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1 1 老师，我决定了，您帮我把第一志愿改成C大吧。 小野，我就知道你会想清楚的。老师赞许的目光从镜片后折she出来。她一向最为看重程野这样的学生。 以你的分数，上A大太浪费了。 程野拘谨地坐在办公室里，低低应了一声好。 望着窗外的梧桐树，程野时常在想，如果当时自己再晚一点进教室，是不是就不用听到叶霖那些话了。 以后这种恶心的东西不要给我看。 那种有病的穷鬼，连爬我的床都不配。 那一刻，少女懵懂的春心随着撕碎的情书一起死在那个充斥着恶意的夏天。 程野是叶家慈善资助的贫困生，唯一的要求就是上学必须要跟叶霖的同一个学校和班级，以方便满足叶霖的一切要求。 所以程野从小学就开始跟在他身边，像一个不起眼的黑影，毫无怨言。 叶家养的一条狗而已，还妄想和我们叶少在一起 程野，你可真不要脸。 这种话充斥了程野的整个青春期，她早就习惯了。 今天是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高考成绩出来，程野比叶霖还高了一百多分。 可是他不允许自己去别的大学。 考这么多分有什么用A大又不需要这么多分数。少年嘲讽的声音还响彻在耳畔。 程野揉揉眼睛，打开朋友圈，校花汪晴晴的朋友圈赫然在目： 谢谢某人给我办的生日烟花展啦~ 烟火下的少女宛如下凡的仙子，脖颈上熠熠生辉的钻石项链竟比不上她动人的双眼。 旁边是一个没有露脸的怀抱。宽厚的肩膀衬得女孩娇小依人，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状态暧昧。 那人是谁，程野再清楚不过。 想起前天他突然问自己：如果这是你的生日礼物的话，你会比较喜欢哪一条 女孩不知所措，随便点了一张图片。叶霖在在对话框里发了一个OK的手势。 程野划过一张张照片，苦涩的笑慢慢渗出嘴角： 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2 2 回出租屋的路上，她望了一眼蛋糕店里的蛋糕。 五彩缤纷、松松软软的奶油蛋糕陈列在展台里。她艳羡地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默默收回目光。 她吃不了任何含有蛋白质的东西。 程野已经逐渐习惯特食的味道——又苦又涩，像她的人生。 吃一顿普通的饭，是程野和妹妹最简单的愿望。但由于体内缺乏某种物质，作为苯丙酮尿症患者的她们，对这些含有蛋白质的食物终身忌口。 那是最普通的饭菜，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如果摄入过多，就会损伤大脑智力，最后变成程小草的样子。 回到破败的出租屋，虽然辛苦，但每天能看到程小草的笑容，自己的努力就是值得的。 她开始掏出手机找工作。 刚和KTV的老板约定好上班时间，叶霖的定位信息就发过来了： 今晚晴晴在在梦色KTV庆生，你也一起过来吧。 她第一次拒绝了他：不了，今晚有兼职。 叶霖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强求她。 晚上，老板看到她来，连忙把推车上的大蛋糕交给她： 小野，把这个送去308包厢。 小心点，可别搞砸了。 程野点点头，小心翼翼接过推车，却被上面的字狠狠刺痛了。 祝我的晴晴公主十八岁生日快乐。 程野双眼干涩，压抑住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把蛋糕慢慢推到包厢门口。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小野，十八岁生日快乐。 你好，这是你们定的蛋糕...本就有些发紧的喉咙在看到叶霖抱着汪晴晴的那一刻更加失声。 世界突然安静，他们相望的目光对视，又默契地错开。 那一圈人都是叶霖的朋友，似笑非笑的目光游移在程野身上，看得她浑身都不自在。 哟，这不是我们的文科状元嘛！怎么到这里来打工了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静默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哄笑和讥讽声瞬间充斥着整个包厢。 她强装着镇静想要离开，却被叶霖慵懒的声音叫住： 我让你走了 她深吸几口气，慢慢转身，尽量不去看汪晴晴得意的脸： 请问有什么事吗 3 3 你拒绝我就为了来干这个叶霖让她在中间站着，赤裸的目光看得女孩神经紧绷。 你一天不赚钱会死吗 是。程野点点头，平静的神色激起了叶霖的不满。 这的确是事实。 妹妹的重担挑在自己肩上，两个苯丙酮尿症患者的开支并不是小数目。她需要很多很多钱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她想活着，她的妹妹也想活着。 汪晴晴见她这样，笑吟吟道：小野，今天我生日，一起来吃蛋糕呀。 听阿霖说，他送我的项链还是你挑的呢。她摸了一把胸前的钻石项链，眉眼羞涩： 谢谢你啦，虽然我觉得有点俗气，但只要是阿霖送的，我都喜欢。 她被迫扯出一个惨白的笑：我不懂这些，确实眼光不太好。 没事，我不怪你。 说着，她把一个相机塞进程野手里：你帮我录一下吧，谢谢你啦~ 就这样，程野举着相机，记录了汪晴晴一行人过生日的整个仪式。数不清的礼物和漫天的鲜花彩带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落在女孩纯白的连衣裙上。 晴晴，做我女朋友。 她开心地切蛋糕，两人深情对望，汪晴晴羞红着脸点头。 叶少跟校花才是绝配啊，不像那条落水狗，一脸晦气样，还想爬上我们叶少的床 就是，也不看看她自己样子... 细碎的讨论声不大不小刚好传进她的耳朵，程野假装专心看镜头，实则低垂的帽檐挡住了她发红的眼眶。 昏暗的KTV里，只有汪晴晴的面前闪烁着摇曳的烛光。 拍仔细一点。在吻上去之前，他这样对程野说道。 程野麻木地端着摄像头，看着镜头里的他们热烈地拥吻，想起毕业那天他喝得烂醉，迷离的眼神和火热的唇瓣，洒满酒气的低语让程野心慌意乱： 小野，你求求我，不就好了吗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低头呢 她被这个吻弄得心脏狂跳，推开他后狼狈地逃窜了。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程野不再去思考太多，而是认真地给他们录到了最后。 叶霖和她，整整亲了3分28秒。亲到汪晴晴手脚发软躺在男人怀里，唇勾起一丝津液。 没想到我们文科状元还挺敬业的嘛。汪晴晴接过相机满意道： 拍得挺不错。 她眯起弯弯的眉眼，笑意却不达眼底： 既然这样，那我给你个奖励吧。她让叶霖的朋友倒满了各色的酒，向程野展示道：今天本小姐过生日高兴，喝一杯，给一万。 她笑里带刺，把一块蛋糕递到程野面前：对了，你也来吃吧，别客气哟~ 4 4 包厢的灯光亮起，程野微微眯起眼。 不用了，我吃不了这些，谢谢你。她再一次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却又被叶霖冷漠的声音定在原地： 程野，你不是说为了钱你什么都能做吗 现在又是在装给谁看 她的手紧紧攥着围裙的一角，眸中的隐忍和恨意让男人眉心一跳。 叶霖明知道她酒精过敏，却还是这样说了。望着眼前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男人，这一刻，冷淡的目光让她感到尤为陌生。 不想喝也没关系的，我不会勉强你。汪晴晴笑容得体，但话里话外都在嘲讽程野假清高：你不想喝，有的是人喝。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夺过酒杯：我喝。 程野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可这是一万。喝一杯，就有一万。火辣呛人的酒液下肚，光是第一杯，程野就有些受不了了。 可是想到妹妹，想到自己的学费，程野还是靠着仅存的理智，慢慢拿起第二杯。 所有人都像看马戏一样高声怪叫着给她加油助威，没人在意她的身体怎么样，也没人在意她逐渐惨白的脸色和嘴唇。 他们在下注，看程野最后到底能喝多少杯。 叶霖的目光逐渐带着寒气，他没想到程野就算是喝到脚步踉跄，也不愿意向自己求助。 他不明白，都这样了，跟自己撒撒娇怎么了呢 就这么喜欢钱吗 想到这里，男人愈发恼火。 第三杯、第四杯...程野喝得艰难，每一滴酒精撕扯着她的身体，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汪晴晴甜甜地笑了：这才对嘛。 只要你能让本小姐高兴，本小姐有的是钱。 尊严而已，尊严买不了一顿饭，也买不了一罐营养粉。 只要能活下去，就算是把尊严踩在脚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叶霖不行。她对叶霖永远有着一份近乎执念的自尊心。 慢慢地，没有人在笑了。所有人都在静静注视着这个身影单薄的女孩。看她慢慢咽下一杯又一杯，仿佛麻木。 为了十万，程野把所有的酒都喝完了。 紧接着，她用近乎惊人的毅力，忍着想吐的欲望，指着面前的汪晴晴，一字一句道： 给...钱。 说完，她就倒下了。意识模糊的前一秒，她看到叶霖冷着脸走到她面前打电话：真麻烦。 对，她确实是个麻烦。 所以以后的路，她不会跟在叶霖后面了。 5 5 程野被送到医院紧急洗胃。 酒精过敏加上摄入量过多，连着抢救了好几天才度过危险期。 她做了很多昏昏沉沉的梦。 梦里的自己又回到了高中，又回到自己被汪晴晴欺负的时候。汪晴晴作为校花，身边的朋友遍布每一个班级。 所以她每天都在被折磨的路上。 营养粉里混进烟灰、被关进厕所泼脏水、被逼着吃下发馊的饭菜...那段时间，程野每天都濒临崩溃。 因为自己跟在叶霖身边，被汪晴晴记恨，所以自己就要承受那些无妄之灾。程野哭过，也闹过，也反击过。 但无济于事。 她和叶霖反映过这件事，可没想到叶霖只是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念头： 你不想要叶家的资助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过得很苦，但是想到妹妹，每次站在天台上的脚都会不由自主收回去。 自己逃避了，那小草怎么办 上大学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后的出路。 忍忍就好了。 恍惚醒来，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吓得连忙给邻居陈阿姨打了电话： 陈阿姨，小草她怎么样了！！ 陈阿姨让她放心：她很乖，自己吃过营养粉就睡了。 不过小野，这几天你去哪里了，阿姨打你电话没通，很担心你啊。 听到陈阿姨的关心，程野眼眶一热：没事的陈姨，这几天工作忙，手机关机了。 寒暄了几句，得知小草没事，她才放下心来。 喉咙里烈酒的味道好像还残存着，她胃里空落落的，饿极了。 医生得知了她的情况，拿过来一点水果给她垫肚子：吃吧，这个没有蛋白质。 她道过谢，接过来小口小口吃着。 当她拿着钱准备去结账的时候，却被告知治疗费已经给过了。 程野的心里五味杂陈。 没办法，她只能先记下钱的金额，以后再还给他。 喂，叶少喝醉了，点名叫你来开车！程野接起电话，姜则的声音就隔着话筒砸了过来。 他好像也喝醉了，说话大大咧咧的。 叫汪晴晴来接吧，我去不合适。 别装了，不就是想加钱吗我们叶少说了，你要是能来，给你五万。 程野眉心微动。 她不想看到叶霖那帮人的嘴脸，但是她真的太需要钱了。 随便他们说自己什么都好，只要能救妹妹和自己的命，做什么她都愿意。 尊严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不能当饭吃的。 6 6 程野按照地址来到了一个新的会所。 还没推开包厢门，她就在外面听到了叶霖和兄弟们的对话： 叶哥，你和嫂子在一起了，你家小娇妻不吃醋吗 什么小娇妻啊，充其量也只是一条叶家养大的狗而已。 哪天我们叶少腻了，说不定还能赏给我们这些做兄弟的玩玩... 她看不见叶霖的表情。 但叶霖只是沉默着，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内心的痛楚叫嚣着要把五脏六腑撕成碎片。她苦笑着丢掉了手上好不容易熬好的醒酒汤。 你们说她到底来不来啊，是不是嫌五万少 怎么可能不来听到我们叶少出五万，她马上一口就答应了！姜则添油加醋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信服了。 现在的女人真是拜金，有点钱就跟不要脸一样贴上来，真不知道在装什么清高！ 人家高考可是考了718分呢~叶少，你就不怕人家跑了阴阳怪气的声音引得大家齐声发笑。 叶霖冷笑了一声：她不会跑的。 我已经让她选A大了。 真不愧是叶少啊...大家啧啧赞叹道。 程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在痛了。她已经能逐渐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还剩一个多月就能解脱了。 她推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你看，我就说她会来！ 叶霖仰躺在沙发里，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叶霖，走吧。 程野，五万对你来说，够了吗他忽然站起来，身后的人带着一个保险箱。 你就这么喜欢钱他把钱字重重咬了一遍，砸在程野心上。 程野没回应，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瘦弱的女孩脸色永远都带着几分苍白，唯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明亮而清澈，带着一股不愿向世间妥协的傲气和倔强。 叶霖想摧毁她眼中的倔强。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孩子这么要强。 那天的酒好喝吗他笑着解开那一大沓钱，把红色的纸钞在她面前扬了扬： 你求求我，或许我能给得比汪晴晴还要多。 十万而已，也就是我几天的零花钱。 这就是叶霖和程野之间的天堑。 我只要约定好的数就行，她再一次质问叶霖：你走不走 还没来得及等程野反应，叶霖下一秒就把钱砸在她脸上。火辣辣的触感在脸上蔓延——她被叶霖用钱生生抽了一个耳光。 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币四散开，众人大笑着，刺耳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程野的心脏。 你不是想要钱吗那就一张张捡起来吧。 我等你。 7 7 她的眼眶还是不争气地蓄满了泪。 程野就这样静静盯着他很久，久到叶霖以为她就要大骂着离开这里的时候，她慢慢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钱。 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发现叶霖的颜色难看得厉害。 他一把拽起程野的手，粗暴地对她大吼：为了钱你就能连尊严都不要吗！ 我还以为，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他失望地一把甩开程野的手，她整个人就失去力量重重摔在地上。 叶霖只是一个富家子弟罢了，他能明白什么呢 就算跟他解释再多，也是徒劳。 程野咽下苦涩的泪水，继续捡地上的钱，众人想笑，却又碍于叶少的脸色不敢多说一句话。 叶霖对于这个唯利是图的小跟班，到底是什么感情呢 程野，是不是只要有钱，想让你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眼神里换上了之前那份玩世不恭： 那我包你，要多少钱 她瞳孔一缩，几乎想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叶霖，羞辱我能让你感到快乐吗 说完，她把那些钱都丢掉，转身离开。 明明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叶霖却感到心在隐隐作痛。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想要试探程野对自己到底有几分真诚，可每次得到的结果都让他大失所望。 可叶霖不懂，程野曾对他懵懂过的心，早就死掉了。 最后程野一分钱也没要。她接受不了叶霖这样的羞辱。 这么多年来，靠着给叶霖跑腿、做作业，加上兼职，自己也能顺利和妹妹生活下去。那都是靠着自己的双手赚来的钱，没什么好丢人的。 但第一次听到他说出这种话，程野还是感到心寒。 此时，叶霖开着车奔驰在无人的街道上。冷风吹过，体内的酒气似乎也跟着吹散了些。 想到刚刚程野的眼神，男人心里闷闷的，很烦躁。 这么多年来，无论自己怎么对待她，她都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开心，也没有不满。 像一块任人宰割、没有脾气的砧板。 这让自己莫名觉得恼火，所以才忍不住想一次又一次激怒她。 正想着不知道去哪，汪晴晴的电话打了进来： 宝贝，人家好想你，你快来嘛~ 他低低地笑了：好，我现在过去。 算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哪也跑不掉。 8 8 叔叔阿姨，感谢你们这十几年来的资助。 程野坐在客厅里，端端正正地给叶父叶母道谢。她从身后拿出一份C大的录取通知书，摆在他们面前。 叶父叶母惊喜道：小野，你最后还是决定考C大了吗 是的，但我不想这件事被叶少爷知道。她低下头，双手揪着衣角，眼中的窘迫让他们心头一软。 没事的，我们会尽量帮你瞒住他。 这么多年跟在小霖身后，也是辛苦你了。 她站起身，深深朝他们俩鞠了一躬，眼泪刚好掉下来：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当年救我。 正说着，叶霖满身酒气地回来了。在他看到录取通知书的前一秒，程野眼疾手快把它收好。 你来干什么此刻的他正宿醉着，头疼得不耐烦。 资助已经结束了，我来感谢叔叔阿姨...话没说完，被叶霖一句话呛住： 见钱眼开的东西罢了，少在这假惺惺。 叶父喝止住他，但儿子不以为然。 程野心跳得很快。 录取通知书的事，能瞒一天是一天。她向叶父叶母道了谢，随后急匆匆离去，不愿再看叶霖一眼。 程野重新找了一份在餐厅的兼职。 刚下班回到家，就收到了一大堆陌生消息。点开一看，里面全是汪晴晴和叶霖的私密照。 随处乱丢的情趣内衣，上面占着不明液体。汪晴晴和穿着性感，和叶霖对镜子自拍，身后迷乱的氛围更加显示出当时的战况激烈。 昨晚阿霖真的好棒，我都要被他征服了呢...一堆不堪入目的消息像洪水一样冲进程野的视线： 听说毕业那晚，你还想趁机勾引阿霖，爬上他的床。 真可怜啊...没想到你在阿霖心里连条狗不如。 程野正想着屏蔽掉她，可汪晴晴下一秒就提出了一个高价要求： 明晚是我的成人礼宴会，你过来当一晚服务生，给你20万。 只是端端酒水就有20万了，怎么样，很划算吧 她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次过去，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鸿门宴在等着自己。她刚想拒绝，可程小草却突然发起高烧，额头滚烫地喊姐姐。 她心急如焚送到医院检查，医生却说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太乐观，后续的治疗和检查费用需要三十万。 她像当即石化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 妹妹是她生命里最后的光了。 为了让自己放心，妹妹偷偷把最后一点营养粉换给她，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本该是最聪明的那个。 想到这里，程野哭得全身颤抖起来。 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9 9 在汪晴晴的成人礼宴会上，琳琅满目的礼物堆积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汪晴晴一身铺满碎钻的小礼服，大家众星捧月般簇拥在她身边。 程野早就不羡慕这些东西。 她只是挽起袖子，挂上最得体的微笑给宾客们端茶送水。叶霖陪在汪晴晴身边，一身剪裁得当的高定西装衬得他整个人都英俊沉稳了不少。 两个人的眼神像火光一样碰撞。 你叫她来做什么叶霖闷闷开口。 怎么，你心疼了 他嗤笑道：你觉得可能吗 头顶的水晶吊灯光芒炫目，程野却觉得阵阵发晕。下一瞬，汪晴晴却带着叶霖朝她走来： 阿霖送我的戒指不见了，是你偷的吗 此话一出，全场的焦点都停留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程野心下了然，露出一个苍白的笑：不是我。 刚刚我的更衣室只有你进去过，不是你还能有谁大小姐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笃定地给她下达了审判。 顿时，流言蜚语在人群中四起。 20万是假的，是冲着她来的。 可万一是真的呢 想到小草还在医院里等着自己的救命钱，程野心中就泛起阵阵闷痛。 谁都知道你喜欢阿霖，但那个戒指是阿霖送给我的礼物，我不能给你。说着，大小姐眼里适时地泛起了泪花。 见今天的主角委屈难过成这样，所有人对程野更讨厌了。 你把戒指还给她，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在一旁沉默的叶霖开口了。 汪晴晴见状，炫耀般挽住他的手，语气甜美：阿霖... 所有人都在冷声讨伐她。人群中某个尖锐的女声喊了一句： 既然你说不是你偷的，那就搜身啊！ 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人群逐渐躁动起来。很多都是以前班上的同学，他们兴奋地起哄，叫嚣着让程野证明自己。 程野站在水晶灯下，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无助地对上叶霖的眉眼，可后者这只是微微挑眉，然后避开她的眼神。 他在等自己求饶。 女孩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她开始慢慢脱自己身上的围裙。从围裙到工作服，再从工作服到衬衣。 每一步都是那样艰难而缓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叶霖的眼神愈加冰冷，他自以为平静的脸色在看到程野准备把衬衣撩起来的时候彻底爆发了： 够了！！ 在汪晴晴和众人嫉妒又惊讶的目光下，他冲上前把程野带离了现场。大家面面相觑，汪晴晴手心的指甲都要捏碎了。 叶霖脸色发黑，气得要命。他不懂为什么程野宁愿当当众脱衣服自证清白，也不愿意向他开口求饶。 程野，有意思吗夜风中，男人一口接一口抽烟： 你到底还要这样硬气多久 10 10 你明知道汪晴晴叫你来没好事，为什么还是要往上靠 远离了宴会的喧嚣，坐在昏暗的车里，男人只能听到程野微微加重的呼吸： 钱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很重要。她扭过头，亮晶晶的眸子在叶霖眼里闪着冰冷的光： 没有钱，我会死。 这么多年来你赚的钱还不够 不够。 叶霖被气笑了：那我呢，那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雇主。 男人被这个回答气到近乎失去理智。他面色平静地给程野打开了车门： 趁我发火之前，滚。 下车之后，叶霖一脚油门踩到底，扬长而去。程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医院里看程小草。 她们的命，像野草一样贱，像野草一样苦。 可程野却希望，她们的生命力也能像野草一样顽强。 一样春风吹又生。 她先用卡里的钱交了十万。紧接着又继续应下餐厅的工作，维持生活。 可过了几天，经理却告诉她，不用再来上班，这家店已经被叶氏集团买下来了。 她微怔，随后慢慢去更衣室换下工作服。 失魂落魄走出餐厅，程野遇到了始作俑者：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男人扬起恶作剧一般的笑： 你管得着吗 50万，买你明天一天。如何从他飞扬的眉眼中，程野看到了点不一样的情绪。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更宁愿叶霖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叶霖。 程野无法拒绝，也不能义正言辞地告诉叶霖，自己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样施舍般自我感动的爱。 可她的妹妹还命悬一线，她没资格。 好，明天见。 直到自己来到游乐园才发现，原来今天是叶霖的生日。他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带着汪晴晴出现在她面前： 晴晴听说今天是我生日，也要跟着一起来。 你不介意吧 程野笑着摇摇头。 她怎么敢呢 程野猜不透叶霖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想愿意想太多。她只需要过完这一天，然后领五十万就够了。 就这样，汪晴晴和叶霖甜蜜地走在前面，程野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在他们俩身后。 阿霖~我要这个！你给我买嘛！ 阿霖~帮我拍几张！ 阿霖阿霖，我好看吗 俊男靓女身后跟着一个电灯泡，路过的人纷纷对程野投以同情的目光。可她不在乎这些。 这样也挺好的。她低着头，心想。 其实只要程野愿意抬头，就能察觉到叶霖复杂幽深的目光。他越是和汪晴晴卖力表演，程野就越心不在焉。 这让叶霖感到恼火。 走到摩天轮附近，空地的简易舞台上摆着一只硕大的粉红色小熊。 主持人眉飞色舞地介绍着游戏规则： 在规定时间内，哪一对情侣接吻最久，就可以获得大奖，并免费乘坐摩天轮一次！ 程野对这种项目毫无兴趣。她就站在一旁，看着汪晴晴兴致冲冲报了名。 还要录像吗 这一次，她很主动上去询问叶霖。男人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阴沉。他冷笑一声，温柔地挽过汪晴晴：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吧。 说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叶霖深深吻了上去。人群涌动，起哄声和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程野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只是注视着，没再有想哭的欲望了。 明明还是那样深邃的眉眼，可程野却觉得，就是和那天的叶霖不一样。 你毕业之后想考哪里 毕业那天晚上，叶霖没有去喝酒庆祝，只是和程野在操场上，一圈一圈慢慢走。 我想考C大。 小野，C大太远了，不要离开我身边好不好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酒，大口大口往嘴里灌。不一会，他看程野的眼神慢慢变了。 程野，乖一点不好吗 为什么总是这么要强呢女孩望着天上闪耀的星星，不愿意说话。 她知道，自己和叶霖永远都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那一刻，程野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但她的理智始终都在提醒着自己： 他们不可能。 他说很多事情求求他就好了。 可难道她一辈子都要像狗一样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