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后,相信重金求子的前妻疯了》 1 1 我妈病危那天,我正在跑网约车凑手术费。 老婆却发来一张孕检单说要和我假离婚。 「子昂回来了,我怀了他的孩子。」 「你放心,等孩子生下来,上了户口能分到他家的拆迁款,我们就复婚。」 这个我爱了六年的女人,语气平静。 而她的那白月光,正亲昵地搂着她的腰。 甚至隔着屏幕对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关掉手机,调转车头。 把车开进了二手车市场。 她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我却已经买好了去边境的单程票。 她根本不知道「重金求子」,有多么可笑! .... 我晚上收车回到家。 屋里一片漆黑。 沈念不在。 我摸着黑,走向床头柜,手伸向那个掉漆的铁皮盒子。 里面有五千块钱。 是我跑了半月网约车,给我妈凑的住院费。 盒子是空的。 一张粉色的便签纸,压在盒子底下。 「子昂说我最近脸色不好,让我买了套海蓝之谜,钱先拿去付了。」 「你再多跑两天不就回来了别小气。」 我捏着那张纸,颤抖着打开手机。 朋友圈第一条,是她半小时前发的。 一张护肤品的照片,旁边是一只男人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文案写着:「谢谢亲爱的,为了我们的‘百万宝宝’,辛苦啦~」 底下有我们共同的同学在起哄。 「念念你终于想通了,离开那个开破车的,周少才是你的良配!」 「我就说嘛,开网约车的能有什么出息。」 「这才是嫁入‘豪门’的正确姿势!」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给她拨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那头很吵,有麻将的碰撞声和女人的嬉笑声。 我的声音沙哑。 「那是我妈的救命钱。」 沈念的语气很不耐烦。 「顾枫你能不能格局大一点你妈那病就是个无底洞,填多少钱都没用!」 「我们现在是在干事业!是为了几百万的未来!你那几千块钱算什么」 电话里传来周子昂带着笑意的声音。 「兄弟,别急眼啊。等拆迁款下来,别说你妈的病,给你换个肾都行!」 「现在得先紧着念念和孩子,这可是咱们的功臣。」 沈念被他哄得很开心,立刻对我下命令。 「行了,别打电话烦我了,我这听着胎教音乐呢!你赶紧去跑车,下个月的房租该交了。」 我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第一次觉得,我这六年,是嫁给了一个传销组织。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想起刚结婚时,沈念指着这间破旧的出租屋,眼睛亮晶晶地对我说。 「顾枫,等你有钱了,一定要给我买个带落地窗的大房子。」 这句话,我当成了圣旨。 拼了命地开,一天开十六个小时,不敢休息。 想给她一个家。 现在,她的家,在别人的未来里。 半夜,门开了。 是沈念回来了。 她把一个购物袋扔在我脚边,语气缓和了些。 「给你买的,别生气了。咱们以后要一起过好日子的。」 我低头看去。 袋子里是一件白衬衫。 拿出来,一股劣质古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周子昂的味道。 我自己的白衬衫,因为长时间开车,领口和袖口都已磨得发黄。 她曾不止一次嫌弃我。 「邋遢。」 「带出去丢人。」 我抬头看她,声音平静。 「你还有钱吗我......我想给我妈买点水果。」 沈念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她从那个崭新的名牌钱包里,掏了很久。 最后,拿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扔在桌上。 「就这些了,省着点花。」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听到她压低了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娇媚和得意。 「亲爱的,他果然信了,真是个好骗的傻子。」 我看着桌上那二十块钱。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件,带着别的男人味道的衬衫。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够了。 真的够了。 2 2 第二天上午九点。 民政局门口。 我提前了半小时到。 沈念和周子昂挽着手来的。 周子昂嘴里叼着根烟,看见我,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沈念大概是意外我的平静,多看了我两眼。 我没理她。 所有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流程走得异常顺利。 沈念努力挤出一个幸福的微笑,仿佛这不是离婚,是某种仪式的开端。 拿到那本绿色的离婚证时,我甚至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 然后转身就走。 「顾枫!」 沈念在我身后喊,语气理所当然。 「你上哪去等我们一下!」 她快步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熟稔得仿佛我们刚刚只是去办了个宽带业务。 「你跑什么我们正好要去趟郊区,子昂老屋那片儿,你开车送我们过去。」 周子昂也跟了上来。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碾了碾。 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我那辆车的车顶,发出一声闷响。 「兄弟,辛苦一趟。以后哥发了,给你换辆宝马开开。」 我没说话。 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他们心安理得地坐在了后排。 我从后视镜里,能看到沈念小鸟依人地靠在周子昂身上。 周子昂的手,则肆无忌惮地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抚摸。 这辆车,是我当年为了和她结婚,向所有亲戚借钱凑够首付买的。 提车那天,她坐在副驾上,高兴得像个孩子。 她说:「顾枫,以后我们的家,就在这四个轮子上了。」 现在,这个「家」里,我成了司机。 他们开始在后座大声讨论着未来。 沈念说:「等拿到钱,我们先买个大平层,装修要用最好的材料,宝宝的房间要弄成粉色的。」 周子昂一口答应:「那必须的,再给你买个爱马仕,让你那些同学都羡慕羡慕。」 他又嫌弃地看了看我的车。 「这破车,坐着真不舒服,减震太差了,别颠着我儿子。」 沈念立刻附和。 「可不是嘛,一股烟味儿,回头赶紧换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车开到他们说的「拆迁地」。 一片荒凉。 只有几栋墙皮脱落的筒子楼,在风中摇摇欲坠。 周子昂却意气风发,指着其中一栋。 「看见没,以后这都是钱!」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他们下车。 在我准备掉头离开时,手机响了。 是医院。 护士长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 「顾枫是吧你母亲302床。」 「今天下午四点前,四万块手术押金再不到位,我们只能按规定办,把床位腾给下一位病人了。」 「你尽快吧。」 电话挂断。 车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没有去医院。 而是朝着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开了过去。 3 3 我把车停在跨江大桥的引桥下面,站在江边嘶吼,施放着巨大的压力。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 城市的灯火,在江面上铺开一片虚假的繁华。 我的世界,一片漆黑。 我看着手机。 通讯录里,几百个联系人滑过。 最终,还是停在了「沈念」的名字上。 我知道希望渺茫。 但这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头依旧是嘈杂的麻将和嬉笑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桥下的风灌进肺里,又冷又湿。 「沈念,我......我求你。」 「把那五千块钱先还我,我妈......我妈等着用。」 我想起,当初她爸爸生病住院,我二话不说,把我妈压箱底的金项链卖了。 不够,我还瞒着她,晚上偷偷去开黑车赚钱。 那时她握着我的手,哭着说。 「顾枫,你就是我的天。」 现在,我的天,却塌了。 沈念的声音很不耐烦。 「你还有完没完了我这正跟子昂爸妈打牌呢,你别给我丢人!」 周子昂的声音在旁边起哄,带着醉意和轻蔑。 「哟,又要钱啊没钱还学人家生病,赶紧死了算了,省得拖累我们念念。」 我听到了牌被重重拍在桌上的声音。 然后是沈念刻意压低,却更加恶毒冰冷的话语。 「顾枫我警告你,别再拿你妈那点破事来烦我!」 「我听着都晦气!」 「我现在怀着金疙瘩,不能听这些不吉利的话!」 「啪」的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我坐在车里,静静地待了十分钟。 心里空得像这片桥下的荒地。 我重新发动了车。 导航的目的地是本市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 我开得很慢。 最后一次抚摸着方向盘上被我磨得光滑的皮套。 这辆车,是我六年婚姻里唯一的财产。 也是我唯一的战友。 车贩子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他们拍打着车身,挑剔着每一处划痕,把价格往死里压。 我没有争辩。 只想尽快脱手。 最终,这辆承载了我所有希望和疲惫的车,换回了五万两千块现金。 一沓带着烟味的钞票。 我捏着那沓钱,去了银行。 用ATM机向市医院的对公账户,存了五万块。 在最后触摸屏的备注栏里,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下了: 「给302床病人张爱华的手术费及护理费。」 张爱华,是我母亲的名字。 接着又分别给母亲和医院去了电话,交代好后面的事。 我身上,只留下了两千块钱。 我知道,这点钱,在这座城市活不下去。 但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或许能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走出银行,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我去了火车站。 买了一张去边境贵丽的绿皮火车票。 硬座,三十六个小时。 检票口人潮拥挤,我逆着人潮,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我奋斗了六年的城市。 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 4 4 绿皮火车缓慢地启动。 窗外的城市,渐渐变成模糊的光点。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水和脚臭混合的味道。 小孩的哭声和男人的鼾声交织在一起。 很吵。 但我心里,前所未有的安静。 我在火车站门口的地摊上,花五十块钱买了一张不需要实名的电话卡。 插 进手机。 开机。 一连串的微信提示音,疯狂地涌了进来。 全是沈念。 我面无表情地一条条滑过。 一开始是命令与质问。 「顾枫你死哪去了我告诉你,别给我玩失踪这套!」 「我数到三,你再不回电话,有你好看的!」 「你是不是在医院陪你那个死老太婆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接着就是利诱与画饼。 「好了好了,别闹脾气了,我跟子昂说了,等拆迁款下来,分你二十万,够意思了吧」 「你现在回来,之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最后变成了是慌乱。 「你人呢我今天去医院,护士说你妈手术费交了,四万块!你哪来的钱」 「顾枫,你接电话啊,我们聊聊,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最后一条短信,扯了扯嘴角。 然后一键清空。 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我突然想起了,他们是如何一步步给我洗脑的。 那是在几个月前,我母亲刚查出尿毒症的时候。 沈念第一次把周子昂带回了我们那个狭小的出租屋。 饭桌上,周子昂高谈阔论。 「兄弟,你这思想得变一变。人这辈子,光靠努力是没用的,得靠机遇。」 他指了指我那双因为常年握方向盘而布满老茧的手。 「你这就是穷人思维,是用自己的命去换那点死工资。你看我,什么都不用干,等政策一来,几百万就到手了。这叫什么这叫思维格局。」 沈念在一旁拼命点头。 「就是,你看人家子昂,脑子多活络。顾枫,你就是太老实了。」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了对我的全盘否定。 我多跑一圈车,她会说:「有什么用,还不够你妈一天的药钱。」 我给她买件衣服,她会说:「别买这些没用的,要学会钱生钱。」 她不断地摧毁我的价值感,打压我的付出。 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因为我母亲的病而焦虑。 现在才明白。 她只是在为她后来的背叛和索取,进行心理上的铺垫。 她要先把我踩进泥里,才能心安理得地,把我当成她往上爬的垫脚石。 火车猛地晃动了一下。 我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一条新的消息。 时间是五分钟前。 「顾枫,我怀孕了,你知道的,我现在情绪不能激动。」 「你再不回来,我就去告诉咱妈,说你不要她了,自己拿着钱跑了。」 「我还会告诉她,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你看她会不会被直接气死。」 我直接将她拉黑、删除。 因为她歹毒的威胁,现在已经无法再左右我。 5 5 三十六个小时的硬座,几乎要了我的半条命。 下了火车,一股湿 热带着植物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贵丽。 一个我只在天气预报里听过的边境小城。 街边的招牌,很多都写着我看不懂的缅文。 我在城中村租了个带铁皮屋顶的单间。 白天像蒸笼,晚上漏雨。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我就去找活干。 我发现这里很多人出行不便,尤其是去那些偏远的玉石市场。 我花了一千块,买了辆半旧的二手摩托车。 开始了我的「摩的」生涯。 每天风吹日晒,跟本地司机抢生意,被本地帮派欺负。 有时候,一天都赚不到五十块。 很苦。 但比在那个家里,更像个人。 每晚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我都会数着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 然后给我妈那个只有我知道的老旧手机,发一条报平安的短信。 「妈,我很好,勿念。」 虽然交代过,但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 可这是我唯一的念想。 那天深夜,我接到一个去城郊玉石毛料市场的单。 客人是个女人,站在路灯下,身影干练。 短发,夹克,马丁靴。 她说:「去南门仓库。」 我点了点头,发动了摩托车。 半路上,后面突然有两辆摩托车追了上来。 车上的人,都戴着口罩。 我心里一紧,知道是冲着她来的。 她在我身后,冷静地说:「别慌,甩掉他们。」 我二话不说,猛地一拧油门。 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这几年开网约车的经验,让我对路况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 我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梭,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终,在又一个急转弯后,我彻底甩掉了他们。 到了目的地,她从后座上跳下来,递给我五百块钱。 我说:「不用,说好三十。」 她笑了,把钱硬塞进我口袋里。 「多的,是你的胆量钱。」 她打量着我,问:「外地来的」 我点了点头。 「叫什么」 「顾枫。」 「叫我红姐。」她递给我一张名片,「明天来我店里,我这缺个靠谱的司机,帮我送送货,顺便当个保镖。一个月给你开八千,干不干」 我看着名片上「红姐珠宝」四个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的生活,第一次有了盼头。 在红姐店里干了一个月。 工作很累,但心里踏实。 红姐是个飒爽的女人,讲义气,待我不薄。 那天晚上,她请店里所有的伙计去夜市吃宵夜。 我们喝着啤酒,吃着烤串,聊着天。 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就在这时,一个憔悴、落魄的身影,像鬼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沈念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头发油腻地贴在脸上,又黑又瘦,满眼的血丝。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一开口,还是那种熟悉又高高在上的指责。 「顾枫!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说消失就消失!」 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我们。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然后对红姐和其他伙计笑了笑。 「不好意思,各位。遇到个老家的,可能脑子有点问题,我处理一下。」 我的平静和疏离,让她彻底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她指着我,又指着一旁的红姐,声音瞬间变得尖利。 「她是谁!你是不是为了这个女人才跑的!」 「顾枫,你把话说清楚!」 她试图恢复过去的掌控权,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别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赶紧跟我回去!」 她看着我,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理所当然的怨气所取代。 「你长本事了啊!在外面找了个女人,就不管家里了是不是!」 她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我,被我躲开。 她气急败坏地喊: 「我告诉你,你必须跟我回去!子昂家里的事有点变动,现在需要用钱打点!你那辆破车呢卖了的钱呢都拿出来!」 她见我冷漠地看着她,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带上了哭腔,开始道德绑架: 「你不能不管我......顾枫,我怀着孩子啊!我吃的不好,孩子就长不好!」 「这可是周家的长孙,是几百万的未来!你要是毁了这件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对得起我们的未来吗!」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未来,与我无关。」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所有的坚持和幻想,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在嘈杂的夜市里,嚎啕大哭。 「不可能!你明明那么爱我!你怎么能不要我!」 「你怎么能不要我了啊......」 我看着她,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吵。 6 6 哭声,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我没有理她,转身对红姐说:「姐,我先送你回去。」 红姐看了看地上的沈念,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沈念就像个幽灵一样缠上了我。 我上班,她就挺着大肚子,坐在红姐珠宝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也不说话,就用一种怨毒又哀戚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街坊邻居都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我下班,她就跟在我身后,一路跟到我住的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楼下。 然后就坐在楼梯口,一坐就是一夜。 红姐找我谈话,虽然表示相信我,但也提醒我尽快解决。 「小枫,姐不是多事。但开门做生意,最忌讳这些不清不楚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点了点头。 可我还是把她当成了空气,彻底无视。 她哭,她闹,她骂,我一眼都不看她。 这种冷暴力,似乎比争吵更让她抓狂。 这天下午,我刚准备跟红姐出去送一批货。 沈念突然冲了上来,拦在我们车前。 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她仰着头,脸上满是泪水,对着我,也对着旁边的红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跟我回去吧!算我求你了!」 她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声音凄厉。 「就算你不看我,也看看这无辜的孩子吧!」 她见我无动于衷,开始打出最后一张牌。 她抬头看着我,眼含泪光,仿佛自己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你忘了吗当初你爸出车祸,是我陪着你,是我给你端茶送水,是我帮你处理后事!」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不提我爸还好。 一提我爸,我心里那根压抑了多年的弦,彻底断了。 我把手里的货箱放在地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蹲下身,第一次正眼看她。 「你还记得我爸是怎么死的吗」 沈念的哭声一滞。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爸出车祸躺在ICU,大出血,急需输血。医院血库告急,A型血不够。」 「你跟我,都是A型血。」 「我求你,救救他。哪怕只抽200C C。」 我清晰地记得她当时混杂着嫌恶的表情。 「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你前一天晚上跟朋友去蹦迪,熬了夜,抽血伤身体,会影响你的皮肤状态,让你长痘痘。」 沈念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我没有停。 「我爸在里面抢救,你在外面做什么」 「你在用手机刷着购物APP,跟周子昂发着微信,抱怨医院的信号不好,影响你抢整点的优惠券了。」 「你甚至还嫌医院的椅子太硬,坐着不舒服。」 我看着她因为震惊和恐惧而不断放大的瞳孔。 笑了笑。 「沈念,我爸的死,跟你没关系。他是伤得太重,没救回来。」 「但从你拒绝献血那一刻起,你和我之间,就连陌生人都不如。」 「你说的‘恩情’......」 我顿了顿,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就是看着我爸死,然后心安理得地,陪着我,吃完了他那顿丧宴吗」 沈念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我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更没想到,我会当着外人的面,把这一切都说出来。 她那张用「恩情」和「付出」编织起来的遮羞布。 被我亲手一把扯了下来。 7 7 那天之后,沈念没有再来骚扰我。 我以为她终于放弃了。 直到三天后的深夜,胖胖旅馆的老板娘,突然来敲我的门。 她一脸焦急。 「小枫!你快去看看吧!楼下那个大肚子的,好像不对劲!」 「在房间里又哭又闹,还砸东西,我怕出人命!」 我皱了皱眉,本不想管。 但老板娘拉着我的胳膊不放。 「好歹是你老乡,又是条人命,去看看吧!」 我跟着她下楼。 沈念住的那个房间,门没锁。 我一推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她就坐在地上,身边是摔碎的啤酒瓶。 她拿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在自己白 皙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血流了一地。 她看到我,惨然一笑,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 「顾枫,你不跟我回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带着我的孩子,一起死。」 我看着她,内心毫无波澜。 拿出手机,平静地拨打了120。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我垫付了医药费。 医生处理完她手臂的伤口后,给她做了个B超检查。 出来后,医生把我叫到一边,表情严肃。 「病人情绪非常激动,而且长期营养不良,有明显的先兆流产迹象。」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从B超来看,胎儿本身发育也不太好,有几项指标异常。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要多关心孕妇的情绪。」 我只是点了点头。 「医生,我不是她家属。」 「只是碰巧送她来的路人。」 说完,我转身就准备离开。 刚走到医院门口,我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子昂。 他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梳得油亮,正不耐烦地打着电话。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他越过我,径直走进了病房。 沈念能找到我,保不准就是周子昂的安排。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门外没有光亮的阴影里。 病房里,传来沈念看到救星般的哭诉。 「子昂!你终于来了!顾枫他不要我了!他......」 周子昂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行了别哭了!烦不烦!」 「孩子不稳」他冷笑一声,「不稳正好,打掉算了!反正拆迁那事儿也黄了,留着这个拖油瓶干嘛」 沈念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 「周子昂你不是人!你说过会娶我的!你说过有几百万的!」 「几百万」 周子昂声音冰冷。 「娶你你也不照照镜子,一个为了钱就能给野男人生孩子的二手货,还想进我周家的门」 「我当初就是跟你玩玩,谁让你当真了」 他甩开沈念的手,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晦气!」 他拉开门,和我打了个照面。 却像没看到我一样,扬长而去。 病房里,是沈念撕心裂肺几近崩溃的哭嚎。 我看着她,内心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剩下一点对生命最基本的怜悯。 我想起了医生说的话。 「胎儿发育也不太好。」 我回到红姐店里,找到她。 「姐,帮我个忙。」 通过她的关系,我拿到了一份B超诊断单。 是本市最好的妇产医院开的。 上面的诊断结论,清晰地写着: 「胎儿发育严重畸形,唐氏高危,建议引产。」 单子是假的。 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真的。 深夜,我再次回到医院。 沈念大概是哭累了,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把那张B超单,连同我身上剩下的一千块钱,一起放在了她的床头柜上。 孩子是无辜的。 但我不能让他生下来。 跟着这样的女人,只会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这是我能为她,也是为那个未出世的生命,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转身,走出了医院。 再也没有回头。 8 8 一年后。 我的「顾氏川菜馆」在城南的美食街上,已经小有名气。 门面不大,但生意红火。 我用攒下的第一笔钱,回了趟老家。 把我妈接了过来。 她虽然还需要每周去医院做两次透析,但这里的气候宜人,她精神状态很好。 不再是那个在出租屋里,终日愁眉不展的老太太了。 她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我的店门口,帮我择择菜,跟来往的街坊邻居聊聊天。 一个傍晚。 我收了摊,店里没什么客人。 我推着轮椅上的母亲,在河边散步。 我妈看着往来的船只,满足地叹了口气。 「儿子,有你在,妈在哪儿都是家。」 我笑了笑,给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过去一年吃的所有的苦,都值了。 晚上,红姐来店里照顾生意。 她现在是我最稳定的长期顾客,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喝着啤酒,吃着我给她炒的辣子鸡,状似无意地问我。 「诶,小枫。去年那个叫周子昂的小子,你还有印象吗」 我摇了摇头。 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在我脑子里出现过了。 红姐「嗤」地笑了一声。 「前两天听道上的兄弟说,这小子在咱们这边的玉石市场,冒充京城来的大师傅,拿着块破石头骗人。」 「被人给当场堵了,腿都打断了一条。」 「后来警察一查,好家伙,他身上还背着好几桩诈骗案,直接给送进去了,没个十年八年是出不来了。」 我听完,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擦着桌子。 红姐看我反应平淡,也就不再提,转而跟我聊起了店里的生意。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 「对了,我后来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小子家里的故事,比唱戏还精彩。」 我没做声,但知道她会说下去。 「他家那片,确实是要拆。但他爹是个老赌鬼,早就把家里的老房子抵押给地下钱庄了,欠了一屁股债。他家根本就没什么拆迁款。」 我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红姐继续说。 「他爹妈就放出话来,说家里还剩一套安置房的名额,谁能让他们抱上孙子,这房子就给谁,好歹给老周家留个根。」 「这小子自己名声臭了,在本地娶不到媳妇,就打上了你前妻的主意。」 「想让她给你生个孩子,他好拿着孩子,去跟他爹妈换那套唯一的房子。」 「他吹嘘的几百万,从头到尾,就是个屁。」 红姐喝了口酒,看着我。 「他为什么非要让你当这个接盘侠」 「因为他连养活自己都费劲,更别说养个孕妇和孩子了。」 「算盘打得精,让你出钱出力,等孩子生下来上了你的户口,他抱走去换房,再一脚把你和你前妻都踹了。」 红姐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所以说啊,小枫。」 「还好你跑得快。」 「碰上这种一家子烂人,多沾一秒,都晦气。」 我抬起头,窗外,我妈正和隔壁店的老板娘,笑着说着什么。 夜色温柔。 9 9 又是一个春天。 我的第二家分店,开在了城东最繁华的商业街。 生意依旧红火。 那天下午,店里不忙,我正在后厨研究新的菜品。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来,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迟疑又带着点尴尬的声音响起。 「是......是小枫吗」 我听出来,是我老家一个很多年没联系过的远房表舅。 我平静地「嗯」了一声。 表舅似乎松了口气,开始没话找话地寒暄。 问我妈身体怎么样,问我生意好不好。 绕了半天,他才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小枫啊,你......你跟沈念,是不是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嗯,早就没关系了。」 「那就好,那就好......」 表舅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那姑娘,也是可怜。」 「就是......就是前几天,人没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表舅以为我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他大概觉得,我至少该问一句「怎么没的」。 但我没有。 可他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听说她从你那跑回来后,就跟疯了一样。」 「后来不知道从哪弄了张B超单,天天哭,说孩子是畸形,是报应。」 「没过多久,就去一家小诊所,把孩子给处理了。」 我的心,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那张假的B超单,起作用了。 「没了孩子,周家那边彻底不要她了。她回娘家,她那个宝贝弟弟要结婚,她爸妈就把她给赶了出来,说她丢人,晦气。」 「她没地方去,就在城中村租了个地下室。」 「也没人管她,听说后来精神都出了问题,时好时坏的。」 表舅的声音,越来越低。 「前几天,不是全国大降温吗咱们老家都下雪了。」 「听人说,她是活活给冻死在里头的,身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还是尸体都发臭了,才被那个收房租的房东发现的。」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表舅在那头不安地「喂」了好几声。 我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知道了。」 「谢谢你告诉我,表舅。」 然后,我挂掉了电话。 我走到店门口,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店里,我妈正坐在她的专属「宝座」上,帮我择着菜,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老家小曲。 看到我出来,她抬起头,笑了。 「儿子,今晚我想吃你做的回锅肉了。」 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拿起一根青椒。 「好。」 我深吸了一口这南国小城的空气。 里面有辣椒的香味,有花草的香味,也有阳光的味道。 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已经在那辆开往边境的绿皮火车上结束了。 现在我才明白。 那不是结束。 是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