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教朱棣屠龙,老朱人麻了》 第1章 第1章 冤枉啊......本官没有造反! 你小子不是号称儒林义士,棍子还没落,裤子就湿了 甭跟他废话,想必又装起来了! 狱卒们一唱一和,顺手将棍子抡出残影,冒着热气的血肉和大牢外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刑讯没有因为犯人昏迷而停止,声音顺着阴暗通道渗入各间不见天日的隔间。 囚犯们蜷缩在角落,又怕又抖,身上还残留着脓血污渍。 唯独在最后一间,面容瘦削的清雅男子,好像没听见声音。 他伸出两根手指,数了数挨打次数。 两棍子就晕过去了 享福啊。眼睛一闭,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余闲叹了口气,他挪动视线,扫视这冰冷的牢房。 两侧砖墙看似结实,其实并不隔音,在此层发生剧烈的吵闹和惩罚,皆能为犯人们的噩梦提供素材。 一张草席,一张桌子,便是他能摸得到的全部家当。 此刻余闲不再茫然,没有了刚穿越过来的生涩。 他本是个做题家,一路攻读到博士,专研国史,尤其钟爱明史。 就为了一篇新作,他在图书馆熬了三天,一觉醒来就到诏狱了。 身为通晓未来的人,余闲总觉得能力越大,越应该为百姓做点什么,提前清理悲剧的隐患。 良心有了,大国腾飞之术也有了,偏偏运气就差那么一点。 余闲看到自己的环境,感到一阵无语。 别人穿越都是金手指,高官厚禄什么的。 最差也有个死心塌地的穷老婆,反正养着养着就会易容,化身天仙了。 唯独自己! 不仅什么都没有,还因为族人公然违抗皇命,被朝廷当作典型,弄到刑部大牢里待审。 在这种地方,就算三清来了都救不了,这是老朱拍板的。 幽暗的铁窗钻入寒风,余闲鼻息喷出白气。 再清瘦的脸庞,也挡不住眼里的光。 此情此景,忽然就触发他的回忆,颇有些唏嘘。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此刻,也只有波澜壮阔的诗,聊以御寒。 声音微微颤抖,透过砖缝传递至各间牢房,成为诏狱中最出格的存在。 在余闲的隔壁,一位衣着不凡的男子微微抬头,脸上表情有些奇怪。 在狱中常有此人传说,据称三天前进来时不进水米,还把狱卒急得不行。 此人气质倨傲,却竖起耳朵,嘴角微微上扬。 开篇如此起笔不凡,好一个雪国风光! 在父皇的诏狱中,竟关了这样的学士...,.. 可还没没等男子品完。 嘭! 狱卒闻声而来,取出棍子猛敲地面。 住口! 还有心情作诗,你到底是疯了,还是装疯 竟想与天公比高,以为能活着走出这里不成! 诏狱里的怪象天天有,念诗的还是头一遭。 他能感觉到危险在靠近,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听着锁链哗哗作响,余闲的思维反而敏捷不少。 搞笑。我念不念诗,跟活命,还有关系吗 天寒地冻不说,想靠朗诵转移下注意力,这也不行 小小的老子说怒就怒了。 余闲浑然不觉外物,直勾勾对着狱卒双眼。 ...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用力吼出每一个字,余闲仿佛梦回昔日备战大考的岁月。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谁要敢妨碍,先问问他的笔杆子答不答应! 狱卒愣在原地,硬骨头见得多了,不怕死还是第一个。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待余闲念完最后一个字,狱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的文化水平真理解不了,还能这么给自己脸上贴金 什么文采风骚倒也罢了。 成吉思汗乃前元人物,怎么能叫天骄 造反,这是想造反啊! 狱卒想要去给点教训,却感觉身体好像灌入铅水,右手动弹不得。 只见,手腕被倨傲男子抓住,黑暗中露出一双陌生又霸气的双眸。 手上的力道犹如百斤重。 脸上的表情好想要吃人! 男子还没有发话,狱卒瞬间懂了,这位爷惹不得,遂悻悻离去。 牢中,余闲更是愕然,怎么狱卒立规矩还会临阵变卦 敢问! 一旁的男子隔空喊话,语气藏着兴奋。 此诗,真是你所做的么 男子方才听到诗词,瞬间拳头都硬了。 心想这是谁呀 居然说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还将成吉思汗比作只识弯弓射大雕! 哈哈哈,实在畅快! 虽然父皇建都后,为保正统,认可了元朝存在的正当性。 但元朝尸横遍野,民不聊生的场景,还在世人心中挥之不去。 余闲自然不能说出真名,以免有心人查找,却发现这个朝代空无此人。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 没错,是我。 好! 一旁爆发热烈的回应。 好一个冷监热血,心志不变! 您身在狱中,不仅评定建功立业的历代英雄,还有想看今朝人物。 抱负过人啊! 说完,那人语气急躁。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余闲报上姓名,被对方暗下记住。 想到对方出手相助,余闲斜靠着墙壁,打开了话匣子。 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你若喜欢这诗,我还可以多赠你几首。 还,还有! 男子拧着眉头,很惊讶地问道:您不用思考数日,润色润色么! 感觉来了,它便有了。 余闲微微笑了笑,刻入肌肉的记忆,想割舍都难。 隔壁男子闻言,当即唏嘘。 也就是说,此词乃有感而发,即兴创作 朱棣震惊,随口都能说出这种诗词,这代表什么 泱泱大明,或许错过一位惊世大才。 眼下他虽年轻,但早在多年前,已经被任命为藩王,以后可是要固守燕京,拱卫大明。 未来征战沙场,治理藩地,处处都要用人! 此人,他一定要得到。 说话间,男子扶正发髻,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拜,诚意十足。 不拜天,不拜地,不拜君王。 只为石壁后的才子。 余先生,虽隔着寒墙,但先生才华已令在下折服! 如今身陷囹圄,礼数不周,待重见天日,在下一定补上!! ...你,你要干什么 拜师!求学! 陌生人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少年人的血气方刚。 余闲懵了。 他一个快死的人,收徒弟顶什么用。 何况,聊两首诗而已,受不起那些厚礼。 倘若他能传授屠龙之术,助他人一朝登基,倒是配得上三跪九叩。 不过想了想,自己都快死了,有个人说话也不错。 于是嘴上应承说: 不用拘泥那些,拜师就不用了。 说不定哪天我就没了,你我就聊聊天,寻常相处即可。 那人感觉有些遗憾,但想想也同意了。 忽然,对面传来冷不丁一问。 忘了问你,贵姓啊 本...... ...我,免贵姓朱! 第2章 第2章 在朱棣缓缓直起腰杆时,跟余闲平等待之。 远处的幽暗通道,几双虎目全程不敢放松。 锦衣卫们震惊之余,又默契地退了出去。 随着皇城的铁锁哗啦作响,一匹快马驱散了大明宫的沉寂。 几声耳语后。 你说什么 激愤质问过后,身旁一众宫人纷纷跪下,太子朱标更是跪在最前列。 那句父皇息怒尚未出口,坐在皇位的朱元璋微眯眼睛。 众人心跳加快,无比紧张的竖起耳朵,同时低着头不敢直视帝王。 片刻后,锦衣卫壮着胆子又重复一遍,帝王的面色又阴沉几分。 也就是说,进了诏狱,老四还不安分 整整三天时间,非但没有反省,还拜了一个死囚当先生 这是把诏狱当学堂了 锦衣卫的回答,配合着殿内烛火忽明忽暗,似乎预示着老四的屁股又得挨揍了。 众人对凶相和压迫感束手无策时,朱标挺身而出。 父皇,情报或许有误,要说老四脾气硬咱认。 要说自降身价,与死囚同流合污,儿臣第一个不答应! 他们虽然是皇家,却与寻常勾心斗角的皇室不同。 朱家子孙福厚,年长的几个儿子随朱元璋马背上征讨天下,朱标和弟弟们的情谊可谓非常。 朱标苦口婆心地劝说,一点效果都没起。 护护护,既然你当大哥的爱护犊子,那是觉得锦衣卫看错 听到这里,朱标底气弱了下去。 锦衣卫及其诏狱机构,隶属父皇初创,号称搜罗天下事。 想来以老四的身份,锦衣卫也不敢编排捏造。 可他就是想不通,一个死囚凭什么让藩王下跪 本来老四进诏狱,父皇只想吓唬吓唬,这下难收场了。 完蛋玩意! 骂完不够解气,朱元璋随手抓起玉如意就想砸。 这是养个了什么混帐! 爹!使不得啊,这是娘好不容易搜罗...... 朱标、秉笔太监王和纷纷阻拦,一窝蜂拥到脚底。 情急之下,朱标无奈脱口而出。 玉器珍贵,不该弃之如泥沙。 都说孟母三迁,四弟骤然迁入诏狱,受奸人指示学坏了,并非他的错。 退一万步说...... 朱标吞咽口水,犹豫会不会触动雷池。 四弟虽然性子倔强,但婚姻大事关系一生,他想娶自己喜欢的,未必非要选徐家的女子。 父皇莫急,待我与四弟好好谈谈,年轻人血气方刚也正常,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朱元璋摆了摆手,多一句都听不下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轮不到他做老子的主! 看看这小子亲自挑的老师,就知道他挑女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说完,朱元璋扔下一张抄录的诗句。 朱标捡起来后,仔细打量了几眼,半天抬不起头。 这就是老四选的人.....;. 朱元璋见儿子诧异,有那么一丁点兴趣。 你觉得这诗如何 朱标明白,这是一道送命题,往死里骂就完事了。 可亲眼目睹狂言,朱标不知如何形容。 面对炙热的眼神,朱标长叹一声,深沉地说:此人要么是胆子滔天的狂妄之辈,要么就是惊世大才。 才你娘的脑袋!朱元璋更生气了,当然也刹住了嘴。 狗屁大才,他就是个快死的人。 知道了老四身份贵重,专门写出这种诗词来勾引我儿。 别说的那么好听,一切,只为求个活命的机会。 太监王和附和道:陛下当真高屋建瓴、一阵见血...... 两人一唱一和,朱标难掩疑惑。 父皇,这样猜是不行的,要不咱们去看看。 如果诏狱真抓了学识大儒,听听也无妨。 但要是余闲虚张声势,也该早早提醒老四,省得误入歧途啊。 这话说得在理,朱元璋当即同意,与太子起身前往诏狱。 ... 诏狱大门前。 参见...... 门口守卫正要齐声拜见,朱元璋就让他们不要出声。 朱元璋一路轻车熟路,悄悄的来到了朱棣和余闲隔壁的房间。 周围牢房构造紧密,只要不是大声说话,几乎只能听见细密的声响。 听墙角,非大丈夫所为啊...... 朱标回过味来,总觉得一家人偷偷摸摸的,很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你就是读书太多,脑子都迂了。 老四年纪轻轻,没几天功夫就被诓骗认师,这说明什么 这个叫闲余的...... 噢,余闲!他心机得多深沉!想必是个老油条了! 朱标完全能理解父皇这么做的原因,无论老四多荒唐,总得先从源头下手。 如果冲上去质问,撬开奸人的嘴,还是有点难度的。 老大啊,爹行走世间,讲究的就是一个洞察人心! 话说到这份上,朱标明白没有回转余地了,只好也凑上前。 ... 另一边。 余闲喝了口水,挑眉道:你刚才说,大丈夫应该文能下马镇朝纲,武能上马征三军 朱棣以为对方没听清,又重复一遍:对啊,总不能一样不占吧 然后呢 余闲忽如其来德的反问,打得朱棣猝不及防。 然后,当然是投身朝廷,荡平鞑子,振兴大明,助朱家一族传世千秋万代...... 余闲哑然失笑,朱家的二代子弟,还算忠义,不愧是朱元璋的远方表亲。 嗯,梦里什么都有。 可在朝廷的眼里,除了跟鞑子斗,跟乱贼斗,来来去去只跟人斗。 朱棣不明白了,那还能跟谁斗 不把恶人拔除干净,大明国土永无安宁之日。 燕云十六州收回来了,但还有辽东、云南等汉人失地,险峻非常! 想到蒙元暴政,朱棣气不打一处来,怒喝一声。 不光要跟元人斗!还要斗到死。 人间疾苦今尚在,我忘不了,也不敢忘! 大明发展数年,早过了百姓食不果腹、尸横遍野的落后阶段了。 但一想到这片大地上,还有人被鞑子压得抬不起头,朱棣便恨得牙痒。 墙壁那边。 老四斩钉截铁的语气,被听得一清二楚。 朱标频频点头:老四到底是个有血性的,父皇可以放心了。 一旁,朱元璋眸中怒气消减大半,板着脸道:看来他还知道自己姓朱。 朱标憋住笑意,心想父子两哪有隔夜仇的呢。 倒是这个余闲,东拉西扯,到底想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隔壁传来一声轻笑。 小朱弟啊。 与人斗,胜负终能分。 别说是你,就连当今陛下,都未曾参破当今时局的玄机。 我们马上要进入时代最浮躁动荡的年代。 跟人斗赢了,只能算你厉害...... 可要与天公斗,你,敢吗 第3章 第3章 胡说! 朱元璋顿时脸色涨得通红,抬脚就想踢。 老大你别拦咱,余闲想教坏我儿,他休想得逞。 面对朱标的极力劝阻,朱元璋的火气越压越盛。 爹! 情急之下,朱标脱口而出,顺便把朱元璋思绪带了回来。 再听听,老四不是小孩子了,这点雕虫小技能识破的。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大口大口喘着气,决定考察老四的表现。 ... 牢房内。 余闲隔着墙壁,面对这个心怀大梦的有志少爷,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虽然一个大牢底层的将死之人所言,肯定没几个人会听进去。 以大明君主的才干,收复大部分失地也就一两代君王的事情。 收复之后呢余闲轻飘飘的说道。 没等对面回答,余闲又道: 蒙元为何灭国,一是为政者不仁,二是连年的天灾。 朝廷面对前车之鉴,可曾有应对策略 朱棣眉头微锁,并未对余闲的话感到石破天惊。 您想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所以,我们要与天道斗 诚然,国祚延续千秋万代,是我辈的真心希望。 可即便有朝一日不能,相信也可与周朝比一比肩。 朱棣昂着头,双眼里,是抹不去未涉世间的稚气与光芒。 周朝存世七百多年,已经算是长命王朝。 朱家人能有这番野望,也是人之常情。 余闲无可指摘,神情忽然冷下来。 就这 王朝兴衰,与百姓吃穿紧紧相连,任何一朝的覆灭,都与天灾密不可分。 听你侃侃而谈,应该记得‘千里无鸡鸣’的景象吧。 朱棣想到那一幕就揪心,他虽年纪小,但早早随父亲征,见过各个地方的底层。 于是回复道:那是自然。 余闲继续说: 促使前元灭亡的天灾,便是旱灾、蝗灾、大寒接连袭击。 灾害所经之地,庄家无存,田地荒废,更有掘墓食尸者以求活命。 你没感觉,这些年天大寒时日越发早么 百姓吃饱饭穿暖衣,才几年光景,大明可曾有储备,度过可能的天灾 只顾着与鞑子斗,就把真正的敌人给忘了! 听到这里,朱棣也是感慨万分,要是有吃不尽的粮食就好了。 听说南方有些地区的稻谷可一年两熟,甚至是一年三熟。 朱棣希望稻谷长得再大一点,再高一点;最好呢,能在稻谷下乘凉。 到那时候,别说喂饱百姓,行军粮草也不用愁了。 朱棣胸有成竹地说: 学生懂了,想要江山稳固,全凭三样东西。 有粮,有地,有人! 余闲似笑非笑,那是老三样了。 朱棣疑惑地说:还有别的三样 他挺起胸膛,打算开始论一番。 但余闲完全不给机会,直接戳破了中原朝廷变更的弊病。 受制于时代背景,要想让对方看到时代局限,等于要他编造出从未见过、听过、感受过的东西。 好,就算你有粮,有地,有人,能打破天灾的循环 眼光放长远一点,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有这三样的何止朱家。 朱棣诧异的问:还有比鞑子更能霍霍的族民 余闲看对面就像看一个孩子。 连稚子都知道,野草生生不息! 这片土地上,打来打去都是这些人。 打跑了鞑子,又有新的游牧雄主起来。 你杀不尽外族人,就永远都会有对手。 你踏平草原又如何只要看不住所有人照样会有新势力崛起! 千年前,鞑子也不过是一支小部。 这次终于把朱棣说沉默了。 现实确实如此! 千百年后的事,吾辈无力干涉。 片刻后,朱棣只能承认寿命有限。 错了! 这一代人,才是最能把握转机的一代。 否则,这一代人,将是断送勃发机会,垮掉的一代! 余闲想到后来饱受欺凌的百年耻辱,一时心情萧瑟。 我朝要看大洋彼岸,那会有傲视世间的新兴力量。 甚至,我族将走下神坛,巨龙倾覆! 有朝一日,牢友若能出去,当以此为抓手! 朱棣:...... 垮掉的一代,是在说他吗 他已立志为汉室失地奋斗终生,难道这样还不够! 另一边。 朱元璋父子俩身子石化,诧异地说不出话。 一顿乱猜,余闲用什么预测天灾爆发 一个才不满二十的黄毛小子,在这儿一本正经的推测天象,它保真吗 话虽如此,但今年入球以来,各地确实寒气骤增。 朱元璋下意识反驳,但他一个农民的儿子,对土地有着敏锐的感知度。 任何异样天象,对来年收成都有难以估量的致命打击。 可真正让他眼前一黑的,当属与天斗一说。 如果外面真有强族,那他们与鞑子一味地斗,会不会给了外族反超的可乘之机! 父皇小心! 眼看朱元璋一个趔撅,朱标赶忙站在身后,确保朱元璋即便倒下,也倒在他身上。 咱没事—— 不管大洋外有何等牛鬼蛇神,即便比鞑子更善战,他老朱也有信心斗一斗。 拥据人、地、钱,外加战略和善用将帅,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朱标看父亲失态,连忙道: 身子要紧,小人谗言不可信。 再怎么说,也不合理,大洋彼岸,有这么强的国度 东瀛还是南洋等岛地这些藩属国上贡叩拜都来不及,绝无能越过大明。 儿臣这就将两人牢房拆开...... 慢着! 朱元璋压低声音,抓住老大的肩膀,手上用了三成力。 此人或许有点东西,别急着换。 可是...... 朱标还想反驳,感觉肩膀突然吃痛。 别说了,去找笔墨纸砚来,把一字一句都写下。 尽管朱标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确是专业的。 否则也不能对大明情况如数家珍,要知道圣贤书可不教这些。 就在这边兴趣大涨时,朱棣声音升高: 您是说,东瀛会反 既如此,不如现在就去屠了他! 第4章 第4章 屠了它 对,余先生觉得不妥吗 也是,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得到余闲认可的朱棣,高兴得像个孩子,开始侃侃而谈:想我大明水师,在东海坐拥上千舰队,要绞杀倭国不是不行! 朱棣刚才被称作可能垮掉的一代,颇感不满,但还是瞬间捕捉到了重点。 所谓臣服,就是不打不服。 要让倭国那群小崽子,保证永远翻不起浪,还得是重拳出击。 况且父皇曾言,倭国说一套做一套,本就是小人格局。 他想拜师的心情尚未熄灭,也想在余先生面前秀点知识面。 谁知,余闲摇头浅笑,并未愕然。 这位小兄弟说话真爽快。 倭国既然不忠,为何要留着呢 ... 此时此刻。 隔壁也是持统一意见。 朱元璋目中透露点滴认可。 老四莽是莽了点,倒怪不了他。 小倭子两面三刀在先,跟朕承诺过阻止贼寇骚扰大明的,结果转头又变了。 朱元璋想起这事就一把火。 如果真如余闲说得那般,断不能养虎为患。 老大,你怎么看 听到询问,朱标抬起头,停下毛笔答道:若能斩草除根,拔除倭国骚扰大明的势力当然是好...... 朱元璋低声说:但是什么 朱标稍加思索,顶着压力道:我朝水师诚然强,但架不住大明海岸线一天比一天长啊! 要守住沿海各要冲之地,要攻守兼备,要对倭寇在远海拦截,更要近海防御! 纵然严防死守,人力还是有限。 总有窃贼如蚊蝇盘踞,竭尽力气寻找漏网洞口。 儿臣以为,比起大洋彼岸,解决眼前的敌人更迫切。 倭国是该收拾,但鞑子不可再拖。 朱元璋平静下来,他如今年富力强,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 刚才余闲所说老三样,是人、地、钱 对,儿臣都一一记录在册了。 说起人、地、钱,倭国要啥没啥,何来崛起之机 自古国家离不开厚积薄发,就凭借九州那点土地,难有发展之势。 朱元璋感慨一番,余闲对国情看似精通,实则经不起推敲啊! 看来,此人成功蒙了老四,上不得台面。 他的鼻息喷出两股白气,双手抱胸,对余闲居高临下的派头有点抵触。 一旁,大儿子诧异的嘟囔道:有没有可能,咱在此偷听就很不上台面 朱元璋:你说什么—— 大儿子迅速挺直脊背,双眼瞪圆:父皇您听,又有动静了。 ... 此时。 朱棣夸夸其谈,满脸皆倨傲神色。 余闲从容的笑了笑。 你啊,想法太简单。 眼下大明水师的舰队是不少。 那我问你,飘洋过海的粮草、人马、钱财从哪来 余闲还是挺客气的,给隔壁留了三分薄面。 朱棣下意识脱口而出:当然是国库了! 余闲哈哈一笑,还有些苦涩。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说话就是阔气。 为了个倭国砸大笔钱财,鞑子你还打不打了 朱棣稍加思索,顿时语塞愣住。 海战最大的特点就是烧钱。 远距离作战,必须装备将军炮等火器,且火器射击距离有限。 先生拿我打趣,明知在下才疏学浅,还总绕着圈子说。 现在不能打就直说嘛!等咱以后有钱了再干它! 你啊你,时间不等人。 余闲顿时坐直了。 等这位公子哥成长到能掌兵的程度,那当朝皇帝也将步入晚年,对外政策以怀柔至上。 按照《皇明祖训》记载,倭国将被列为不征之国,哪还有机会远洋作战 算了,不管是鞑子,还是倭国,我有生之年都听不见胜利的凯旋之声。 小朱,你有这份心是好事,出去以后好好做人,可别忘了初衷。 余闲对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已经指点到位了。 反正把世间的坑都说完,都不如年轻人亲自走一遭。 等隔壁这黄口小儿出狱后,他受庇护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余闲慨然赴死的语气,在朱棣心中激起酸楚,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 先生眼界非凡,岂能烂在刑部大牢之中 朱棣暗自笃定,又被余闲的话带回正题。 鞑子死光以后,大明还是要小心天气之变。 水草丰美之地,是游牧族民生活的最佳选择,一旦气候变旱,自会南下袭击。 大明若想保持国运,除了要注意境内天气,更要时刻留心境外。 这些,可不是危言耸听。 朱棣似懂非懂,很有信心的答道:先生不必多言,像这样的事情朝廷自会应对。 听着隔壁那声如洪钟的嗓音,余闲忍不住问了一句:朝廷如何应对 生怕对方思维简单,余闲又叮嘱道:多用脑子行事。 朱棣重重点了点头,娴熟的挥了挥手。 回去我就禀告父亲,向陛下谏言,开坛布道,以告慰上苍,想必上苍有好生之德,也能感受我等诚意。 所谓天气,就是天道,天高兴了,人间也皆大欢喜。 余闲一掌拍向脑门,声音清脆可闻。 好家伙,我就多余问。 搞半天还得看老天爷的心情,你会不会想得太简单了 供奉足够的牛羊就能感动上苍,那鞑子何须南下攻打中原,把全草原的牛羊都杀光岂不更方便! 朱棣当场无言,也意识到说了蠢话。 ... 一旁。 朱家父子一左一右,诧异的张不开嘴。 此子,的确有点东西。 虽然老朱口上不信鬼神,但还是找道士推算国运。 想想唐宗宋祖,秦皇汉武,历任佼佼者名垂青史又如何 照样岁月催人老,皇朝盛衰更迭,落得气运散尽。 国运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老朱真信。 相比那些气候湿润、国土广袤的盛朝。 大明的老底......本身就比前人的薄! 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没想到这条咸鱼还算有点脑子。 可老四未免太稚嫩了,这般轻易被唬住 老大,刚才说那些可记清楚了 没听见回复,朱元璋疑惑地扭过头去。 只见,朱标单手停滞,就像冰雕冻在座上。 第5章 第5章 父皇恕罪,儿臣刚在回忆史书记载,不慎走神了! 朱标有些愕然,这些记载于史书的边角料,竟被余闲如数家珍,还能以点带面的总结出天气误国的论断。 连日日泡在书房中的老学究,也不敢随便定义! 对,你最爱念书,得出什么了 可是真让咸鱼说中,历朝历代亡前,皆有大灾之相! 朱元璋心有余悸的一问,听得朱标不敢随便糊弄。 儿臣记忆力不如余闲,实在难说...... 史书中所记天气,时常一笔带过,突然总结起来难度可不小。 他擦了擦汗,郑重其事道:可是,唐朝兴盛时期,多气候暖和,且各地丰收,鲜少记录天灾。 安史之乱前,北方地区爆发大旱,水草难生,可能引发摩擦。 儿臣还记得宋朝后期,天骤寒,杭州西湖结冰,温暖富庶之地惨遭大寒,外族草原更是寸草不生...... 话音未落,朱元璋扬手打断。 无须翻阅典籍,他也知道这些天灾意味着什么。 不必说了! 唐、宋两朝国祚绵长,得国运庇护,姑且熬不过天。 他辛苦创立大明不足十年,天气已经出现异象苗头,这叫他如何能安心 朱元璋寻思着,要不要找些能人异士坐镇。 第一个浮现脑海的人,当属刘伯温! 刘伯温不仅知根知底,且擅长推背。 就算这个咸鱼...余先生眼光独到,但论破局之法、增强国运之道,他只敢交给信得过的人。 刘伯温人呢 回禀父皇,诚意伯告老还乡,此时应该在浙江青田,儿臣要不去请他 算了,山高路远,你一来一回也耽误功夫。 朱元璋昂首,眉间蹙着散不开的愁。 待探查清楚此子虚实根基,再让刘伯温处置吧。 ... 正在这时。 朱棣掰动手指,开始低声细数。 唐、宋后期都出了事,元末也曾天降大雪,致得田地颗粒无收,各地民不聊生。 这天降大寒,不会周而复始吧 朱棣读书虽少,但脑瓜子很活络,赶紧追问起来。 余先生!这天灾会不会去而复返 会不会按照固定的年份出现呢 余闲眼中闪过光芒,对隔壁牢友的印象好了点。 行啊你,都学会总结规律了。 大寒天灾是有一套时间运行法则,至今一共出现三次。 第一次是西周末年,第二次是两汉交替,第三次是两宋之交。 每逢巨型大雪纷飞,百姓生活困苦,自然就催生社会动荡,王朝政权崩溃。 每逢风调雨顺之际,天气温暖湿润,只要天下万民正常生产,王朝肯定蒸蒸日上。 可是不赶巧,这第四次,很快就要来了...... 很快,似乎有多快! 听到这些,朱棣脸色白了下来。 换做旁人,听了这么多威吓,多数会虱子多了不怕痒的心态。 可朱棣铁血般的少年汉子,可能会置身事外 余先生您说笑吧,开坛布道都不管用,该用什么法子阻挡严寒朱棣急声追问。 然而,余闲表情淡然:黄土埋到脖子根的人,何必开这种玩笑。 天不遂人愿,不因人做任何事,就改变既定方向。 躲不了一时,更躲不了一世。 闻言,朱棣握紧拳头急冲冲道:那还等什么,您不妨写下天灾爆发的具体时间,官府好做应对啊! 没用的。余闲知道对方不死心,又补充了一句。 能让大明灭国的,乃百年之后的事。 就算是你的孙子,也活不到那时候。 生前哪管身后事,即便有法子,也难制约后人。 朱棣不接话了,只是沉默半晌。 他猛地呵道:吾辈不管成功与否,就问能不能做,不能做也要硬做! 在下朱棣正了正色,深深鞠了一躬。 但求先生指条明路! ... 听老四执着的语气,隔壁朱元璋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感觉老四的言行其实乖张,但遇上原则问题,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就出来了。 要不是亲眼见证,他绝不相信老四会轻易弯腰。 一个皇子,给将死之人鞠躬,他也不嫌掉价。 这些为国为民的话,咱天天念叨,这臭小子可曾听进去一句现在想起建功立业了 该! 听朱元璋骂得越多,就知道老父亲恨铁不成钢之心越重。 朱标笑了笑,父皇还是这么嘴硬。 有余闲教导,想必四弟迟早回归正途。 这边,朱家父子态度刚有所缓和。 一旁,余闲根据朱棣强硬的语气,很明显对这个年轻人有所改观。 面对豪言壮语,沧桑过的中年人会感到无语继而抨击。 而同为青年人面对时,往往会心一笑。 其实你也不必这样,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是,即便以你家的权势,或许碰就是一个死。 算了算了...... 余闲话音刚落,朱棣便迫不及待抢话。 他可是当朝四皇子啊! 他爹又是大明最有权势的人。 他家的权势若是不算什么,恐怕当今世界也没有更拿得出手的家族了。 哎——先生多虑了。 朱棣再次振奋心神:若能让我父亲上御前觐见,今日我们所谈之事,皆能破局的! 再说了,以当今陛下广开言路、开设大诰的开明个性,定能听得进去。 哈哈! 余闲耐着性子听完,终于难忍笑意。 你在刑部大牢舒服躺着,放在朝廷重,也应该是能上桌的,只可惜...... 余闲顿了顿,颇为无奈的叹气。 可惜什么 朱棣又距离墙壁贴近一些,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家底再厚,也耐不住子孙自己作死。 言尽于此。 余闲散漫的捋了捋几根秀发,略带敷衍的站起来。 今日就到这儿吧,你若还想学,就把此问当作课题,咱们明日继续。 我累了,补个觉先~ 行...... 朱棣意兴阑珊地起身,朝着余闲休息的方向躬身行礼,眼中略带不解。 难道化解大雪天灾的法子,会让他失去恩宠 怕不是余先生担心此法难办,容易殃及池鱼,才不愿倾囊相授 先生心思深似海,别说一晚上,十天也想不出来啊! 朱棣挠了挠头皮,自从被关进大牢后,脑子是越来越痒! 第6章 第6章 而此时。 观察全程的朱元璋,兀自愣了愣。 还别说,那余闲的几句话,有一种莫名的气势,把他问住了。 谨身殿内。 自打回到皇宫,朱元璋便如同佛像静坐,一言不发。 宫人都能感觉有问题,何况感情最为深厚的老大。 朱标垂首旁听,尽量保持一个姿势,想问又不敢问。 就在朱标没想好台词时,宁静忽然被打破。 余闲今日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朱标提着一口气:儿臣以为,观其行而知其言,闻其言而知其心。 说人话! 是——朱标脸色微白,语速明显加快。 这位余闲,与四弟相遇实属偶然,应该不是刻意为了求生而妖言惑众。 话的确难听点,但纵观史书,好像也确实如此。 儿臣不了解此人,不好贸然下论断。 朱元璋深深看了眼老大,意味深长的说:标儿,你长大啦。 喜欢把话藏着掖着,还得老子审你不成 爹...儿子不敢。朱标不禁正色。 国运二字,干系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只是,为了小小一个余闲,大动干戈又不值当,所以儿子才不敢妄言。 朱元璋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结实的臂膀。 这种接地气的行为,在朱元璋身上浑然天成。 他挥了挥手,免了老大的拘束。 行了,也就咱们爷俩聊几句心里话。 你怕国运之说动摇国本,又怕老四被余闲拖累,罪上加罪! 朱标不禁愕然,没想到父皇将他的心思看得这般透彻。 然后朱元璋啪地拍动桌子,铿锵有力道:把心放肚子里去,咱心眼子没那么小。 眼看训斥完毕,朱标终于松了口气。 是儿臣思虑过多,不周了。 四弟日后得知,定能体会父皇苦心。 老四脾气再倔,还不至于听不懂好赖话。 可想到老四因婚事冲撞父皇,本能趁着面圣,父子二人和好如初。 奈何啊,余闲夹在中间,又满嘴天灾亡国的预测,一下把父皇火力吸引过去。 要是余闲所言非虚,则大明遭劫难; 要是余闲好心办坏事,则老四跟着受罪。 合着老朱家的人和基业,总有一个要倒霉。 朱标越想越慌,好久没像今天这么憋屈过。 见儿子若有所思,朱元璋再度开口:愣着作甚你记的对话呢 朱标回过神来,赶忙递上一卷纸。 借着烛光,朱元璋神情明灭,这死囚锁说的国运破解之法,实在有点难参透。 去把李善长喊过来!朱元璋不容置疑的喝道。 身边人刚想动身,又听见一声急斥。 慢! 让刘伯温也即刻回京! 他将李善长称作萧何,因其谋略过人,捧成大明文臣集团之首。 刘伯温亦非等闲之辈,智谋之深,神算之准,可赛诸葛孔明。 二人皆为左膀右臂,同时请出,看来朱元璋是认真了。 待大明的萧何、诸葛就位,何愁拿捏不了余闲留下的字谜。 朱标匆匆离去后,两人下午才聚集在皇宫。 臣李善长,参见陛下。 臣刘伯擅长得的得得,参见陛下。 眼看日头过半,刘伯温才姗姗来迟,叫李善长眉头紧锁。 刘伯温素来机敏,察觉老对手的意图,赶忙先行一步行礼。 臣前几日算了一卦,京城或有大事发生,故上书陛下赶赴京师。 又恐错过时机,于是亲自上路,这便赶上了陛下传召。 李善长冷笑一声,对算卦的说法嗤之以鼻。 二人针尖对麦芒,被朱元璋尽收眼底,只是今日重点不在朝堂争斗。 来了,就别客气,坐下吧。 朱元璋与老臣相对而坐,像极了老大哥与好兄弟拉家常,又命人递出纪录纸。 简单几眼,刘伯温心中锣鼓齐鸣。 不知是什么缘故,眼瞅着脸色都黑了。 李善长淡淡扫了几眼,就心生一计。 同时,朱元璋又把牢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 然后就问起来:你们皆是大明的镇国重臣,真要给老四选先生,也该从你们之中挑。 只是这位小余先生言之凿凿,朕不得不重视。 说完,李善长率先站起。 回禀陛下,这套祸国殃民的论调,不值得信啊! 此人公然宣称大明没有国运加持,有何凭证难道只凭一张嘴 放几句狠话而已,还想动摇国基,他是做梦! 李善长缓缓逼近,故作惊讶道:臣记得余闲是某位罪臣的族人,难道恰巧是杨宪那边的 杨宪此獠居心叵测,谁知他的族人也绞尽脑汁,想借国运之说博取陛下隆恩,以求赦免。 刘伯温越听越不对劲,紧缩的眉头证明他已经反应过来。 杨宪乃是他刘伯温的嫡系门生,又因与李善长斗法失败,如今全族落难。 浙东之党式微,刘伯温正想法子力挽狂澜,谁知半路杀出个余闲,弄不好会波及上层。 而这,正是李善长领导的淮西派系,喜闻乐见的结果。 刘伯温深吸几口气,不与李善长争口头长短。 此子学艺不精,妄言国运,实属不应该。 言语间,刘伯温谨慎对待,倒比不上李善长一鼓作气。 看到一方进攻、一方静守。 朱元璋无心再等,直接问道:刘先生,你无话可说么 刘伯温还想退让,但愿全身而退。 臣与此囚未曾见过,更别谈听闻此等言论了,陛下...... 哎——朱元璋毫不客气的驳斥说:喊二位来,不是问罪,但求解题! 刘伯温,想清楚再开口。 杨宪落狱之后,你没为他说情,转头又求咱,对杨家族人网开一面。 朱元璋目光锁定刘伯温,面不改色,又暗藏玄机的说道: 你也不希望,昔日门生连一点血脉都留不下吧 第7章 第7章 原本刘伯温心如槁木,听了这话不禁愕然,或许转机就在他一念之间 请陛下三思,杨宪族人也是其罪当诛啊! 李善长果断反对,他好不容易抓着浙东派的错处,岂容余闲成为落网之鱼。 唯有杀鸡儆猴,才能狠狠挫伤对面一派的士气。 谁敢与淮西派争权力,就得先想想家人,皆会步入杨宪族人的后尘。 都不必再争! 忽然,朱元璋不容置疑的阻止,又对刘伯温说:还想再推三阻四么 刘伯温若有所思,苍老的面容越发肃然。 不管保不保此人,李善长横竖都要找麻烦。 而杨宪犯错再大,说到底也曾是个梦想治国平天下的赤诚儒生。 杨宪族人本无罪,倘若自己再坐视不理,实在有违文人风骨。 刘伯温定了定,浑然不理李善长灼热的视线。 回禀陛下,臣先前不说,正是担忧有韩国公之论。 平常人观天象,只观其表,不究其根本。 而这份记录...... 刘伯温双手捧起纸张,眼神坚定地看向前方。 已然撕开大明的遮羞布,侥幸某些装睡的人。 再想粉饰太平,晚了! 一时间,满座寂静。 李善长听后,没想到对方竟自乱阵脚,拿着一卷疯言疯语奉为真理。 这跟自断臂膀有何区别!! 朱元璋知道两虎相争,另一方肯定坐不住了,看向李善长。 李先生,你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思考对策的李善长心中默念:...只要能把对面置于死地,我都想说。 朱元璋又说:不必拘束,咱今日不论虚礼,就论这张纸的道理对不对。 李善长昂首观摩,思考着皇帝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哪里知道,陛下探讨国运是假,敲打淮西派才是真。 淮西派与浙东派,分属大明朝堂两端,借着国事相争权力,天天上演你方唱罢我登场。 浙东派因杨宪牵扯出一大波人,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 偏偏刘伯温急流勇退,连力保杨宪争出头都不敢,一下子寒了不少文官的心。 眼瞅着李善长地位日渐牢固,朱元璋又动了打压的心思。 没等李善长开口,刘伯温就想好对策。 谢陛下隆恩,臣支持余闲,并非张口就来。 余闲提及的风调雨顺期与冰雪严寒期相互交加,是在史书上出现过三次。 最早可追溯至《竹书纪年》。 西周孝王七年,江汉俱冻,大雨冰雹连月不止,从那以后极寒天气屡见不鲜。 连年天寒,逼得犬戎南下进攻,最终西周灭国。 而这,就是第一次冰雪期! 灭国 中原腹地受了灾,外加游牧逼近,岂非内忧外患! 前元虽然深受打击,但如果草原各部遭遇风雪,再联合起来南下,那棘手程度就是过去两三倍了。 朱元璋微微正色,让刘伯温别停。 史书所记,下一个冰雪期,自汉武帝起,发展至三国魏晋。 汉武帝虽内强皇权,外服五夷,可天灾也最多 元狩年号期间北部频发雪灾,天下饥荒不断,关东十余郡县男女老少被逼无奈,只能人人相食。 三国时更是诡异,吴国境内气温骤降,惊现六月飞雪! 距离我朝最近一次的冰雪期,乃是大宋。 仅《宋史》记载,宋朝建都后,国内雪灾超过七十次。 各地民多冻死,京兆府周边庄稼消亡还是小事。 靖康元年,大雪严寒笼罩中原,整整下了三个月的雪,四处能烧火的木材皆用光了,官府开放皇家花园,允许百姓砍伐。 试想想,官府该多无奈,不得出此下策...... 刘伯温声声诉,脑子飞快运算。 若是按照过去千年之规律,到咱们大明,确实该轮到第四次了! 想到凛冬将至,在无情的老天爷眼里,国祚初开的大明简直就是襁褓中的婴儿! 朱元璋微微失色,内心翻滚着惊涛骇浪,这些都被旁人看在眼里。 李善长眉头紧皱,几乎怒吼。 太可笑了,大殿之上岂容你怪力乱神! 拿着既定事实做文章,那谁都能当算命先生了! 那本官也说得! 然后又对朱元璋道:臣万万不敢将国运交予此等庸师手中。 刘伯温冷笑着反驳说:但凡读书人应当有所耳闻,气候和一国存亡,素来分不开! 西周灭国! 三国之乱! 汉室国耻! 吾辈再机关算尽,也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韩国公屡屡阻拦,是想看天下变成人间炼狱! 李善长忍无可忍,整个人快跳起来:刘基德...... 都住口。 朱元璋猛地起身,威风气势瞬间镇住了臣子,众人纷纷跪地。 登基以来,咱也读过不少书,可终究起步太晚,许多文献来不及翻看。 余闲说,还有风调雨顺的温暖期,且每每出现一次,便国泰民安,是否属实 刘伯温赶忙抬头,回忆道:臣都记得。 传言三皇五帝始,天地如火炉,黄河对岸绿叶丛丛终年不散,那应该便是第一次。 第二次,应该是春秋战国至秦汉。 七国合一,天下初成,北击匈奴,汉室扬名,可以说是四海升平啊。 第三次,便是大唐了。 初唐时,光是长安出产的时令鲜果,鲜甜程度与沿海一致,可见天公作美。 大唐国力更是历代翘楚。 那最后一次,就是前元了。 刘伯温的眼睛藏不住落寞,语气更像被人抽走了魂。 老实说,不足二十的年轻人,把风水堪舆修炼至至深至纯的地步! 微臣以为,非但不能不信,唯有重视方可破局! 否则,济世栋梁等同错付! 挽救大明龙脉国运的机会,覆水难收!!! 朱元璋父子脸色各异,一张赛一张难看。 刘伯温精通堪舆,他敢称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在他最自信的领域上,竟然对余闲往死了夸。 邪祟,太邪祟了! 第8章 第8章 陛下万万不可信! 发出呐喊后,李善长的嘴像鞭炮似的响起来。 按他的理解,刘伯温故意力保老部下的远房亲戚,一旦计划成功,浙东集团必定大大收益。 老臣就仕几十载,从未见过诚意伯如此抬举一个黄口小儿。 细细想来,实在刻意! 如果,余闲不是你旧日门生的族人,诚意伯还夸得出口么 说白了,某些人想借公事徇私,还人情罢了! 拿大明国运开刀,好计谋,好手段啊! 刘伯温被扣了好大一顶帽子,一时胸中憋屈得很。 在一旁,纵然太子朱标性情宽厚,也罕见地面露不悦。 这届先生斗法实在太猛了,竟然为了朝堂之争,不惜扼杀后起之秀。 人家余闲,已然是老四朱棣的先生,师徒两位一体,李善长再火大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朱棣这会儿还在刑部大牢中吃苦受冻,如果余闲遭殃,父皇会给朱棣好脸色瞧吗 朱标径直看向李善长: 李先生这话有失偏颇。 我当时也在牢内,我相信自己所见所闻,在叫天天不应的大牢里,并非诚意伯所能操控。 难道当朝太子,也与杨宪族人勾结 朱标鲜少搬出身份压人,更别说在老臣面前。 李善长觉察不妙,转而对太子解释:臣对大明之心,日月可鉴...... 朱标当机立断:到底安的什么心,谁也无缘一见。 此刻,李善长愣了愣。 朱元璋眼神示意儿子,同时又打起圆场:标儿不得无礼。 李先生有大智慧,自有他的见解。 虽然朱标很生气,但也清楚,父皇的话不可违逆。 太子和李善长不那么客气的态度,全被李善长看在眼里。 而李善长,偏偏擅长拿做文章。 俗话说的好,一根藤上长不出两种瓜。 杨宪自食恶果,他家亲戚的情操又能高尚到哪去 汉高祖刘邦听从萧何建议,趁项羽疲软,这才避免养虎为患! 再说,若朝中看到陛下出尔反尔,说好全歼却留下活口。 不仅不能立威,还会失信! 听到这里,刘伯温已经失去希望,陛下最在乎朝堂秩序,余闲一条命根本不值当。 就在刘伯温绝望地闭上眼睛时。 朕,听明白了。 李善长眼角微微抽搐,正想微笑。 下一刻 。 那刘邦心胸狭窄,尤爱滥杀功臣,连昔日谋臣也不放过。 你是不是觉得:朕,比刘邦糊涂 朱元璋脸上神情不变,三分薄笑,透露淡淡的危险意味。 旁边,李善长暗道不妙。 糟了,光顾着打压浙东派,把陛下看不上刘邦的事情给忘了。 于是,立刻话锋一转:天大的误会啊! 陛下英明神武,是臣举例不当,这就换一个...... 咱就说三国。 还记得曹操假意逢迎汉献帝,实则夹带私货,挟持天子以号令天下诸侯。 臣唯恐,余闲此刻装出一片赤诚。 实际要用气象学说,达到他不可告人的...... 够了! 李善长数不清第几次被打断,难以置信陛下百般否定究竟为何。 这,这还是他那杀伐果断、永远提前一步、宁肯错杀也不漏杀的陛下么 陛下明察啊,余闲说这些话,就是想活命,陛下姑且能施予恩典。 可万一...余闲要别的东西,甚至有一日,陛下给不了呢 到那时候,陛下迫于国运,只怕不得不低头啊。 臣,满心忠义,都是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尽管李善长嘶吼着,朱元璋依旧没被打动。 忠义个屁!像韩国公这样打击异己的忠义 依朕看,你,还有你,嘴上全是忠义,心里净是生意。 满脑子只有各自利益,至于关于化解天灾之困,为人臣子的的本分,没有一个放在心上! 趁着李善长哑口无言,刘伯温紧忙表态:究竟如何善后万民,确保大明平安度过,还请陛下明示! 李善长也不示弱:臣定当竭尽全力,率领众官抵御灾祸,唯有把万民生计放在第一位。 烦请上位给些世间,具体怎么做还需商榷,文武百官团结一致,诚意伯说是不是 是! 良久沉默后,消息如石沉大海。 也许李善长、刘伯温二人有盖世之才,但在朱元璋的霸气魄力面前,还差点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 朱元璋总算开口。 但愿二位,真能担得起【谋士】二字。 臣遵命! 臣遵命! 下去吧,天色不早了,还想让留你们吃夜宵啊 朱元璋收起怒容,脸色恢复波澜不惊,完全不像把两大谋士吓慌的霸道君王。 根据伴君经验,两人来不及松口气,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 朱标用余光观察,发现刘伯温衣领子明显湿了一圈,李善长退出时被自己的官袍绊了一跤。 朱标迷茫的摇摇头:先一巴掌后一颗枣 那余闲到底死不死啊 朱元璋微微一笑,轻松化解了紧张局势。 余闲的命,先留一段时日,他手中应该有化解路子,先看看是否应验。 至于那两个老货,早该收拾收拾了。 他俩再斗下去,闹得朝堂乌烟瘴气,等你继位的时候,咱家摊子早烂了。 朱标一脸憨厚:父皇这么说不妥。 朱元璋转而凝视:怎么了 父皇身子骨硬,宫中医术高超,至少还能活八十年。 要是还不够,儿臣宁愿舍给您二十年,也不想继位。 ... 呸呸呸!赶紧吐口水。 朱元璋随手卷起案桌的书,往儿子屁股上打去,边打还边嘱咐。 你傻啊老大,谁家太子像你这么蠢的!避谶懂不懂! 老子一世英名,咋就生出你这个玩意...... 说是教训儿子,实则老朱嘴角疯狂上扬,不愧是从小养在身的孩子,就是比别的孩子孝顺。 儿子知道了!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看看老子的御下之术,且慢慢悟吧。 朱标一边捡起打落的书,认真纠正道:这话不是这么用的。 ... 第9章 第9章 多嘴。 朱元璋身子硬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去查一查余闲的底细,重点看他接触过什么人,干过什么事。 没查清楚前,他总觉得不对。 朱标领命退下,留下朱元璋一人守着大殿。 他盯着始终明亮的烛火,心里疑云不减范增。 余闲若是小人,自然有的是手段。 刑部三十六副刑具,专治畏威不畏德的宵小之徒。 如果不是,那便最好! 反正,余闲所认识混得最好的人--杨宪,已经倒台。 他就不信了,能让这么个小东西乱了大明 上下五千年,老鼠当猫还是第一次! ... 次日。 朱标顶着硕大黑眼圈,去又复返。 调查书的内容让朱元璋很烦躁,任何皇帝都不会喜欢失控的下属。 更别说——操行失控! 合着余闲从前隐姓埋名,是因为职场失意,情场得意,秦淮河畔勾栏瓦舍的民间股东之一。 入京一年半,除了第一天和被捕入狱那一日,据说没有任何人在青楼意外的地方见过余闲。 据知情人称,余闲还与某楼花魁有不正常关系,此女甚至不收余的钱...... 荒唐! 朱元璋把调查书拍在桌上,眉头横针纹清晰可见。 道德败坏!还不给钱这是官吏该有的样 在朱元璋看来,没有妓女不爱钱。 只有妓女不敢收钱的人。 余闲一个乡下子弟,没有任何靠山,肯定仗着杨宪的权势,在青楼坑蒙拐骗。 连这等穷苦女子的性命钱都要贪,还有王法吗 朱元璋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明明手握世间栋梁,却要听一个小色鬼的预言,这是什么样的世道 实在枉费抬举! 父皇息怒。 这年轻人就是气盛哈~ 朱标这回也是帮理不帮亲:余闲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太多美貌女子,好奇也是正常。 况且秦淮十六楼,可以吟诗,吃饭,听曲,喝酒,也是个消遣时光的去处。 朱元璋冷哼一声,根本不信这种说辞。 消遣时光 恐怕只有姑娘嘴上的胭脂被他销毁了。 不是不给此人机会,是给他机会不中用啊! 老子早就说过,官吏要洁身自好,官员子孙也要维护家风! 朱标苦笑几声:父皇,余闲只是杨宪的远房亲戚,跟子孙八竿子打不着。 怪就怪秦淮十六楼大路朝东,只要有钱就能进。 朱元璋皱眉道:人家要,他就去 他就是摆脱不了男女那点事,太好攻破! 凡事讲究一个度,余闲有么 依咱看,肚兜倒是摸过不少! 闻言。 朱标叹了口气:其实儿臣查了才知道,秦淮河十六楼中,不乏朝中官员身影。 若人人沉迷于温柔乡,长此以往队伍士气也可能受影响。 话音刚落,朱元璋被说中心中隐忧。 有关官员爱玩的风言风语,他最近听过几次。 明明已经严格规定大明官员俸禄,而且禁止收受贿赂。 那点钱只够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官员们哪来的钱去快活 一想到这里,朱元璋不那么淡定了。 禁!必须禁! 你继续查,有哪些官员不知检点,全都记录起来。 谁再违反,仗责六十。 正所谓,饮食男女,食色性也。 他朱元璋也不是什么道德卫士,不允许男子传宗接代。 但此类支出过于高昂,官员不可能在没贪污的前提下日日流连忘返。 没贪污他绝对不信! 朱标应了下来,那扭转灾祸的法子怎么办 给谁办,也不能给这种人办。 今日之后,朱元璋给余闲盖棺定论了。 老子飘零半生,就没见过人夜里耕百里地,百日还能行万里路的。 什么意思朱标疑惑道。 意思就是,有李善长、刘伯温坐镇,就没有破不了的局。 朱元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又心长。 想当年,要不是这两位点拨,咱也坐不上龙椅。 不就是个私塾先生吗,余闲能做的,韩国公和诚意伯也能做到。 话是这么说,但做起来就难了。 儿臣不是信不过他们,只是大明不止有这两人。 朱元璋摇摇头:咱身边最厉害的文臣都参破不了,还有谁能争锋 朱标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沉默下来。 如果余闲的智慧止步于私塾先生,又怎么能让朱家父子三人、韩国公、诚意伯为难。 隐隐之中,朱标总觉得有些蹊跷。 ... 不知过了多久。 李善长、刘伯温一路紧赶慢赶,又回到宫中。 朱元璋有些惊喜于二人的效率,但表情还算镇定。 一日不到,你们就破解了 二人不约而同的重重点头,脸上洋溢着难掩的喜色。 李善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虽然微臣彻夜未眠,但所幸参透玄机,所以特来复命! 朱元璋眉毛上挑,转而看向刘伯温:诚意伯也想到了 微臣不才,刚想到暇思,便不敢再耽误。刘伯温淡淡的说。 至此,朱元璋的心放回肚子里。 既如此,那就从韩国公开始吧。 李善长被钦点,底气更加旺盛,挑衅地看了旁人一眼,互望一眼后,刘伯温犹如老泰山巍然不动。 见敌不动,李善长胸有成竹的上前。 臣以为,应对冰雪期灾祸,可用三步走! 声音响彻大殿的同时,朱元璋的胃口被吊起来了。 就三步这么简单吗 不亏是朕的萧何! 第一步,广积粮! 史书所记载的政局动荡,皆因百姓缺粮,愤起造反,如果人人吃饱饭,百姓心中就没有怒。 我朝有官粮,为各地灾情、粮草调度应急使用,可实际应用时,因层层上报错过救急最佳时间,例子比比皆是。 粮食运送短则几日,长则十天半月,这点时间足够把老百姓逼成饿鬼! 想到这,李善长双眼暗淡:官员不敢私自开仓放粮,因为不管大明律,还是自古以来,这都是违逆国法的重罪。 若要根治,必须建立义仓。 义仓朱元璋眉头微皱轻声道。 第10章 第10章 义仓,就是免费分发粮食。 与官仓不同,义仓允许百姓持有开仓特权,凡发生灾祸之地,不必等批文,先吃饱肚子,然后补手续,此乃陛下宅心仁厚之体现! 对此朱元璋心满意足,从这番话来看,李善长是懂人情政治的。 看来,李善长回家后,没少动脑子。 赐座,继续讲。朱元璋吩咐道。 有了皇帝的鼓励,李善长感觉吃下定心丸。 第二步,防贪污! 自古救灾不仅难在效率,也难在落到实处。 从下发命令,到拨款采买,运输核实,每一步都严防死守,可照样出现贪污之事。 一人贪一点,压在灾民头上,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大山! 朱元璋眉头紧锁,儿时死去的记忆再度复苏。 死无葬身之地几个字狠狠触动了老朱。 曾几何时,他的父母亲活活饿死,连一张草席和葬身之地都没有。 出生起,他经历大大小小的粮灾,一只手根本数不完。 寺庙僧人说:凡人今生受的苦,都会成为来世福报。 后来他明白,那些苦难,多是权贵所致。 前元官吏不把汉人农民不当人,即便有赈灾举措,也被层层剥削。 这些苦难,绝不能再降临到大明子民的头上。 至少在他任期内,绝不能发生! 贪我看谁敢! 朱元璋紧握拳头,眼中迸发坚决和凌厉。 咱发过誓,要将贪污者剥皮填草,咱就看谁不怕死 ! 陛下,容陈说一句,事后马后炮,终归比不上事前预防。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说一座金山放在眼前! 李善长说完隐患,立刻接上:从前由朝中派出官员监督,这个人选不好,不如改一改! 若让微臣选,人选也分远近亲疏,再亲也亲不过血缘关系。 陛下子嗣众多,皇子中不少已经成年,可以前往异地赈灾。 如果刚才第一步是权宜之计,这一步算得上妙了。 朱元璋眼前一亮,拍案而起:说得正是! 横竖都是自家的粮仓,自家人还会贪污么 正好,小子们大了,应该去地方历练,开一开眼界。 说到这里,朱元璋满意地看向李善长。 韩国公,你替朕解决了大麻烦,朕要好好赏你。 李善长浅浅一笑,谦虚道:是陛下给了微臣机会,臣不敢奢求赏赐。 赈灾制度早就该完善,微臣却拖到眼下,还需上位提点,实在不才...... 你啊你,就是嘴厉害。 朱元璋对着李善长摇晃手指,意味深长地哂笑。 一君一臣,四目相对间,气氛逐渐放松。 一旁的刘伯温:...... 这个家伙不愧是老油条,心眼子快比上蜂窝煤了。 这哪里是应答,分明把朱元璋当马屁拍! 刘伯温不屑于此类行径,也不知道陛下到底受用不受用。 仅凭殿内笑声判断,李善长的脚跟算是站稳了。 之后半晌。 李善长侃侃而谈,朱元璋听得津津有味,兴起之时还给李善长赐了杯茶。 御前赐座又赐茶,可不是一般大臣能有的待遇。 太子朱标没有表态,多数时候静静听着,也察觉出些许不对。 三步救灾法做到解决问题了吗做到了。 但李善长每说一点,都精准踩在媚上的点子上,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朱标不希望,拯救大明百姓的任务,变成某些人仕途铺路的垫脚石。 虽然这些法子虽然有开创性,但又治标不治本,他总觉得应该有更好的法子。 所以,朱标更想听一听刘伯温的想法。 万万那没想到,刘伯温比东宫还沉默,全程微笑不语。 或许,诚意伯想等韩国公说完再谏吧。朱标这么安慰着自己。 以诚意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个性,也许此刻正在酝酿满腹文章。 终于,李善长嘴巴合上,皇帝的巴掌不禁鼓动。 妙啊! 朱元璋啧声不断,毫不吝啬赞美。 早知道李先生行,但你今天真让咱出乎意料了。 李善长淡淡一笑:陛下谬赞了,微臣不敢擅专。 其实众人拾柴火焰高,微臣一点拙见还需完善,想来诚意伯应该有更好的主意。 臣等并肩齐行,也好确保此计策无漏洞。 珠玉在前,刘伯温稍微逊色些,都会被比下去。 朱元璋全看在眼里,但李善长办事得力,他暂时不想计较。 谁知,刘伯温不争不抢,罕见的低下头。 微臣所思所想,与韩国公基本一致,甚至不比他的详尽。 恐怕无法补充。 朱元璋想要的是群雄争霸,却不想要这个唯唯诺诺的刘伯温。 真的一点都没有 朱标也忍不住出口提醒:诚意伯一贯计谋无双,怎么可能无话可讲 到底是以退为进 还是老江湖在抛砖引玉 朱家父子俩都不太确定。 殿内所有人都在盯着刘伯温,他忽然侧过身子,伸直双手,行了个标准的拜礼。 韩国公计策、胆色双全,已然万事俱备。 倘若微臣强行插嘴,不仅画蛇添足,反而起了反作用。 韩国公,此番,吾不及汝! 事已至此,朱元璋也无话可说,眼中略显失望。 行了,回去吧。 本想嘉奖李善长,最终也因为刘伯温变得兴致全无。 两位大臣接连退去,朱元璋大事已成,浑身松快多了。 走,去你娘宫里吃碗热汤面,吃完去大牢! 父皇,咱就拿三步棋去,会不会准备太少 少 朱元璋哈哈一笑:老大,你就是太年轻了,容易被表面风光的驴粪蛋唬住。 老子承认,余闲所言有根据,但不代表他就是真理。 在大明,咱的规矩才是规矩。 见儿子还没参悟,朱元璋推了朱标一把,爷俩一前一后去了后宫。 ......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马皇后一边苦笑着,一边娴熟地剥开白花花的蒜皮。 重八,你好歹都是当皇上的人了,吃没吃相,百官知道不得笑掉大牙 他们懂个屁!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谁敢笑话,罚他吃十头蒜,还不许漱口! 马皇后妩媚一笑,真拿这家伙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