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的第三个夜晚》 第1章 第1章 结婚第三年,任如音的初恋周俊铭回国。 任如音直接放狠话要报复他,让他吃尽苦头。 他们你来我往打得火热,说报复不如说是恋恋不舍。 全然忘记,家里还有着一个当年她众叛亲离才结婚的丈夫。 秦鹤鸣不哭不闹,只是在她每次为了初恋伤害他时,就剪去一点长起的头发。 等回到原来寸头模样,便是他彻底离开的那天。 ...... 秦鹤鸣和平常一样送饭过来,任如音见着他立即展颜。 她正想开口,瞥见一旁正在擦桌子的周俊铭,不悦道:现在保洁都这么没有眼力见嘛没看见先生在这里,还不赶紧滚出去。 周俊铭眼眸低垂,咬咬唇,红着眼眶离开。 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外,任如音复杂的眼神才收回,冲着秦鹤鸣温柔道:今天做的是什么 今天是你爱吃的莴苣。他没有再去细想,打开餐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只是因为任如音一句她爱吃,他竟然真的为她洗手做羹汤。 要是被以前车队的人知道,怕是都要笑掉大牙。 还是老公做的饭最好吃。任如音提起筷子,刚想开始,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她立即起身冲出去,慌乱中碰落餐盒,饭菜混着瓷片摔成一地狼藉。 门外,周俊铭跌跪在地,身上还被砸了一块湿抹布,整个人狼狈不堪。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仍然口不择言骂着:臭保洁也敢挡路,真是给你脸了。 对上周俊铭委屈的目光,任如音脸色一沉。 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呵斥道:你又算什么东西,滚去财务结账立马滚蛋! 男人不敢还手,只一个劲求饶。 见秦鹤鸣站在身后,跪趴到他面前,声泪俱下:先生,您帮我求求情吧,我为公司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年啊,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任总最爱您了,帮我求求情吧。 这句话仿佛一根利刃戳中他的心房,搅得肺腑都在疼痛。 很快,任总应该就要不爱他了。 任如音将周俊铭扶起,半倚靠在身上,不知细声说些什么,周俊铭这才止住了委屈 。 那人还在哭闹。 秦鹤鸣忍不住张口:任如音...... 任如音眉心紧蹙,刚想开口。 周俊铭轻声唤着:任如音,我疼...... 这件事没得商量,立马收拾东西滚蛋!赶紧利落地打断,而后扶着周俊铭去了医务室。 甚至没有一丝目光分给对面的他。 那人卸力瘫跪在地,所有怒火都冲着秦鹤鸣来:秦先生,这样寡情寡义的人,你以后的下场又能比我好多少,我看那任如音分明就是还爱着周俊铭!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想来也是这样。 这场闹剧,最后伤的竟然是自己,秦鹤鸣无奈苦笑,面对各异的眼光,他只能强装坚强,转身进去收拾一地残骸。 心不在焉,手指很快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他怔愣一秒,立即将沁血的手指含在口中,血腥味立即席卷口腔。 像是从心底呕出的味道。 不多时,任如音带着周俊铭回来。 可身上的保洁服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铭牌上写着总裁秘书。 一次受伤,他就从保洁变成秘书,原来这就是任如音所说的报复。 见他还坐在沙发上,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解释着:我们公司以人为本,即便是保洁也应该被尊重。 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秦鹤鸣微微点头表示知晓: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晚上有个酒局,你陪我一起好不好。任如音看见了垃圾桶里的残骸,似乎是有愧疚。 好。秦鹤鸣点头答应。 对任如音满心满眼的爱,让他学不会拒绝。 第2章 第2章 酒局上不但有他,作为任如音的秘书,周俊铭也陪同参加。 刚一落座,合作商恭维的声音此起彼伏,纷纷敬酒。 秦先生,您今天能来真是蓬荜生辉,我敬您。 秦鹤鸣还没说话,任如音接过酒杯递给周俊铭,沉声道:我先生不能喝酒。 随即话锋一转:要喝,就陪我们周秘书喝吧。 果不其然,人都涌向周俊铭,一杯接着一杯。 周俊铭求救的眼神传来,任如音视若无睹,贴心地为秦鹤鸣挑出鱼刺,大概是被这种故作的恩爱刺激到。 周俊铭开始来者不拒。 秦鹤鸣却食难下咽,他好像一个工具人,证明他们爱意正浓的工具人。 他将任如音的手推开,淡淡道:何必呢。 任如音一愣,随即放下筷子:鹤鸣,我只是报复他而已。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口。 到底是报复,还是恋恋不舍,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周先生还没有女朋友吧。一贵妇将手直接揽在周俊铭肩头,凑近道:你看我怎么样 这个人是场子上出了名的男女通吃。 周俊铭皱着眉头将人推开:吴总请您自重。 吴总脸色一黑: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是给你脸了。 说罢,掐着周俊铭的脖颈就要灌酒。 周俊铭本就喝多,挣扎间,拳头挥舞着不小心砸着吴总的眼睛,吴总吃痛,气急败坏,一巴掌扇了过去,恶狠狠道:贱人,道歉! 任如音的拳头越攥越紧,随即拍桌而起:道歉! 听见没,让你道歉!吴总挑衅着。 周俊铭捂着红肿的脸颊起身,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任如音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扶住,眼神狠厉道:吴歌,是你要道歉! 然后不顾场合尖细的高根谢冲着她踢去。 她说着报复,却一次又一次为周俊铭撑腰。 打自己的脸,也在打秦鹤鸣的脸。 颜面早已扫地。 吴歌被人压住,不情不愿地道歉,酒局也就这样不欢而散。 刚出门,一阵寒风袭来,周俊铭捂着腹部缓缓蹲下身子,眉心紧蹙,呢喃道:如音,我好疼啊。 任如音松开的手又紧紧回握,对秦鹤鸣抱歉道:鹤鸣,我先送他去医院吧,万一死了,我找谁出气去。 甚至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再抬头,她已经搀扶着人上了车,她走了,也带走了司机。 丝毫没想过,在这个偏僻的酒庄,他该怎么回去。 不重要,在周俊铭面前什么都不重要。 他苦笑一声只身走在山路上,无论多远,前面都是黑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亮起光来。 忽然雷声轰鸣,暴雨倾盆,他本该躲,却不想躲。 淋着雨似乎才能将心里的纠结和痛洗去一点点,让他能够自洽,能够继续走下去。 走了近三个小时,才在路边遇见出租。 上车的瞬间,他终于绷不住,不知是脚痛还是心痛,掩面而泣。 很快到家。 他摇摇晃晃上楼,却从隔壁卧室传来周俊铭低声啜泣:如音,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你该付出代价!任如音的声音冷漠,可里面的纠结他一下就听了出来。 如音,那你想我怎么样,只要能让你出气,怎么样我都愿意!周俊铭苦苦哀求。 里面只剩呜咽。 不多时,任如音狠狠摔门而出,嘴唇上有淡淡血迹,与他撞个正着,见他浑身湿透的模样,没有心疼,只想将人打发:不早了,赶紧回去睡吧。 他纹丝不动,只盯着那扇门:里面是谁 周俊铭 这是她任如音答应给自己的家,为什么现在又要带别人回来,是在一步步试探自己的底线吗 任如音一时语塞。 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承诺道:我只爱你。 但是...... 偏偏还有转折。 但是周俊铭不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不放心,万一他跑了,我该怎么报复。她拉开距离,又继续道。 真是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理由。 秦鹤鸣提到心口的那股气突然散了,突然觉得刚刚多问的那一句都是没必要的。 当局者迷。 所以就一定要留在我们家里秦鹤鸣到底是没忍住发问,我们二字咬的极重:你觉得合适吗 不过是一段时间而已,很快,很快,我就会让他付出代价。任如音眼眸一沉,不知是想到什么:好了,你快去睡吧,我有分寸的。 说罢,将人推进了房间。 她的分寸早就没了底线,不过是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第3章 第3章 半夜秦鹤鸣嗓子肿痛干涩难忍,他习惯性拍拍床边:水...... 以往这时,任如音无论睡得多香,一定会起来。 可现在迟迟没有回应,他强撑着身子坐起,那一侧冰冷,原来是人还未回来。 也许就在对面屋子里。 他想下楼找药,却发现那间房里端出一盆盆血水,任如音半跪在床前,眼眶红透死死握住周俊铭的双手,恳求道:只要你不死,我什么都答应你。 求婚的时候,她说只要我们结婚,永远在一起,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就义无反顾地和她结婚,抛弃车队,抛弃梦想,做她背后的男人。 怔愣间,医生与他撞了个满怀,慌张道:先生,周先生割腕了。 割腕寻死 他想周俊铭应该舍不得死。 他只是哦了一声,转身下楼,找到退烧药,一口吞下,昏昏沉沉睡去。 再醒来,任如音眼下一片青紫,精致的妆容也花了大半,她带着歉疚,却还是执意开口:医生说他有抑郁的征兆,加上昨天的伤口,这间向阳的房间更适合他养伤。 他,是周俊铭。 她不但将人带回家,还要占据他们的婚房。 她看不出他的脸色苍白,也读不懂他委屈咽下的心伤。 只一味地让他让步。 见秦鹤鸣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她忙不迭解释:总不能让他死在我们家中,等他好了,才能好好赎罪。 我只是想报复他。 她又重复一遍,可传到秦鹤鸣的耳朵里早已变成:我只想爱他。 他该发泄还是拒绝,好像都不是,任如音说是来询问,可是她决定的事情又几时更改过,只能故作平静地说出一句:好。 任如音如释重负,在他的脸颊上亲了又亲。 从前任如音说,和我在一起从此不再颠沛流离,现在她亲手把他赶出了婚房,赶出最后的港湾。 男人靠女人最终都会输得一败涂地。 只能保持最后的体面。 他将任如音送的所有东西都留下,只带走了属于他的一点私人物品。 拖着箱子站在门口,他到底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有他们恩爱的痕迹。 在眼泪落下的那刻,毫不留情地转头离开。 与坐在轮椅上的周俊铭在廊上相对,他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秦先生,我真的不是来破坏你的家庭的! 秦鹤鸣这才看清这个为爱自杀的男人,原来他的唇上也有伤痕,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他没有说话,只是提着行李向客卧走去。 周俊铭还在絮絮叨叨道歉。 直到任如音不耐烦呵斥道:那你就好好养身体,赎罪! 话落进他的耳朵里,只惹来嘲弄一笑。 任如音,你到底知不知道,有爱才能生恨啊。 客卧里,冷清的不像样子,他呆呆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男人惨白的脸配上一头黑的发亮的头发,真是渗人。 以前他总是剪成不好惹的板寸,用伪装来保护自己,遇到任如音后,她说会爱他,关心他,说他头发再长一点做各种发型会更帅气。 现在没必要了,各种发型太累赘了。 他拿起剪刀在耳边比画着。 任如音从身后制止道:鹤鸣,你想干嘛,快把剪刀放下。 第4章 第4章 他粲然一笑回头:怎么,以为我也会轻生吗 不会的,任如音,我的命很重要的。 任如音长舒一口气,将剪刀握在手中,从身后将其搂住,缱绻道:拿剪刀干嘛。 我的头发太厚重了,如音,你帮我剪短一点。他用手比着一厘米的长度:剪这么多。 他很少喊她如音,像是海妖塞壬的歌声,有魔力,听了就得照做。 任如音举起剪刀,慢慢剪下。 碎发落在她的手中,收集好,她笑道:你的所有我都会好好保存,包括头发。 希望如此。 他眼中悲伤一闪而过。 她又在这里讲了许多题外话,无非是想哄着他开心,最后他忍不住问道: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想休息一会儿。 她挠挠头,似乎很是难以启齿,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听说鸽子汤对伤口复原很好,你能帮忙炖煮吗 随即换上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咬牙切齿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那个男人跪地求饶的样子了,他得快点好起来才行。 他不是已经自杀求饶了吗他心头一窒:还不够吗 他也答应她了都听她的,还不够吗 还不够吗不但是问她对周俊铭,也问她对自己。 远远不够! 他们早已在割腕那天已经和解,瞒住的只有秦鹤鸣。 秦鹤鸣望了望窗外湛蓝的天,依旧选择装傻充愣,成全他们之间汹涌的爱意。 秦鹤鸣选择答应。 他不但为任如音洗手做羹汤,还要为她的爱人做,真是滑稽,秦鹤鸣你现在真像个笑话。 鸽子汤是他亲自端进去的。 曾经弥漫着檀香味的房间,已经充斥着另一个男人的气息,是能将人溺毙的龙涎香。 秦鹤鸣,这样你都能忍任如音不在家,周俊铭终于撕下伪装,一把将鸽子汤打翻:你斗不过我的,任如音爱的是我。 他没有回答,只是可惜炖了一上午的鸽子汤,还有他手上被烫出的水泡:不喝的话,以后都没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是任先生请我回来的,他从前讨厌我,不过现在看来,他更讨厌你!周俊铭褪去病弱的样子,只剩一副狰狞的面孔:谁让你身上带着精神病基因呢。 任家万一出了个精神病就是最大的丑闻。 对啊,任家当初除了看不上他的职业,更看不上他的家庭,爸爸是赌鬼,妈妈有着家族遗传精神病,也许不知道哪一天潜伏在他身上的基因就会显露。 他耸耸肩并不在乎,这些难听的话,以前几乎日日要听。 所以,精神病你害怕了吗 他弯腰捡起碎瓷片,一步步靠近,唇角勾勒出诡异的笑。 推门而入的任如音只看见这一幕,一个箭步上前,用力甩开他的手,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这一刻的担心连装都不再装了。 如音,如音,对不起,我错了,你和秦先生不要伤害我好吗周俊铭死死扯住她的衣摆露出惊恐的表情。 她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 如音,我痛...... 她便焦急喊人,将周俊铭抬了下去,慌乱中将秦鹤鸣冲撞在地。 那一地碎瓷片一个不落地扎进他的肌肤。 痛彻心扉。 他咬牙坚持,不去喊一声痛,可还是听见了风中传来心脏四分五裂的声音。 最后还是佣人将他身上的瓷片挑出,一一消毒包扎。 他只能半趴在床上,背后还是传来火辣辣的痛。 直到深夜都没办法入睡,静谧中,他听到那二人归来的声音。 周俊铭哀求道:如音,我说不着,你能不能陪我一晚上。 她的脚步在门前顿了顿。 到底还是离开。 去陪了那个心爱的人。 第5章 第5章 后半夜,他起了高烧,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最后昏昏沉沉睡去,梦里他患有精神病的妈妈将他死死护在身后躲避赌鬼父亲的打骂。 转眼就是他在赛车场上,不要命地跑车,跑地下赛车场去挣钱弥补父亲赌债的窟窿。 再后来,迷雾中任如音走出,朝他伸出手掌,给了他想要的一切,他刚将手掌交付,任如音就变成一只野兽将他整个人吞噬。 惊醒后,天已大亮。 他出了一身臭汗,任如音正守在一旁,见他醒来开心道:还好烧退了。 是不是想念赛车了,我听你梦里一直喊着赛车,喊着任如音。她将脸颊贴在他额头:等你好点,我们去俱乐部看看,再赛一场友谊赛。 他扯着干涩的喉咙回道:是要看看,那真是段好时光。 话音刚落,周俊铭也走了进来,一脸歉疚:秦先生,如音真的很担心你,知道你发烧了就一直守在你身边呢。 她向来这样细心,以前我生病,她也是...... 自觉失言,又愧疚地看向任如音。 任如音也没有说重话,只淡淡道:回去休息吧。 其实,她也曾这样彻夜不休地照顾自己,认识他后,有一次他跑地下赛场,车子失控,他飞了出来,摔断四根肋骨。 她得知消息后,退了几个亿的单子,当夜乘坐飞机回国,将他送到最好的医院,又衣带不解的照顾几个月。 那是他们爱情的开始。 那时是真的爱,现在也是真的伤害。 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和他是过去式,现在都是他欠我的。任如音安慰道。 因为欠才有牵挂。 秦鹤鸣笑了笑,到底是没说话。 婚礼那天,无人祝福,她亲手剪下他刚刚长起的一缕头发,与她的青丝捆绑在一起,她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现在想来真是嘲讽至极。 重返俱乐部,好像身上不再流动的血液也开始沸腾。 秦鹤鸣贪婪地看向跑道上的赛车,每一部都是那样炫酷,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把。 任如音看出了他的心思,推着他向前:走,试试去。 牵住他的手刚想往前。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如音...... 任如音脸上不悦,可是牵着的手快速松开:你来干什么 我一个人在家里有点孤单,所以问了阿姨,过来找你们。周俊铭可怜巴巴地牵住她的衣袖:你不要骂我,我知道错了。 小心点,这里很危险!出口的只有叮嘱。 周俊铭看着那辆红色赛车心生欢喜,开心道:如音,我想去试试那个。 那辆车是任如音送给他的夺冠礼物,他这个人有极强的占有欲,自己的东西是不会被别人碰一下的。 以前队友想试试,被他骂了个半死。 现在,任如音看了看他,硬着头皮开口:鹤鸣,就让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试试。 第6章 第6章 他现在连任如音都不想要了,更何况她送的车。 随意。他做出请的手势。 不光周俊铭离开,任如音也不放心地跟着。 正好留给他足够的空间去驰骋。 他选择了整个赛道上最老最破旧的车,一圈圈跑着,发泄情绪,试图找回自己。 那边,二人正在卿卿我我地说着如何操控车辆,大概是任如音说了什么,周俊铭耷拉着眼下车,站在一旁。 任如音又哄着,他才肯继续听。 这已经是他跑的第十圈,周俊铭又站在了边上。 正当他路过的瞬间,周俊铭整个人扑了过来,他急忙打方向,车辆失控朝着反方向过去,周俊铭只是被剐蹭到一点。 任如音急不可耐地下车,心疼地吼着:俊铭,俊铭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全然不顾失控的他。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秦鹤鸣猛踩刹车,径直撞向围挡,他有把握,这伤不致命。 可是怎么就那么痛呢。 轰隆一声巨响,车头冒出浓烟,他整个人撞晕过去。 再醒来,入目是医院的白。 任如音站在一旁,心疼道:鹤鸣,你终于醒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的会愧疚死。 他动了动手指,牵扯着胸膛都在痛。 和之前肋骨断裂是一样的。 真的会愧疚吗毫不留情离开的不是你吗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是鹤鸣,你不该对周俊铭下手的,我和他之间很快就能把账算完,一切都会结束的。 看似是为了他,实则是为了周俊铭来讨公道。 好了,我想休息。他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想说,都是多余。 在她心里,他早已不是唯一。 秦先生,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周俊铭不顾阻拦冲了进来:我们是真的为了你好。 鸽子汤和这次,你的情绪都很差,我能感受到,你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你要不要看看心理医生。 周俊铭说得委婉,直接点不就是让他查查有没有精神病。 任如音呵斥道:住嘴!你伤好了吗还不快回去。 如音,我们是为了他好啊,这个病早发现早治疗。周俊铭继续劝道。 霍任如音有了松动的迹象,转而询问:那我们就看看好不好。 她对周俊铭的言听计从真是让人心寒。 秦鹤鸣忍不住反问道:你也觉得我有病 我没病!他突然不想再忍,当初他和盘托出,她照单全收,现在为了一个周俊铭又要把他心中已经腐烂的伤疤继续挖出,她真的好狠的心! 他冷冷盯着对面,提高音量重复道:我没病!病的是你任如音! 出轨是你!欺骗是你! 可后面的话到底没说出口,是给三年婚姻最后的体面。 鹤鸣,你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史,我们让你查查也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如此抗拒!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顶撞过,尤其是被自己的丈夫在自己的初恋面前顶撞,她的面子被严重践踏,到最后她几乎口不择言:甚至,甚至像个混混一样。 泼妇爱的时候是天空无瑕的鹤,不爱的时候是混混。 她任如音真的能说出口。 心连呼吸都被扯的极痛,他自嘲一笑:那就查吧。 第7章 第7章 很快医生进来,一番查看后,皱着眉心道:情况比较严重,现在已经出现无法自控的伤人现象,建议送精神病院治疗。 这个结局秦鹤鸣料到了。 任如音神色一怔,立即将医生拖出门外。 这个反应证明她信了,她信了他有病。 她可以信任何人,唯独不信他。 如果她回头看一眼,一定可以看见秦鹤鸣的眼里全是悲伤。 屋内只剩周俊铭和他二人,周俊铭拿起苹果静静削着:你比我想的还能忍,可是秦鹤鸣,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苹果皮完整落地的一瞬,他拿起水果刀狠狠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捂着伤口喊道:如音! 这是他添的一把火。 任如音立即冲进来,将人护在身后,终于忍不住斥责道:秦鹤鸣你是真的有病!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他! 一次两次他都忍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她再也毫不掩饰地替他撑腰,所以曾经那些哄骗他的谎言真的不会打脸吗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会相信吗这是最后一次,他为自己争取。 显然任如音不相信。 她将周俊铭搀扶着出去包扎伤口。 在她眼里,周俊铭拉破一道口子都比他撞断几根肋骨更加严重。 等任如音再次回来时,脸色黑沉。 是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吗秦鹤鸣故作轻松道:还是想为周俊铭讨回公道 鹤鸣,都不是,我是不会放弃你的,只是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任如音大手一挥,来了几个人将他抬走,锁进了别墅里那间狭小的客卧里。 床上的他难以动弹。 任如音靠在他的身边,温柔道:等你稳定了,不再伤人了,我就会放你出来好不好。 所以,这是个未知数,也许一两天,也许是一辈子。 周俊铭也挤了进来,捂着伤口轻声道:秦先生,我不怪你,你是无法自控的,希望你好好休养。 让你别出来呢,伤还没好。任如音看似斥责,实则是心疼。 这一幕幕像是烙印落在秦鹤鸣的眼中,痛不欲生。 周俊铭还想说些什么,任如音将他拉住,唤来佣人细细叮嘱:将周先生带下去休息,不要让他再出来吹风了。 周俊铭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这爱可真温暖。 他们才像是天生的一对。 鹤鸣,我是为你好。任如音语重心长道:你发病的这件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我爸爸一定会想尽办法逼你离开的。 发病他胸膛一阵颤动:对啊,我有病!任如音,你也离我远一点吧。 不要,你是我的丈夫,我的爱人,我舍不得离开你。任如音靠在他的床边撒娇道。 那周俊铭呢是你的什么秦鹤鸣想不通一个女人怎么能把心给两个人。 用谎言欺骗来获得平衡。 他真的看不透。 她一时语塞,只能岔开话题:好好休息,鹤鸣,别想太多,等你好了,我们就能回到从前了。 回到从前是多久以前,是相识时候,还是相爱时候,还是即将分崩离析的时候。 他们早就没有前尘往事可言了。 这份沉重而又残忍的回忆,他秦鹤鸣真的要不起。 第8章 第8章 如音,我躺着难以动弹,头发又长长了不舒服,你帮我拿把剪刀修剪一下好不好。他也岔开话题。 任如音手机一阵振动,眼尖的他看到是周俊铭发来的信息,似乎是在说哪里不舒服。 任如音虽然没有立即理会,但还是飞快找来剪刀,询问他要剪多少,丝毫没有怀疑,只想完成任务。 他又用手比画出一厘米的长度。 手起刀落,碎发茬落了一地,这一次她没有保存好,只是唤佣人来打扫干净,匆匆离去。 想来也是,她和周俊铭的爱情在解开误会后,应该会更加亲密无间吧。 她走时甚至没有时间回头看一眼,快速离开的步子就像要摆脱一个累赘。 秦鹤鸣艰难起身看着镜中自己,利落的样子已经初见雏形。 一连几天,都是佣人送来饭菜,也是越来越敷衍,任如音甚至没有露面。 直到有一天换个陌生的佣人,送来馊饭,他才不悦道:你怎么敢的。 那佣人嘲讽道:还当自己是男主人呢,精神病一个! 任总已经陪着周先生出国参加拍卖会了,等回来,你还是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都是个未知数。 佣人似乎不解气,打开电视,上面正是任如音为周俊铭点天灯拍下珍贵蓝宝石的视频:看见了吗任总最爱的是周先生! 他眼圈开始慢慢泛红,一次次伤害,一次次情绪累积,他再也支撑不住,用力将碗盘砸向电视。 这些他统统不想看! 她明明说不会放弃自己,所以他心甘情愿被他锁在这里,还带着一丝丝幻想。 原来是没有痛到极致,她真的把他丢下,锁起来是不是也是为了不要妨碍他们呢! 看着他发疯,佣人骂骂咧咧地将门锁上。 直到一周后,任如音才带着周俊铭回国。 迫不及待地来看他,只见他越来越瘦,心痛道: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折磨自己难道不是他们安排那个佣人来折磨他的吗 他偏过头去躲开她的触碰。 任如音自知理亏,从怀中掏出一条钻石腕表,讨好道:看,这款手表喜不喜欢。 自顾自地为他戴上。 一块廉价的手表就想将人打发,真是把他也看得那么廉价。 鹤鸣不要怪我,你伤害别人是不行的,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任如音依旧为他们解释开脱。 可偏偏没想过,他的命算不算一条人命呢,就任由他们这么践踏。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只是贴着她的耳边静静道:任如音,让我出去吧,我好了。 再过几天就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了。 任如音一怔。 你不愿意他反问道:害怕我继续伤害周俊铭 任如音, 你和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是一段时间还是一辈子 任如音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很快。依旧是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没有耐心再去等待。 任先生曾经断言,他们的婚姻不会超过三年,他当时昂着脑袋驳斥,说他一定会和任如音白头偕老。 熬过第三个纪念日,他是不是也不算被打脸。 任如音,晚上我在半岛酒店顶楼等你好不好。他亲手为她描眉,送他去上班。 好啊。他踮起脚尖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第9章 第9章 这一段时间,二人好像又恢复到曾经新婚宴尔时的模样。 如果她没有在上车时为周俊铭打开副驾驶门的话。 他靠在门边冷眼看着这一切,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他们结婚是任如音特意挑的任父生日当天,故意刺激他的。 任父的请柬已经送到家中,他看见了。 可任如音答应了他会来,就一定会来。 很早,他就收拾好一切出门,来到半岛顶楼等待。 直到夜幕降临,食客走了一波又一波,他的对面依旧空无一人。 突然手机振动,他慌乱接起。 原来是周俊铭的视频,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可真像个上流社会的人,摇晃着手腕间的蓝宝石袖口,趾高气扬道:别再等了,如音是不会去的,今天如音要带我回任家老宅参加任先生的生日宴呢。 我会带你看看你从未来过的老宅,秦先生! 任先生看不上他,任如音就尽力不让他们见面。 没想到,她却可以带着周俊铭回去。 她到底把他放在什么位置啊。 视频播放结束,他唤来使者,上了最烈的酒。 这一顿饭,他要自己好好吃下去。 或者说,他还在等任如音给他一个交代。 等过了十二点,他们的婚姻就撑过了三年。 这么多理由这么多借口,迫使他依旧坐在这里,看万家灯火,也暖不了他的心脾。 一瓶烈酒下肚,时针指向十,可手机里毫无音讯,拨打他的手机也是正在通话中。 一切证据都告诉他任如音失约了,可他偏偏不信。 固执地想要这婚姻撑过三年。 十一点,周俊铭发来视频,他和任如音跳了晚会的谢场舞。 众人都说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十一点三十分,他们转场至酒吧。 十一点五十九分,周俊铭视频传来,他单膝跪地,手上拿着鲜花向任如音求婚,任如音一脸娇羞地接过鲜花,二人深情拥吻在一起。 在他们即将满三年婚姻的最后一刻,他输得彻彻底底。 任如音背叛婚姻,背叛他。 他再也没有力气看完剩下的画面,狠狠将手机关上,眼泪还挂在脸上,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一次,他再也撑不住掩面痛哭,这些天来的委屈,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任如音今天听见他的安排会不会也在心底放肆嘲笑,嘲笑他的异想天开,他真是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做不到为什么要骗他啊! 凌晨钟声响起,秦鹤鸣应声止住哭泣。 他不该一直做个怨夫。 现在他们该随着钟声一起结束。 他又摇摇晃晃下楼,打车来到一家偏僻理发店,那盏昏黄色的灯还在亮着。 温竹清见是他倒也不意外。 轻车熟路地将他按下,剪刀在他头上比划:还是老样子提寸头 好。他重重点头。 店里应景地响起那首歌: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叉...... 秦鹤鸣再抬眼,镜中的那个他好像回来了。 你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只要人想开了,什么都好。温竹清熟练抖动围裙,掸落青丝,顿了顿又问道:所以考虑好了没,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你是鹤,鹤是猛禽可以搏鹰!不该被她剪断翅膀。 她说得十分义愤填膺。 所以,今夜带我走吧。秦鹤鸣伸出手,重复道:带我走吧。 日后,任如音不会再有骗他的机会了...... 第10章 第10章 酒吧里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刚刚结束,任如音就忍不住一遍遍看手表,她答应了秦鹤鸣今天会陪着他过纪念日。 虽然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但是她还是要赴约。 周俊铭还沉溺在大冒险刚刚求婚成功的喜悦中,不由得嘟囔着嘴:如音,你陪我都不专心,还有这么多朋友在呢。 任如音心中一阵空虚,觉得哪里都不对劲,皱着眉将人推开:这么晚了,也该回去了。 不顾周俊铭和一众好友挽留,拿起外套向外冲了出去。 半岛酒店。坐在车上吐出这四个字方才觉得得到一丝救赎,好像去了那里,见到秦鹤鸣,今晚,她心中的空缺就能被填满。 想到这里,不由得催促司机再快一点。 不过十五分钟,她已经抵达半岛酒店顶楼,按了按包中早已准备好的礼物,竟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紧张,对着镜子整理又整理。 可是推开门,迎接她的是一片黑暗。 秦鹤鸣发给她的位置上空无一人,她一时怔愣在原地,掏出手机看了又看,分明就是这个地方,这个位置。 请问......再张口,她竟发现自己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这里的人呢 使者瞥了一眼,回想道:那位先生啊,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喝了一瓶高度酒,哭了好久才离开...... 哭一时间任如音竟然想不到他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好像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流过泪。 心脏开始不停收缩,害怕。 这一次,她大概真的是伤害了他,所以他才会哭。 只片刻,她转身冲下楼,冲着司机道:回家。 家,他一定会回家的。 他会在家里等她,最好朝她发一通脾气。 想到这里,手指放在置顶的号码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颤抖着,许久,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 等见面,见面什么都会解释清楚。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她忙不迭地接起,甚至没有看清来电号码:鹤鸣...... 如音,是我啊,你能不能来接我我喝得有点多了。那头周俊铭带着酒气撒娇着:来接我好不好,我喝多了~ 让司机去接你。任如音飞快挂断电话。 眼看路上越来越熟悉的风景,她的心被提到半空,一时半会儿落不了地。 除非秦鹤鸣在。 这一次迎接她的不是黑暗,而是冷清。 沙发上没有秦鹤鸣靠着看新闻的身影,以前她加班回来的晚,他总会固执地在沙发上看各种新闻等他回来。 只是这一幕好久没见,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呢 好像从周俊铭住进来的那天,他总是窝在那间光照不足的客卧里。 他不再笑,甚至不再有更多的情绪。 任如音顿了顿脚步,立即向楼上冲去,客卧门紧闭着,她整理好情绪,抬手敲门,轻声道:鹤鸣,对不起,今天...... 今天,是有点事情耽搁了。 明天,明天我陪你补过好不好 里面没有回答,她继续道:是我让你难过了,我该死,听说你哭了,我的心都快碎了。 鹤鸣,我错了...... 除了走廊上的风声,再也没有回应她的东西。 像她这样的人,愿意低头到这个程度,男人就该乖乖把门打开,给彼此一个台阶。 可没有。 小姐,怎么了先生也没回来呢。佣人张妈揉着眼睛道:已经很晚了,我还以为你们晚上不回了。 先生没回任如音顿住敲门的手,不敢置信。 是啊,先生很早就走了,一直没回。 她那颗心总算是坠地了,不过是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不知道是怎么挪动僵硬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熟悉的号码,一分一秒的等待似乎都是凌迟。 直到那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手机从手心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周俊铭见状三步并两步冲了上来:如音,你怎么了 鹤鸣不见了,快报警!任如音将人推开,吼道。 张妈正准备动作,却被周俊铭拦下:不可以。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他又软了下来,轻声道:也许,秦先生只是出去散心了,等明天,他就会回来了。 如音,我们先休息好吗 伸出手想将人扶走,任如音不动声色地避开,确实不能报警,但是她也不想和周俊铭待在一起。 让张妈拿来备用钥匙后,进了客卧,有着秦鹤鸣身上味道的卧室。 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 一夜难眠。 门外的周俊铭默默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