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与春风误》 1 1 苏聿风在追了管家女儿99次后,乔衔月终于同意了和他结婚。 就在准备婚礼的前一个月,苏母抹着眼泪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拉走他。 刚推开门进书房,就听到—— 聿风,妈妈重生了,你听我说,一定要远离乔衔月! 听着自己妈妈离谱的言论,苏聿风还以为这是她最近琢磨出来的新型劝分的招数。 他摇了摇头。 对于母亲说的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儿子,乔衔月有喜欢的男人,你千万不能招惹她,妈妈死了之后她会折磨死你。 接下来苏母列举了几个所谓的前世事件。 比如乔衔月被迫嫁了他之后,被白月光挑唆后怨恨他,会拿开水浇他的脸,找小混混废了他的命根子。 最终凄惨而亡。 妈,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和衔月感情很好,她答应我一辈子都不会让我背叛我。 他觉得自己老妈太荒唐,乔衔月只是有一些高冷淡漠而已,他们恋爱期间相处得很好,不可能会这样对他的。 妈妈不会骗你,你跟我来。 京都疗养院,花园。 木制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纯白色棉麻T恤的男人,巴掌大的脸显得有些苍白,身板有些病态的瘦弱。 看起来惹人怜悯。 他身前蹲着一个女人,一双手被另一只白皙的手握着。 亲眼看看吧,妈妈不会骗你。 不远处的大树旁,苏聿风和苏母站在那里。 面对着不远处的场景,苏母只是提点一句,默默地陪着儿子站着,不再多说其他的话。 只见乔衔月抱住她面前的男人。 动作轻盈,仿若对待珍宝。 阿延,再等一个月。 我先假意答应和苏聿风结婚,等我利用他拿回乔家的一切,我就公开身份,和你永远在一起。 说完,深情地吻上男人的唇。 他们的对话清晰可闻。 树叶随着风一叶一叶落下,堆在草坪上。 苏聿风指尖忍不住颤抖,呼吸都慢了一拍,一时间,他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 她答应和自己结婚原来不是自愿的。 只是利用吗 阿延你放心,乔家现在时局动荡,我还需要蛰伏一段时间,当初我妈妈被那些人害死,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乔衔月又抬头吻了下男人的脸。 张叔带着我在苏家等待时机,目前还不能和苏家闹翻。 苏聿风头脑简单,智商不高,只需要暂时哄着他,我爱的人只有你。 那个叫阿延的男人轻轻笑了一下。 阿月,我相信你。 两人又抱住对方。 苏聿风再也看不下去了,背过了身。 垂下了头,肩膀颤了颤,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它从心底涌上来四处乱窜。 儿子,乔衔月的真实身份是乔家走丢的小姐,十八年前她亲生母亲去世了,一夜之间乔家易了主,她那个凤凰男父亲贪了她家所有财产。 苏母轻拍他的肩膀安慰。 仔细给他解释事情的真相。 张叔当初带着她来咱们家,其实是为了躲避她继母的暗害,现在她的羽翼渐渐丰满,马上就会夺回家产了。 母亲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个字都敲在了他心上。 这些事他都不知道。 乔衔月七岁来了他家,刚开始的时候不爱说话,但他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喜欢黏着她,好玩的和好吃的都会分给她。 他很喜欢乔衔月。 她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苏聿风哽咽着问道。 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其实刚才都听到了,乔衔月对他们家都是利用,一心盼着离开。 儿子,妈妈不想重蹈上辈子的覆辙,这一次听妈妈的安排好吗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苏母握住苏聿风的手。 略显苍老的声音裹着疼惜,无形中将他的脆弱衬托出来。 妈,我太蠢了,我竟然以为她终于被我的真心感动,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怎么压也压不住。 再抬头时,眼里蓄着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妈妈都是为他好,他明白。 儿子,妈妈已经将家里的资产和生意都慢慢转走了,再等一个月,我们母子俩就去港城生活。 离得远远的,妈妈再帮你找真正的好女人。 听着母亲的安排,苏聿风没再矫情。 轻轻点了点头。 他愿意跟着妈妈离开这里。 2 2 回家后睡了一觉,苏聿风做了一晚上噩梦。 睡醒后已经是傍晚了。 少爷,夫人交代说自己这段时间不在家,让你放宽心别太难过,好好吃饭。李妈给他端了一碗燕窝。 白瓷碗盛着一碗名贵燕窝,放在餐桌上。 谢谢李妈。 刚拿起勺子还没吃,门口的动静惹得他们转头看过去。 门口处,有两道身影。 乔衔月牵着白天那个男人走了进来。 李妈,给阿延也盛一碗燕窝,他身体不好,需要补一补。乔衔月走到他面前,对着李妈提要求。 一时间,客厅安静下来。 气氛也变得尴尬。 苏聿风愣住,不敢相信此刻看到的一切。 她竟然直接把人带回来了! 这是我的朋友温明延,来咱们家借住一段时间。乔衔月语气淡淡。 这句话不是询问,是通知。 你什么意思直接带男人回来 苏聿风站起身来,冷凝的视线落到对面两人身上。 说话间呼吸都有些不畅。 不是这样的苏先生,是我没找到住的地方才拜托阿月......温明延瓮声瓮气,不安地向后退了两步。 下意识往乔衔月身后站。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反而衬得苏聿风像个外人。 你别想太多,温明延就是过来借住一段时间。乔衔月皱着眉,挡在温明延身前,等找到住的地方,他就会离开。 她缓缓转头,眼里愠色渐浓。 对着他,态度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可是她却不声不响护着温明延。 你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人带回来,我连问都不能问吗 说完,苏聿风不再看他。 他声线冷淡,满眼都是失望。 老妈之前交代过他,不要和乔衔月发生冲突。 即使刚才看着他们二人亲昵的举动,他难受得心脏发紧,但也只能逼着自己沉下心,尽量不要失态。 这么多年的感情要让他马上放下,没有那么容易。 随便你吧,楼上还有客房。 话虽这样说,心里说不介意是假的。 乔衔月带着温明延上了二楼,细心妥帖地照顾温明延。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少爷,乔小姐她可能只是照顾朋友,你别多想,她还是在乎你的。 李妈心疼地安慰他。 他们二人青梅竹马的感情李妈看在眼里,这么多年乔小姐对少爷挺好的,虽少话少了点,但事事用心。 我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如果说昨天之前他还对乔衔月抱有希望,那么现在他需要重新审视自己这段感情。 童年乔衔月会在打雷的时候抱着他,陪他一起睡觉。 少女乔衔月会牵着他的手放学,赶走那些说苏聿风没有爸爸的坏孩子。 长大后的会默默配在他身边,陪他做所有想做的事。 可是......这些真的是爱吗 其中是否掺杂着别的东西,他不得而知。 第二天,午饭时间。 几人安静地吃着饭,一时间相安无事。 阿月,我感觉喉咙不太舒服...... 温明延放下筷子,表情有些难耐。 白皙的脸庞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看着不像装的。 渐渐地,苏聿风也觉得自己不对劲,呼吸都有些困难,尝试着发出声音,却半点发不出来。 他的手下意识要去拉乔衔月。 怎么了阿延 乔衔月马上起身去扶着温明延,弯腰扶住他的肩膀。 柔声关心,小心翼翼。 与此同时,苏聿风终于能断断续续开口,阿月,我感觉有些头晕...... 他的手指都在颤抖,失力地缓缓半软倒在餐桌上。 别闹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阿延学,身体不舒服有什么好争的 乔衔月的声音冰冷到没有温度。 朦胧间能看到她皱着眉,心疼地摸温明延的额头。 对他的呼救视而不见。 今天的菜里是不是加了花生阿延对花生过敏!她对着赶来的李妈轻吼一声,全身散发着怒意。 李妈被她的眼神吓到。 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 乔衔月将温明延搂着,半抱着他快速往门外走。 李妈......送我去医院...... 苏聿风撑着身体,用尽全身力气说完这句话。 窒息感席卷全身,他已经分不清虚无和现实了。 少爷!!你怎么了 李妈赶紧跑过去接住要倒下去的苏聿风。 3 3 花生过敏,还好送来得及时,不然整个呼吸道都会受损,需要观察24小时后才能出院。 医生查房的时候,简单交代了几句病情。 当时还好李妈让司机开车来了医院,挂了急诊抢救。 谢谢医生,麻烦你了。李妈抹了下眼泪。 还好少爷没事,要不然她该怎么向夫人交代。 医生走了出去,病房陷入沉寂。 几分钟后,苏聿风才慢慢开口,我没事的李妈,你别担心。 他对着李妈笑了笑。 脸色依旧苍白,躺在床上像一只失去生气的大狗狗。 都是新来的阿姨不小心,在养生粥里放了花生碎,害少爷受苦了。李妈坐在病房旁解释。 养生粥放着很多补身体的药材,花生碎并不明显,所以他没吃出来,还喝了两小碗。 怪不得这么严重。 乔小姐太过分了,竟然不顾您的安危,只顾着那个外人,她怎么能这样!李妈愤愤不平。 出事始终李妈都在,也不怪她这样生气。 听着李妈为他打抱不平,苏聿风鼻尖发酸,手指下意识揪住床单,铺天而来的酸涩感让他心颤。 她明明知道自己也对花生过敏。 可是出事的时候他开口求助,她却只顾着温明延,将他的话当作矫情和犯蠢,仿佛眼里只有温明延那个男人。 那时的他也很难受。 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很不好受。 可是对于他的反应,乔衔月视若无睹。 现在也不知道来看望您,真是...... 李妈又嘀咕了一句。 是啊,出事到现在,她连面都没露,可能是守在别的男人身边。 窒息的绝望瞬间还历历在目,苏聿风只觉得当时的自己立于栅栏之上,左右是生机,右边是地狱。 他下意识向乔衔月求助,渴求她像以前一样眼里只有他。 却没想到她的反应比黑暗的地狱更令人绝望。 李妈,别提她了。 苏聿风声音沙哑,语调里暗藏着一丝哽咽。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再对乔衔月抱有一点希望。 他多么希望老妈说的那些是假的,可是现实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入深渊,让他爬不上来,逃不出去。 好,我回去给你煮点汤。 李妈帮他掖好被子,对着苏聿风笑了一下。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聿风望着天花板,眸中的光一点点暗淡,半晌,他自顾自地发出一声疑问,温明延那么重要,那我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随着一颗泪,一起滑进枕头里。 没人回应。 在医院住了一晚后,隔天他已经好了大半, 苏聿风带着医生开好的药回了家。 怎么现在才回来 一进门,乔衔月端着一杯水问他。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玻璃茶几,上面的黄色玫瑰花的花瓣已经枯败,叶子也发黄掉了下来。 花如人一样,被忽视得彻底。 少爷住院了,你快让一下。李妈扶着苏聿风的胳膊。 像是没反应过来,乔衔月愣着没动。 这时温明延从二楼走下来,很自然地站在她身边,聿风哥也和我一样进医院了吗这也太巧了吧。 语调上扬,带着一种吃惊和疑惑的语气。 非常耐人寻味。 阿延花生过敏很严重,我当时就想着人命关天。乔衔月随口解释了一句。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得体了。 换做是别人,她根本不会多说一句。 我也花生过敏,你应该是不记得了。苏聿风语气不咸不淡。 人命关天 难道只有温明延的生命是命他的命就一文不值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听到这句话,乔衔月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微微想了一下后身体猛地僵住。 她竟然真的忘了。 聿风,我...... 乔衔月反应过来,刚想道歉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 原来聿风哥也对花生过敏,那家里为什么还会出现花生啊温明延状似无疑地问出声。 话里话外都暗示:这一切都是苏聿风自导自演的阴谋。 说者有意听着亦有心。 乔衔月心里刚升起的愧疚之情顷刻间被浇灭。 对啊,这是苏家。 明知道自家少爷对花生过敏,怎么还会在餐桌上出现 聿风,你太胡闹了,竟然为了赶走阿延,想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招数! 4 4 指责的态度太过明显,把苏聿风架在审判台上无处遁形。 可是,他没有错。 要说有错,也是错在不该对她还有最后的期盼。 期盼她会救自己。 随你怎么想。 说完,苏聿风越过她回了房间。 他很累。 没力气再去跟她争辩自己没做过的事情。 现实会把他从欺骗和痛苦中拉出来,深渊并不是不能越过,只看决心够不够。 如果有从头再来的机会,拼尽全力也要击败桎梏木往上爬。 他相信自己。 坐在房间的梳妆台前,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深棕色檀木盒。 里面那枚绿叶形状胸针依旧精致华贵。 这是他十八岁成人礼那天,乔衔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绿叶的样式很精巧,他很喜欢。 这么多年他都舍不得拿出来戴上。 他拿出了胸针,敛眸沉默。 在家修养了几天,苏聿风的身体彻底恢复了。 今天的宴会我想带阿延一起,他想见见世面。乔衔月放下手中的茶杯。 茶水的热气氤氲着他的眉眼,让人看不真切。 苏聿风点了点头。 他不在意这些,反正她马上就要跟爸爸离开京都了。 ...... 宴会厅布置得低调又奢华,香槟塔被灯光照得夺目。 你这个胸针...... 是阿月送我的,她说祥云最衬我,图案和整个式样都是她亲手设计,上面缀满的钻石也是他一颗一颗嵌上去的。 看得出来花费了很多心思。 祥云胸针...... 她肯费那么多精力亲自给温明延设计一件华丽的胸针,图案用天上的祥云,而送他的成人礼就是一个随手买来的绿叶胸针。 亏他将这个礼物当宝一样珍藏。 何其可笑! 苏聿风不想再看一眼对方身上那枚祥云胸针了,他失魂落魄地跑到阳台上吹风。 想把心里地不甘和苦涩一并吹走。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回乔家拿回公司和股份。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的露台里侧的角落传了过来。 音量很小,但却清晰。 谢谢舅舅。 乔衔月的声音很好认。 到时候我会带阿延一起回去,他就不用受苦了。 听到这里,要离开的苏聿风要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要带温明延回她自己的家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到—— 那那个苏家少爷呢 他与我无关。 对话停在这里。 苏聿风失魂落魄地走出露台,呼吸不畅。 一路跌跌撞撞站在二楼楼梯旁,一双眼眸显得有些呆滞,像是还没从刚才的话中脱离出来。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啊—— 一声尖叫声让他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 温明延的身体重重摔在楼梯台阶上,滚落几阶后才堪堪停住,额头撞到了楼梯间的木制扶手,右边额角流出了血。 聿风哥......温明延忽然回头,冲他露出一个浅笑。 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算计。 他蜷缩在地上,头发微乱,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痛苦的神色,倔强地绷直了嘴角。 苏聿风才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放大。 他能感受到周围投过来无数打量的眼神,窃窃私语也都没停。 你做什么 苏聿风向后退了两步,逐渐意识到温明延想干什么。 阿延! 果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衔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她几乎是冲到温明延身边,将他扶起来,手指颤抖地抚上他惨白的脸。 阿延,这是怎么回事 温明延靠在她怀里,虚弱地喘息着,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直直望向身旁的苏聿风。 阿月......我、我没事......他声音细弱,却刻意顿了顿,是我不小心......和聿风哥没关系...... 乔衔月猛地抬头,目光森然。 招数老套,但胜在管用。 刚放上诱饵,鱼儿马上咬住了钩子。 5 5 苏聿风仍站在原地,指尖发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深呼了一口气,逐渐镇定下来。 他摔倒与我无关,我只是路过。 清凌凌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带着一股让人静下来的魔力。 而且我和温明延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推他再说了,就算我想害他,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想我的智商不至于这么低,也不会蠢到授人以柄。 前几次的事情让他涨了教训,关键时候什么都不解释只会被人无端定罪。 不是他的错,当然要张口说清楚。 这时候温明延沉默,只是肩膀微微颤动。 乔衔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里除了阿延就只有你,难不成阿延自己摔倒陷害你 原来偏爱竟然可以让人如此不讲道理。 苏聿风震惊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连辩解都显得多余。 她信与不信,其实都不要紧了。 因为只要是涉及到温明延,她会无条件站在温明延那边。 证据呢认定我推了他,请给出证据,不然就是在污蔑。苏聿风沉下脸。 乔衔月牵着温明延,留给苏聿风一个复杂的眼神。 楼梯间的灯光昏黄,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 你最好祈祷阿延没事,不然...... 话没说完,但苏聿风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冷冽。 乔衔月他们离开了,留下他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真是荒唐又可笑。 三日后。 这天下午,苏家的司机老陈突然来传话。 小姐,夫人让您去公司一趟,说是有急事。 苏聿风皱了皱眉。 母亲最近忙于资产转移,很少主动联系他,更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去公司,但老陈在苏家工作了十几年,从未出过错。 他并未多想,点头上了车。 车子一路行驶,窗外的景色却越来越陌生。 高楼逐渐被低矮的旧屋取代,车子来到一个脏乱狭窄的胡同。 苏聿风心头一紧,猛地看向司机。 老陈,这不是去公司的路! 老陈没有回答,只是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胡同口。 少爷,对不住了。 他低声道,随即推开车门快步离开了。 苏聿风突然反应过来,他心下一沉。 四周很暗,他被丢下了。 他刚踏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阵轻佻的口哨声。 苏先生,我们哥仨可是等你很久了。 苏聿风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三个男人堵在胡同口,为首的叼着烟,眼神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扫视,似乎在想从哪里开始下手。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围上来,将他逼进巷子深处。 你们想干什么 他大声呵斥,声音却很紧绷。 干什么男人嗤笑一声,伸手去摸她的脸,当然是让苏先生留下一点东西了。 说着,眼睛往下看,停在在腹部下面的位置。 他猛地想往巷子口外跑,却被人抓住他的肩膀。 力道很大,他很难挣脱。 放开我!他用力挣扎着,抬脚狠狠踹向对方的膝盖。 男人吃痛松手,骂了句脏话,随即一拳打在他脸上。 啪!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苏聿风眼前发黑,踉跄着撞上墙壁。还未等他站稳,手臂便被狠狠抓住。 他整个人被拖倒在地。 还敢跑男人拿着一根铁管,朝着他下半身挥去,等你成为一个废人了,还怎么有脸和女人在一起。 一时间,恐惧和绝望席卷她全身。 苏聿风死死咬住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 不能自乱阵脚。 母亲教过他,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啧,还敢瞪我们......另一人蹲下身,手指沿着她的脖颈往下滑,呼吸粗重,待会有你好看。 猖狂的笑声在耳边回荡,男人的手已经探向他的腰带。 苏聿风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倒数—— 五、四、三...... 警报声响起。 6 6 警察局的灯光亮到刺眼,却带给了苏聿风极大的安全感。 苏聿风忍不住手指轻颤。 苏先生,您能再描述一下事发经过吗 女警的声音温和,还贴心地递来一杯热水。 哪个年轻人遇到这种事都会害怕。 他刚要开口,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聿风! 乔衔月大步冲了进来,外套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向来冷静自持的模样消失不见。 她的神情很慌乱。 她几乎是扑到他面前,双手死死攥住他冰凉的手指,伤到哪里了那些畜生打你了 神情做不得假,乔衔月确实很紧张担心。 眼睛里翻涌着他许久未见的慌乱与心疼, 一瞬间,苏聿风还以为回到了小时候。 以前他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她也会这样紧张,会紧紧抱住他,事后也会帮他出气。 我会一辈子陪着聿风的,别怕。 这句话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的烙印。 回过神来,苏聿风慢慢一字一句告诉警察事情的全部过程。 乔衔月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捏痛他。 大概是听了这些话,她心里不太舒服。 但苏聿风觉得别扭,怔怔抬头。 我没事。他轻轻抽回手,声音有些沙哑,张妈报警很及时。 乔衔月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剧烈滚动。 她愣了愣,转头对警官沉声道,那几个杂碎在哪我要他们牢底坐穿! 女士您请冷静,嫌疑人已经全部控制。 老警官推了推眼镜,斟酌用词,不过有件事很奇怪,主犯交代,指使他们的是位姓温的先生。 他翻开笔录本,给乔衔月看了一眼。 空气骤然凝固。 乔衔月的侧脸线条冷硬,慢慢吐出一句话。 是不是弄错了你们要查清楚别冤枉好人。 他们身边认识的姓温的就只有温明延。 刚才不是还要为他报仇吗 一听到温先生,就开始犹豫了。 他们手机里有短信往来,我们技术人员已经恢复删除的数据。 板上钉钉,抵赖不得。 聿风,阿延他肯定不是故意...... 刚才气愤的神情被慌张和冷静代替,气势都弱了下来。 苏聿风闭了闭眼,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证据真相 大概在乔衔月眼里,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与温明延有关,错的就一定是别人。 偏爱竟然可以让人如此不分黑白。 我们会整理好证据,苏先生有权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警官合上文件,进了内室。 乔衔月向前靠近,伸手想挽着他手臂,聿风别怕,我让司氏集团法务部...... 这件事情他绝不会轻轻放下。 如果不是他留了个心眼,让张妈及时报警,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因为他没有被废,就简单饶过背后的罪魁祸首。 我自己来,我不会放过温明延。 苏聿风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毛毯滑落在地。 即使老妈现在在港城,他也会自己去法院告! 我不会放过他! 苏聿风直直地对上乔衔月的双眸。 7 7 乔衔月的手徒然抓空。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只是隐隐感觉苏聿风和以前不一样了。 肯定是她太紧张了。 聿风那么喜欢她,过几天就好了。 我们先回去,你要好好休息。 回家后的几天,天气都不太好,阴雨蒙蒙,看不到太阳。 苏聿风站在窗边,喝着咖啡。 先生不好了,小八没有呼吸了。 张妈慌张从院子里跑了进来。 他养了一只鹦鹉叫小八,是去年他和乔衔月在花鸟市场一起买回来的宠物。 怎么会...... 苏聿风闻言跑去花园院子里。 看着笼子里没有生机的小八,苏聿风整个人不敢置信。 他眼眶瞬间红了。 鹦鹉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却突然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妈跟在身后心疼地看着他。 前几天温明延先生带着小八去了院子里,回来后小八就蔫蔫的。 苏聿风小心翼翼地捧出它。 张妈的话在耳边萦绕。 又是温明延! 所有不好的事都是他带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乔衔月站在门口,怎么了聿风。 苏聿风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笼子里的小生命。 他现在没有心情去回答。 张妈大声把她看到的都说出来了。 矛头直指温明延。 可能是误会。她走近几步,语气淡淡,明天我再给你买一只。 他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讥讽。 再买一只 这是一只活生生的生命啊! 乔衔月被他眼中的恨意震住,一时语塞。 你以为这是什么弄坏了就可以随意替换的玩具他的声音颤抖,神情很失望。 让温明延那个瘟神滚出我家,滚! 他先是找人要废了我,现在又害死我的鹦鹉,我苏家容不下这尊大佛,让他滚。他的声音很大,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喊声歇斯底里。 你要是还替他说话,那你也滚。 将鹦鹉小心地放回笼中,抱起鸟笼,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安葬好小八后,苏聿风心情一直很低落。 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 那天吵完,乔衔月带着温明延搬出去了。 也好,现在家里很清静。 看着日历上的日期,距离他离开的日子只剩下最后3天。 这时,一个电话打破了他此刻的平静。 ......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浓,苏聿风皱着眉往里走。 他握着手机站在ICU门口,屏幕上还显示着半小时前那通陌生来电,乔小姐捐献骨髓后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目前情况危急...... 电话是医院打的。 听到对方说完,虽然只有简单的几句话,但要说一点都不担心是假的,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感情。 衔月...... 推门的瞬间,他的呼唤卡在了喉咙里。 乔衔月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可她的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床边。 门开了一点口子,刚好能看清里面的场景。 温明延正捧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病号服衬得他像一棵随时倒地的树。 他们四目相对,温情缱绻。 值得的,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她声音虚弱却坚定,指尖轻轻拭去温明延的泪。 哪怕是抽干我的骨髓,只要能救你我也甘愿。 温明延哭得更凶了,整个人伏在她臂弯里颤抖。 真像一对苦命鸳鸯。 苏聿风僵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不禁想,那他算什么呢 太感人了,那男孩的女朋友愿意给他捐骨髓哎! 刚做完手术,拖着病体都要陪着女朋友,守在病床三天三夜,这个女人太深情了。 护士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这些话被风吹到苏聿风耳边。 太讽刺了。 他的未婚妻为了别的女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8 8 他愣在原地。 去年自己高烧不退,乔衔月只是在电话里说,吃点药就好,我现在很忙。 上个月崴了脚,疼得冷汗涔涔让她帮忙买药,她也不放在心上。 原来她不是天生冷漠,只是那份热烈从不属于他。 别担心,我没事。 乔衔月还在安慰温明延。 隔着一些距离,都能看到她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苏聿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见过乔衔月怕疼的样子,平时就连划破手指她都要皱眉半天。 可现在—— 她能为温明延忍受骨髓穿刺的剧痛,能拖着刚手术完的身体熬夜守在温明延病床旁,甚至......甚至甘愿为了他冒生命危险。 苏聿风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心如刀绞的滋味席卷全身,他几乎要被心底涌上来的悲凉吞没,只有胸口尖锐的疼痛在提醒他,此刻身在何处。 为什么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爱他为什么要承诺一生一世爱他,一辈子不背叛呢 苏聿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 你怎么来了乔衔月突然抬头看到了他。 多可笑啊。 她对温明延说话时轻声细语,对他却永远是这种不耐烦的语气。 苏聿风看着阳光透过窗帘,在她病号服上一层光影。 那些光点很淡,在她身上明明灭灭,就像他这些年自欺欺人的期待,终于在此刻彻底熄灭。 来看看你,你没事就好。 他轻声说,转身时面无表情。 那枚她随手送的礼物,终究比不上送给温明延的祥云胸针,就像他拼尽全力想要的爱,永远比不上温明延的一滴眼泪。 医院走廊的穿堂风轻轻拂过,吹散了最后的执念。 回到了家,他走进卧室。 打开梳妆台的抽屉,取出里面的机票。 所谓的婚礼,不会如期举行。 他也根本不会和乔衔月结婚...... 一小时前,他接到了律师的邮件:【苏先生,您的诉讼请求已进入程序,我们一定竭尽全力让恶人伏法。】 那天从警局回来之后,他没多说了。 但他从没放弃过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好,辛苦了。】 他简单回复了邮件。 隔天清晨他拖着行李箱和张妈告别。 等港城那边全部安排好,他和妈妈会把张妈他们也一起接走。 机场里人群不算很挤,苏聿风将登机牌递给安检人员。 他的神色一直很平静。 行李箱里只装了几件常穿的衣物。 先生,您的护照。 他正在登机。 玻璃幕墙外,一架银白色飞机正停在跑道。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教鹦鹉说话时,乔衔月从背后环住他笑着说,要是你也像鹦鹉一样飞走了,我就买下所有航空公司。 现在他真的要飞走了,而她还困在那个自以为是的谎言里。 这边有人清醒离开,另一边有人却还在耍心眼。 阿月,聿风哥是生气了吗 温明延陪着乔衔月在医院花园里散步。 她没回答,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 聊天界面停留在三天前她发的那条婚礼先推迟,我身体不适的信息。 无人回复。 他舍不得。她垂头敛眸,像在说服谁似的重复,从小到大,他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不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机场正播报航班信息,女播音员的声音清亮悠扬,港城航空KX3098已准时起飞...... 三万英尺的高空上,苏聿风推开遮光板。 云海在脚下翻涌,他要奔向新的生活。 9 9 他们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 乔衔月没等来回复的短信,更没有一点苏聿风的消息。 马上快出院了,她反而心神不宁。 阿月,聿风哥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温明延直勾勾看着乔衔月,顺便给她递过两粒药片。 如果他是苏聿风,早就闹起来了。 这么久都没动静,苏聿风真是废物! 他肯定在等我向他低头呢,不用担心。乔衔月接过药就着水吞了下去,开始自我洗脑。 无非就是一时转不过来弯,她回头哄一哄就没事了。 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吗 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了你和聿风哥的感情。 温明延晴朗的嗓音,还和以前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无法再让她的心泛起波澜。 她也想不明白。 听到温明延一直说苏聿风,乔衔月下意识皱眉,却在看到温明延苍白的脸色时放缓了表情。 算了,阿延身体还没好。 大概是无心之举吧。 你自己身体还没好,别总跑来跑去。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温明延拉着她的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皮肤,我也是为你着想,医生说你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他们的身体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舅舅的号码跳了出来。 阿月,时机到了,明天温氏集团会开董事会,这是我们的机会。 末了,还补了一句: 那个女人手里的股份必须拿回来。 能被舅舅称呼那个女人的人,只会是—— 她所谓的继母,余竹心。 提到这个名字,乔衔月恨意直冲上来。 好,我们可以收网了。 她紧紧捏着手机,手背上都能看到鼓起的青筋。 原本应该高兴的,十八年的蛰伏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可胸腔里翻涌的却是另一种焦躁。 需要联系苏家吗舅舅段景南提醒道。 这样的大事,瞒着苏家不太好。 乔衔月沉默片刻后,还是给了否定答案。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再告诉聿风。 阿月,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温明延在一旁也很激动。 乔衔月看着他这张脸,忽然想起苏聿风。 聿风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对方只会在她熬夜处理文件时,默默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会在她疲惫不堪时,拽着她去阳台看星星,轻声告诉她该休息了。 甚至在她最阴郁低沉的那段日子,聿风也会固执地拉着他去晨跑,迎着朝阳安慰她,你看,新的一天总会变好的。 这些温暖而平实的话语,曾经一点点安抚了他的心。 而现在。 她身边只剩下温明延空洞的加油打气,和满室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嗯,快了。 她淡淡地应着。 顺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还是没有任何来自苏聿风的消息。 隔天下午。 乔衔月已经换上了一身纯色长裙,衣着工整地出发。 黑色轿车停在温氏集团大楼前,舅舅早已等候多时。 10 10 乔衔月拎着厚重的文件袋下车。 里面装着的是他们这些年暗中收集的所有证据。 大多是余竹心挪用公款的记录和私自进行财务造假的账目。 当然了。 还有她的父亲乔槐年本人的阴暗事迹她暂时没拿出来。 事情分主次,以后再收拾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 都准备好了 段景南压低声音问道。 她点点头,目光扫过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走吧。 董事会被打断后,一切都发生变化。 三小时后,余竹心面如死灰地签下股权转让书。 她精心构筑的一切在铁证面前土崩瓦解。 成王败寇,莫过如此。 你以为你赢了吗余竹心突然尖笑。 她在众人的视线下,步步后退,似哭似笑,指着乔衔月怒骂,扳倒了我又怎么样,你那死了的妈也再也回不来了。 喊叫声充斥在办公室内。 乔衔月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眸光彻底暗了下来。 你才是输家,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世界上没人爱你! 余竹心随即轻蔑地勾起嘴角。 挑衅的意味如此明显。 乔衔月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余竹心无能怒吼,不用在意。 怎么会没人爱她呢 至少阿延陪伴着他,聿风尽心爱着她。 为了她甚至会不听自己妈妈的话,一门心思想和她结婚。 她是有人爱的! 这几天新闻铺天盖地报道着这场商界地震。 乔衔月在短短一周内不仅夺回司氏控股权,还挖出了当年母亲意外身亡的真相。 所有人都说这位年轻的掌权者手段雷霆。 没人知道她在深夜反复多次确认婚礼的时间。 力图要找个最吉利的日子,因为那将是她和聿风最幸福的时刻。 阿月,聿风哥怎么能这种时候都不过来帮你!温明延端着参茶走进书房,嘴上嘟囔着这句话。 最近他们非常忙。 乔衔月突然抬眼看他。 这个眼神让温明延指尖一颤,不敢再往前走。 他从未见过乔衔月用这种目光看人。 冰冷得像在审视犯人。 聿风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书。她抽走温明延碰过的那本书,扉页上还有苏聿风的签名。 苏聿风偶尔会来这个公寓,帮忙简单地打理一下。 所以这里有几本他的书。 温明延强笑着转移话题,婚礼请柬要重新设计吗我可以...... 本来他想帮着提一些设计方案。 却被一声打断—— 不用了,你养好身体就好。 乔衔月合上文件,钢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度。 这个动作是跟苏聿风学的,他总说这样能帮助思考。 书房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温明延没接她的话。 视线慢慢挪到乔衔月书架的那些小摆件上。 陶瓷鹦鹉镇纸、琉璃青叶书签和一对婚戒。 全是苏聿风喜欢的东西。 傍晚时分,乔衔月站在苏家别墅前。 敲了很久门都没人开门,最后是管家隔着门说,少爷不在家,您还是别来了。 不在家 难道是出门散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