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穿成尤二姐:我在红楼杀疯了》 第1章 第1章 一睁眼成了被凤姐骗进贾府的尤二姐。 面对贾琏的懦弱和王熙凤的毒计,我摔了茶盏:「老娘当年开黑店,你还在玩绣花针!」 史太君夸我爽利,秋桐成了我的眼线。 抄家那夜我带着姑娘们钻狗洞逃命。 迎春却挣脱我的手:「司棋还在里面!」 火光中她簪子落地:「告诉孙姐姐......下辈子......不做笼中雀了......」 ...... 这拔步床软得能闷死人!孙二娘猛地睁开眼,帐子顶上绣的缠枝莲纹晃得她脑仁疼。身下是滑不溜手的锦缎被褥,空气里一股子腻死人的甜香。 她粗鲁地一把撩开纱帐,刺眼的光线涌进来,照得满室珠光宝气,晃得她直想骂娘。 「二奶奶,您醒了」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孙二娘眼风扫过去,是个穿着水绿比甲的小丫头,低眉顺眼的,看着就一股子憋屈劲儿。 她眉头拧成了疙瘩。二奶奶她孙二娘几时成了什么劳什子的二奶奶昨夜还在十字坡黑店里灌翻了一伙不长眼的行商,盘算着剥皮剔骨做几笼新鲜包子,怎么一觉醒来,骨头缝里都透着股陌生的酸软 她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底下月白绫子中衣。低头一看,这手!白白嫩嫩,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还透着点粉。这哪里是那双抡过剔骨尖刀、沾过人血的手分明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废物爪子! 心口突地一跳,一股不属于她的、浓得化不开的悲凉和绝望猛地攫住了她。 像沉在冰冷的水底,透不过气,又挣不脱。眼前飞快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一个俊俏却眼神飘忽的男人(贾琏),低声许诺着什么;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眼神却淬着毒的女人(王熙凤!),笑得假模假式地拉着她的手;还有这间屋子,压抑得让人想发疯...... 「二奶奶」小丫头见她不说话,又怯生生地唤了一声,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汤药,「您…该用药了。琏二爷今早特意嘱咐的,说是大奶奶那边送来的补药,让您趁热喝了,养好身子要紧。」 大奶奶王熙凤补药 孙二娘心头警铃大作。那股子沉在水底的绝望猛地被一股冲天戾气压了下去。十字坡上,多少「补药」是她亲手端给那些肥羊的!她孙二娘,十字坡的母夜叉,几时轮到别人给她灌药了 她盯着那碗药,眼神冷得像冰。小丫头被她看得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端不住。 「放下。」孙二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斩截。 小丫头如蒙大赦,赶紧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大气不敢出。 孙二娘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上,寒气顺着脚心直往上蹿,倒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几步走到靠墙的梳妆台前。那面巨大的水银玻璃镜,清晰地映出一个陌生又带着几分眼熟的女人。 镜中人眉如墨画,眼似秋水,鼻腻鹅脂,唇若点樱,端的是个绝色美人胚子。只是那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愁怯懦,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像朵被抽干了精气神、即将凋零的花。 尤二姐! 第2章 第2章 孙二娘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起来——被贾琏甜言蜜语哄骗上手,被王熙凤假仁假义地「接」进这活死人墓般的贾府,困在这名为「厢房」实为囚笼的地方,吃着这不知底细的「补药」,像只待宰的羔羊,等着被一点点熬干心血,最后无声无息地烂掉! 「好!好一个大奶奶!好一个琏二爷!好一个国公府!」孙二娘对着镜中的尤二姐,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镜中那张楚楚可怜的绝色脸庞,因为这冷笑,陡然生出一股凌厉逼人的煞气。 老娘当年在十字坡开黑店,剥人皮当灯笼罩的时候,你们这群王八羔子还在玩泥巴呢!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弄死我做梦! 就在这时,外面廊下传来一阵细碎又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丫鬟刻意拔高的通报声:「大奶奶来了!」 孙二娘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那扇紧闭的雕花门。来了!那个笑里藏刀、心比蛇蝎的王熙凤!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更浓郁的脂粉香风先卷了进来。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款款而入。她今日穿着一身石榴红遍地金通袖袄,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打扮得彩绣辉煌,恍若神仙妃子。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那笑容热络得能融化冰雪,可眼底深处,却一丝温度也无,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哎哟我的好妹妹!」王熙凤人未到,声先至,那声音又甜又脆,像裹了蜜糖的刀子,「可算是醒了!这一觉睡得可安稳可把姐姐我担心坏了!」 她几步走到床边,极其自然地就要去拉孙二娘的手,眼神飞快地在孙二娘脸上和那碗未动的药之间扫了个来回,笑意更深了几分,「瞧瞧这小脸儿,还是没什么血色。快,把那药趁热喝了,这可是我特意让人寻的上好人参、当归熬的,最是补气养血。身子骨养好了,才能给咱们琏二爷开枝散叶不是」 她语气亲昵,话里话外全是「关怀备至」,仿佛真是一个心疼妹妹的好姐姐。 孙二娘站着没动,任由王熙凤那保养得宜、戴着赤金嵌宝石护甲的手伸过来。就在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快要碰到她手腕的刹那—— 「啪!」 一声脆响,惊得满室死寂! 孙二娘手臂猛地一抬,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格开了王熙凤的手。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王熙凤一个趔趄,要不是平儿眼疾手快扶住,差点当场出丑! 「大奶奶!」平儿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王熙凤稳住身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糊了一层劣质的白垩粉,眼神里的冰碴子再也藏不住,嗖嗖地射向孙二娘,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孙二娘却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到那张花梨木圆桌旁。桌上放着一套雨过天青色的细瓷茶具。她面无表情地抄起一只倒扣着的茶盏,手腕一翻—— 「哐当!!!」 第3章 第3章 刺耳的碎裂声炸响!那只价值不菲的茶盏被她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瓷片四溅,有几片甚至崩到了王熙凤华贵的石榴红裙角上。 整个屋子,连同刚进来的几个小丫头,全都吓傻了,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活像泥塑木雕。 孙二娘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惧色,反而挂上了一抹近乎狂野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钉在王熙凤那张由惊愕转为铁青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做什么」她嗤笑一声,带着十二万分的鄙夷,「老娘当年在十字坡开黑店,拿人肉剁馅儿包包子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深宅大院里玩绣花针呢!少跟老娘来这套假仁假义!这碗补药......」她下巴朝小几上那碗黑乎乎的东西一扬,「......留着给你自个儿补脑子吧!」 死寂。 绝对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王熙凤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精心描绘的柳叶眉扭曲着,那双丹凤眼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暴戾。她死死盯着孙二娘,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你......你......」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二娘,半天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纵横贾府多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曾受过这等当面顶撞、赤裸裸的羞辱还是一个她视为掌中玩物、可以随意揉捏的贱妾! 「反了!反了天了!」王熙凤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破屋顶,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来人!给我把这失心疯的贱人......」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一个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突然从门口传来,如同投入滚油锅里的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另一种紧张。 屋内的死寂被打破,所有人,包括暴怒的王熙凤,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一窒,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贾母扶着鸳鸯的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 老太太穿着赭石色万字不断头纹的锦缎褂子,头上戴着镶嵌祖母绿的抹额,脸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屋内的一片狼藉——地上的碎瓷片,僵立的众人,王熙凤铁青扭曲的脸,以及......那个站在屋子中央,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犹带着未散尽戾气的「尤二姐」。 贾母的目光在孙二娘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深邃,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方才在门外,那些石破天惊、粗鄙不堪却又莫名带着一股子狠绝劲儿的话,她可是听了个真真切切。 王熙凤一见贾母,那满身的戾气和怒火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泄了大半,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委屈:「老祖宗!您怎么来了您快瞧瞧,尤妹妹她…她不知是魇着了还是怎的,竟发起疯来,摔了东西,还…还口出狂言,顶撞于我......」她说着,眼圈一红,竟似要落下泪来,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孙二娘冷眼瞧着王熙凤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心里啐了一口。好一个戏精! 第4章 第4章 贾母没理会王熙凤的哭诉,目光依旧落在孙二娘身上,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尤氏,凤丫头说的,可是真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和狠毒。小丫头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觉得这位新来的「二奶奶」今日怕是要被活活打死或者撵出去了。 孙二娘却深吸一口气。就在刚才贾母出现的一瞬间,她脑子里那根属于十字坡母夜叉的弦猛地绷紧了。 硬顶痛快是痛快,可在这深似海的国公府里,对上这府里地位最高的老太君,硬顶无疑是找死。尤二姐这具身体,别说杀出重围,跑两步怕都要喘。 电光火石间,孙二娘做出了决断。只见她脸上那股子狠厉的煞气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委屈到了极致的模样。她「噗通」一声,竟是直接对着贾母跪了下去!动作之突然,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老祖宗!」孙二娘抬起头,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她苍白却绝美的脸庞,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充满了无助和孺慕之情,「老祖宗明鉴!孙媳…孙媳不敢发疯,更不敢顶撞大嫂子!实在是…实在是心里憋屈得紧,一时魔怔了,才失了分寸啊!」 她这一跪一哭,姿态放得极低,与方才那摔杯骂娘的悍匪判若两人,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懵了,连贾母都微微挑了挑眉。王熙凤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 孙二娘抽抽噎噎,继续哭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孤女无依的凄凉:「老祖宗!孙媳自小没了爹娘,在乡下跟着那不成器的老娘舅过活,受尽了白眼和苦楚......原以为进了这国公府的门,是掉进了福窝里,琏二爷待我…待我也算有几分情意......」她恰到好处地顿了顿,露出一个苦涩又带着点梦幻破灭的笑容。 「可自打进了这府里,关在这四面高墙的小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身边伺候的姐姐妹妹们自然是极好的,可…可孙媳心里头…想家啊!」 她猛地提高了些声音,带着哭腔,「想我那早死的娘!想那乡下虽然穷苦,却还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野花野草的日子!这府里…这府里规矩大,地方也大,可孙媳却觉得…像被关在个描金镶玉的笼子里,透不过气来!日日夜夜,只能对着这四面的墙......方才看着那碗药,黑乎乎的,闻着也苦,心里头那股憋闷劲儿实在压不住了,这才…这才犯下大错!惊扰了大嫂子,更惊扰了老祖宗!孙媳该死!老祖宗要打要罚,孙媳都认了!」 她说完,深深叩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番话,半真半假,七分是尤二姐残留在身体里那深如骨髓的孤苦无依和对自由的渴望,三分是孙二娘精准无比的算计。她刻意避开了王熙凤的补药陷阱,只提「想家」、「憋闷」、「像笼中鸟」,句句戳在贾母这个历经沧桑、也曾是深闺女儿的老人心上。尤其是那句「描金镶玉的笼子」,更是带着一种朴素的悲凉。 第5章 第5章 贾母沉默了。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身形单薄的「尤二姐」,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变幻不定、明显气急败坏却又一时找不到话反驳的王熙凤。老太太久居深宅,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王熙凤那点心思手段,她未必不知。 只是往日这尤二姐一味怯懦顺从,逆来顺受,她虽觉可怜,却也懒得多管。今日这「尤二姐」先是悍然发作,摔杯骂人,转瞬又能如此情真意切、直指人心地哭诉委屈......这巨大的反差,反倒让阅人无数的贾母,心头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这丫头......倒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面团儿似的任人揉捏。方才那股子摔杯骂娘的泼辣劲儿,虽然粗鄙,却也带着一股子被逼到绝处的狠绝。如今这哭诉,虽不乏做戏成分,但那份对自由的渴望和身处牢笼的窒息感,却未必是假的。 半晌,贾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好了,都起来吧。大清早的,哭哭啼啼,摔摔打打,像什么样子!」她先是对着孙二娘和王熙凤说道。 孙二娘依言起身,依旧低垂着头,用袖子沾着眼角,一副委屈小媳妇样。王熙凤也只得强压着怒火,站直了身子。 贾母的目光最终落在王熙凤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敲打:「凤丫头,你是当家奶奶,府里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尤氏新来,年纪小,性子又弱,骤然换了地方,心里不自在也是有的。你做嫂子的,该多担待些,宽厚些。一碗药罢了,喝不喝的,也值得闹这么大动静没得让人笑话咱们府里没规矩。」 王熙凤心头一凛,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贾母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在点她!点她不够「宽厚」,点她小题大做!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不得不挤出恭敬顺从的笑容:「老祖宗教训的是,是孙媳......一时情急,失了计较了。」她心里恨得滴血,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贾母「嗯」了一声,算是揭过这茬,又看向孙二娘,语气缓和了些:「尤氏,你也收收性子。既进了府,就是府里的人,安分守己是正经。心里不痛快,多找姐妹们说说话,园子里逛逛。别总闷在屋里胡思乱想。至于想家......」老太太顿了顿,似乎也想起自己年少时,「往后日子长了,慢慢也就惯了。那碗药,既不想喝,就倒了吧。身子骨不爽利,回头让太医来瞧瞧,开些对症的方子便是。」 「谢老祖宗恩典!」孙二娘立刻又要跪下,被贾母抬手止住了。 「行了,闹了这一出,我也乏了。」贾母摆摆手,扶着鸳鸯转身,「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临走前,她又看了孙二娘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贾母一走,屋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但气氛却更加诡异凝滞。 第6章 第6章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怨毒。她死死盯着孙二娘,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旁的孙二娘和平儿能听见: 「好!好一个尤二姐!真真是咬人的狗不叫!我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带着一身压抑不住的戾气和阴冷,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平儿担忧地看了孙二娘一眼,也赶紧低头跟上。 看着王熙凤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孙二娘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她直起腰,抬手抹掉脸上残余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锐利,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走着瞧」她低声自语,带着十字坡磨砺出的狠劲,「老娘等着!看是你那绣花枕头里的针厉害,还是老娘当年剁骨头的刀快!」 危机暂时解除,贾母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松动。但孙二娘知道,王熙凤这条毒蛇被彻底激怒了,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加凶狠。她环视着这间华丽却压抑的屋子,目光扫过地上那摊刺目的碎瓷片,又落在那碗依旧散发着可疑气味的「补药」上。 这地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尤二姐的软弱是她的催命符。而她孙二娘,要想活命,活得像个人样,光靠撒泼打滚、在贾母面前演委屈是远远不够的。她需要盟友,需要眼线,需要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贾府里,撕开一道口子! 第一个目标,就选那个蠢得厉害、也坏得直接的——秋桐! 机会来得比孙二娘预想的还要快。 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棂。孙二娘正歪在临窗的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不知什么诗集——尤二姐的遗物,看得她直打哈欠,满纸的春花秋月,酸得她牙疼。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娇笑声和说话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哟,这不是我们新来的二奶奶屋里的喜鹊姐姐嘛这一大早的,往大厨房跑什么呢莫不是你们奶奶嫌小厨房的灶头不旺,炖不出好补药了」声音尖酸刻薄,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是秋桐!贾赦前脚赏给贾琏,后脚就迫不及待来新二奶奶这边耀武扬威的秋桐。 接着是喜鹊带着哭腔的辩解:「秋桐姐姐别乱说!是…是我们奶奶身子不爽利,想吃点清淡的,我去厨房问问有没有新熬的碧粳米粥......」 「呸!」秋桐啐了一口,声音更加尖利,「少拿这些搪塞我!当我不知道什么身子不爽利,分明是今早在大奶奶和老祖宗跟前吃了排头,心里不痛快,拿你们这些蹄子撒气吧哼,一个外头捡来的破烂货,也敢在府里充主子奶奶摆什么谱!依我看,那碗药就该灌下去,省得装模作样,碍人眼!」 第7章 第7章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院子里似乎还有其他小丫头,但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吱声。 孙二娘眼神一冷,啪地合上诗集。好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她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隔着帘子缝隙往外看。 只见院子里,穿着桃红撒花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秋桐,正叉着腰,指着对面一个穿着青缎子背心、端着个食盒、眼圈通红的小丫头(喜鹊)骂得起劲,唾沫星子横飞。旁边几个小丫头都低着头,缩着脖子。 「秋桐姐姐,求您了,别说了......」喜鹊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闭嘴!没眼力见儿的小蹄子!」秋桐更加得意,伸手就去推搡喜鹊,「拿着这劳什子滚回去!告诉你那上不得台面的主子,有本事再摔东西骂人去啊!在老太太跟前装可怜,转头就欺负我们爷们儿赏的人什么东西!早晚......」 「早晚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割断了秋桐嚣张的骂声。 门帘一挑,孙二娘走了出来。她穿着家常的半旧藕荷色袄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秋桐,却无端地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那眼神,不像尤二姐的怯懦,也不像王熙凤的凌厉算计,而是一种......仿佛在看一块砧板上待宰的肉。 秋桐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和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虚,但仗着是贾赦所赐,又自觉比尤二姐这个外室高贵,立刻梗起脖子,强撑着气势:「早晚......早晚有她好果子吃!怎么二奶奶这是要替自己的丫头出头了骂两句还不行了我们爷......」 「爷们儿赏的人」孙二娘打断她,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走到秋桐面前,目光上下扫视着她,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看得秋桐浑身不自在。 「是,是赦老爷赏给琏二爷的!」秋桐挺起胸脯,强调自己的「身份」。 「哦,赏的。」孙二娘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那赦老爷把你赏给琏二爷,是让你来当主子的还是让你来这院子里耍威风、骂我的人、咒我吃好果子的」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秋桐,「嗯」 最后一个「嗯」字,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秋桐被问得一噎,脸涨得通红:「我…我......」 「你什么你」孙二娘逼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一个丫头,就算是赏的,也还是丫头!主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大呼小叫还破烂货上不得台面谁教你的规矩是赦老爷还是琏二爷」 孙二娘每问一句,秋桐的脸色就白一分。她再蠢也知道,这些话要是传到贾赦或者贾琏耳朵里,就算贾赦不在意,贾琏为了面子也饶不了她! 「我…我没说......」秋桐开始慌了,眼神躲闪。 「没说」孙二娘冷笑一声,猛地提高声音,目光锐利如刀扫向院子里的其他小丫头,「你们都聋了刚才秋桐姑娘骂的什么,一个字不落,给我重复一遍!谁要是漏了一个字......」她故意顿了顿,目光阴森地掠过众人,「我就让她去跟厨房后头倒夜香的老婆子作伴!」 小丫头们吓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谁敢重复那些话那不是找死吗! 秋桐更是面无人色,腿肚子开始发软。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尤二姐」,跟她想象中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完全不同!这是个煞星! 第8章 龙工大企业管理三班的教室里边,在老师说了下课,离开以后,张志文就把刘海军等人给叫了过来。 “你们说说怎么办吧?这林以笙也太恶心人了,这件事起因是咱们那天晚上要出去唱卡拉OK才引起的,咱们不能够不管。 另外这周曼和我是高中通学,我也不能够眼睁睁的就这么看着她被林以笙欺负。” 张志文看着几个人说道。 刘海军想也不想的就一拍桌子:“咱们找他算账去,这小子就是一个窝里横,当初在外边的时侯,面对那群小混混唯唯诺诺的,这欺负起周曼来倒是硬气的很。 欺负咱们班的女生,不能饶了他。” 史爱军有些不想管:“这周曼的事情是周曼自已的事情嘛,要怪也只能够怪周曼自已眼光不好,挑选了一个林以笙当男朋友,这……” “你给我闭嘴。”张志文瞪了史爱军一眼,转头看向了佘江和王蒙。 “二哥,咱们是不是等老五回来商量一下。”王蒙想了想说道。 佘江也赶紧跟着说道:“是啊,三哥说的对,要不然等五哥回来了,咱们见面商量一下,再看怎么办?” “是,等五哥回来吧。”史爱军也再次开口说道,上一次还是秦川把他给捞出来的。 从在宿舍里边点酒精灯煮火锅的事情,到这一次看电影被抓的事情,都是秦川摆平的,到了现在再有事的时侯,大家就下意识的想要问问秦川的意见。 看看秦川的意见再说。 张志文的脸色有些难看,本来想着这件事,自已出面就行了,肯定是一呼百应的那种。 但是没想到,竟然都要问问秦川。 本来张志文也没有觉得一定要怎么样的,但是现在听众人这么一说,顿时就不愿意了,他就是非要说服众人。 让众人看看他的能耐。 “老大,你怎么说?” 张志文转头看向了刘海军,想要征求刘海军的支持。 刘海军是有些犹豫的,虽然说宿舍里边自已是老大,但是几次办事,都是秦川办的妥妥的。 之前火锅的事情,前两天在卡拉OK的时侯,还有听他们说昨天晚上被抓的事情,也是秦川出面的。 自已这个宿舍的老大哥,在宿舍里边的存在感实在是有些弱了。 听到张志文的话以后,也想要表现一下自已老大的位置:“我觉得咱们直接去找那个小子算账去。” “好。”张志文点点头,看着佘江三人说道:“其实这个也是老五的意思,之前我和老五提过这件事的,老五也是想要收拾林以笙的。” 张志文这话一出口,大家知道是秦川的意思以后,顿时就没有其他的意见了。 哪怕是连最不想惹事的王蒙都不怂了。 张志文脸上顿时就兴奋起来了:“对嘛,走找他去。” 张志文领着几个人朝着企业管理一班走去,本来想着在班里就揍林以笙的,结果林以笙下课以后离开了。 最后是在宿舍里边堵到的林以笙,最后的结果不用说,林以笙就是在宿舍里边人缘不是太好。 但是张志文几个人打上门了,林以笙宿舍的其他人当然不愿意了,两个宿舍直接就打了起来。 秦川晚上在厂子里边吃过饭以后,回来的学校,回到宿舍的时侯一个人都没有,秦川还纳闷呢。 这是都去喝酒去了吗?昨天晚上喝成那个样子,今天又去喝了。 端着脸盆到水房洗漱的时侯,才听别人说起来,好像是自已宿舍和别的宿舍的人打架了。 还来了老师把双方的人都给带走了。 秦川听到消息也不洗漱了,把脸盆放回宿舍里边就往黄静办公室走去。 他也不知道人被带到哪里去了,要是在黄静哪里的话,还有可以能够压的住,要是捅到教务处的话,就麻烦了。 不过到了黄静办公室的时侯,看见黄静办公室的灯亮着,宫晓雨和周曼两个人还在办公室外边等着,秦川心里就送了一口气,尤其是黄静办公室里边还有黄静训斥人的声音,那说明事件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秦川。” “嗯,晓雨,周曼通学,什么情况啊?我听说打架了?”到了门口,秦川也不着急了,看着宫晓雨和周曼问道。 先把情况给问清楚了,才能够有的放矢,不然的话,一头扎进去,说不定那句话就被人抓住把柄了。 宫晓雨和周曼两个人着急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秦川是一脑门的黑线,这怎么就成了自已通意的了,张志文这小子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自已什么时侯通意打架了。 尤其是还打上了人家宿舍,这是真他娘的操蛋啊,外边一堆事,这整天尽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秦川通学,现在怎么办啊?”周曼有些着急的问道。宫晓雨倒是不怎么慌,反正秦川没有参与打架,这就是万幸了。 秦川摆摆手:“不要着急,我进去看看情况再说,你们俩踏实等着不要着急。” 秦川说完以后,敲了敲门走进了黄静的办公室,这一进办公室秦川就有些发愣,好家伙,这办公室里边挤的记记当当的。 十多个男生,再加上黄静和管理系一班的辅导员赵成,这十好几个人,办公室里边都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秦川,你来干什么?出去,现在我这里有事呢。”黄静看着秦川就是眉头一皱,直接挥手赶人走,她不愿意让秦川参与进这样的事情里边来。 虽然刚才了解情况的时侯,听其他人说起过,这件事秦川之前也是通意的。 但是通意是一回事,办没办是另外一回事,秦川没有参与打架,那就不要牵扯进来,不然的话,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的话,报告给学校,两个男生宿舍集L打架,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小的话,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是闹大了,给个处分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种事最好秦川还是不要参与的好,免得被人咬进来了,那就不好处理了。 第9章 第9章 孙二娘这才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满意。她挥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滚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杵在这儿碍眼。」 「是!是!奴婢告退!」秋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背影狼狈不堪。 院子里的小丫头们还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看向孙二娘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这位新奶奶......太可怕了!比大奶奶还吓人! 孙二娘没理会她们,目光转向还端着食盒、呆若木鸡的喜鹊,语气缓和了些:「还愣着干什么粥呢」 喜鹊如梦初醒,赶紧把食盒捧过来,声音还带着颤:「在…在这儿,奶奶。」 孙二娘看了一眼,点点头:「端进去吧。」她转身回屋,留下院子里一地惊魂未定的人。 初战告捷。王熙凤的爪牙,被她生生掰断了一根最蠢也最锋利的。但这只是开始。孙二娘知道,要在这龙潭虎穴里真正站稳脚跟,光靠威胁一个秋桐远远不够。她需要更硬的靠山,也需要......朋友。 几天后,机会再次主动送上门来,却是在一个孙二娘完全没预料到的场合。 那日午后,史湘云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她的小院,小脸红扑扑的,额上还带着汗珠,进门就嚷嚷:「二姐姐!二姐姐!快走快走!三姐姐她们在藕香榭起诗社呢,偏林姐姐又犯小性儿了,说宝姐姐提议的韵脚刁钻,存心为难她,气得把笔都撂了!三姐姐正劝不住呢,宝姐姐也不说话,就看着笑,可尴尬了!探春姐姐让我赶紧来请你过去救场!」 孙二娘正拿着块磨刀石(从厨房顺来的),百无聊赖地打磨着一根铜簪子——尤二姐妆奁里的东西,被她拿来解闷,闻言一愣:「起诗社找我」她有点懵。尤二姐认得几个字让她去评诗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哎呀,不是让你去作诗!」史湘云急得跺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拽,「是让你去劝架!劝林姐姐!三姐姐说,你说话爽利,又…又不怕得罪人,兴许能劝住林妹妹那牛心拐孤的性子!快走吧!再不去,林妹妹怕是要气得厥过去了!」 孙二娘哭笑不得。爽利不怕得罪人探春这丫头,倒是会找人!也罢,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那帮子小姐妹闹别扭也好,总比对着这四堵墙强。她随手把铜簪子往发髻里一插,拍拍手上的灰:「成,走着!带路!」 藕香榭临水而建,四面轩窗敞开,荷风送爽。只是此刻亭子里的气氛,却比外头的暑气还闷。 黛玉果然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面前一张花梨小案上,铺着雪浪笺,砚台翻倒,墨汁泼了半张纸,一支紫毫笔被摔在地上,笔头都散了。她也不回头,只拿一方素白帕子紧紧捂着脸,压抑的抽泣声细细碎碎地传出来。 第10章 第10章 宝钗坐在她对面不远,手里捻着一串红麝香珠,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温和地看着黛玉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这平静,在黛玉的激烈反应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探春站在两人中间,一脸焦急无奈,想劝黛玉又不知如何开口,想跟宝钗说话又觉得不妥。李纨坐在稍远些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绣绷,眉头微蹙,也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惜春则干脆坐在栏杆边,支着下巴看水里的游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亭子里静得只剩下黛玉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聒噪的蝉鸣。 孙二娘跟着史湘云一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副僵局。探春如见救星,赶紧迎上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二姐姐你可来了!快,劝劝林妹妹吧!宝姐姐不过说了句用险韵方见真功夫,提议用十三元里的窄韵作首七律,林妹妹就恼了,说宝姐姐是存心看她出丑......这......这可怎么好!」 孙二娘挑眉。十三元窄韵她一个十字坡开黑店的,懂个屁的诗词韵律!不过,吵架劝架她可是行家。她目光扫过捂脸哭泣的黛玉,又看向那气定神闲的宝钗,心里大概有了谱。 她没急着去劝黛玉,反而径直走到宝钗面前,站定。宝钗抬起眼,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和的笑容:「尤二妹妹来了。」 孙二娘点点头,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亭子里的人都能听见:「宝姐姐,你学问好,懂得多。妹妹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窄韵宽韵的。我就想问问,」她指了指地上那支摔坏的紫毫笔和泼了墨的纸,「林妹妹这上好的紫毫笔,湖州产的,少说也得一二两银子一支吧这雪浪笺,也得不少钱吧就这么摔了、泼了,不可惜吗」 宝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捻着佛珠的手指也顿住了。她没想到孙二娘一上来,不问诗词,不问缘由,直接说钱!这完全超出了她的应对范畴。 探春和李纨也都愣住了。惜春也好奇地转过头来。 孙二娘不等宝钗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着点市井的直白:「要我说啊,作诗嘛,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事儿。大家伙儿凑在一块儿,图个乐子。用宽韵也好,用窄韵也罢,能作出来是本事,作不出来笑笑也就过了。何必为了个韵脚,生这么大气气坏了身子,还得花钱请大夫吃药,多不划算再说了,」她话锋一转,看向黛玉的背影,声音提高了几分,「林妹妹这身子骨,经得起这么折腾吗为了一首诗,把自个儿气病了,值当不值当那药钱,可比这纸笔钱贵多了去了!」 这番话,市侩,粗俗,毫无风雅可言,甚至有点胡搅蛮缠。但偏偏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噗嗤一下,就把亭子里那层紧绷着的、充满文人酸气和闺阁怨气的华丽绸布给捅了个窟窿! 「噗嗤......」一直看鱼的惜春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又捂住了嘴。 李纨也忍俊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探春瞪大了眼睛,看着孙二娘,一脸「还能这样劝」的震惊。 就连一直捂着脸啜泣的黛玉,肩膀的抖动也诡异地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