖，想让她不要再说了。 连楚老将军都意识到气氛不对，出来劝阻：“夫人!” 可楚夫人却被他这幅态度气到，浑然不觉：“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知道你是因为宋漪欢的死，所以才不小心跟阿黎闹了矛盾，但现在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了，何必因为一个死人，伤了你们夫妻之间的和气。” 此话一出，楚封脸色阴沉到的可以滴出水，他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离去。 快走到大门口时，沈黎追了上来。 她气喘吁吁拦住楚封：“将军，这些话不是我让夫人说的。” 楚封冷眼看她：“与我无关。” 绕过她继续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这几日，我会写封休书给你，后续在京城，你想走想留都随你，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听完，沈黎只觉得浑身发凉，强烈的怨恨冲上大脑，她愣愣的转过头，冲楚封喊道：“为什么？宋漪欢这个贱人到底有什么好的，死这么久了还能让你痴情至此？” “在宋漪欢抛弃你的时候，明明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因她大病时，也是我日日围在你身边细心照顾你，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听着沈黎委屈抱怨的话，楚封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向沈黎，因为她的辱骂，浑身散发着戾气。 楚封因为宋漪欢的死，受了刺激，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说宋漪欢一句不是，连她死了也不准提，谁说就跟谁急眼。 他对沈黎其实还是有愧疚，当年沈黎提出留在他身边报复宋漪欢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沈黎对他心思不简单，但当时他被怨恨蒙蔽了双眼，也就没有阻止些什么。 因为愧疚，觉得自己耽误了人家，所以他一直纵容沈黎。 可他因为这恶心的愧疚，不止一次伤害到了宋漪欢。 回想起这些，楚封只觉得心痛到窒息。 他的漪欢，因为他不知道在暗地里受了多少委屈。 “她可是我当年想了好久，才得到的人，比你好一万倍，你拿什么跟她比？” 沈黎被刺激到，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猛地冲上去抱住楚封的腰，语气卑微:“楚封，求你回头看看我吧，宋漪欢她已经死了，只要你回头看我一眼，你把我当成她也没有关系。” 话音刚落，她就被楚封一把掐住了脖子。 楚封双眸猩红，浑身戾气更重了，语气像是含着冰渣：“你也配！” 沈黎被掐住脖子，呼吸困难，她双手试图将楚封的手掰开，但力量悬殊，在她即将窒息时。 听到动静的楚老将军和楚夫人走了出来。 “楚封，你要干什么！” 楚封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将沈黎松开了。 沈黎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呼吸，看着楚封毅然决然的背影，心中只觉得凄凉。 刚才楚封是真的想掐死她，楚封对她最后的一丝愧疚都没了。 皇宫。 坤宁宫内，宋安瑶闭眼慵懒的侧躺在贵妃椅上，精致的小脸消瘦不少，唇色苍白，那日流产对她身体损耗很大。 旁边的宫女轻声道：“娘娘，起来喝药了。” 第21章 “放哪让朕来。” “参…参见皇上。”宫女被突然出现的卫景川吓了一跳。 闭眼休息的宋安瑶，猛地睁开眼睛，让身后的宫女扶着她从贵妃椅上坐起来。 卫景川佛退殿中的宫人，很快殿中就只有他们两人。 “你来干什么？”宋安瑶眼底满是戒备。 卫景川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坐到她身边，端起那碗汤药，拿勺子舀出一些，递到她嘴巴，语气温柔：“来，瑶儿，喝药。” 宋安瑶伸手将他手里的药打翻在地：“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私自将我从永和宫，搬来这坤宁宫，安的什么心？” “朕要你做朕的皇后，你之前背叛我的事，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父皇没能给你的，朕统统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安静的留在朕身边。” 卫景川伸手将宋安瑶抱在怀里，捏住她的下巴，正想吻下去。 宋安瑶美目睁大，不可置信的推开身前的人，站了起来：“卫景川你疯了？！我可是你父皇的妃子！” “那又怎么样？你本来就是我的。”卫景川也跟着站起来，眼神布满阴霾，步步逼近。 宋安瑶连连后退，心中只觉得荒谬。 卫景川一把抓住宋安瑶的手，将她扯了过去，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几天后，早朝上太监高声宣读立宋安瑶为后的诏书，一时间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大臣们纷纷上奏，请求卫景川收回成命。 卫景川不但不听劝，还将劝的最厉害的几个大臣拖出去杀了，闹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没人敢再劝。 京城的一处茶楼。 楚封坐在包厢内，对面还坐着另一位锦衣男子。 那位男子是楚封的好友，名叫裴玄，是户部侍郎的儿子。 经常帮楚封做一些私事，算是他的心腹，此时两人正在密聊。 “卫景川立先帝妃子为后这事，引得朝中许多大臣不满，楚封，这或许是个好时机。” 楚封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淡淡道：“嗯，不急，先帝突然驾崩这事你查清楚了吗？” 裴玄回应道：“宫中戒备森严，卫景川又过于谨慎，查清此事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嗯，让宫中那些人小心点行事，别暴露了。”楚封看向窗外，习惯性的摸了摸腰间的香囊。 裴玄点头应道：“好。” 见他看着窗外出神，又道：“你要回去了吗？” 楚封刚想说‘是’就听见一道熟悉的琴音从楼下传来。 他猛地跑出包厢，朝楼下看。 一位青衣女子正坐在楼下弹琴，正是那日马车外惊鸿一瞥的女子。 不是幻觉。 楚封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荒谬的想法涌上心头。 他不顾一脸懵逼跟来的裴玄，直接用轻功飞到那女子面前。 日思念想的脸，再一次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 他激动的全身颤抖，不由自主的上前拉住那人的手腕，眼神满含思念，情不自禁的唤出朝思暮想的人的名字：“漪欢，是你吗？” 可那几乎与宋漪欢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却只是淡淡甩开他的手：“公子，你认错人了。” 楚封一怔蓦地回神。 是啊，漪欢的遗体还在府中，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近来，越发思念漪欢了。 看到这些与漪欢相像的女子，总会忍不住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们，而是他的漪欢。 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涌上心头，他抬手握住剑鞘，轻声呢喃。 “漪欢最爱热闹了，如果，将这些人都送下去陪她，她会不会开心一点？” 宋漪欢重生了。 她重生在一位名叫黎清歌的女子身上。 黎清歌是南方一名富商的女儿，和原本的她长的有七分相似。 她穿过来时，真正的黎清歌已经溺水而亡。 上一世仿佛就像是宋漪欢做的一场梦，直到现在才算醒来。 就这样，她顶着黎清歌的身份名字活下来。 黎清歌的母亲生下她就死了，老爹从小将黎清歌拉扯大，也没有另娶她人。 黎老爷虽然很忙，但每次经商回来都会给她带些新鲜玩意。 有时候出去的时候时间够久，还会把她带上。 她上辈子被困与闺阁之中，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却从来没出过京城。 第22章 如今跟着黎爹长了不少见识，才真正意识到了天地广阔，山河远大。 这半年，她过的自由且随性，上辈子的事也渐渐淡忘了。 就在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静的过下去，噩耗传来。 黎老爷病倒了。 这病是常年积累下来的，且来势汹汹。 宋漪欢将全城的大夫都请来了，还在城中贴满告示，重金聘请大夫。 前来治病的大夫，各个都说治不了。 但有一个大夫却说：“黎小姐，我劝你现在带着老爷去京城寻找名医，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京城…… 这两个字如雷贯耳的传到宋漪欢耳朵里，一时间心神动荡，刻意被她埋在心里的情绪，这下全都涌现出来。 “知道了，阿云，去送送这些大夫。” “是，小姐。” 不知是不是巧合，阿云的性子跟阿碧格外像，她刚穿过来时，还给了她不少心灵上的慰藉。 宋漪欢推开房门，苦涩的药味从屋内飘出来。 房间的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人，他脸上布满沟壑，满脸沧桑。 宋漪欢眼眶湿润，对她和蔼的黎爹总是能让她想起宋父。 但宋漪欢不会把他们两个弄混，这些日子的陪伴，她早就将黎爹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们对宋漪欢来说都很重要。 黎老爷在屋里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见她进来，侧头看她，对她说：“爹知道你讨厌京城，每每行商只要是离京城进的地方，你都不愿意去，虽不知为何，但你的事，你不愿说，爹也不愿多问，爹说这些只想告诉你，爹可以一个人去京城，爹不会怪你。” 宋漪欢的心被触动，语气哽咽道：“爹，您说什么呢，就算再讨厌，女儿也会陪着您去京城。” “好。”黎老爷颤抖着手，替宋漪欢擦去脸上的泪。 刚到达京城时，她迟迟不敢进城，内心恐惧，就像是只要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但黎老爷病情越来越严重，没有办法，宋漪欢克服心中恐惧，带着黎老爷四处求医。 走访了京城许多名医，都说治不好，只能先拿药拖着，宋漪欢心中郁闷，这些时日不好的消息接踵而来，她实在是没有心思去思考其他了。 这天，她随便走进一处茶楼，见到摆放在中间的琴，不禁有些手痒，便席地而坐，弹奏了起来，压力得以释放，让她心情畅快了许多。 却不曾想直接遇到了楚封。 楚封瘦了，瘦了好多，他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好久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 许久未见，楚封再不复以前那个英俊潇洒的模样，整个人颓废了许多。 宋漪欢心中惆怅，思绪万千，但还是在楚封喊她‘宋漪欢’时，收敛好眼底的表情。 她冷淡的甩开楚封的手：“公子，你认错人了。” “小姐，你没事吧？”阿云赶紧跑过来，挡在了宋漪欢面前。 说完又愤怒的看向楚封：“你是什么人？竟在大庭广众下对我家小姐动手？” 这时，裴玄也从楼上下来了，他一把拉住发疯的楚封，对着宋漪欢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位朋友精神不太正常。” 楚封眼底升起的光，瞬间黯淡了，喃喃道：“认错了……” 他仔细盯着宋漪欢的脸看了看。 她跟宋漪欢长的是很像，但是两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眼前这个人不像是养在京中的闺阁女子，周身围绕着一股洒脱之气。 看着眼前这个与漪欢十分相似的人，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不是别人，而是他最爱的漪欢，为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涌上心头，他抬手握住剑鞘，轻声呢喃。 “漪欢最爱热闹了，如果，将这些人都送下去陪她，她会不会开心一点？” 裴玄被他这话惊到，他猛地回头低声骂道：“你是疯了吗？” 见他似乎真的想动手，裴玄赶紧按住楚封：“宋漪欢多善良一个人啊，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她只会感到痛苦，感到愧疚。” 听到宋漪欢会痛苦，楚封稍微冷静了一点，这才放下了拔刀的手。 阿云看着浑身戾气的楚封，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小姐，我们快走吧，这个人看起来不太正常。” 宋漪欢复杂的看了一眼楚封，跟阿云走了。 一主一仆飞快的离开了茶楼。 看见人走了，裴玄这才送了一口大气，幸好没酿成大祸。 如今卫景川掌权，要是今日没拦住见了雪，卫景川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楚封，那他们苦心谋划的这一切就白费了。 裴玄看了一眼楚封，叹了一口气。 自从宋漪欢死后，楚封一天比一天疯。 但他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他跟楚封交情不浅，知道一些楚封与宋漪欢的事。 第23章 他也替楚封感到遗憾，但人已经死了，且无力回天，他是希望楚封忘记宋漪欢，好好生活。 楚封盯着宋漪欢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整个人看洒脱，走路的姿势却很端庄，像是特地在宫中学过礼仪。 许久，楚封对裴玄说：“帮我查查她。” 随后大步离开，留下裴玄一脸无语的站在原地。 楚宅。 楚封像往常一样把自己清洗干净，然后来到宋漪欢的房里。 “漪欢，今天遇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我把她认成了，差点犯了大错。” “幸好裴玄提醒了我，不然你又要难过了，对不起，我总是让你难过，对不起……。” “漪欢，你等等我，我很快就下来陪你。” 楚封趴在宋漪欢身边，眼神呆愣的盯着她苍白的脸，眼底没有丝毫光亮。 楚封早就不想活了，若不是大仇未报，他早就随宋漪欢去了。 没有宋漪欢的日子实在难熬，每每夜里楚封都被巨大的孤寂折磨，心脏像是有蚂蚁啃噬，瘙痒难耐，却不致死。 这日，宋漪欢刚拜访完一位名医，从巷子里出来，余光瞥到一位高大的男子站在水云轩里，低头神色认真的挑选朱钗。 水云轩是专门卖珠宝首饰的，京中贵女最爱来的地方。 “怎么是他，我们快走吧小姐。”阿云在耳边抱怨道。 宋漪欢心绪微动，情不自禁的也走了进去。 “哎，小姐，你怎么进去了？”阿云赶紧追上去。 楚封丝毫没有注意到进来了一个人，继续在一排首饰里挑选。 一只蝴蝶样式精美的的朱钗，映入他眼帘，是漪欢会喜欢的款式。 他刚想拿起来仔细端详，却被一旁白皙纤细的手抢先拿走了。 他的视线随着那只手，慢慢转过头朝那人看去。 楚封神色一愣，是她。 宋漪欢一进店里就不自觉的走到了楚封旁边，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便看上了这一支朱钗。 “你也喜欢这支朱钗？” 宋漪欢察觉到楚封在试探她，她将朱钗放了下来：“随便看看，公子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楚封也不跟她客气，拿起朱钗爽快的付了银子。 “多谢。” 又像是与她闲聊一般：“上次多有得罪，你看起来像有钱人家的小姐，怎么会在茶楼里弹琴？” 自从楚封出征前，楚封已经许久没有心平气和的跟宋漪欢说话了，每次他们两个见面，最后都闹得不欢而散。 而且现在还是用另一个身份跟楚封闲聊，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新奇。 她回答道：“许久未弹琴了，一时心痒而已。” 楚封语气有些急迫：“那首曲子，你怎么会弹？” 宋漪欢一愣，回想起那日弹的曲子，有些懊恼。 那首曲子没有名字，知道的人也不多，是她偶然从一本曲谱上看见的，之后便爱上了。 每次楚封练武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弹琴，这首曲子是弹的最多的，也是他们两个最喜欢的。 那日因为黎老爷的病，一时伤神，便也没注意这些细节，拿到琴便弹出了这首曲子。 她回过神，不动声色道：“家父常年外出行商，这首曲子便是家父从外面寻来的。” 楚封看她不想撒谎的样子，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了。 太多巧合了，借尸还魂楚封不是没想过。 若是眼前这人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人，那她为什么不与他相认呢？ 还是说宋漪欢恨他，所以不想与他相认。 楚封不敢想了，一想到宋漪欢恨他不想与他相认，他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无法接受，他宁愿宋漪欢出现到他面前报复他，那怕是要杀也无所谓，只要能见到她。 宋漪欢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待在太子身边还能学到一丝本事，那就是她的演技。 之前楚封从边疆后，宋漪欢不能在太子面前表现出一丝对楚封的留恋，那怕是心中难过不已，也只能忍着。 也算是练出来了。 “公子独自在这挑选首饰，可是有心上人？” 闻言，楚封心中的阴霾散去，眉眼柔和下来：“对，是送给我的妻子。” 宋漪欢闻言一愣，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 第24章 她还以为过了那么久，她早就放下了，没想到听到他温柔的称呼沈黎为妻子时，还是会心痛。仿佛昨天双眼通红拉着她喊‘漪欢’的不是同一个人。 她也真是卑劣，口口声声说希望楚封幸福，如今却因为楚封跟别人过的幸福，而产生嫉妒。 宋漪欢敛下眼底的情绪：“公子当真是有心了，小女子在这里祝你们百年好合，有缘再会。” 说完宋漪欢匆匆走了。 阿云追上去：“小姐，你刚刚为什么要进去啊？还与那人聊的甚欢，他都有妻子了，上次在茶楼里还那样对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阿云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她就只听到了前面一句。 是啊，她为什么要进去。 他和沈黎过得很幸福，谁又会一直停在原地呢。 就连她也觉得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所以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楚封在她死后还对她念念不忘。 楚封看着祝福他之后就匆匆离去的宋漪欢，神色莫测。 他将朱钗揣进胸口，又挑选了其他几款样式，命人送达府上。 这半年，只要京城出了新款式的衣裙首饰，楚封都成箱成箱往家里搬。 楚宅。 阿碧把那些送货的人迎了进来，东西放好之后，她独自收拾着，这半年买的东西已经将专门放衣服首饰的房间堆的满满当当的。 收拾好之后，阿碧独自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静静的发呆。 这个宅子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剩下的除了楚封安排的守卫，就只有楚封和他那个侍卫南风了。 但南风神出鬼没的，很少出现。 此时，院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她闭着眼感受风从她脸上拂过。 惬意的环境让她思绪不断倒退，鼻间仿佛又嗅到了花香。 她想起了两年前，楚封出征前，爬墙来府里，说要求娶小姐那晚。 月光下，少年意气风发，两人眼底含情互相对视着。 阿碧站在不远处替他们望风，看到这一幕，不由心生羡慕，真心替他们感到幸福。 她一直认为小姐和楚将军特别般配，比她看过的画本子里面任何一对都要般配。 可惜才不过几年时间，如此般配的两人竟闹到阴阳两隔。 阿碧独自伤感着，耳边传来声响，她睁开眼一看，是南风。 南风见她看他，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便匆匆去找楚封了。 阿碧知道楚封一直在谋划着弄死卫景川，她也跟南风打过几次照面，往常她一般不会打扰他们议事。 但是今日不知为何，她内心有一股冲动，想跟上去瞧瞧，她也随心动跟了上去。 这边，楚封刚为躺在冰棺上的宋漪欢插上，白日买的朱钗，房门被敲响了。 “将军，您交代裴公子的事情查清楚了。” 楚封打开房门，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 “是。” 南风低着头，恭敬的将事情一一交代清楚：“那名女子叫黎清歌，父亲是南方有名的富商，一月前，她父亲因常年操劳，突然病倒了，在城中花重金请了许多名医，但都说治不好。有位大夫推荐她带着她父亲来京城看病，目前来说身份都没有问题。” 楚封眼神晦涩不明，他想了想说：“她可曾有发生过不寻常的经历，或者是一些奇怪的习惯。” 南风有些不解，在脑海里回想了几秒，神情一顿：“南方传闻，黎清歌半年前曾失足掉到水里，被人救上来后已经短气，就在她父亲伤心欲绝，准备为他举行葬礼时，她却突然醒了过来，当时可吓坏了众人。可她醒来后却不记得许多事情，他父亲以为是老天垂帘才让他女儿重新活了过来，便也没怀疑这个，反而对她更加宠爱。” “半年前……可还有其他消息？” “有，黎清歌似乎对京城很是抗拒，他父亲有时外出经商会把她给带上，她也很乐意去，但是只要是离京城不远的地方她都不愿意去，就连平时提都不想提京城两个字。” 楚封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幽光：“黎清歌……” 他将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许久才大笑起来：“真的是你……” 楚封笑得愉悦，失而复得让他将这半年来形成的阴霾全部散去。 他眼底闪烁着稀碎的光芒，依稀间好似又有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查一下她现在住哪，再派人去找那位。” 南风领命而去。 阿碧躲在墙角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她激动的捂着嘴巴泪流满面。 太好了，小姐还没死。 次日，一大早。 阿碧出门买菜，她四处观望着。 她几乎要将整个京城走遍了，打听了一路，还是没找到想见的那个人。 她眼神黯淡了下来，在心里安慰自己。 第25章 小姐今日或许只是没有出门，明日再来吧。 突然，迎面走来一女子，阿碧手上的菜篮子掉到地上，眼神呆愣的望着对面的人，眼泪瞬间流了满脸。 “小姐……” 宋漪欢听见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撞进一双熟悉的泪眼。 她浑身僵硬，呆愣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阿云在耳边唤她。 宋漪欢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朝阿碧扑去。 两个相互牵挂的人相拥在一起。 “小姐，她是谁啊” 阿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这才意识到，她们还站在大街上，人多眼杂。 宋漪欢擦了擦眼泪：“她是我一位故人，阿云，你先在这等着，我有话要与她说。” 说完就拉着哭到失声的阿碧拐进一道巷子里。 “阿碧，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 阿碧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小姐……我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闻言，宋漪欢眼眶又湿润起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楚将军，是他将还有一口气的我救了下来。” “楚封？”宋漪欢回想起那日楚府门前，心情复杂。 阿碧点了点头。 “你没事就好，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死。” “我在楚将军府上做事，听到他说遇到了一位和你长的很想的女子，便想过来碰碰运气。” 宋漪欢心里一紧，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是我了” “他…他还不知道，只是猜测。” 阿碧撒谎了，她知道自家小姐什么性格，如果她说了实话，小姐还不知道会躲到哪里去。 这其实也是她的私心，她还是希望最后这对苦命鸳鸯能走到一起，他们直接的误会实在是太多了。 阿碧也只能帮到这个份上，至于最后还是要看他们之间的造化。 “小姐，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宋漪欢松了一口气，欣慰的看向她：“好，谢谢你，阿碧。” 跟阿碧分开后，回去的路上随便找了几个理由搪塞阿云。 到家后，宋漪欢将买回来的药递给阿云，让她去煎。 他们这次来京城带的人不多，不想引人注目，租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院子到也淡雅，看着赏心悦目，适合养病。 宋漪欢将房门推开一道小缝隙，迅速钻了进去，黎老爷不能见风。 房间里一股浓烈的药味，黎老爷这几天都是昏昏沉沉的，身子是越来越差了。 这些时日请来的大夫都治不了，都说只能开药先将人吊着。 除非找到传说中那位能医死者，肉白骨的神秘医者。 这些天宋漪欢四处打听也没有得到丝毫消息，那位医者实在神秘，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 再等下去，黎老爷怕是要撑不住了。 宋漪欢心里焦急，只能寄希望于那位神秘医者身上。 她十分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许是上一世经历了太多绝望。 “小姐，外面有人求见。” 宋漪欢疑惑的开门走了出去。 难道是之前的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想起这个，宋漪欢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将人带进来吧。” 阿云应声，转身去外面将人迎进来。 宋漪欢坐在大厅等待，捏了捏紧张到出汗的手心。 希望这次能有人带来好消息，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小姐，人到了。” 宋漪欢抬眼朝门口看去。 一位儒雅的青年男子提着药箱朝她缓缓走来。 第26章 宋漪欢迟疑的开口：“公子，你是……” 眼前这位男子与宋漪欢心中的形象差太多了，所以她才会说那句话。 儒雅青年男子叫卿尘。 他礼貌的对宋漪欢拱了拱手：“黎小姐，打扰了，在下名叫卿尘，受人所托前来替黎老爷治病。” 她心中疑惑，在脑中猜测：“小女子谢公子好意，不过家父的病不太好治。” “卿尘就是你要找的人。”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宋漪欢循声望去。 只见，楚封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宋漪欢灵光一现，迅速转过头对着卿尘道：“莫非公子就是传说中那位能妙手回春的人物？” 卿尘被小瞧了，也没生气，像是习惯了：“正是在下。” 眼前这位男子与宋漪欢心中的形象差太多，所以她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宋漪欢不禁有些羞愧：“抱歉，是小女子以貌取人，还望公子不要计较。” “无碍，不知黎老爷的房间在何处？在下先替老爷把把脉。” “公子请随我来。” 宋漪欢在前面带路，这几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不管结局如何，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到了门口，宋漪欢没有进去，紧张站在门口等消息。 看着跟在后面，一路上都很安静的楚封，宋漪欢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她在找不到卿尘时，不是没想过去找楚封帮忙，但那次得知楚封和沈黎过的很幸福，她就将这心思歇了。 但是没想到，楚封既然带着人上门了。 说不感激那是假的，但也只是感激而已。 她垂眸道：“多谢楚将军。” “你知道我是谁？” “楚将军英名远播，京城谁人不知道，小女子稍微派人打听便知。” 楚封没说话，他靠在柱子上，眼睛紧盯着宋漪欢，眼神晦涩不明。 宋漪欢被看的非常不自在：“将军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是我说的不对吗” 许久，楚封轻笑一声，低头凑近她，湿润的呼吸打在宋漪欢脸上，他声音低沉：“黎小姐长的很像我一位故人。” 宋漪欢被突然凑近的楚封吓了一跳，她浑身僵硬，眼神不自觉闪躲，呼吸微乱：“是那位叫漪欢的女子吗？” “是，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那为何要说故人，而且将军的妻子好像也不叫漪欢吧？” 楚封紧盯着她的脸，微微退开：“她死了，在我心里我只有她一个妻子。” 宋漪欢听见他这样说，不知为何内心涌起一股愤怒：“将军既然已经娶了别人，为何心里还装着另一个，这不是害人吗？” 楚封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又有些高兴：“黎小姐为何如此愤怒？” 宋漪欢觉得他这模样有些轻佻，脸冷了下来：“我只是替她们感到不值，仅此而已。 门被打开一条缝，卿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黎小姐，你进来一下。” 对话被打断，宋漪欢此刻的心神也全都落到了黎老爷身上。 宋漪欢打开门，准备进去。 楚封的声音随着风飘到她耳边：“我没碰过沈黎，我已经将她休了。” 宋漪欢一愣，转身看去。 楚封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看向她的眼神炽热。 宋漪欢被他的眼神烫到，慌乱的转过头。 房间内。 宋漪欢看着恢复些精神的黎老爷，内心欣喜，但还是有些担忧：“公子，请问我爹现在怎么样了？” 卿尘看出来了，安抚道：“黎小姐不用担心，黎老爷这病虽然不能完全根治，但只要按我给的方子，在找个大夫每天为其施针，仔细条理还是能活到花甲之年，刚刚我已替老爷施了几针。” “好，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如何报答公子？” 黎老爷这病难医，能活到花甲之年，宋漪欢已经很满足了。 卿尘笑着说：“在下只是受人所托，黎小姐要谢就谢门外的人吧。” 闻言，宋漪欢看了一眼门口，转头看着卿尘：“好，改日小女子定当登门道谢。” …… 楚府。 沈黎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听着下人来报。 第27章 下人低着头禀报：“沈小姐，将军最近与一名南方来的女子来往甚密。” 沈黎神色一愣，随后又冷笑起来，语气里全是讽刺，又像是自嘲。 “呵，他？他眼睛里全是宋漪欢，又怎么会看得见别的女子？” “那名女子跟宋漪欢长的十分相似。” 沈黎的神情瞬间变的狰狞，随后突然开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下人的头埋的更低了，被沈黎这幅疯癫的模样吓到。 自从那次与楚封决裂后，第二日，休书便被送来了楚府。 还是楚夫人看她可怜，才将她继续留在府中。 京中贵女本来就看不起她，因为楚封搬出去一事，明里暗里嘲讽了沈黎不知多少次。 被休后，沈黎就再也没出门，整日待在房间里，性格也变的奇怪，府里的下人都开始怕她。 沈黎终于笑够了，她眼底满是恨意：“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像！” 她得不到楚封，别人也都别想得到。 沈黎花钱雇人去绑架宋漪欢。 当晚，那行人趁阿云跟着大夫拿药的间隙，将宋漪欢迷晕，绑到了沈黎面前。 宋漪欢被人用冷水浇醒，她茫然的眨眨眼，还没等她缓过来。 一个粗糙的大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一个女人在她面前蹲下。 是沈黎。 “还真是像啊，就连我都险些认错了，也难怪楚封会喜欢。” 宋漪欢有点懵逼，沈黎为什么要将她绑过来。 看着不太对劲的沈黎，她谨慎的开口：“你是谁？” 沈黎凑到她耳边道，语气阴恻恻的：“我是楚封的妻子。” 宋漪欢皱了皱眉：“你抓我干什么？” 沈黎脸色徒然一变，一巴掌扇到她脸上：“还不是因为你长了一张恶心的脸！” 宋漪欢被打的偏过头。 沈黎完全没有上元节那日清雅灵动的模样，整张脸都因为嫉妒扭曲了起来，看向她的眼神更是淬了毒。 “你还不知道吧？楚封之所以接近你，不过是看在你跟宋漪欢长的像罢了，你就是个替身而已。” “楚封对宋漪欢情根深种，就连死了，也还念念不忘，眼里丝毫容不下别人，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完全不在意，还为了一个死人，差点掐死我。” 宋漪欢一愣，垂下双眸，掩盖住眼底流露出几分吃惊。 楚封在她死后，竟是这般吗。 她稳住心神，对沈黎说：“如果你是来警告我的，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喜欢楚封，我很快就会离开京城。” 她本意只想先安抚住沈黎，然后想办法脱身。 但没想到，沈黎更疯狂了。 沈黎一把掐住她的脸：“你不喜欢？你凭什么不喜欢？我对他痴情至此，他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长了这样一张脸，引得楚封主动接近你，你却高高在上的说你不喜欢？！你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凭什么啊！” 宋漪欢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她捏碎了：“你…你冷静点……” 沈黎双眼通红，眼里满是不甘，神色癫狂，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 爱一个人爱到疯魔，也是可悲。 说着说着，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对着宋漪欢的脸，笑的阴森：“既然你不喜欢，那你这张脸也干脆别要了，我瞧着很是心烦。” “你们两个，把她给我按住了。” 一旁安静的两个大汉，上前将反抗的宋漪欢按住。 冰冷的匕首贴到宋漪欢脸上，冰的她打了个寒碜，她不敢再动，额头冒出冷汗。 看着刀就要划下来，她心中发凉，绝望的闭上眼睛。 突然，一阵微风从宋漪欢脸上拂过，耳边传来匕首被打落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着楚封从不远处奔来，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楚封脸色阴沉，浑身冒着黑气。 旁边两个大汉见着这幅架势，瞬间松开宋漪欢跑了。 南风转头去追。 这时，阿云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蹲在她面前，将她全身检查了一遍：“小姐，你没事吧？” 沈黎看到楚封来了眼神慌乱了一瞬：“将军，我……” 第28章 楚封眼神望着宋漪欢，冷冷的打断她：“来人，将她手打断，给我丢出京城。” 楚封从进来到现在不曾看她一眼，好像她就是个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他在意，那怕她今天绑架了宋漪欢。 沈黎被刺激到：“楚封！你好狠的心！” 楚封终于看她，眼神里满是厌恶：“沈黎，我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离开京城后，你好自为之吧。” 沈黎心中满是不甘，她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断的问着，想证明自己：“楚封，这么多年，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丝感情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楚封薄唇吐出：“从来没有。” 沈黎被刺痛到，心终于凉了。 这次她没有反抗，任由别人将她拖走，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楚封，这是你逼我的。” 楚封没有理会，看着宋漪欢说：“对不起，我来晚了，沈黎说的话你别当真。” 宋漪欢声音有点哑，她还没从刚刚那个状态脱离出来：“你…怎么会来？” “凑巧碰见阿云在街上到处找你，我意识不对，打听到你被人绑走了，就赶紧过来了，幸好这次没有来的很晚。”楚封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低沉了下来，语气有一丝庆幸，又好像有一丝悲伤。 沈黎的话还历历在目，宋漪欢心情有些复杂，看着楚封没说话。 楚封又说，语气有些低落：“是我连累你了，对不起。” 宋漪欢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楚封亲自把她送了回去，路上两人没说一句话，沉默了一路。 到了家门口，宋漪欢转身进了门。 楚封目送她进门，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想说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他站在看着宋漪欢离开的方向，在原地站了许久。 宋漪欢不知道。 阿云却注意到了，但看着小姐一副有心事的模样，也就没说话，安安静静的跟在她身后。 宋漪欢回到家，叫阿云先下去休息。 然后去黎老爷的房中看了看，黎老爷没有躺在床上，正站在窗边看着门口的方向。 她心中一惊，上前扶住黎老爷：“爹，你怎么起来了？” 黎老爷按住她的手：“我已经好多了，躺的骨头的酥了，就让爹站一会儿吧。” 宋漪欢这才将手松开。 “黎儿可与那楚将军有些渊源？” 宋漪欢神色一愣：“没有……” “你可瞒不住爹的眼睛，他难道就是你不愿来京城的原因？” 她心头一颤，抬头撞入一双慈爱的双眼。 “其实我知道你不不是我的真正的女儿。”黎老爷淡定的吐出这句话，丝毫不知道这句话能给别人的内心带来多大的震撼。 宋漪欢这下大脑直接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黎老爷温柔的摸了摸宋漪欢的头，继续道：“你别紧张，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之所以没有拆穿你，是因为你在我心里早就是亲生女儿了，你与黎儿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黎老爷暖心的话回想在耳边，她呆愣许久，眼泪从眼眶划过。 她回过神，上前一步，趴在黎老爷的怀里泣不成声。 鼻间嗅到苦涩的药味，眼泪更是成串的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温暖的怀抱不禁让她想起了已故的父亲，父亲的怀抱也是这样温暖。 黎老爷安静的任由她发泄，手轻柔着拍打着她的背部：“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宋漪欢抽泣着回答：“我叫宋漪欢……” 黎老爷神色柔和：“漪欢，好名字。” “欢儿，你过几日替爹去楚封府上道谢吧，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你都是爹的好女儿，有爹在，你别怕。” “爹……”宋漪欢的泪水这下彻底止不住了。 次日，城外。 宋安瑶刚从镇国寺理佛回来，正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吁~” 马车猛地刹住，宋安瑶一个踉跄，往前栽去，一旁的贴身宫女赶紧将她扶住。 太监的呵斥声从外面传来：“大胆，何人竟敢拦皇后娘娘的马车，不要命了吗？” 宋安瑶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太监恭敬回禀：“回禀娘娘，有一名手臂上全是血女子突然拦路，奴才这就将人赶走，不让她冲撞了娘娘。” 马车外的沈黎急了，赶紧跪下，大声说：“沈黎求见皇后娘娘，臣女有重要的事要跟娘娘说，还望娘娘开恩，给沈黎一个机会。” “沈黎？” 第29章 一旁的宫女察言观色，将帘子卷起一些。 昨晚，沈黎被楚封的手下打断手，丢出了城外。 她狼狈的躺在地上，心中的不甘全化成了怨恨。 她就算死，也要跟楚封来个鱼死网破，她偏执的想，竟然得不到，那干脆就毁掉吧，谁也别想得到。 “你怎么这幅模样？” 沈黎此刻衣裳上满是血污，头发凌乱，脸也脏兮兮的，再没了往日里温柔的模样。 “是楚封将我变成这副模样，沈黎斗胆求见皇上，沈黎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告知皇上。” “哦？什么重要的事情，说给本宫听听。”宋安瑶只是有些吃惊，沈黎到底做了什么事，竟流落成如今这副模样。 京中流传她跟楚封的事，她不是没听说过。 但听她说要见皇上，不由得有些好笑。 皇上哪里是她说见就见的。 沈黎见她不信，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想凑到宋安瑶与她说。 马车旁的太监赶紧拦住她：“大胆!” “让她过来。”宋安瑶到底有些好奇。 太监低头退下。 沈黎上前低声在她耳边简单的说了几句。 在听请她说的话时，脸色徒然一变。 “带她回宫。” 乾清宫。 卫景川正坐在椅子上处理政务，宋安瑶带着一名女子缓缓走来。 那女子看着有些眼熟，他不明所以的看向宋安瑶：“瑶儿，你这是？” 宋安瑶没有说话，冲沈黎点了点头。 沈黎噗通一声跪下，手上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了。 她额头贴着地面，眼睛里弥漫着浓郁的恨意：“参见皇上，沈黎要告发楚封，楚将军私藏前朝太子妃宋漪欢的尸体！” 闻言，卫景川脸沉下来，眼神锐利的扫向沈黎：“你确定你说的可是实话？” “臣女不敢欺瞒皇上，如若沈黎乱说一个字，那沈黎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了，此事若是属实，朕会亲自去一趟，你先下去吧。” 沈黎低头恭敬的退下了，眼神闪烁着狠毒的光芒。 卫景川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许久大笑出声。 愉悦的一把拉出宋安瑶的手，将她扯进怀里：“瑶儿，你这次可是帮了朕一个大忙。” 卫景川视楚封为眼中钉，上位之后，一心想除掉楚封，可是却苦于找不到机会。 这次沈黎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私藏宋漪欢的尸体，卫景川知道宋漪欢死后便性情大变，但是没想到他竟如此疯。 这么一想，当初派去处理宋漪欢尸体的那批人，如今好似全死了。 卫景川脸色突变，想不到楚封的手既然伸的这么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还将人处理的干干净净，他竟丝毫没有发现。 宋安瑶见他脸色突然变的难看，伸手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怎么了？皇上不是抓到楚封把柄了吗，这可是大罪。” “瑶儿说的对。”卫景川神色冷静下来。 是啊，这可是大罪。 楚封这次别想活着。 这些日子，宋安瑶也渐渐接受了皇后之位，她到底对卫景川还有感情。 若不是当年宋安瑶的母亲，秦氏为了保住她那个放下大罪的废物弟弟，她也不至于被母亲亲手设计进宫。 到底是命运弄人。一环扣着一环…… 几日后。 宋漪欢带着阿云，和一大堆谢礼来到了楚宅。 她这才知道楚封从家里搬了出来。 阿碧出来迎接，见到她脸上笑容不断：“楚将军好像不在府里，小姐，我先带你进去坐着，将军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宋漪欢应允，上次跟黎老爷聊了许多，她感触颇深。 “你在楚封这过的怎么样？” “楚将军对我很好，小姐，你喝茶。” “好。”宋漪欢笑着接过，看着眼前活蹦乱跳阿碧，她也放心了。 第30章 阿碧不知道宋漪欢被沈黎绑架一事，楚封也没有告诉她，毕竟他还以为阿碧不知道宋漪欢的身份。 况且，宋漪欢总觉得楚封已经猜到了她是谁了，楚封看她的眼神不对，里面暗藏的深意，宋漪欢虽然看不懂，但楚封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罢了，等离开京城时，看看能不能将阿碧一起带走。 昔日里的一主一仆相处的其乐融融。 阿云却不乐意了，摆着一张脸站在那，心中酸死了。 宋漪欢看见了，哭笑不已，赶紧安慰阿云。 “阿云，这里没有旁人，你坐下吃吃点心吧，阿碧的手艺很好。” 阿云脸色这才缓和一点，听见她说阿比手艺好，又吃醋了。 不屑的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亮。 本来想假意尝尝，在挑剔一番，没想到味道竟这么好。 宋漪欢和阿碧将她这一行为看在眼里，相视而笑。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宋漪欢有些累了，便提出自己想要四处走走。 她四处闲逛，突然发现宅中的布置非常符合她的心意。 突然，一个房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控制不住的走向那个房间，心里觉得不合适，但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很暗，熏着昂贵的香料，宋漪欢鼻子动了动，是她喜欢的香味。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冰棺，上面似乎躺着一个人。 周围围了厚厚一层纱，看不真切。 宋漪欢眉心一跳，内心踹踹不安，大脑叫嚣着快跑。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慢慢房间中央走去。 她掀开厚重的纱，朝那人看去。 看清后，宋漪欢感觉自己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她浑身僵硬，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动不了。 冰棺上赫然躺着她的尸体。 借尸还魂本就很荒谬，宋漪欢觉得自己已经不会被轻易震撼到。 但亲眼看见自己的尸体，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觉得毛骨悚然，甚至还有些反胃。 她放下厚重的沙，颤抖着手，捂住嘴，想往外走。 “被你发现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响起，吓得她浑身激灵。 身后，一直没看见人的楚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楚封何时开门进来的，她竟然没有发现。 她咽了一口口水，慢慢的转过头。 楚封整个人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脸上神色。 楚封缓缓朝她逼近，在某一瞬间，宋漪欢看清了楚封眼底的癫狂，比那日的沈黎更疯。 她警惕的盯着楚封，脚步不停的往后退，后背已经被吓的出了一层冷汗。 宋漪欢已经退到了墙边，楚封还在不断逼近，深沉的眸底透露着难以言说的爱意。 “楚封！你别在过来了。”宋漪欢惊慌的喊。 她就是试试，没想到楚封还真停下来了。 他们直接只隔一步。 “漪欢，我不过来，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楚封的语气满是卑微，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伤害到她。 宋漪欢没有否认，而是问：“这房间这么回事？” 见她变相承认了，楚封眼神闪过一丝欣喜，但听见她这么问眼神缩了一下，以为她生气了：“你别生气，我就是太想你了……你放心，换衣那些都是阿碧来做的，我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看他一副卑微到土里的模样，宋漪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将军，皇上来了。”南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楚封和宋漪欢神色一变，对视一眼。 “皇上这么会来？”宋漪欢眼神扫向一旁的‘尸体’，神色还是避免不了有些怪异。 “没事，不用担心。”楚封看出她有些担心自己，心中更加欣喜，看向她的眼神夹杂着深情。 宋漪欢不自在的移开眼：“先出去吧。” 大厅内。 卫景川已经坐在了高位上，神色悠然的喝着茶。 此时大厅外，禁军已经将整个楚宅围了起来。 第31章 阿云和阿碧跪在地上，低着头，身子轻轻颤抖。 “臣参见圣上，恭迎圣上大驾。不知圣上前来所为何事？” 楚封的声音从大厅外传来，宋漪欢低着头跟着他进来。 卫景川搁下茶盏，冲一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领会，小跑到门外，对着外面的禁军喊：“奉圣上之命，给我搜！” 楚封脸色微变：“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宋漪欢更是紧张到手心出汗，她低着头，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她不愿来京城的原因，卫景川占了一大半。 卫景川给她带来的伤害是精神和身体加持在一起的。 她重生后经常梦魇，梦到卫景川虐待她的场景。 幸好卫景川此时一心想给楚封定罪，一时也没注意到她。 卫景川脸色阴沉：“有人跟朕说你私藏宋漪欢的尸体，楚封你好大的胆子！你有将朕放在眼里吗？” 楚封面上不动声色：“皇上何处此言？” “朕已经派人去搜查了，到时候证据确凿，朕看你怎么狡辩。” 过了一会，禁军来报。 卫景川听闻暴怒：“一群废物！” 就在楚封和离开房间之后，南风就已经将‘宋漪欢’的尸体转移了。 楚封猜到会有今日，便在房间挖了一条密道，这也就是楚封刚刚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原因。 他想着不能打草惊蛇，这才突袭楚宅，可没想到还是让他躲了过去。 没有证据定不了罪，卫景川恼怒不已：“楚将军真实好手段。” 楚封垂眸：“臣不敢。” “你不敢？那阿碧怎么回事？朕早就下令将其处死，为何又会出现在你府上？” “臣有罪，因一时仁慈惹怒了圣上，还请圣上责罚。” “来人，楚封以下犯上，鞭笞三十。” 定不了罪，卫景川只能在阿碧身上找他的不痛快。 如今朝廷因他立宋安瑶为后，诸位大臣已经颇有怨言，此时在妄自处死楚封，怕是会落人口舌。 楚封被人按在地上跪着，鞭子打在皮肉上，闷哼声从他嘴里溢出。 卫景川脸色这才缓和一些。 余光不小心瞥见宋漪欢：“抬起头来。” 楚封抬起头，眼神警惕的看着卫景川，怕他又做出伤害宋漪欢的事情。 宋漪欢捏住颤抖的手，上前一步：“民女参见皇上。” 看着宋漪欢抬起的脸，卫景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要不是亲眼看见宋漪欢死了，就连他也觉得眼前这人就是宋漪欢本人。 怎么会有人跟另一个人长的如此相似，真是神奇。 卫景川的狭眸紧盯着她：“你是谁？” “回圣上，民女是南方来的，此次进京是因家父病重，前来寻医的。今日来此，是特地来感谢楚将军的救命之恩，是将军替民女寻了一位名医。” 卫景的眸子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像是发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有趣。” 他走到楚封面前蹲下，轻声道：“忘记跟你说了，你班师回朝那日晚上，朕在宋漪欢大腿上刻了朕的名字，就算你将她的尸体藏起来，她也是朕的人。” 楚封赫然抬眼，他双眸猩红，浑身戾气，漆黑的眼眸布满沉痛。 卫景川愉悦的笑了，他就喜欢看别人痛苦。 等楚封的板子打完后，卫景川才走。 楚封恶狠狠的盯着卫景川离去的身影，眼神里全是杀气。 “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卫景川浩浩荡荡的走了。 宋漪欢摸了摸湿汗的手心，上前将楚封扶了起来。 楚封的后背被打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他不顾身后的疼痛，炙热的手紧紧的握住宋漪欢的手腕，烫的她想抽回手，可楚封却不肯松手，他深沉的眼眸满是悲伤，带着询问看着她，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只为寻求一个答案。 宋漪欢没说话，眼眶微红，她垂下双眸，默认了。 刚刚卫景川说的话她也听到了。 周围异常安静，阿碧跟阿云默默退了出去。 第32章 整个大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楚封从未弯过的脊柱，再一次因为宋漪欢弯了下来。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紧，痛的楚封全身颤抖，他不敢伸手抱她，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宋漪欢没有推开他，静静的立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脖颈处传来湿润感，宋漪欢呼吸一滞，不敢去看可靠在他肩膀上的楚封。 楚封哭了。 印象里，楚封好像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 已经被掏空的心脏，好像被人慢慢缝补起来一些，宋漪欢的眼眶更红了。 楚封声音哽咽，不断忏悔：“对不起，漪欢……” “对不起……” “要是没有我，你也不用白白受那些苦。” “你最怕痛了……” “对不起，我还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当时得有多难过啊……对不起……” “我还当着你的面说要娶别人，我真恶心啊，漪欢……明明我一直想娶的人都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笑的是，我从小自许聪明，却唯独在你一事上一错再错。” 宋漪欢闭上酸涩的眼睛：“别说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 一炷香后，楚封终于冷静了下来。 “把尸体葬了吧。” 楚封抬头看她，眼睛红肿，许久才道：“好……” 两人从大厅走出来，朝之前那间房间走去。 “现在就去吗？你后背还有伤。” “没事，简单包扎一下就好了。”楚封脸色苍白的说。 阿碧拿着药箱来替楚封包扎。 阿云到宋漪欢身旁：“小姐，这到底这么回事啊” 皇帝亲临，架势浩大，着实惊到阿云这个小丫鬟了。 宋漪欢摇了摇头，没说话。 楚封脸色苍白的盯着她，生怕她跑走似的。 “你没必要亲自去。”宋漪欢说。 “我想去。” 见他如此固执，宋漪欢也就没说什么了，只是说陪他一起去。 阿云和阿碧留在府上。 楚封带着宋漪欢钻那条密道，密道通向城外，有些长。 楚封在前面带路，她跟在身后，不禁有些出神，不小心踩到一个石头，脚一滑差点摔倒。 楚封听见响动转过头，赶紧扶住她：“小心点。” 宋漪欢不禁有些脸热：“嗯。” “我牵着你走吧。”楚封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睛里好像蕴藏着银河。 宋漪欢鬼使神差的神出手。 楚封眼神一亮，伸手将她的手紧紧牵住。 动作快的，怕宋漪欢下一秒会反悔似的。 她觉得有些好笑，楚封这么还更以前一样，幼稚的要命。 牵着走了一段路，终于见到光了。 南风在出口等着，看见他们后，走了上来：“将军。” “你先退下吧。” 出来后她把手抽了出来，楚封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冷风一吹，宋漪欢突然清醒了，她不打算留在京城，所以她不想给楚封希望。 ‘宋漪欢’的尸体躺在一处山洞里，山洞里许多东西都齐全，不像是临时布置的。 宋漪欢看了他一眼，心想，估计是早就算好了，连下一个藏身之地都布置好了。 第33章 “我去将你搬出来，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闻言，宋漪欢被口水呛了一下。 楚封还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一时无言，她转身朝外面走去。 没过多久，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应该先挖坑吗？ 突然，宋漪欢神色一变，赶紧往里面走去。 楚封站在尸体旁边，低垂着头，神色不明。 “楚封” 楚封听见声音，一扫阴霾，神色正常的看着她：“怎么了？” “你快一点。” 宋漪欢不确定他是否查看了她腿上的字，她不愿让楚封看见，要是卫景川不说，她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没有那个女人愿意向心爱之人袒露这种耻辱的伤疤。 要说之前真的到楚封对她一往情深之后，宋漪欢还有点心动，但现在却是不想了。 几分钟前。 楚封支走宋漪欢后，走到尸体旁边准备掀开衣服查看，掀到一半，他的手顿住了。 将被他弄乱的衣服整理好。 他虽然很想亲眼看看这伤疤，记住这份耻辱，好报复给卫景川。 但漪欢肯定不想让他看，所以他停住了。 时间回到现在。 楚封将手伸进‘宋漪欢’的腿弯出，将她抱了起来。 “走吧。” 两人来到一处种满海棠树的地方，中央被人挖了个深坑。 宋漪欢走进，深坑里面还放着一个双人馆。 “这是……” “这是我给你和我一起挖的坟，你不是喜欢海棠花吗，这处你可还满意？” 楚封弯腰将‘宋漪欢’放了进去。 “不过现在应该用不上了，我还想等卫景川死后，就与你一起葬在这里，可是没想到……” “楚封，把以前的事情忘记吧，以后……” 楚封打断她，看向她的眼神温柔似水，继续道：“没想到此生还能遇见你，漪欢，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宋漪欢骤然嘘声。 她将头偏了过去，不敢跟楚封对视。 海棠花随着风在空中摇摆，掉落的花瓣被风吹起，一片飘落到了她头发上。 楚封伸手将花瓣拿了下来，见她不说话也不急：“你现在可以不用回复我。” 他的漪欢受了太多苦，一时不愿意与他好，情有可原，他不能心急。 楚封虽然是这样想，但眼神却异常偏执。 他在宋漪欢看过来的时候，迅速收敛好了眼中的去情绪。 宋漪欢和楚封将尸体葬在了这片花海。 傍晚，楚宅。 楚封拿出尘封许久的银枪，仔细擦拭着。 南风从外面走了进来：“将军，事情都交代好了。” 楚封擦枪的手一顿，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好。” 近日朝中流传着一则流言。 当今圣上勾结奸臣谋害先帝，蓄谋已久。 卫景川因为这事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将这个流言解决掉。 下一秒，不好的消息接踵而来。 十年前，送去别国的质子，梁王殿下即将回京。 京中开始流传卫景川跟宋安瑶的风流韵事，传言当今的皇后娘娘和皇上早有私情，却抢先被先帝夺人之美，强行纳入宫中，儿子对父亲心生怨恨，便设计下毒谋害，上位之后第一件事，就将他父皇的妃子，纳为了皇后，简直是有违人伦。 百姓最喜皇家的风流韵事，这则流言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谣言愈演愈烈，很快就传到了宫中，还有大臣上奏要重新调查先帝的死因。 第34章 乾清宫。 卫景川将桌子上的批判他的奏折全都扫落在地：“楚封！” 顿时宫中跪了一大片，头恨不得埋在地里，大气都不敢喘。 “御史大人呢？叫他给朕滚进来。” 宫人赶紧前去通报。 过了一会，赫然是卫景川还是太子时的那位亲信。 御史大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上前道：“参见皇上。” 卫景川脸色阴沉，佛退宫人：“证据全都销毁了吧？” “皇上放心，臣保证没有留下证据。” 卫景川狭眸紧盯着他，眼神阴翳：“你最好是，不然你一个脑袋都不够朕砍的。” 御史大人赶紧跪下：“请皇上息怒。” “去给我查，十年之期还未到，梁王为何会在此时被放回京。” “是。” 卫景川放在椅子上的手，死死捏住，手上青筋暴起，眼底是浓重的郁色。 他绝对不会让属于自己的皇位，让给他人，绝对不会。 御史大人出宫后，回到府中，发现家中的妻儿老母全都不见了踪影。 他意识到不对，刚想回宫禀告圣上，一支利箭擦着他脸飞过，他脸上被划了一道血痕。 箭插在他身后的柱子上，转头看去，箭上还有一封信。 他颤抖着手，将信取了下来，信上写道：若不想你妻儿老母丧命，明日午时，独自一人来城外客栈。 御史大人一下瘫软在地，他愣愣的看着这封信。 他想，完了，全完了。 不去妻儿老母性命不保，去了以后他人头不保。 第二日，午时。 御史大人一个人骑着马，来到了城外的客栈。 客栈空无一人，他将马拴在柱子上，冲里面喊：“有人吗？” ‘嘎吱’一声，客栈的门被打开，裴玄笑容满面从里面走了出来。 “御史大人。” 御史大人的脸色很不好：“你是楚封派来的吧？说吧，要我做什么？” 裴玄笑容更甚：“御史大人果然是爽快人，那我就直话直说了吧，将军想要卫景川谋害先皇的证据。” “这……这个不行，换一个。”御史大人神色为难，他不是傻子，没有真的像嘴巴说的那样，将证据全毁了。 帝王之心难猜，他总得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裴玄神色瞬间冷下来，语气暗含威胁：“御史大人，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人还在我们手上呢，大人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话。” “你……” 裴玄不敢真把人逼急了，循循善诱道：“帝王心思难猜，大人能保证将来卫景川不会忘恩负义，怕你威胁到他的皇位，然后将你杀了吗？” 御史大人低头不语，他心里又何尝不清楚呢，伴君如伴虎。 见他神色松动，裴玄再接再厉：“只要御史大人肯帮我们，我们承诺定保你家人和你性命无忧。” 御史大人眼一闭，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好，我答应你们，但你们一定要保我和我家人性命无忧。” “这是自然，大人，不知证据在哪？” 御史大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这是皇上献给先帝的安神药，先帝患有头疾，夜里时常头痛到睡不着，太医院的太医献上的方子效果都不大，皇帝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一个药方做成了安神药献给先帝，效果意外的好，太医查验证了也没有毒，先帝便拿来日常服用，还夸皇上有孝心，但是这药里面有一味药材，长期服用会产生依懒性，如果一次性服用量过大就会心梗致死。” 裴玄接过药瓶，打开闻了闻：“什么药材？” “我也不知，这个药材好像是别国的。” “你是卫景川亲信，怎么会不知？”裴玄疑狐的看着他。 “冤枉啊，皇上这药都是从一位神秘人哪里买的，都是做好了现成的，皇上不方便出宫，所以每次都是由我跟那个神秘人联系，然后将药带进来。” “先帝难道就没有会有怀疑吗？” “当然怀疑过，只不过被皇上应付过去了，再加上这个安神药效果确实好，而且太医院也查过没有危害。” 裴玄点点头：“行吧，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证据吗？” “还有我与那黑衣人来往的书信，皇上的也有。” 裴玄满意的点点头：“好，此时我会禀告给将军，至于卫景川那边，大人应该知道怎么办。” “知道知道，不知我家老母和妻儿现在在何处？” “这个大人你就不用担心了，有好吃好喝伺候着，等此时了结了，定将大人的家人平安交到你手上。” 第35章 “好。” 楚宅书房。 “将军，就是这个。” 楚封接过裴玄递过来的药瓶，放在眼前看了看：“梁王殿下还要多久到达京城。” “明日。” “好！”楚封紧紧捏住药瓶，眼底杀气尽显。 次日。 梁王抵达京城。 朝廷派来的人前去迎接。 “殿下一路辛苦了，臣先带你去休整一番，稍后带您进宫面圣。” 梁王全名叫卫子梁。 大晟当时打了败仗，国库空虚，敌国提出交出嫡长子，为期十年。 就这样卫子梁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被送往敌国，他本是皇后所生，又是先皇第一个皇子，从小便被觊觎厚望，他也很争气，聪颖机智。 天子骄子，一朝跌落神坛。 被送往敌国，十年来忍辱负重。 梁王长相阳刚，他敛下眼中翻涌的情绪：“多谢大人。” “殿下客气了。” 梁王被安置在驿站内。 他刚打开房门就看见里面站着一个人。 “回来了？” 梁王的语气有些惆怅：“是啊，回来了，一眨眼已经十年了。” 楚封笑了笑，上前与梁王抱了抱：“辛苦了。” 他曾是梁王的伴读，跟了梁王几年，感情深厚。 梁王离京时，楚封就发誓等他回来，一定会帮助他重新登上皇位。 如今，他也算是遵守了承诺。 “过几日，我会当着百官的面，揭发卫景川的罪行，你只需安心等待即可，” “好。”好友多年未见，梁王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次日，一大早，梁王被人迎进宫。 梁王看了看儿时熟悉的大殿，缓缓朝里面走去。 百官已经在里面等待许久，不停的朝门口张望，卫景川也看着门口。 他是不受宠的妃子所生，比梁王小一岁，从小天资就比不上梁王，还是在梁王送去敌国之后才渐渐落入人眼中，被先帝封为太子。 此时，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走了进来。 众人赶紧跪下：“恭迎梁王殿下回京。” 梁王走到卫景川面前跪下，给他行了个大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卫景川从龙椅上下来，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一脸喜色：“皇兄不必客气，这十年你辛苦了，竟然回来了，朕就不会亏待你。” “多谢皇上。” 卫景川在百官面前故作兄弟情深了一番，连着关怀了还几句。 看到这一幕，当年皇后一党的大臣都有些热泪盈眶。 梁王当年天资聪颖，生母又是皇后，在朝中自然有追随者。 下朝后，梁王被封为亲王，暂居宫中，等宫外的梁王府建好了在搬出去。 卫景川忌惮梁王，准备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乾清宫。 卫景川脸上全没了在朝上的喜色，眉眼阴云密布：“梁王为何回京，查到了吗？” 御史大人跪在地上按照楚封的指示，如实说道：“回圣上，探子来报，说是有人花重金将梁王赎了回来，黍国人见钱眼开，想着十年之期将至，也不差这几个月就将人给放了。” “荒谬！那个人是楚封？”卫景川皱眉。 “不确定，这个还没有打探清楚。” 卫景川拂袖：“那就快去给我查！” “是，臣这就去查。”御史大人低着头离去。 卫景川跌坐在椅子上，脸上乌云密布，神眼底划过一丝慌乱。 儿时被梁王压制的阴影一直围绕着他，他从小就没比赢卫子梁，连太子之位还是捡漏得来的。 第36章 其实他资质不差，但卫子梁太优秀了，还有他身边那个楚封，一样耀眼的让人眼红。 他自乱阵脚的想着，为何梁王要在他皇位最危险的时候回来，是不是想将他从皇位上逼下来。 他日日被这个想法围绕，又被流言受困，朝中大臣都开始怀疑先帝死因。 这几日竟消瘦了许多。 次日，早朝。 有大臣上奏：“还请皇上将宋氏废后，好平息坊间流言。” 卫景川本来就没睡好，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臣不敢，只是皇上立先皇妃子为后，实在是有违人伦。” 这几日的事情让卫景川脾气更加暴躁，他脸色阴沉：“放肆，你是觉得朕不敢杀你是吗？” 大臣顿时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臣不敢。” 这位大臣在朝中颇有威望，一时好几人上前为他求情：“圣上息怒。” 上次杀鸡儆猴已经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个，这次因为这该死的流言，又有不少大臣说起废后一时。 楚封从一旁出列：“圣上，臣有事禀告。” 卫景川狭眸微眯：“何事？” 楚封抬起头，眼神像利剑直戳卫景川：“臣觉得先帝死的蹊跷，便私自派人去查，却不想这一查竟然查到了一个意思的东西。” 卫景川瞳孔微缩，薄唇抿紧，神情有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冷静下来：“楚封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在质疑朕吗？” “圣上息怒，此事危关我大晟，臣不得不说，圣上若是要罚，那就等臣说完了在治臣的罪吧。” 楚封不慌不忙。 “来人，将东西拿上来。” 立马有人捧着一个东西走上前来，诸位大臣面面相觑，对着那个东西很是好奇。 “楚将军，先帝之死可是有何隐情？” 楚封抬了抬手，走到拿东西那人面前：“诸位大人别急。” 卫景川坐在龙椅上面色不动，放在袖子里手慢慢收紧，余光看向站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御史大人，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先帝患有头疾，终年受其所扰，太医院的太医开的药方效果甚微，圣上得知后不知从哪里寻的方子，做成了这安神药后献给先帝，先帝吃后效果甚好。” “楚将军，这药太医也查验了，没有问题。”卫景川其中一名心腹说道。 立马有大臣臣附和道：“是啊，圣上也是一片孝心，楚将军有话不妨直说。”诸位大臣也是疑惑不已。 楚封嘴角微微勾起，举着药瓶对着诸位大臣说：“这药其实就是普通的安神药，但是里面加了一位药材，长期服用会产生依懒性，一次服用过量会导致人心梗而死！” 此话一处，顿时朝廷上下掀起轩然大波。 “这……太医不是查过没有问题的吗？” “是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最近坊间流传的谣言竟全是真的……” 楚封回答道：“之前太医没查出问题，只是因为先前添加的量太少，太医也未曾见过这种药材，所以才没有察觉，就连我查了许久都不知道这位药材叫什么名字。” 卫景川坐在龙椅上，俯视着楚封，深沉的双眸一片阴冷：“楚将军所言的意思，是认为朕亲手害死了父皇？” “圣上是想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那臣想问问圣上，为何最后一次献给先帝的安神药里，大量添加了这位药材？” 卫景川垂死挣扎：“朕当然不知道！朕要是知道……” “那这些书信怎么回事？”楚封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叠书信。 “信里清楚的写了交易时间和地点，从信上来看圣上好像对药材一时一清二楚。” 信被相互传阅了下去，看过信的大臣无一不脸色大变，勃然大怒。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啊！可怜先帝对你寄予厚望，你竟然如此歹毒！”有一位大臣看完信后，跳出来对卫景川破口大骂。 接下来不断有人跳出来让卫景川退位，让梁王上位。 早年皇后一党的大臣叫的最欢。 楚封站在底下静静看着被众人声讨的卫景川，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眼神满是快意。 他早就该死了。 沉默的卫景川突然笑了，他神色丝毫不慌，狭眸盯紧楚封，语气狠厉：“好啊，好得很！” 他从龙椅上慢慢走了下来，看着骂他骂的脸红脖子粗的一众大臣，也不生气，神色丝毫不慌，淡定的拍了拍手。 很快，大殿内的太监和士兵褪去伪装，拿着兵器，将他们都包围了起来。 大臣神色瞬间慌乱，乱作一团。 卫景川站在他们面前，将他们害怕的眼神收入眼底，他眼神阴翳：“是朕做的又怎么样，想要朕退位？不可能！这皇位本来就是朕的，谁都抢不走。” “竟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去死吧。” 第37章 他大手一挥：“将士听令，血洗乾清宫，一个不留！” “是。”士兵的声音响彻大殿。 拔刀朝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走去，大臣们四处逃散。 还有人不要命的大喊：“卫景川，你简直德不配位！！老夫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能担重任。” 卫景川眼底阴霾更甚：“不知死活！” 但他没理会那位大臣，亲自拔刀朝楚封走去。 楚封给藏在暗处的南风一个眼神，随后眼神一凛，侧身躲过，快速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挡在身前。 兵器互相碰撞传来‘铮’的一声。 卫景川握着刀，死死往楚封那边压：“楚封，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步吧，今日你必须死！” “呵，谁死还一定呢。”楚封抵住他的刀，眼神满是戾气。 “找死！” 两人结怨已久，一时刀光剑影，打的不可开交。 卫景川还是太子时就豢养了一支私兵，上位后更是把这个当做筹码，此事就连许多心腹都不曾得知。 梁王回京让他感到危机感，还察觉到御史大人有些不太对劲，便利用权利，偷偷将身边之人全换成了私兵。 乾清宫内烛台被推到，到处躺着尸体，血腥味冲天。 大臣们都背对背靠在一起，互相保护。 楚封的眼神扫向门口。 这么还不来。 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存活下来的大臣们，期待的朝门口看去。 只见，梁王带着一支训练有素的士兵，从大殿外冲了进来。 “保护各位大人！” 卫景川瞳孔猛缩：“你哪来的兵？” 楚封没有理他，趁他分神，砍伤了他的手臂。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着就要朝他的脸劈下去。 卫景川双眼睁大，眼看刀离他越来越近，他来不及反应。 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士兵冲了过来，替他挡住这一刀。 “圣上快跑！”说完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情况突变，士兵掩护着卫景川逃跑。 卫景川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楚封，咬咬牙，还是跟着士兵跑了。 就差一点。 卫景川往坤宁宫方向跑去，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让人心慌。 他踢开大门，走进宫殿内，拉住坐在梳妆台旁的宋安瑶。 “瑶儿，快走！” 刚走到一半，楚封就满脸煞气的追上来了。 他牵着宋安瑶往后退，偏头对士兵使眼色，想让士兵带她先走：“瑶儿，你先走。” 说完，从士兵手里抽过一把剑，准备跟楚封鱼死网破。 宋安瑶神色犹豫，呀咬牙，还是跟士兵走了。 楚封没有管，静静的看着垂死挣扎的卫景川，拿着刀朝他靠近。 卫景川手臂受伤了，很快不敌，被楚封一脚踢到心口。 他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薄唇吐出一口鲜血。 楚封拿刀指在卫景川的脖子附近。 卫景川躺在地上，绝望的闭上眼说：“你杀了我吧，是我败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楚封黑眸深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他把刀尖立起来，手腕转动，在卫景川脸上刻了一个‘贱’字。 卫景川瞳孔睁大，伸手朝脸上摸去：“你……” “这是你欠漪欢的。” 卫景川闻言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好一对苦命鸳鸯，可惜她人已经死了，你就算做了再多她也回不来了，哦，对了，你还没偿过宋漪欢的滋味吧，那滋味……” “闭嘴！”楚封浑身戾气，发泄似的冲卫景川砍了二十几刀。 第38章 “你就在这慢慢等死吧！” 看着卫景川被他砍的浑身是血，脱力的躺在地上动不了，他这才收回了手，返回乾清宫。 卫景川躺在地上，浑身已经疼到麻木，血滴进眼睛，模糊了双眼。 他头朝着宋安瑶离开的方向，闭上眼，准备安静的等死。 突然，耳边传来声响，熟悉的香气钻进鼻子，他缓缓睁开眼。 宋安瑶回来了，她在地道里迟迟等不到卫景川，不顾士兵的劝诫独自跑了回来。 一回来就看见卫景川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流了下来。 “景川……” 卫景川声音虚弱，他眼底闪烁着光：“瑶儿，你怎么回来了。” “殿下，瑶儿不愿独活。”宋安瑶看到卫景川脸上的字，颤抖着手想去摸。 卫景川艰难的伸出一只手，握住她不断颤抖的手：“你怎么还是这么傻。” 听见她喊殿下，卫景川恍惚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宋安瑶时的场景。 “这么多年了，瑶儿还是跟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明媚。” 宋安瑶神色微顿，许久才开口道：“如果你第一次见到的不是我呢？” “怎么可能。” “是宋漪欢，是你将我和她认错了，我一直知道，但是我没有说，很卑劣吧。” 闻言，卫景川握住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宋安瑶心中一凉，不由苦笑。 下一秒，卫景川整个人覆了上来，将她抱在怀里：“既然认错了，那便一直错下去吧。” 鼻间血腥味更浓，宋安瑶眼泪流得更加汹涌，她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瑶儿这就来陪你。” 说完，手腕一转，匕首刺进心脏。 卫景川和宋安瑶相拥而亡。 卫景川死后，梁王上位后，迅速清除朝中卫景川一党的余孽，将朝廷上的事治理的井井有条。 楚封忙碌了快半月。 自从上次城外海棠花一别，已经有许久未见宋漪欢了。 如今大仇得报，京城内改头换面，他愈发想念宋漪欢。 他从宫中出来后，骑着一匹马往黎家奔去。 到了门口后，他将马拴在一边，走到门口心情意外有些忐忑。 门从里面被打开，阿云从里面走出来。 “哎，楚将军，你怎么在这？” “你家小姐在家吗” 上次在楚宅，阿云察觉到他跟小姐之间不一般：“在啊，我带你过去吧。” 阿云带着他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个房间门口。 “小姐，楚将军来了。” 宋漪欢房间门开着，她坐在窗户前作画，闻言笔尖一顿，转头看去。 楚封站在门口与她对视。 阿云自觉的退了下去。 “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楚封忐忑不安的看着她，眼神弥漫着浓重的眷恋。 宋漪欢叹了一口气，将笔放了下来。 “楚封，过几日我就要离开京城了，对不起。” 京中这几日的动静她不是不知道，卫景川的死讯和丑闻从宫中传出的时候，她也觉得快意，内心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是京城终究不是宋漪欢的归宿，她不会为了楚封留在这，外面还有许多美景未曾见过。 况且上辈子与楚封经历了太多太多，心中若是没有隔阂那肯定是假的。 楚封愣愣的站在门口，嘴唇蠕动，半响，他沮丧的垂下头：“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宋漪欢摇了摇头：“我从来就没恨过你，楚封，我们缘分已尽，以后还是各自安好吧。” “不……我不要，求求你别说这种话。”楚封哽咽着哀求她，之前因为宋漪欢出现，而慢慢填补好的心，此时又空荡下来。 “楚封，你走吧，是我不愿待在京城。” 楚封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亮了一瞬：“我可以跟你走。” 宋漪欢皱了皱眉，不支持：“楚老将军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走后，楚家怎么办，楚封，放手吧，到时候我会带阿碧一起走。” “我死都不会放手！”楚封偏执的说，很快就敛下眼底的翻涌的情绪，怕吓着宋漪欢。 第39章 “你等我。”说完转身朝宫中走去。 宋漪欢看着楚封匆匆忙忙的背影，神色不明。 此时，屋外吹进来一阵风，将宋漪欢的画从桌子上吹了下来。 阿云从外面进来，把画捡起来：“小姐明明也对楚将军有意，又为何要这样说？” 她垂着眸，没说话。 纸上赫然画着那日的海棠花海。 皇宫，乾清宫内。 “你要辞官？”卫子梁惊诧的声音响起。 楚封跪在地上，语气坚定：“对，还请圣上准许。” 历经卫景川一事，让楚封的名声在京城更甚从前，风光无限。 “你此时正是前程大好之际，此时辞官是为何？” “我曾与心上人约好了，要带她看遍千山万水，我不想食言。” “那也不差这一会儿啊。” 卫子梁还打算跟楚封联手，在朝堂上大展身手，结果没想到才相见不过短短时日，楚封就说要走。 “人生苦短，楚封只争朝夕。” 卫子梁还想再劝：“你……” 楚封给他行了个大礼：“请圣上看在臣对你忠心耿耿的份上，还望圣上成全。” “行了，朕准了。”见他如此毅然决然，卫子梁也不好在劝。 “谢圣上开恩。” 楚封走到门口时，卫子梁叫住了他：“楚封，一路保重。” 楚封没回头，他挥了挥手道：“谢谢你，子梁，保重。” 此时他们的身份不再是君臣，而是好友之间的道别。 这次一别还不知此生合适才能相见。 黎家。 院子里的下人来来回回的搬着东西，很快院子就恢复了刚来时的模样。 “小姐，我们该走了。”阿云在耳边提醒道。 宋漪欢最后看了一眼，不禁有些恍惚，这几个月过的还真快啊。 家里还有许多生意没做，黎老爷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便说要回江南。 回想起那日，楚封说让她等他之后，便连着好几日不见了踪影。 她垂眸，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阿碧接过来了吗？” “在马车上呢。” “好，走吧。” 这边宋漪欢刚走半刻，楚封就骑着马风尘仆仆的到了。 他下马推开门，怔住了，院子里已经空了。 还是来晚了吗？ 这几天他处理好自己身边的事情，片刻不停的赶来过来，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就在他要离去时，风吹来了一张画，飘落在他脚边。 楚封微愣，伸手捡起了来，他瞳孔睁大，将画折好放在怀里，骑马飞快朝城门口奔去。 城门外。 宋漪欢一行人刚刚出城，她探出脑袋最后看了一眼京城，心中有些惆怅。 阿云和阿碧对视一眼，在心中叹气，这些天她们劝了好多次宋漪欢，都没能改变她离开京城的想法。 就连黎老爷都说可以晚些回去，但还是没能改变她的想法。 如果不是黎老爷重病，她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来京城，也一辈子不会知道楚封在她死后也对她用情至深，她不是没有心动，但楚封注定要留在京城。 或许这一切都是命数，她和楚封注定有缘无分，宋漪欢伤感的想。 这时，马车外传来熟悉的呼喊。 “宋漪欢。” 宋漪欢眉心一跳，不可置信的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去。 楚封正骑着马，朝她奔来。 楚封一袭黑衣风姿卓越，束起的长发，随着骑马的动作晃动着，他停到宋漪欢的马车前，漆黑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脸。 “带我走吧，漪欢。” 第40章 宋漪欢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楚封。 “漪欢，我已知晓你的心意，这辈子，别想在甩开我。”楚封从怀里掏出那副画，笑的肆意，眼神一如当年炽热又真诚。 眼前这个人和少年时意气的楚封重合在一起，楚封没变，还是她一直深爱着的少年。 “好。”她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