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到一半丈夫说要等吉时》 1 1 生孩子那天危在旦夕,丈夫却硬要算好黄道吉日才肯为我签字剖腹产。 老婆,为了咱儿子的一辈子,你可得忍住啊! 道长说了,六点生咱儿子以后必定当大官儿。 婆婆也在一边添油加醋,说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挑个好时间,这是为孩子付出的第一步。 因为耽误时间,我死在了手术台上。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测出怀孕的那天。 ...... 一阵眩晕,我猛地从床上惊醒。 在病床上的窒息感和丈夫林争的冷漠算计还包裹着我。 丈夫恶魔般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 莹莹,不过还有三个小时,你忍一会又能怎么样!这可是我们老林家的独苗,你不想给他一个好的未来吗 婆婆也帮衬着: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城里女人就是矫情! 可我已经剖了一半了,因为林争的阻止,我就这么被晾在了手术台上。 现在已经出现了大出血的征兆。 整个人在病床上昏迷着。 医生也在劝说:再不继续刨腹产,孕妇会大出血死亡的。 林争却坚持不肯签字。 道长说了,早一秒都不行,这孩子克父,我可是我家主心骨。 他不同意,医生没办法动手。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在病床上淌血,没了温度。 可我现在却在家里。 我一头雾水。 我不会是重生了吧 于是我猛地拿起手机看日期:6.23。 正好是我测出怀孕的这天! 强烈的恐惧和恨意让我脚步踉跄地冲进了卫生间。 一定不能让林争发现我怀孕了。 我要在他发现之前就把孩子打掉,然后离婚。 2 2 我果然在垃圾桶里发现了那根刺眼的两道杠的验孕棒。 别的妈妈怀了孕都是喜悦的。 只有我,看着这验孕棒仿佛一个催命符。 我忙不迭地要把这要我命的东西丢进马桶。 可这时,林争突然推门进来了。 莹莹你半夜在卫生间做什么 下一秒,他看到了我手里的验孕棒,脸上带着浮夸的惊喜。 莹莹!你怀上了!太好了!我这就打电话告诉我妈! 他从我手中夺过验孕棒。 第一反应不是关心面色不好的我,而是拨通他老妈杨秀娟的电话。 语气谄媚:妈!莹莹怀上了!您要有大孙子了!开不开心 电话那头传来杨秀娟尖利又兴奋的叫声。 哎哟我的好儿子!祖宗保佑啊!快!快让莹莹接电话! 林争立刻把电话塞给我。 杨秀娟严肃地说,莹莹,这可是咱老林家天大的事!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啥也别干!好好养胎!我马上收拾东西过去!还有,让林争赶紧联系张道长,算算啥时候生孩子最吉利,生的时候要挑个顶顶好的时辰!这可是关系我孙子一辈子的大事! 林争在一旁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对对,妈说得对!我这就联系道长! 又是这样。 听着这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腔调,前世临死前的剧痛和无助瞬间涌上心头。 我的眼神由恍惚变得冰冷锐利。 心中无声呐喊:绝不重蹈覆辙! 这次,我一定要想办法改变局面,打掉这个孩子,离婚。 3 3 一大早,杨秀娟就拎包入住了。 她叉着腰,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 我上个厕所的功夫,放在桌上的手机就被婆婆杨秀娟收缴了。 这手机电脑什么的都有辐射,伤害我孙子的大脑! 我的化妆品护肤品包括身体ru都被她收进了口袋,外边那些小妖精才用这些! 更是下了指令,电视也不准看。 美名其曰:伤神。 这哪里怀的是孩子,这分明是他们林家的太子。 可惜啊,他们林家没有家财万贯留给这个太子。 我刚要坐下,就被杨秀娟拉到了从老家带来的祖宗牌位前: 每天都朝林家祖宗磕八个头!保佑你顺利生下我大孙子,听见没有 我听见你个鬼。 我不肯磕头,杨秀娟就揪着我的头发摁着我磕。 妈都是为你好,你这孩子你怎么不明白呢你! 我甩开她的手:妈啊,你也是老林家的媳妇儿,你磕,更真诚,为了你大孙,磕吧。 杨秀娟气的用手指着我,口口声声说要告诉她的儿子我故意气她。 ...... 林争刚下班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扑到杨秀娟怀里撒娇。 妈,今天照顾莹莹你辛苦了,想吃什么我给您点个外卖。 我在一旁冷笑。 杨秀娟巴不得24小时监视我,这也不让那也不行,处处挑刺,可真是辛苦。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阴阳怪气,你妈我辛苦归辛苦,但就是人家不领情啊! 林争瞟了我一眼,没理我。 面对面色苍白,孕吐严重的我,林争却视若无睹。 吃饭时,杨秀娟把两只鸡腿全都夹给了林争。 而在我面前的只有剩饭和菜汤。 莹莹,你吃着这些就行,营养太多了孩子太大不好生。 林争埋头苦吃,对于他妈的做法毫无异议。 我夹了一筷子辣菜,却被杨秀娟直接碰掉了筷子。 酸儿辣女不准乱吃,明天给你做酸黄瓜你吃。 桌上的其余饭菜都是油大的,我感到恶心,转身回了房间。 杨秀娟就在我的身后骂骂咧咧。 娇气!我生林争的前一天还下地干活呢! 我在房间想着对策。 现在杨秀娟每天都盯着我,我要怎么去打掉孩子呢 4 4 第二天,我照常起来去上班。 却被起来晨练的杨秀娟拦住了。 她勒令我立刻去辞职。 凭什么要我辞职我自己考进去的工作,你凭什么要求我辞职 进这所医院,我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备考,挤破脑袋才进去的。 杨秀娟却扔了个白眼给我,扯着我胳膊不让我走。 医院都是病气!晦气!想害我孙子没门儿! 她哭喊着叫林争,林争揉着眼从房间里跑出来。 大早上的你就惹妈生气妈说得对!你那点工资够干啥在家伺候好妈和我,安心养胎! 我看着这一唱一和的母子二人,冷哼一声,什么年代了女人需要经济独立的好吗 杨秀娟直接拍桌子:嫁进我林家就是陈家人!你的钱就是我儿子的钱!辞职!不然就是不孝,克我孙子! 我气的胸口起伏,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要是说,我就是不辞呢 林争立刻掐住了我的脖子,威胁我。 李莹,你敢不听妈的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你爸! 死亡的感觉席卷了我。 前世我和他结婚那么久,我了解林争,他特别听他妈的话,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重生的机会只有一次,我必须智取,不能用命搏。 最终,我被迫停薪留职。 杨秀娟接管了我的工资卡。 一边还假装自己很为难:要不是怕你们乱花养胎钱,我才懒得管你...... 林争下班后去了那个神经兮兮的道士的住处。 回来后拿着一张符。 妈,张道长说李莹必须在凌晨六点剖腹产,才不会克父,并且以后官运亨通。 杨秀娟一听,欣喜若狂。 祖宗保佑,可千万不能克我儿子,我林家也出个大官儿! 我拒绝道:不行,凌晨手术我怕风险高,万一医生不在状态呢 杨秀娟撇了我一眼。 呸!乌鸦嘴!张道长法力高深,有多少人在他那求子的他说行就行!医生拿钱干活,敢不用心 林争连忙附和,莹莹,为了儿子前程,你多担待点,妈都是为了咱好。 没救了。 彻底没救了。 于是我把希望寄托在了我娘家。 5 5 我一个电话打给我亲妈的时候,听筒里传来打麻将的声音。 莹莹啊,你说什么你还有钱莫得给妈点,妈钱不够用了撒! 我向她哭诉,并且求她把我带回家。 她却不肯。 莹莹啊!婆婆和丈夫都是为了孩子,你忍忍就过去了。女人不都这么过来的别闹脾气,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是正经。 没准你婆婆还会给你个大红包!记得给妈点!糊了!我赢了我赢了...... 同样指望不上。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天天焦虑地睡不着觉。 杨秀娟从道长那里搞了一个偏方来,非要灌到我嘴里。 莹莹啊,好儿媳,这可是转胎药! 我从小熟悉药材,这碗要刚凑到我鼻子前面,我就闻出来了。 什么转胎药 这明明就是一堆杂七杂八不知名的草药混合起来的毒药。 我不喝,要和你自己喝! 我打翻了碗。 没想到她又煎了一碗给我,还捏住我的鼻子灌我。 边灌边骂我,不识好歹的贱蹄子!想害我孙子变丫头!你安的什么心! 我挣扎着,一边被灌,一边往外呕。 林争就在一边看着,手足无措。 我看向他:救我啊!你,你愣着干什么 过了半天,他才堪堪开口: 妈…妈您轻点…莹莹你…要不还是听妈的喝了吧 林争竟然过来摁住了我,让我无法挣扎。 那不明液体被灌进我的嘴里。 我的胃部出现了很严重的灼烧感。 屈辱的泪水混着药物流下来。 没过一会,我就因为这碗所谓的转胎药出现了先兆流产的现象。 我深知,出现这个情况还和我的情绪压抑挂钩。 我腹痛不止,出了血。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害怕重蹈覆辙,于是求杨秀娟送我去医院。 杨秀娟看到我虚弱的样子反而是破口大骂起来。 去什么医院!晦气!躺床上给我好好保胎!道长说了,这点小坎儿过去就好了!熬过去了我孙子以后官路才会顺畅。 林争皱眉看着痛苦地在地上蜷着身体的我,犹豫了一下。 他求助似的看向杨秀娟。 杨秀娟一眼瞪过来,看什么看你不想你儿子当官了听道长的,给我看好了李莹,别让她跑了! 林争被说动,立刻转头对我说:妈说的对,你躺好,别瞎动了,熬过去咱儿子以后顺顺利利的,不好吗 他还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的肚子说: 儿啊,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爸我为你可付出太多了,你可得孝顺你爹我!听见没 我心如死灰。 要不是我亲妈当初为了十万块,就把我卖了,我能嫁给这种畜牲吗 为了给我弟找工作,她让人把我迷晕,直接把我送到了林家。 生米煮成熟饭后,我几次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前世我每天都在盘算着离婚,直到我怀孕。 我以为有了孩子,林争会打我少一些,可没想到他都没把我的命放在心上。 他和他妈只是把我当个生育工具。 我躺在地上,泪水滚落,前世的绝望感汹涌而来。 6 6 趁着杨秀娟不在房间,极度的身心折磨下,我红着眼对林争低吼。 林争,孩子我不要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 林争瞬间暴怒,一巴掌扇到我的脸上,血腥感充斥了味蕾。 你敢!那是我林家的种,你敢动他我弄死你! 林争掐住我的脖子。 虽然没有下死手,却足以让我喘不上气。 仿佛再用点力,我就会死。 你给我听好了!你生是我林家的人,死是我林家的鬼!这孩子你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到了吉时,绑我也要把你绑上手术台,别给脸不要脸!老子花了十万块钱,不是让你来吃饭的。 杨秀娟闻声冲进来,指着我鼻子骂:丧门星!毒妇!想害我孙子门都没有!儿子,把她锁屋里!我看她怎么作妖。 林争真的听她的,直接找来了一把锁。 我嘴角流血,脸颊红肿,脖子上是指痕。 整个人狼狈不堪,眼睛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光彩。 指尖嵌进肉里,剧烈的疼痛让我清醒,我要毁了这一切。 被锁在卧室里时,我找到了针线把我身上仅存的现金缝在了衣服里。 逃出去后,无论去哪,都要存好这点钱。 接下来,就是锁。 恰好杨秀娟给我送饭时,忘记了拿筷子。 趁她去厨房的间隙里,我偷偷出了卧室在客厅拿到了一个破旧的发卡。 这发卡里有细铁丝,可以撬开锁。 将来一定有大用处。 午后,林争去上班了,杨秀娟一人在家。 我无力地敲着房门。 妈,我知道错了......开开门呐。 杨秀娟本来在和某个老头煲电话粥,听到我一直在嚎叫,她烦闷地拉开门。 你敲什么敲 我拽住她的裤腿:妈,你孙子想吃爱家超市的车厘子,你可以去帮我买吗 杨秀娟一脸嫌弃,什么我孙子想吃是你想吃吧!不买! 我拿出林争贴我身上的符纸。 妈,张道士的符纸能连接我和孩子的大脑,我能感知宝宝想要什么,不信,你去问张道士。 杨秀娟狐疑地看我一眼,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当然不信,还有这么灵验的 电话一接通,她就瞬间换了个嘴脸。 喂,张道士啊,我是杨秀娟啊,就是关于您给我们的那张符,我儿媳妇说她听见宝宝说话了,还有这个功能呢 7 7 她边说边瞥我。 当然没有这个功能。 可是我却一点不担心。 这个半吊子道士巴不得显得自己很厉害。 他怎么会拒绝送上门的吹牛的机会 不出我所料,那道士说:是有这个功效的,不过啊几率很小,需要看机缘,这孩子和贵府缘分不小啊,这是你们的贵人!以后可以将你们家翻个身的! 杨秀娟一听,马上眉开眼笑。 乐呵呵挂了电话,就扶住了我。 她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抚过我隆起的腹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好儿媳,你坐着,妈这就去买爱家超市的车厘子给我大孙吃!还要吃什么一次说个够。奶奶的好孙孙,说吧。 她佝偻的脊背因为兴奋而微微挺直,仿佛已经看到孙子大快朵颐的模样。 我垂眸盯着隆起的腹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良久,才抬起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想吃市中心水果摊的贵妃芒,还有城西批发市场的释迦果。 看着她惊喜又略显为难的表情,我补上一句,要是太麻烦就算了。 不麻烦不麻烦! 杨秀娟立刻摆摆手,转身时还哼着跑调的《好日子》。 防盗门 咔嗒 落锁的声音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透过猫眼确认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我紧绷的肩膀才垮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生锈的铁丝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屏住呼吸。 直到卧室门 吱呀 打开才长舒一口气。 床底破旧的饼干盒蒙着厚厚一层灰,掀开时带起的灰尘让我忍不住咳嗽。 林争高中时用的旧手机已经卡得发烫,屏幕上还残留着他打篮球时蹭上的汗渍。 登录微信的瞬间,对话框里跳出几十条未读消息。 手指在键盘上颤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当文晓晓的头像亮起时,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呜咽溢出。 莹莹,你怎么好几天没来上班她们都传你停薪留职了可是你不是刚怀孕吗按月份来说...... 文晓晓连珠炮似的追问被我粗暴打断,喉咙里像是卡着碎玻璃。 晓晓,救命!我婆婆和林争要逼我吉时剖腹,会死!帮我弄药!米非 + 米索!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我会想方设法过去,急!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久到我以为信号中断时,才传来她沙哑的声音:要不要帮你报警 我拒绝了。 因为我和林争的夫妻关系,报了警的话,也只会是调节。 到时警察走了,我还是一个人面对他们两个恶魔。 并且会加强他们对我的防备心。 不可以。 8 8 杨秀娟回来后,我表现的很是殷勤,还很乖巧。 妥妥的一个好儿媳形象。 她继续传授着,这才对嘛,女人就是该这样,伺候好婆婆和丈夫,生儿育女,才是最重要的! 我给她捶腿。 妈,你说得对,我想通了。但是宝宝说他想出门看看,呼吸新鲜空气,要不然呐他脑子就要傻了。 杨秀娟一听,孙子傻了,这还得了 但是现在天都黑了,明天吧...... 我连连点头:那就明天。 正合我意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蒙着层青灰色的雾,杨秀娟就把我喊了起来。 临出门我给她倒了杯水,但是里边加了点料。 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我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刚转过小区健身器材区,杨秀娟突然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按住小腹,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行了,我得去找个公共厕所,你跟我一块去! 她拽着我手腕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我应声,在她身后跟着。 她进厕所时看见我在身后,也顾不上拉我进去了,自己就冲了进去。 我很快,你别给我乱跑! 她的喊声混着抽水马桶的轰鸣传出来。 我盯着锈迹斑斑的门把手,点了点头。 不乱跑才是傻子。 时间差不多了,我和文晓晓汇合后去了一个监控死角。 她伪装的很严实。 从怀里递给我一个小包,包里有药物、详细说明书、一叠现金、新电话卡、录音笔、一小瓶维生素B...... 文晓晓捏了捏我的手臂。 莹莹,你保重,有情况想办法打电话给我。 我含泪点头:谢谢你,晓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趁着杨秀娟转身数零钱的空隙,我佯装整理袖口,迅速把东西,藏进宽大的袖子里。 公共厕所泛着酸臭的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扑在脸上,我垂着头往回走。 帆布鞋踩过满地烟蒂和奶茶杯,发出黏腻的声响。 杨秀娟推门而出时,塑料凉鞋在瓷砖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油亮的刘海黏在额头上,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我缩着的肩膀:没乱跑吧 我感觉她的视线穿透衣服,在我藏着药的袖管上停留了半秒,慌忙摇头,喉间像卡着块生锈的铁片:没有妈。 防盗门落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盯着贴满符咒的木门,指甲在门板上抓出几道白痕。 药瓶滚落床底的闷响,惊得我浑身一颤。 我跪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摸索,指腹触到玻璃瓶身的瞬间,眼泪突然砸在标签上晕开墨迹。 药片在掌心泛着诡异的蓝光,我仰头灌下整杯水。 吞咽时药片卡在喉咙里,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血肉。 剧痛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我蜷缩在马桶边,听着血液汩汩坠进水面的声响,恍惚看见文晓晓塞药时通红的眼眶。 卫生纸浸透暗红,整卷纸在指间被染成可怖的颜色。 镜子里的人面色如纸,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我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妈......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扶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血顺着裤管在瓷砖上蜿蜒成河。 孩子...... 孩子好像没了...... 流了好多血...... 9 9 我表现得悲痛欲绝。 可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放松,是解脱。 他来的时机不对,我和这个孩子注定无缘。 杨秀娟听到后冲进来。 她的塑料拖鞋碾过满地暗红,刺鼻的铁锈味里混着碘伏气息。 浑浊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花白头发在身后炸开,活像只被激怒的老母鸡。 看到血迹,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咒骂: 你个杀千刀的丧门星啊! 杨秀娟的指甲深深掐进我锁骨,带血的指印瞬间肿起。 我的大孙子啊!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浑浊的眼泪砸在我脸上,腥臭的唾沫星子糊住我的眼睛。 我被她拽着撞向墙角,后腰传来尖锐的刺痛,恍惚间又回到产检那天 。 指甲划过脸颊的疼痛突然消失,杨秀娟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林争站在门口。 他的西装领口歪斜,公文包掉在地上,露出半截未拆封的套子。 那是上周他以 出差 为名带出门的。 他喉结剧烈滚动,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却不是来扶我。 废物! 带着酒气的唾沫喷在我脸上,他的皮鞋精准踹在仍在渗血的小腹。 老子娶你干什么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剧痛像无数钢针钻进骨髓,我蜷缩成虾米,听见肋骨发出细微的脆响。 咸腥的血从嘴角溢出,我却笑出声来。 杨秀娟的尖叫,林争的怒吼,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那些被 PUA 的日日夜夜,那些以爱为名的伤害,此刻都随着胎儿的离开化为灰烬。 我终于解脱了。 ...... 因为孩子没了,杨秀娟把我当成了他们老林家的罪人。 小月子这些天成了我的人间地狱。 杨秀娟变本加厉地虐待我。 冷风把窗棂吹得吱呀作响,杨秀娟将结冰的井水泼在我脚边,溅起的冰碴子扎进棉鞋里。 我蹲在结霜的洗衣盆前,十根手指被冻得发紫,搓衣板粗糙的纹路在掌心磨出细密的血珠。 厨房里飘来红烧肉的香气。 而我面前只有半碗发黑的剩菜,菜汤表面凝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膜。 废物!让你妈退彩礼! 杨秀娟的搓衣板重重砸在我肩头,木屑混着血丝从衣领里簌簌落下。 她叉着腰站在台阶上,烫得卷曲的头发在寒风里炸开,活像只炸毛的老母鸡。 孩子都保不住你还敢跟你婆妈我斗让你妈退彩礼! 你怎么不跟着那赔钱娃子一起去死 她的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混合着浓烈的大蒜味。 我死死攥住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我摸向藏在内衣口袋的录音笔,冰凉的金属硌着心口。 当杨秀娟抢走手机要给我妈打电话时,我干脆利落地报出号码:你自己打电话退吧。 透过厨房的玻璃,我看见她举着手机跳脚的模样,唾沫横飞地尖叫着 诈骗犯。 而我妈尖锐的回骂声穿透听筒,惊飞了院角的麻雀。 深夜,防盗门被踹得震天响。 林争满身酒气地扑过来,拳头雨点般砸在我背上。 滚滚滚,看着你就晦气...... 他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沾着油渍的领口抵在我脸上。 赶紧养好了给我接着生!下次再生不出来儿子我非打死你个下贱东西。 我蜷缩在墙角,任由他的皮鞋踢在腰侧,手指却悄悄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 。 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段录音,足够装满整个内存卡。 还用之前在盒子里翻到的旧手机拍下了我身上的淤青伤痕、馊掉的饭菜、以及被囚禁。 还找出了杨秀娟控制我工资卡,转走我的存款的转账记录。 同时,趁他们不在时,我拜托文晓晓帮我投递给了外地的医院简历。 且标着包住宿,急招的。 因为我身上钱不多,实在没地方住。 只要给我一些时间,我就可以翻身了。 我再也不允许任何人控制我的人生! 10 10 给我妈要钱失败后,杨秀娟为了保我顺利怀上下一胎,再次请了那个张道长。 美名其曰是来驱邪的。 那道长进门后就盯着我的腿看,目光让人非常不适。 极其猥琐。 就这种流氓,随便买个道士的衣服,就能当道长了 也就骗骗杨秀娟和林争这种不带脑子的蠢货。 杨秀娟把我带到张道长面前: 张道长啊,你可得帮我们老林家看看,这李莹是不是跟我孙子相克啊! 张道长神叨叨地做着法,眼睛一瞪。 此女犯了忌讳,惹怒了神灵,故而胎儿不保!必须跪下磕九九八十一的头,方可顺利生下下一胎! 我冷笑:你说什么你个老神棍。 张道长指着我,手指哆哆嗦嗦:你你你......! 杨秀娟不满:你敢这么跟道长说话还不照做!跪下! 我甩开她的手,她被我甩到了柜子上磕到了头,捂着脑袋开始闹。 我就不跪,怎么样 杨秀娟:儿子!你看她,她敢推你妈我,我头都流血了......我的命啊,怎么这么苦啊! 我嗤笑,你头流血算什么我小月子的时候流了那么多血,我怎么没嚎呢你不是自称生孩子前一天还能下地干活吗就这点小伤,哭起来没完了 我从衣兜里拿出那个旧手机,还有录音笔。 录音笔开始播放这些天杨秀娟和林争对我所有的辱骂,还有打我的声音。 杨秀娟:道长说了,六点生能化解孩子克父,当妈的吃点苦头值得! 林争:嗯,妈说得对,莹莹身体还行,扛得住。 以及杨秀娟给我灌药时的咒骂。 还有林争威胁把我绑上手术台和踹我小腹的动静。 全都有。 录的清清楚楚。 我厉声控诉:为了一个江湖骗子口中所谓的吉时生产,你们母子合谋要我的命!林争,你就是个没断奶的废物!什么都听你妈的。杨秀娟,你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你们这种家庭不配有后代,只会断子绝孙。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杨秀娟脸色铁青 。 张道长想溜走。 我叫住他。 张道长,你助纣为虐,不怕报应吗 张道长捋了捋小胡子,一双老鼠眼提溜转,似是在想对策。 林争恼羞成怒想扑上来打我,我举起手机:你敢动我一下,我立刻群发! 杨秀娟一听,就要来抢夺我的手机。 我早有防备,亮出藏在袖子里的小剪刀: 我的好婆婆,想试试剖腹剖到一半的滋味吗 杨秀娟往后出溜了好几步。 哆哆嗦嗦说着:李莹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林争吓得直接躲在了张道长身后。 杨秀娟一屁股坐到地上直拍大腿:儿啊,你这是做了八辈子孽了,娶这么个费油的灯!你还能干点什么我一个人养大你我容易吗我你就这么让人欺负你老娘,废物点心一个! 林争虽然能力不强,但是自尊心却是强的很。 他不允许任何人说他没能力,是废物。 要不是你找的这个老神棍说李莹怀的是龙种,我后边能这么打她吗都怪你!我要是因为这个没了媳妇没了工作,你再去花钱给我找! 我给你找工作你想得美!都怪你没用!连个媳妇都管不住!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林争长期被杨秀娟压制,此刻在巨大压力下终于爆发,生平第一次对母亲吼了回去。 都是你!都是你非要算吉时!非要逼她!现在好了!我工作没了!全完了! 母子俩在客厅歇斯底里地互相指责、对骂、甚至推搡起来。 我在房间冷冷听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他们母子俩起了内讧。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全都在把责任推给对方,来试图减轻他们的罪恶感。 林争反应过来要教训那个神棍,可那张道士早就趁乱跑了出去。 人影都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