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8:开局捡漏古董,全家哭着数钱》 第1章 幸福二选一 钱建新躺在阴冷潮湿的小屋里,动弹不得。 他病了一个多星期了,儿子钱硕说好今天来看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到。 钱建新感觉快渴死了。 他艰难的摸到床头的保温杯,可颤抖的双手根本握不稳杯子。 水洒得全身都是。 这时,门突然开了。 “小硕,你终于来了,爸——” “你又尿身上了?你可真恶心!” 钱硕嫌弃的将口罩往上又扯了扯,眼神里透露出冷漠和凶狠。 “老头,你咋还没死?你还嫌拖累我不够久呢?” 钱硕忽然阴冷一笑,放慢语速说道: “老头,实话告诉你吧!只要你一死,我就能立马飞去鹰国,和我妈,还有我真正的爸,合家团聚!” 钱建新抬起灰白的眼球看向钱硕,不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钱硕却放声大笑,“没错,我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妈当初就是因为发现怀了我,但是又找不到我亲爹,她没办法,才制造了一出酒后的闹剧,让我们变成了一家人。” “不过老头你不能怪她,当初可是你自己选的!” “是你自己决定放弃你的亲生儿女,承诺要养我和我妈一辈子的。” “我知道这件事之后,确实挺感激你的。这些年,你对我也确实还可以。” “但是,你辛辛苦苦打工奋斗了一辈子,可那又怎么样呢?结果还不是亲爹的脚趾头都够不着?你知道他多有钱吗?他在鹰国有一个面积超过2000英亩的庄园。” “2000英亩啊……你知道那有多大吗?那是200个标准足球场的大小!” 钱硕的眼里全都是狂妄和贪婪的光芒。 “老头,我伺候了你这么久,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的手掌慢慢覆上了钱建新的脖子,“老头,你也该走了!” 不要! 钱建新拼尽全力想要挣扎,可惜,他就像一个脆弱的木偶,轻而易举的折在了钱硕的手里。 闭眼前,钱建新的眼角流下了一行冰冷的泪。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经历了一场长达三十年的骗局! 他替别人养了三十年儿子! 而他自己的亲儿子和亲闺女,因为离婚后跟着前妻,相继枉死。 钱建新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前妻郑思芸更是流落缅北,下落不明…… 回想起郑思芸,钱建新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从前他最苦最穷的时候,是郑思芸掏工资养着他。 她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家人,每天忙得像不知疲倦的陀螺。 可她从无怨言,夜夜搂着钱建新的手臂入睡,十年如一日的爱他,信任他。 有郑思芸的家里,永远井井有条。 他的衣服鞋袜总能整洁如新。 郑家亲戚最喜欢用钱建新不会挣钱这事揶揄、嘲讽郑思芸,她却处处维护他,从不在别人面前说半句他的不对。 即便两人后来因为曹梦晴的出现而离了婚,可当钱建新生意上碰到低谷时,郑思芸依旧如同坚实靠山,知交老友,在暗中想方设法帮他…… 钱建新是想过和郑思芸复婚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郑思芸总是不愿意再相见。 每次约她的消息发出去,总是石沉大海。 再后来,钱建新再听说她的近况时,就只知道郑思芸流落海外,似乎是被卖进了销金窟,难以脱身。 钱建新多次尝试打听郑思芸的情况,却屡次被现任妻子,也就是钱硕的母亲——曹梦晴想方设法干扰破坏。 最终,以无休止的争吵收尾。 现在想来,郑思芸的失踪和惨况,或许有曹梦晴的推波助澜! 要真是这样,那害得郑思芸堕入深渊的罪魁祸首,就是他钱建新! 如果有机会再重来,他一定要好好弥补他真正的家人! …… “啊!芸姐你放开我的头发!疼,好疼!” 衣衫不整的曹梦晴,噙着委屈的泪珠,柔弱不能自理的倒在了钱建新半敞着衣领的胸口。 伴随着娇滴滴的哭声,和柔软馨香的躯体,强烈刺激着钱建新的五感六觉。 钱建新睁开眼,看清面前的女人是曹梦晴后,几乎想也不想,也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 啪! 脆响的巴掌声,让原本吵吵闹闹的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钱建新低眼看了看手掌。 他能动了?! 再抬头看看周围。 窄小逼仄的屋子,地上贴着令人眼花的彩色菱格瓷砖,客厅里的深木色壁柜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物什,旁边的随时要掉落墙皮的白墙上,贴着三四张红奖状。 这不是早就拆迁了的那套老职工宿舍吗! 他回来了?! 钱建新的记忆渐渐回笼。 他和妻子郑思芸刚搬进的两房一厅的新家。 昨晚,他为了庆祝乔迁新禧,在家里大做一桌菜,和几个老友多喝了几杯。 郑思芸因为值夜班,中途离开了。 而钱建新第二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兄弟的妹妹曹梦晴同睡在一张床上,外衣、背心扔了一地,满室香艳旖旎…… 他回到了发妻郑思芸第一次和他提出离婚的这天! 钱建新定了定神,重新打量起屋里的情形。 被打了一耳光的曹梦晴,娇弱的跌坐在床边,低声抽泣啼哭,嘴里不停的呢喃着:“新哥救我……” 而站在门边的发妻郑思芸,双手握拳,小脸煞白,一副又惊又气,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钱建新顿时心绪万分。 老天开眼! 真的让他又回到了当年这幸福二选一的时刻! 前一世,东窗事发后,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也许是被人算计。 他只想到曹梦晴家快成了绝户,她刚刚知青回城不久,无依无靠。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他酒后也不知道怎么了,所以他必须对曹梦晴负责! 而钱建新想到的负责方法,就是邀请曹梦晴到家里一起来住,和他们一家四口一起生活。 然而,结婚之后,从来没有和他红过脸的郑思芸,却第一次表现出了无比的决绝。 她不接纳曹梦晴。 她说,必须离婚! 钱建新觉得没面子,当时一气之下就同意了…… 而现在,他想到前世临死前,钱硕说的那些话,想打曹梦晴这肚子里正怀着别的男人的种,他真想再补她一脚,直接把这个毒妇踹出门! “梦晴,昨晚我醉死了,根本不可能和你发生男女关系!我不知道你这些衣服是怎么脱成这样的,但你现在赶紧穿好衣服,别让其它人见到,否则,糟蹋的是你自己的名声!”钱建新冷厉的说道。 曹梦晴不可置信的抬起垂着泪珠的小脸,嗫嚅道:“新哥,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了呢?昨晚你明明就……” “我明明就怎么了?”钱建新怒火中烧,“我掐住你脖子还是捂住你嘴了?要是发生什么事,你不知道叫,不知道喊吗?思芸是上夜班去了,可超英和赶美这俩孩子都在家呢!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不知道喊两嗓子吗?” 曹梦晴咬住下唇,并不回答钱建新的问题。 她转头看向郑思芸,忽然跪行几步,挪到了郑思芸面前。 “芸姐,昨晚我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就算新哥说喜欢我,想得到我,我也不敢经不住他的撩拨诱惑,就跟他钻了被窝……芸姐,你要打就打吧!我不跑了!我也绝无二话!” 郑思芸气得杏眼半眯。 她嫌脏似的后退了半步,恼怒而厌恶的望着屋里的钱建新说道:“没什么必要了。既然你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那这往后的日子就你俩过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郑思芸你给我站住!” 钱建新囫囵套了件衣服,跳下床来,拦住了郑思芸的去路。 “思芸!你是学医的,你应该清楚,男人醉死之后是不能行事的!你别因为气糊涂了,就被她三言两句骗过去!” “就算你信不过我,那你总得相信科学事实!” “我们现在就带她去医院检查,看看她的身体里是不是真的有我的子孙后代!” 曹梦晴的脸色刷的就变了。 她不等钱建新再说话,便草草套上衣服,跑了。 屋里只剩下了钱建新,郑思芸他们夫妻俩。 钱建新看着妻子气得发白的侧脸,暗暗懊悔: 自己前世真是瞎了眼! 放着这么冰清玉洁的小护士不怜惜,却选了曹梦晴这个骚狐狸精! 活该倒了一辈子的霉! 不过,既然老天爷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得抓牢了! 遍地黄金的八零年代,他回来了! 第2章 他只有两天的争取机会 钱建新看着正在气头上的郑思芸,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墙上的挂历。 1988年6月16号。 再过两天就是端午节了,那天也是郑思芸的生日。 到时候,各路“妖魔鬼怪”会集中在这一天尽显身手。 而那天发生的事情,也是促成他和郑思芸坚定离婚的导火索…… 钱建新暗暗发誓,这一次,他绝不可能输! “思芸,这次的事情我也是被人做局陷害了……但我知道,口说无凭,你不会相信!所以,我出去避两天,不招你烦!你好好冷静冷静,等端午那天我再回来,好好陪你过生日!” “你去哪?钱建新你个混蛋!你还没有给我解释清楚呢……”郑思芸追出来。 可钱建新一溜烟的跑了,根本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自家媳妇是什么脾气,他太清楚了。 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想哄好她很容易。 但今天出了这桩误会之后,她心里一直有裂痕。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别人随便挑拨两句,他们夫妻关系就岌岌可危的根本原因。 还有一点就是,钱建新现在确实穷! 他们现在住的这栋筒子楼,是郑思芸爸妈以前分得的厂工宿舍。 两年前,郑思芸的大哥郑高伟在城里开影碟店,挣了不少,于是就在城郊搞了一块宅基地,建了一栋二层小楼,把父母接过去一起住。 因此,这套位于六楼的厂工宿舍就空下来了。 岳父岳母看钱建新老家的红砖房实在破烂,又看他心思不在耕种上,就想着拉扯他们小两口一把,把这套宿舍楼给他们住,并鼓励钱建新也到城里来找出路,选个谋生的法子。 钱建新跟着郑家远房小叔干了两年油漆广告工,小赚了点,手里有了钱,就开始跟人学打牌。 一玩又上瘾。 慢慢的,不愿意出去干活,还老是输钱,手里那点积蓄眼看着就花没了。 可他以前不觉得有什么。 总想着自己很容易挣到钱,只要有心去干,就能捞一笔可观的数目回来,然后又能休息一段时间。 却不知道,因为他这样的作风,害得郑思芸在娘家受了多少闲气,被人笑话了多少回。 郑思芸不忍心把这些难听的话直接学回来给他听,就总是旁敲侧击的想要提醒他,安定下来,找个稳当的事情做。 偏偏钱建新又听不懂她的好意。 夫妻俩之间渐渐生了嫌隙。 前世,曹梦晴倒是很清楚他们两口子之间的问题所在,她就从中作梗,煽风点火,说郑家一早就看不起钱建新。 钱建新的自尊心哪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一来二去的,他和郑思芸之间的矛盾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所以,曹梦晴横插一脚,轻而易举就上了位! 钱建新现在想到这个女人就火大。 晦气! 曹梦晴自作聪明算计他。 却想不到,他知道她肚子里那点丑事吧? 钱建新揣着怒火,先去了曹家,找曹梦晴! 曹梦晴昨晚夜不归宿,正在家门口被她后妈揪着打。 “你个小浪蹄子,不爱回来就别回来了!” 曹梦晴尖着嗓子和她后妈对骂,“这里是我家!我不回这里我上哪?该滚的人是你!” “曹梦晴。”钱建新轻声喊她的名字。 冷不丁把曹梦晴吓得一哆嗦。 她像看见了鬼似的,转过身,看着钱建新。 “新,新哥……” 以往,曹梦晴在钱建新他们几个兄弟面前,装的都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样子。 突然发现自己暴露出了吃人暴龙的一面,她当然慌张。 钱建新却没有嘲笑她,只招招手,喊她过来。 曹梦晴想起刚刚在钱建新家里,他对自己那样的态度,怯生生的,不敢靠近。 钱建新却突然眉眼一凛,小声提醒道:“你肚子里的事情,我知道了!” 什么?! 曹梦晴如遭雷击。 他他他…… 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自己不小心带着化验单出门了?! 曹梦晴慌得手足无措时,钱建新又发话了。 “这件丑事,暂时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要是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的话,赶紧给我点补偿!” 啥? 他要啥补偿? 难不成,他在家里没吃成,跑外边来找她要办那事来了? “装什么傻!”钱建新呵斥道:“我一会儿要去买肉,身上一个子都没有!我帮你保守秘密,总得有点好处吧!” 曹梦晴这下懂了。 她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给了钱建新。 “新哥,我身上就这么点了……” 钱建新捏着二十块钱,心想着,真是没用的东西。 面上却把钱收了,提醒曹梦晴说道:“你没钱用了,就去找真正的孩子他爸要啊。你都怀着他的种了,还怕要不到钱?” 曹梦晴的脸白了又白。 嘴皮子动了动,要说什么,没说出口。 钱建新才懒得看她的丑态,拿着钱,立马去供销社称了五斤新鲜猪肉,提回家放在了餐桌上。 郑思芸正在补觉。 家里静悄悄的。 钱建新打了盆冷水镇着猪肉,怕它坏了。 家里条件很差,没有冰箱,所以只能用老办法。 镇完猪肉,再抬头一看,家徒四壁、墙皮掉灰…… 钱建新内心怆然。 搞钱! 必须马上搞钱! 他要尽快让妻子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来钱最快的路子,自然是钱建新前世最熟悉的生意—— 收破烂!!! 上辈子,他开了整整17年的废品回收厂。 最富的时候名下有三栋别墅,两辆百万级豪车。 要不是为了钱硕那小子的创业项目,也不可能赔得渣都不剩! 现在,一夜回到零元起步。 钱建新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研究该怎么赚第一桶金。 前世,他也是经历了几件拍大腿后悔的大事的! 这排头的第一件,就是年轻的时候,文盲,眼皮子浅,把古董当废铁卖了! 这事得从梅城西边的老刘家说起。 刘家在梅城算得上是大户。 据说,祖上在清朝中期时,因为调令而全族南迁。 近百年来,刘家在时代洪流中经历了好几次大起大落,大部分宅院都被充公处理,唯有刘氏宗祠还留给刘家自己在管。 钱建新上辈子刚开起废品回收站的时候,就碰上刘家的几个后辈拿着宗祠里的黄铜油灯来卖。 钱建新当时也不懂,只把这些油乎乎的灯按黄铜的价格收了。 到千禧年后,一大批海外商人来国内寻觅藏品。 钱建新才从新闻报纸上,看到他当初以黄铜价格弄出去的几盏灯,全踏马是古董! 单盏拍卖出近百万的高价。 钱建新当时两眼一黑,因为痛失百万家财而好几天吃不下饭。 现在重生回来,他当然要先发制人! 想到这里,钱建新一刻也待不住了。 他一口气跑了三四条街,直奔刘氏宗祠门口。 来的刚巧,碰见刘家几个没出息的小青年在吵嘴。 “都给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来这里上香!这些封建迷信的陈旧东西别碰!回头再追查起来,家里人有几条命给你们去害啊!” “要我说,趁早把这里头的东西都处理干净,最好是把这座宗祠都拆掉!别因为这些过时的东西影响我们这些年轻人的未来发展!” 钱建新拣着机会,一个箭步凑了上来,大声吆喝: “是不是有废品要卖?赶紧拿出来,我这儿只收黄铜,八毛一斤,有多少收多少!” 他脚上蹬着一双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塑料拖鞋。 身上的条纹汗衫领口,也早就洗得变了形。 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模样,确实很像个收破烂的。 刘家人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亲人似的,忙招呼他进祠堂。 “别的没有,就这些灯,纯黄铜的,可沉了,你自己看吧!” 领路的小青年一边说着,一边从边角缝里倒腾出一个深灰色的花麻纹布袋子。 拎起案台上的八个落了灰的黄铜油灯,一股脑扔进了布袋。 钱建新接过布袋掂了掂。 好家伙! 上辈子他才收了三个。 这一下来着了…… 一口气收了八个! 刘家人看他两手空空,不由得皱眉。 “你这个收破烂的咋啥工具都不带?不说蹬个三轮车,起码得有杆秤吧?” 钱建新狡黠一笑,“小哥,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是这一行的老手了,我的手就是秤!比秤管用!这里一共算你十三斤,一共是十块四毛钱,你看对不对!” 小刘将信将疑,还是坚持要去隔壁小卖部借个秤。 拿回秤一秤,还真是12.7斤! “我说的没错吧。四舍五入,我还给你多算了三两,凑了个整。” 钱建新说着开始掏腰包数钱。 他老旧的钱夹子里的钱,总共就十六块多。 收这几盏灯,给出去十块四毛。 他荷包里,就剩下五块八毛四分了。 在这个街头饭馆一碗小面卖一块二的年代,他身上只剩下了两天的饭钱。 老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这在前世,也许真的能打垮钱建新的意志。 但此刻,他拎着手里沉甸甸的一袋子黄铜,内心只有充实和喜悦! 只要把这些卖对了地方,媳妇的生日礼物钱就出来了。 不止是生日礼物。 生日摆宴的钱也应该够了! 总之,他要借着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明白,她郑思芸没有嫁错人! 钱建新心潮澎湃的想着。 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顺利完成废品回收工作,激活“废物化宝”合成系统!】 【三件起以上的碎片,可合成完美成品,赶紧来试试吧!】 第3章 千倍暴利 “废物化宝”合成系统? 这听起来是个顶好的东西啊! 钱建新以前也是听说过系统的。 可惜没有机会亲身实践。 现在,机会来了! 钱建新自然舍不得拿手里的古董去做实验。 他看了一眼马路牙子上的垃圾,顺手就捡了三个烟盒。 两个没有品牌标识的灰白色粗纸盒子,上面粗制滥造的印着“香烟”两个字。 此外,还有一个是被踩扁了的“大前门”烟盒。 【检测到同类型废弃物品:香烟包装盒×3】 【关联性:高!完整度:低(轻度污损)】 【可合成选项:】 【1.崭新“大前门”香烟一包(成功率90%)】 【2.随机香烟一包(成功率100%)】 【合成消耗体力:1点(当前体力:1010)】 作为曾经的赌狗,钱建新几乎没有犹豫的选择了1。 要就要好的! 随机的管什么用? 他选完之后,一阵微弱的白光立马闪过。 随后,三个破烟盒消失,一包塑封完好、锡纸闪亮的“大前门”香烟出现在他的手心! “成了!真成了!” 钱建新的心狂跳不止。 金手指是真的! 变废为宝不是梦! 【叮!恭喜宿主获得“香烟爱好者”勋章】 【集齐十个不同品牌的香烟盒子,即可获得幸运大转盘抽奖机会1次】 【香烟盒子收集进度:1】 【请宿主继续加油努力!】 加油! 他必须加油! 有了合成术,他的废品回收事业,只会事半功倍啊! 不过,正式开始收废品之前,得有第一笔启动资金。 先去古董街卖一盏黄铜灯吧! 那地方的老板识货。 先卖一盏古董灯出去,钱不就来了吗? 一想到这里,钱建新直奔龟甲街而去! 龟甲街,是梅城的古董街。 后面经过几十年的迅速发展和壮大,还成为了名满全球的古玩城。 但现在,龟甲街还是一条冷冷清清的古朴老街。 街巷两边稀稀拉拉开了七八家铺子,可整条街一个客人都没有。 街尾还有两家做白事生意的。 一家门口摆着五彩缤纷的花圈。 一家门口放着随风鞠躬的童男童女。 怪瘆人的! 所以,一般人不会这儿闲逛。 钱建新却是毫无惧色。 他驾轻就熟的来到了左数第四家铺子。 这是一家杂货店。 饼干蜜饯、粮油副食、毛巾掸子、五金配件,啥都有点儿。 铺子门口摆着一块薄木板,上面用白漆大写着“收旧件”三个字。 钱建新敲了敲玻璃柜台,冲里边躺在竹摇椅上打瞌睡的八字胡老板喊道:“叔,我有一盏正隆二年内少府监制的黄铜油灯,瞧瞧不?” 店内,八字胡的老板年过花甲,满头华发。 不过脸上没什么皱纹,看着还算年轻,颇有点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摇着蒲扇,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 听见钱建新报出行话句式,他勉强睁开了左眼,瞧了一眼钱建新。 但瞧着是生面孔,又把眼闭上了。 悠哉说:“从哪学来的这话呢?听着是像那么回事。但不用来我这儿吹牛消遣我……正隆二年距今快一千年了!咱们这山野地方,哪来正隆二年的物件?” “有没有的,您看一眼再说啊。” 说罢,钱建新从旧布袋子里随手摸出了其中一盏黄铜油灯。 “绝对是好东西,而且就这一件!我是听老乡说,谢老板这儿收货,价格公道,给钱爽快,所以才想着让您当第一个掌眼的!……您这儿要是不收,我就拿上其他老板那儿问问了!” “收啊。谁说不收。” 竹摇椅忽地用力一晃,像是一只有推力的大手似的,一下就让躺着的谢清平站了起来。 他走两步就到了柜台边,右手上的蒲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放大镜。 谢清平弯腰凑到黄铜油灯上细细看了一番,瘪着的嘴角渐渐放平。 过了一会儿,他举起油灯,又用放大镜在油灯底座上照了一圈,脸上的困意终于完全散去。 “还真是正隆年间的东西。”谢清平左手撑在柜台上,眯眼看向钱建新,问道:“说个价。合适我就收了。” 钱建新假装思索,一副面色为难的模样。 这黄铜油灯熬到二十几年后,身价的确水涨船高,能卖几十万。 可眼下是1988年。 而且,他还是来小商铺以回收价出手,张嘴要几十万,当然是不现实的。 他要是敢这么喊,谢老板下回指定再也不见他。 那不是自断后路吗? 钱建新不是来打劫的。 他只不过换取生意的第一步启动资金,才来换钱而已。 不管谢老板开多少,他都会答应。 就当是交个朋友。 钱建新掏出刚刚用系统合成的大前门,抽了两根烟出来,递给谢清平。 “谢老板见多识广,价格还是您定吧!只要合适,我就出!” 谢清平嘴角一邪,“你小子年纪看着不大,没想到是个老油条。” “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谢老板,我出门急,忘带火柴了,借个火呗?”钱建新嬉笑。 谢清平扔了个打火机给他。 一来一回间,又重新打量了钱建新一番。 看他这穷酸潦倒的打扮,估计是碰上急用钱的事才来倒腾家里的老物件。 人虽然浮躁,却不傻。 还知道手里拿着的东西是古董,没当废材卖了。 谢清平不清楚他的底细,但也怀着交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报了他对这盏黄铜油灯的评估实数。 “两千。” “才两千?”钱建新手肘一麻,差点顺着柜台坐地上去。 谢清平不是没看到他眼底的不满,他只是收手站定,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数钱给你。” 钱建新假装抹泪,“谢老板,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妻子孩子,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件古董——” “两千三。最多了。”谢清平惜字如金,言简意赅。 仿佛再让他多说一句话,他就会不耐烦的拉下卷闸门,宣布今天这桩生意不做了。 钱建新假装还在考虑。 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 两千三,够他办很多事的了! 反正这黄铜灯是他八毛一斤收回来的。 一盏灯的重量不足两斤。 也就等于一盏灯的回收价格撑死也就一块六。 一块六,换回两千三。 已经是翻了上千倍的暴利了! 人嘛,还是要学会往好处想! 尤其是,他眼下正是手头紧张的节骨眼。 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 这个价格,已经赚翻了。 不亏! “两千三就两千三。”钱建新干脆的应了,“您数钱吧!” 第4章 十五块的新车 生意谈成了。 谢清平也不磨蹭,转身就进了铺子后边的另一间小屋,打开保险柜,取现钱。 钱建新在柜台旁边等着,难抑兴奋的搓了搓手。 他不是没见过钱的人。 但眼下,这两千多块,就足以改变命运。 换了谁,谁能不激动? 揣上钱,钱建新兴冲冲的往家跑。 回到筒子楼附近,路过楼下的一个修自行车的铺子。 钱建新想,往后光靠甩腿去收废品是不行的,得弄个代步工具! 人力三轮车就挺好! 钱建新钻进了铺子,朗声询问道:“老板,有二手的脚蹬三轮车没?来一辆。” 修车铺的老板叫老金。 他们也当了好几年的邻居了,老金自然是认识钱建新的。 尤其是钱建新家,有一辆老式的飞鸽牌二八大杠,掉过好几回链子了,每回送来修理,钱建新都要讨价还价,有一回还赊账。 所以,老金对他印象深刻。 “咋的?打牌赢钱啦?”老金笑道:“买二手三轮车干啥?难不成打算改成带顶棚的,以后送你儿子女儿上学啊?” 老金的媳妇,金大娘正在后边守着煤炉子烧水。 听见老金这句揶揄,不由得也插话说道:“老金,你就别笑话小钱了!就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小钱也不可能送他儿子女儿上学啊!还改带棚车呢……你是不是瞌睡没醒啊?” 听见老金和金大娘的轮番奚落,钱建新也没发火。 他只是突然改主意了。 一辆新的铁制三轮车,价格应该在450块左右。 二手的,应该两百以内就能搞定。 他刚刚来之前,心想着,自己和老金也是老熟人了。 不管老金给二手三轮车开多少钱,他都不还价。 却没想到,老两口一个比一个嘴毒,非要给他找晦气。 钱建新的目光盯上了铺子里的零部件,说道: “老金叔,卖几个三轮车的零部件给我吧。” “车把,座垫,轮子,弹簧——反正能用的,你随便卖我三个。” “反正我身上就十五块钱,你看着给我配。” 老金听着都牙疼,“你收这些破烂干啥?这是人家补车才用得上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十五块的生意,你看做不做吧。”钱建新比他还不耐烦。 老金暗暗叹了口气。 哼。 十五块也是钱。 得挣! 他在零部件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总算给他找出了一块革面绽开裂口的车座子,一个锈迹斑斑的车把头,还有几颗螺丝。 “喏,就这些,十五!” 老金只管交货收钱,也不在乎钱建新拿这些没用的东西去干啥。 只见他搂上这些,身影一拐就进了巷子。 老金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笑,“这小子十有八九是买这些东西去骗他媳妇!谎称三轮车丢了……让他媳妇给他钱,他好再去牌桌上叱咤风云!” 金大娘这次倒是有所收敛,说道:“你少说他两句吧!人家好歹也是咱们铺子的客人!别人三块五块的生意,你都他们客客气气的,钱建新刚刚还来跟你做了十五块钱的生意,你还说他说上瘾了?” “我那是替他媳妇儿不值!”老金撇嘴,“好好一个三院护士,家境这么好,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赌棍?” 老金正义愤填膺的骂着,手里的活计倒是一点没停。 他正在埋头修一辆儿童学步车。 然而,骂着骂着,突然被金大娘打断了。 “老金!你快看!” 金大娘惊讶的语气,如同大白天见到了鬼似的。 老金被她吓一跳,“干啥?!” “你看钱建新!”金大娘嘴唇微微哆嗦着,“他刚刚推了一辆全新的三轮车出来,骑走了!” “你眼花看错了吧?” 老金嘴上不信,但人还是挪动了屁股,起身朝后巷看。 果然,他见到一个年轻的背影,蹬着三轮车,迎着晨光远去。 这不修边幅的鸟窝头,不是钱建新,还能是谁? “他这是用三个废旧零件,忽悠别人换了辆新三轮车啊……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子被他骗了!”老金自有判断。 金大娘却总觉得不对劲,她问老金。 “钱建新刚进店的时候,是不是说要买辆二手三轮来着?” 老金回想了一下,确实好像有这么一说。 金大娘忽然掐大腿,“他是不是被咱俩一说,生气了,赌气就去别人手里买新三轮车了?” 老金老脸一僵。 恐怕还真是。 “哎哟我说你这张嘴啊,怎么一点都不积德、不积财呢!”金大娘干嚎痛骂起来。 钱建新已经骑车走远,听不见修车铺里的热闹。 新车骑着就是爽啊! 只不过,这车未免也太新了。 在他们筒子楼这地方,什么都破破烂烂的。 一辆新车锁进楼下车棚,太打眼了,容易遭贼惦记…… 这么想着,钱建新就去了五金店,买了一条快赶上他手腕粗的铁链子,还配了两把沉甸甸的大锁。 结了帐后,钱建新看店门口地上放着锤子,就找老板借来用用。 “你拿去用呗……不过你这车这么新,要捶哪?”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钱建新把铁锤调转了方向,反过来用带起钉器的那头,在他全新的黑色三轮车上刮了好几道印子。 滋啦…… 滋啷…… 表层涂漆勾丝剥落,混着金属粉末飞溅,声波如钝锯,令人头皮发麻! 五金店老板大为震惊:“……小伙计,这不是你的车啊?” 钱建新把锤子还给老板,“正因为是我自己的车才敢划啊。” “不是……你好好的一辆新车,干啥划成这样?!”老板难以置信。 钱建新笑而不语。 为什么划车? 还不是怕筒子楼里那几户有红眼病的邻居? 这么新的一辆三轮车弄回去,他们不得围着它说三道四好几天? 而且,不怕贼偷,怕贼惦记。 但旧车、破车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容易犯病,钱建新也能安心舒坦。 配好锁链,钱建新本来想回家一趟。 然而,却听邻居说,郑思芸上班去了。 钱建新的心里忍不住泛酸。 妻子夜班本来就下得晚。 回来才睡了几个小时,又上班去了? 她估计都没空做饭吧? 钱建新立马回家,果真见到桌上用冷水镇着的新鲜猪肉,动都没动过! 估计郑思芸出门太赶,压根就没看见这盆肉。 哎。 郑思芸不是工作狂。 只是因为这个家里过去只有她一个人挣钱。 所以,她才不得已变成小陀螺,连轴转。 这样下去,迟早要累垮的! 想到这儿,钱建新立马把剩下的七盏黄铜灯,塞在衣柜最底下藏好,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洗菜切肉。 他炒了一大份农家小炒肉,再配上点凉拌土豆丝。 自己扒拉几大口,快速吃下两碗饭后,他就赶紧趁热把装在铝饭盒里的午饭,给郑思芸送去。 第5章 他以前可真是臭名昭著 今天的三院格外忙碌。 钱建新听其他小护士说,郑思芸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你把饭盒放护士站吧,一会儿我们告诉她!” 钱建新:“行,那谢谢啊。” 等他走了,两个小护士扎堆在一起说闲话。 其中一个嫌弃的用手捂了捂鼻子,“他身上这是什么味儿啊?” “呵呵,就是穷酸味呗!听说郑思芸的男人可差劲了,乡下来的,还不赚钱,天天只打牌……” 钱建新没听见这些风言风语。 他骑着三轮车,去了儿子女儿目前就读的第三小学。 学校附近有小卖部。 钱建新一进去就先称了三斤大白兔奶糖。 “老板,再要两斤麻花!” “还给我来两瓶橘子汽水!” 这是儿子女儿最喜欢喝的饮料。 可惜,郑思芸收入有限,只准他们俩一个月喝一瓶。 甜甜嘴巴就算了。 光是想到这个细节,钱建新都心酸不已。 他现在有钱! 孩子们可以天天喝汽水了! 钱建新拉着物资,兴冲冲的来到了小学门口。 因为还没到放学时间,家长不能随意进入。 钱建新掏出早前就拆了盒的大前门香烟,派发给保安亭巡值的两个中年男人。 他们看着也就四十来岁,都长着国字脸,十分正派的模样。 但保安这个群体,无论放在什么年代,都是底层人员。 平常可没人客气他们。 钱建新递烟给他们,虽然被这两个保安拒绝了,可他们却对钱建新有了别样的印象。 “你家孩子读几年级啊?那边有在上体育课的,我帮你问问去。”其中一个保安说道。 钱建新欣然报了儿子、女儿的名字。 “男孩叫钱超英,女儿叫钱赶美!” 不过时隔太久没见,他确实不记得孩子们的班级了。 保安大哥就靠着名字去问了。 一问才知道,真巧了,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的,正是钱赶美他们一年级2班。 “钱赶美,你爸爸来看你了,就在校门口的亭子外边,你瞧瞧去!”保安说道。 钱赶美扎着两个潦草的小揪揪,狐疑的跟着保安走了过来。 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 “我爸不在家睡懒觉,也不去打牌、钓鱼,跑来看我了?” 钱赶美觉得,保安叔叔指定是搞错了! 可到了保安亭一看—— 铁栅校门外站着的人,还真是她爸钱建新。 钱赶美当即拔开步子,以最快速度,跑到了校门边上,一脸惶恐的问她爸: “爸!你做饭又把家里房子给点了吗?” 钱赶美嗓音洪亮。 她这话一说出来,钱建新瞬间察觉,周围的好几道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钱建新哭笑不得。 啥叫“又”把房子点了? 他是那么冒失的人吗! 可容不得他细想,脑子就冒出了一段前不久的回忆。 某天,钱建新宿醉后醒来,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打算烧水煮个面条,凑合对付一顿得了。 家里用的是液化气炉灶,开火就能煮水,很方便。 但钱建新下厨的次数少,他不熟悉这火量烧水速度有多快,心想着怎么也要一会儿吧,就拿着报纸去蹲了会儿厕所。 等他闻见不对劲的烟味时,锅里的水早已经烧干,锅底都已经烫红了! 浪费了液化气不说,还差点把屋子点了! 邻居们闻到味道,纷纷敲门来询问。 看到钱建新他们家没有起火,这才放心。 可免不得还是要说他两句。 毕竟职工宿舍这种筒子楼建筑,上上下下住满了人。 真要起了火,遭殃的可不止他们一家! 也因为这事,钱建新在邻居们之间又出了一回“臭名”。 就连一双儿女,都没有躲得过周围大人孩子的嘲笑。 想到这里,钱建新就惭愧不已。 “没,爸没闯祸。” 钱建新讪笑着解释完,这才想起自己是提了东西来的。 他从塑料口袋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手臂穿过铁门栅栏的缝隙伸进去,把糖塞进了女儿红白条纹的校裤口袋里。 还用力给她按了按裤带的口子,怕糖掉出来。 钱赶美杏子似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爸,你咋有钱给我买糖?” 钱建新心里就像被捅炸了一颗没熟透的酸李子似的。 酸得发苦。 他以前对孩子有多差啊? 连大白兔奶糖都没有经常给女儿买吗? 钱建新强忍着在眼底打转的泪水,又给女儿递了两瓶波子汽水。 “拿好了!你和哥哥一人一瓶!” 钱赶美接过汽水,眼睛瞪成了两颗小灯泡。 她爸这是咋了? 咋突然转性? 为啥给她买糖和汽水? 钱赶美忽然想起这学期刚开学那会儿,班里转走了一个男同学。 说是他爸妈南下做生意去了,所以全家一起搬走。 钱赶美的小脑子转得飞快,她立马问:“爸,你要出远门了吗?” 钱赶美打小就是个男孩子性格,嗓音也粗。 可她问出这句话时,糯声糯气的,还带了点小心翼翼,好像很怕被钱建新丢下似的。 钱建新的眼泪差点绷不住。 他揉了揉女儿的头顶,含着泪笑说道:“没有的事!爸不出远门!” 他想说,孩啊,爸这是迷路远行了一遭,终于回来了! 但面对女儿清澈而懵懂的眼神,钱建新只能保证:“爸哪也不去!就是突然想你了,来看看你。” “那就行!”钱赶美一下就被哄好了。 她左右手各举着一瓶汽水,豪迈的朝钱建新挥挥手臂。 “那我先回去上课了爸!汽水我一会儿给哥哥!” 钱建新很舍不得这么快就和女儿分开。 于是,他又抓了一把糖,塞进女儿另一边的口袋里,边塞边说:“你把糖拿去跟同学们分分!分完了也不怕,晚上回家还有呢!” “好嘞爸爸!” 钱赶美用汽水瓶嘴怼着腰部两侧,担心自己不太紧的校裤腰带待会儿被沉甸甸的两兜子糖拽垮了。 她像个小青蛙似的,笨拙的慢慢走远。 钱建新一直盯着女儿看,直到女儿的身影彻底没入操场内的学生群,他才拎着袋子准备离开。 走之前,钱建新又给保安大哥塞了烟和几根大麻花。 “一点小东西,不值什么钱的,你们别嫌弃!” 保安们都记住了这个男人。 “他看着吊儿郎当的……没想到做人还挺大方。” “是啊,这人不错,咱们以后多关照关照他家孩子!” 第6章 订席 探望完孩子们,钱建新骑车在街上晃悠。 一来是重新熟悉一下目前的街道。 二来,他也在想后天的事。 后天,既是端午节,也恰好是郑思芸的生日。 今年,必须隆重给郑思芸办一场生日宴! 既是对妻子的补偿。 其次,也是要借此机会,好好让郑家的亲戚们“提神醒脑”。 因为郑家每年端午都是一大家子一起过的。 这是传统。 前世,钱建新就是在这场家宴上被郑家的亲戚们踩碎了脸面,也和郑思芸加深误会,双双寒心。 最终,婚姻破裂,分道扬镳。 这一次,他绝不再允许“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再发生了! 办生日宴,首要第一件事就是选饭店。 1988年的梅城,饭店并不算多。 市中心区带包间的大馆子,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门店有限,店里的席位也有限。 所以,碰上节假日,还得提前订席。 钱建新一没大哥大,二没传呼机,没法远程订餐,只能待会儿甩腿过去跑一趟了。 谢清平数钱的这会儿功夫,钱建新也大致计算了一下郑家亲戚的人数,想好了要订多少席位。 等拿上了钱,他当着谢清平的面数了一遍,匆忙道谢后,扭头就去了离他家最近的“红霞酒楼”。 推门进去后,钱建新绕过了迎宾的两个服务员,直奔其中一个穿西装、打领结的男人,说明来意。 “你好,订桌。端午节的午宴,留三桌。” 领班经理端着带有一股子塑料味的招牌笑容,问道:“先生,您要订哪个价位的?” 说着,递过来一份价目表。 “我们店里的端午宴席,最低是198元一桌。” 这人语气中,透出淡淡的轻视和蔑笑。 说话间,他的眼神还不动声色的在钱建新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钱建新对这种“狗眼看人低”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 前世,他刚开始搞废品回收的那几年,身边人全这样! 可这些眼光,耽误他挣钱了吗? 他才懒得和这些阿猫阿狗计较。 办正事要紧。 钱建新平静的扫视了一遍价格表后,钱建新手指一点,选了中档的。 “订这个268元一桌的,三桌。对了,有包间吗?” 经理的腋下夹着工作本和钢笔,但他丝毫没有要记录订单的意思。 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慢悠悠的说:“先生,按照咱们这儿的规矩,订席要先付订单总金额的三成。你订的是268元一桌的,那三桌就收你240元吧。现在付款,我才能去查,还有没有包间剩下。” 说到这里,经理又补充了一句。 “哦,还有一点忘了提醒你——我们店里的包间是要收单独的茶水费和服务费的,按照茶水档次,分为38元,58元,88元一间。这些都没问题的吧,先生?” 钱建新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看向他,“你们店规矩还挺多。” “先生,我们店已经算很好的了。”经理似笑非笑,“你去别家问问,包管他们上来就先问你是哪个机关单位,或者哪家公司的……如果是私人订桌,一般得收总价的四成作为订金呢!” 钱建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这人太啰嗦刻薄。 既然他要自断财路,那就怨不得人了。 钱建新转过头,看了一眼前台。 只见里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女人,正低头忙着数钱。 女人的及腰头发烫着艳丽的大波浪卷,头上还带了个红白波点的发箍。 身穿一身火红的连衣长裙,不施粉黛的浓眉大眼,颇有几分港城明星的昳丽风姿。 钱建新抬脚朝前台走了过去,叩了叩木头桌面,问道:“你们这儿还有其他能负责订席的经理没?” 女人停下了数钱的动作,站起身来,先说了一声“先生您好”,转而就瞟向了领班经理一眼。 领班经理追了过来,但悄悄朝着钱建新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 他拔高了声调,傲慢的说道:“先生,咱们这儿不兴抢客的!你这边既然是来找我订席,就没有转给王经理负责的道理!” 钱建新都不稀得搭理他,只看着这位姓王的女经理说道:“我订三桌端午宴,要268元一桌的例牌标准。给我安排包间,我现在支付订金。” 说着,就从他裤脚磨毛了的藏青色的确良裤子口袋里,哗啦掏出了一沓钱。 钱建新从里边抽出了三张一百的,从桌面上推过去给王经理。 “预付订金三百,给我开收据,而且,尽量给我安排包间。端午节那天早上,我会再过来选酒水饮料。” 三百! 旁边的领班经理眼睛都直了。 这人看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居然能一把子掏出这么多钱? 他那一沓,少说也有上千块了…… 抽出三百付订金,当然轻松! “先生!” 领班经理如同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亲昵的抱住了钱建新的手臂。 他一屁股挤开从前台走出来的王经理,谄媚的道歉:“刚刚和您说规矩,那都是咱们老板定的流程!不是小的要刻意为难您!那些其实都是对外人的规矩……对您,不需要那么麻烦!” 说完,迅速把台面上放着的三百块钱捞进了自己口袋里,继续赔笑说道:“您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贴贴!” “把钱放回来。” 钱建新一字一顿的命令道,同时嫌弃的从这人怀里抽回了手臂。 领班经理似哭似笑,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 还是王经理眼看着钱建新似乎要生气了,马上用穿着尖头高跟鞋的脚,狠狠踢了领班经理一顿。 “客人都说了,这单子我来负责!你赶紧上一边待着去!” 王经理笑意盈眸,从领班经理手里拿回了三百的订金后,立马麻溜的给钱建新写收据。 她的字隽秀工整,一笔一划,十分谨慎。 一边写收据信息,她还一边抽空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先生,我叫王思敏,您叫我小王就行!” 钱建新接过名片揣好,淡笑说道:“我姓钱,金钱的钱。王经理看着比我年长几岁,我还是喊你王姐吧。” 王思敏羞赧一笑,“您是客人,我是服务的,哪好意思让您喊我姐呢!” “一个称呼而已,不重要。我相信王姐服务的专业性,这次订席的事就辛苦你了。” 说完之后,钱建新好像终于记起了旁边还有个人似的。 他斜睨着如同丧家之犬的领班经理,用如同看狗屎似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王姐,这位经理规矩多,我这边席面上后续的事情,千万别让他插手,我怕给不起服务费!” 钱建新的说话声不大,咬字也不重。 可这句评价,却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领班经理脸上。 “钱先生您放心,端午节当天,我保证您看不到他!以免扫了您吃饭的雅兴!” 说着,王思敏硬是用眼神把领班经理给赶走了。 她把写好的收据双手奉上。 刚拿上收据,钱建新的肚子忽然咕隆隆的唱起了空城计。 第7章 一饭之恩换承诺 王思敏一愣,紧接着立马反应过来,微笑着安排道: “这个点了,您不会还没吃午饭吧?这样,您先坐,我马上通知厨房炒两个菜,免费送您的!您就当是为端午宴试菜了!” 说着,王思敏就小跑着去通知厨房。 钱建新没说什么,接受了她的好意安排,安心等着吃饭。 可刚刚落败的那位领班的孙经理,先拉着两个服务员,在酒楼的侧门外,呲牙咧嘴的说着钱建新的坏话。 “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他口袋里的钱一定也来路不明!”孙经理一口断定。 两个服务员连忙附和他的话。 “就是啊!哪家的有钱人穿着他这个鬼样子?” “他口袋里那些钱,该不会是从别人那儿偷来的吧?” “那他着急来咱们这儿订席,是忙着销赃吧?” 孙经理恶狠狠地唾了一口,“你看王思敏那高兴得意的劲儿……她还以为自己真撞见了什么大客户吧?我倒是要看看,他后天都招些什么人来吃饭!到时候,这装货就等着出丑吧!” 钱建新在红霞酒楼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吃过饭后,王红霞还端了一盘白糖西红柿来。 “这份小菜也是送您的!这是我们后厨做出来给员工自己吃的,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例牌菜,但爽口健脾,有助于消化,您尝尝?” 王思敏有些小心翼翼的,唯恐钱建新嫌弃这盘菜。 钱建新对吃的最没讲究。 他毕竟是打小经历过饥荒的人。 从那个树皮草根都能吃的年代下熬过来,练出了吃啥都不挑顽强的生存力。 而此时,他看着面前这份白糖西红柿,不仅不觉得寒碜,甚至还勾起了几份思乡之情。 “我老家是农村的,以前夏天没啥零嘴,我娘就拿地里的西红柿拌糖霜给我们姐弟几个吃。”钱建新黯然说道。 前世,他出社会早,进了城里,尝过钱的滋味,就不愿意回老家农村种地了。 家里爹妈去世的早,三个姐姐又都嫁了人,各有各的生活,钱建新后来也就没回过老家,任凭老家的房子垮了塌了,也无人问津。 重回一世,他没能回到爹娘还在世的时候。 但等之后有空了,倒是可以回乡下去探望三个姐姐。 那毕竟都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啊! 钱建新的眼圈蓦然泛红,王思敏见状,还以为是这份小菜味道不好,赶紧给钱建新道歉。 “钱先生,这西红柿是不是糖没放够,酸着您了啊?真对不起,我马上给您撤掉!” 钱建新按住了她,“不是,不是菜的问题,只是我睹物思人,有点想家了。” 说完,他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了王思敏纤细白幼的手腕上。 她腕间戴了一只碧青色的翡翠镯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镯上有一小截用大红色的棉线密密缠绕了起来。 红配绿,尽显俗气。 “让您见笑了……” 王思敏注意到钱建新在看自己佩戴的手镯,笑容中染上了几分苦味,解释说道: “这手镯是我姥姥留下来的传家宝,自打我成年,就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身。可惜,年初的时候出了点事……不留神磕到这镯子了,留下了一条裂缝。我担心戴着戴着会崩开断掉,但又没钱去改成金镶玉的补法……索性就这么将就戴着。” 钱建新顿时就来精神了。 断裂的手镯? 这也许可以通过合成术来修复! 钱建新挑眉问道:“哪家店的师傅懂金镶玉的修法?” 王思敏虽然不明白钱建新王思敏突然跳转了话题,但还是据实答道:“哦……百货大楼二层的古氏珠宝行。店里的那位老师傅就有这个手艺。” “去他那里修手镯的人多么?他那儿是不是有用来补缺的翡翠断条?”钱建新追问道。 王思敏点头,“对,我见过,他那儿放着整整一月饼盒子的断条呢。不过都是些零碎石头,应该不值钱也不中用……” “那不见得!王姐,你就等着瞧好吧。”钱建新信心满满,“后天我来吃饭的时候,一定帮你修好这裂痕!” 啊? 修好裂痕? 不可能吧! 王思敏又晃神了。 这次,等她再回过神来,钱建新已经走远。 她垂眸看向自己腕上的翡翠镯子,怜惜的喃喃道:“这位先生,是说笑话哄我开心吧?破镜不能重圆,裂痕当然也无法修补……” …… 钱建新骑车三轮车离开了红霞酒楼。 席是订好了,可还没给郑家的亲戚们发通知呢。 钱建新跑去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开始按照记忆中的几个座机号码,挨个通知了郑思芸的大哥、二哥、三姐,并请他们转达消息给大姑、三叔、大舅、小舅几家。 “端午节中午,红霞酒楼,你们去了报我名就行!二号包间,咱们到时候不见不散!” 啥? 端午节去红霞酒楼吃饭? 还是钱建新那个窝囊废请客? 骗人的吧? 电话那头的人刚想发出嘲笑声,钱建新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不中听的废话,没必要听! 通没通知到是他的事,来不来吃饭就是他们这群贼亲戚的事了。 爱信不信,爱来不来! 打完电话,钱建新准备继续去街上转转,准备物色一个好的收废品的铺面。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老牌友。 那小子叫马斯宇,梅城本地人。 家里有五六间铺子放租,所以他家里基本上吃租金就能过日子。 偏偏马斯宇的爸妈又都还有正经工作。 就马斯宇好逸恶劳,游手好闲。 成天泡在牌桌上。 当然,这人虽然贪玩,却心眼不坏。 两人前世是铁哥们儿。 钱建新想着,或许可以问问他家铺子租金多少。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斜,钱建新这便蹬车去了马斯宇家。 去的路上,钱建新稍微回忆了下。 这个月头,马斯宇手气不行,输了挺多,手里没有现钱了。 所以,正在家里窝囊着。 要等月底收了他家几间街铺的租金,才能回牌桌上重振旗鼓。 钱建新来的时候,马斯宇果真在家里睡觉。 他来开门,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前世,这位老友是深夜散牌了,走在马路牙子上,忽然被醉驾的车主突然撞死的。 再重逢,钱建新很唏嘘,激动的一把抱住了马斯宇。 马斯宇却打着呵欠把他推开,“哥,别来这套……我最近是真穷,借不了钱给你。最快最快也要等到月底。” 钱建新笑嘻嘻地掏了张五十块出来,塞进马斯宇手里。 “我不是来找你借钱的!这次是借床!借你房间竹席睡两个晚上,这是借助费!” 马斯宇揉了揉眼睛。 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一张崭新的五十块华夏币后,又惊又喜的望向钱建新。 “哥,看样子你最近手气不错,赢了不少啊!” 第8章 修补客厅 马斯宇把钱建新迎进了屋里,给他端水沏茶,还给他扔了一双草编拖鞋过来。 “哥,换这个鞋,比拖鞋凉快!” 说着,拉住钱建新的手臂,好奇的问:“哥,你赢了钱咋还不敢回家住?嫂子这么凶啊?” 钱建新连忙纠正他,“你嫂子不凶!” 马斯宇嬉笑,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 “哥,你就别死撑了……咱们这几个老牌友家的媳妇,哪个不是喷火朝天椒?麻子哥、小于哥他们老是被自家婆娘揪着耳朵拎回去,我都见过好几回了!你媳妇,我确实没见过,但她要是好说话,你也不至于躲我这儿来啊!” 钱建新躺上竹席,枕着自己的手臂,盯着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绿色吊扇,昏昏欲睡。 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说:“你嫂子一点也不凶,她人很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钱建新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时,是被马家摔锅砸盆的巨大动静吓醒的。 “打牌打牌!一天到晚你就晓得打牌!我娶你这样的婆娘有啥子用!” “是没得用!你重新找一个嘛!正好我也可以换个不爱打牌的男人,好好生生搭伙过!” “你说话就说话,砸啥子东西!家里东西不要钱买的啊!” “我花自己钱买的,我想砸就砸了,怎么了嘛?马波你还好意思说我爱打牌……我也就是轮休放假才出去玩两把,哪像你!正经工作没得,天天就晓得在茶馆摸别个女服务员的手!你是在外边吃饱了,哪还用管我和斯宇的死活!” 钱建新听明白了。 这是马斯宇他爸妈在吵架。 难怪这小子常年不着家。 家里不太平,谁待得住? 而且,前世的马斯宇,后面到了三十好几岁,手里就算攒着几十万块,也不愿意成家娶亲。 看来是被他爹妈吓出阴影,不相信爱情了! 钱建新转过头,看向侧躺在旁边小床上的马斯宇,也不知道他是真没被吵醒,还是因为烦躁而不想面对。 钱建新却一点也不困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经完全黑透。 外边黑乎乎的,只有远处的路灯照过来的昏黄暗影。 外边的争吵声没过多久就停下了。 马家父母相继摔门而出,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钱建新走出房间一看,家里砸得一片狼藉。 陶瓷杯子、镜子、热水瓶的银色水胆碎片,散落一地。 电视机布歪斜的挂在茶几的一脚。 就连花盆里的绿色盆栽都被拔出来,丢在地上,看起来还是被狠狠踩过几脚的,草浆四溢。 “唉。” 钱建新悄然叹气。 幸福的家庭有着同样的温暖和谐,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他不禁想,如果马家父母愿意好好过日子,马斯宇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沉迷于打牌了? 他不从深夜的牌桌上浑浑噩噩的离开,是不是就不用因为一场车祸而英年早逝? 钱建新每次在牌桌上犯难的时候,都是马斯宇借钱给他撑过去的。 所以,钱建新不想他的小兄弟一觉睡醒,还要收拾这一屋子破烂。 不如…… 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练手试试合成术? 钱建新捡起三片镜子残片,脑海中果真响起了糯叽叽的奶团音。 【检测到宿主已凑齐三件同类废物碎片】 【请问是否合成?】 “合成!” 眨眼间,手里的镜子碎片,忽然变成了红塑料外壳的小圆镜。 钱建新忽然来了精神。 他接二连三的修补了马家的东西,一点点让客厅又恢复了完好无损的模样! 【批量合成完成!宿主体力值-1.5】 钱建新愣了下。 体力减1.5是什么意思? 念头刚刚闪过,他就听见自己的肚子打起了闷雷。 咕隆隆! 钱建新当即回屋把马斯宇踹醒。 “马斯宇!快起床!看在我给你家打扫卫生的份上,走!请我去胡同口那家宵夜店吃炒粉!” 马斯宇是被硬拽起来的。 他和钱建新坐在巷口吃炒粉的时候,人还没有完全醒瞌睡。 眼里还带着红血丝。 马斯宇看着面前桌上已经空了的两个菜盘子,以及还在大快朵颐,吃着第三碗炒粉的钱建新,茫然而同情的问:“新哥,你到底饿了多久?” 钱建新没法给他解释那么多。 他现在仍然感觉肚子空空荡荡的,仿佛还能再吃得下一头牛! “斯宇?小钱?你们怎么在这儿?是刚从牌馆回来吗?” 马婶忽然顶着一双长得跟核桃似的眼镜,出现在了胡同口。 她看着狼吞虎咽的钱建新,再看看自己好像永远睡不醒的儿子,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掏出荷包付了四份炒粉钱,随后对马斯宇说:“你俩一会儿去台球厅转转,先别回去……家里有点乱,我收拾好了你再回来!” 马斯宇发懵,“妈,我们就是从家里出来的啊。家里好好的呢……哪乱了?” 马婶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刚刚是带着一定要离婚的怒火和老马吵的架。 客厅里的东西被她亲手砸的稀巴烂,怎么可能不乱? 而且,他们两个吵完架之后,是老马先离开了家。 所以,家里应该不是他收拾的。 难不成,是斯宇这小子偷偷打扫的? 马婶使了个眼色,把儿子从炒粉店叫出来,站在路边单独说悄悄话。 “你真回去过?别给我吹瞎牛皮!”马婶训道。 马斯宇躲开马婶拧他耳朵的手,说道:“我何止是回去过,你跟爸在家里搞世界大战的时候,我和新哥就在房里睡觉呢……就是懒得起来劝你们。” “什么?你们那会儿在家啊……”马婶悻悻说道:“那你岂不是都看见了?” 马斯宇疑惑,“看见什么?” “看见客厅里的惨状啊。” 马斯宇伸手探了探马婶的额头,“妈,你没事吧?客厅里整整齐齐,简直就像翻新过的一样……虽然我也觉得很奇怪,还在想你们这一次吵架怎么没有摔东西……但这不是好事吗?妈你是不是记错了?” 马婶像看傻子似的,盯着她儿子看了几秒钟之后,二话不说拿上钥匙,匆匆忙忙先行回家。 进屋一看,客厅里果然焕然一新! 马婶呆愣在了原地。 “这,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老马这次良心发现,吵完架后,回来打扫过家里。 可他兜里没几个子儿,再加上他这人做人就是没有心…… 因此,这么短时间内,他也想不到把这些坏了的物什都换上全新的。 马斯宇性格随他爸,就更干不出来这些事了。 再说,这小子更没钱! 不然他这会儿指定在牌桌上,怎么可能躲在家里睡大觉? 思来想去,唯一的可疑对象就只有钱建新。 难不成是钱建新把那一地狼藉打扫干净完,还偷偷买了新东西,把他们家里换了一遍? 第9章 福尔摩·马婶 马婶并不了解钱建新的家庭情况。 她只知道,钱建新和马斯宇一个德行。 只要一头扎进牌桌上,就不分昼夜。 而且她也知道:钱建新是结了婚,有家室的。 其他的,她就不清楚了。 面对着家里的蹊跷事,马婶只能认为: 是钱建新出于对马斯宇的兄弟感情,怕兄弟难过,所以帮他收拾了家里的残局。 马婶独自琢磨着,心不在焉的在院里洗菜。 这时,马斯宇和钱建新回来了。 “婶,做啥好吃的呢?” 钱建新跑到厨房的小窗台底下,问道。 马家是独立的二层水泥小楼,带个小小的院子。 厨房正对着院子,里边的菜长得绿油油的,一看就很喜人。 钱建新和马婶说话的时候,眼睛就盯着菜田里新鲜的生菜。 他感觉肚子里好像马上就要长出一只手,把马家菜地里的生菜一口气摘完! 这种饥饿感太恐怖了! “咕隆隆……” 钱建新的肚子又开始唱空城计。 正准备一脚踏入客厅的马斯宇,顿时愣在了原地。 “哥,你刚刚一个人吃了三份炒粉……肚子咋还叫呢?!” 马斯宇胃口不好,他连一份炒粉都没吃完。 钱建新吃了三份,却还饿…… 马斯宇顿时想到了一种病,急忙问道:“哥,你是不是该吃打虫药了?我妈总说,肚子里长蛔虫的人吃不饱!” “吃什么蛔虫药!” 马婶嗔怒的瞪了马斯宇一眼,“小钱这是肚子里没油水闹的!” 此时的钱建新,身高一米八一,体重才刚过一百一,确实瘦瘦扁扁的。 看着是缺油水。 但钱建新自己知道,肚子唱空城计,不是这个原因。 可是,他总不能直说,这填不饱的饥饿感,全是因为为了帮你们家重新合出一个完美客厅而造成的吧? 他只能顺着马婶的话,揉了揉肚子,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还是马婶懂我……我确实得吃肉补补了。” “没事,一会儿给你烧鱼!而且,水里还镇着一块五花肉,也红烧了!”马婶大方的说道。 她以前是不太喜欢儿子的牌友。 可经过今天的蹊跷之后,她对钱建新的印象彻底发生了改变。 不管这些新添置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马斯宇去买来的,都肯定和钱建新有关系。 也许是钱建新劝说了他。 又或许,是钱建新直接自掏腰包,更新了他们这个家…… 总而言之,马婶很感激他! 所以,马婶起锅烧油,颠勺翻炒,动作麻利的出了四道菜。 红烧五花肉,香煎大草鱼,炝拌绿豆芽,白灼生菜。 每一道菜里,都比平常多放了油! “来来来,小钱快来!敞开了肚皮吃!”马婶招呼说道。 钱建新没和马婶客气,抱着大海碗就吃上了。 马婶的手艺很不错,再加上,钱建新使用合成术之后,造成的巨大饥饿感,又比平常两顿饭不吃的那种饥饿感要强烈上百倍。 眼下,他脑子里根本分不出精力去思考别的,一门心思就只想着吃。 一旁的马斯宇,反正是一口也吃不下的。 他看着几乎把脸都埋进了饭盆里的钱建新,偷偷把他妈拉到一旁,小声唏嘘。 “妈,你往后莫要催我结婚了……你看看结了婚的男人多可怜?饭都吃不饱?我虽说还没见过新哥他老婆,但看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也知道,那女人肯定是个不好相处的!” 马斯宇感同身受的摸了摸后脑勺,“要是我将来娶的也是这种婆娘,那我年轻轻就要被饿死啊!妈,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你也不想看着我被饿死吧?” 马婶踹了他一脚,“少胡说八道!我看建新饿成这样,八成是因为帮咱们翻新客厅!” “啊?”马斯宇不解,“新哥不是一直跟我一块在房里睡觉吗?” “不对,他中途肯定起来过。” 马婶像是福尔摩斯附身似的,指着家里多件崭新的物什,朝马斯宇一顿分析。 “你看电视机柜旁边的小镜子——你之前踩了一脚,那边上应该是裂的,还缺了一块,但你现在看看?是不是全新的?” “还有,我当时被你爸气得要死,就把他的吊兰给拔了,还踩了两脚。但你再看那吊兰——是不是比你爸当初抱出去炫耀的时候,长得还好?这一看就不是咱家的吊兰了!” “你再看看那个热水壶!以前那个手把总是烫手,后来被你用纱布缠了好几圈的——你现在看看,纱布是不是没了?” 马斯宇在马婶的循循善诱下,终于又细致的打量了一遍家里的客厅。 没错。 确实很多东西都翻新过了。 不是简单打扫擦洗就能做到的那种新。 而是彻底改头换面,又或者说,以旧换新的那种新! 马斯宇若有所思,“建新哥的名字,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建设新家园?他该不会是神仙转世?” “你真是打牌把脑子打傻了!”马婶给了马斯宇后脑勺一记爆栗,“这肯定是人家打扫完咱家之后,再匆匆忙忙去百货商店又买了一模一样的来……所以他才累成这样!才要吃这么多饭!” 马斯宇恍然大悟。 这么解释一通,一切好像都变得合理起来。 马斯宇忽然像在路上捡了钱似的,高兴笑道:“妈!那你以后跟爸吵架的时候,我就更不担心了!我只要做顿好饭,再把建新哥请回来就行了!” “闭嘴!”马婶又给了他一锤子,“你别看这些东西都是小物件……重新置办一遍,也是要花点钱的!你别想着占人家便宜!” 马斯宇嬉皮笑脸,“那您以后别和我爸吵架了,行不?我可没有建新哥那么有钱有心还卖力。” 马婶一怔,内心忽然生出几分羞愧。 是啊。 好好一个家,怎么能因为拌两句嘴就砸没了呢。 她冷静过后,心里其实悔得要死。 好在今天有钱建新在。 不声不响的,帮他们挽回了一个差点破碎的家。 钱建新吃饱喝足,瘫在了椅子上。 他终于不饿了! 仰头看看夜空。 88年的天空还没有被工业废气严重污染。 宝石蓝布一般的夜幕上,均匀地撒落着无数钻石般的星星点点。 钱建新微微闭起眼。 空气里飘散着幽静的夜来香花香。 不知道谁家的老猫正在胡同里逮耗子,不时传来耗子惊恐的吱哇声。 胡同外大路两边的绿化树上,知了卯足了劲地鸣叫着。 这种日子,可真好啊。 虽然远离了手机电脑,但却和所有人都拉近了距离。 浓浓的烟火气,才是人世间最令人魂牵梦萦的滋味。 什么时候,他和妻子孩子们,也能有一个这样的小院? 钱建新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两千块钱,满心都是蓬勃的希望! 趁早捡破烂挣钱,先给家里换套宽敞的房子! 于是,钱建新歇完了饭气之后,找马斯宇要了一套的干净睡衣,冲个澡,就躺下睡了。 马婶给他们点了蚊香片。 老式的蚊香片,是和硬币差不多大小的厚圆片。 用火柴一点着,屋里瞬间烟雾弥漫,跟进了盘丝洞似的。 钱建新困得不行,在呛人的烟熏火燎中,居然也沉沉睡去了。 隔天早上,不到八点,钱建新就起了床。 吃完了马婶买的豆浆油条,他趿着拖鞋就要去棋牌室。 “去打牌啊?这么早可没有搭子。怎么也得午饭之后才有人啊。”马婶提醒说道。 钱建新笑笑,“我去帮忙搞卫生,不打牌!” 第10章 大清早起来翻垃圾 啊? 马婶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而钱建新已经信步出门。 马家住的这一带叫金鱼街。 金鱼街的棋牌室,不是私人的。 它的前身是前些年倒闭的废旧钢厂。 厂区不大,但有两列联排的水泥大厂房。 里边的东西都搬空了,就剩下空荡荡的屋子。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街道办给开了锁,把这里设定为街坊四邻们休闲娱乐的活动区。 原本只有一间房是棋牌室的。 但有闲又有钱的街坊四邻,没事都爱来搓两把。 碰上节假日,更加热闹。 因为这会儿的交通还没那么方便,旅游行业还没有火热发展。 放了假,大家没有别的去处,就都来旧钢厂找乐子。 然而,打乒乓球累手,溜冰怕磕着摔着。 而舞剑摇扇打太极,那是老年人的活动。 青年中年人们,还是更喜欢围在一起打牌。 既能摆龙门阵,又能锻炼脑子。 所以,扎堆打牌的人越来越多,原本一屋四桌的棋牌室,远远不够用了。 大家自行商量着,就把旁边人气低迷的舞蹈房,也改作棋牌室。 两室八桌,这下终于满足了街坊四邻想打牌就能打上牌的需求。 不过,公共区域的卫生要靠大家共同维护,街道办偶尔也安排人来打扫卫生,但不会天天都来。 钱建新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就想着去棋牌室的垃圾桶里碰碰运气。 此前,他第一次用烟盒子搞合成,就触发了“香烟爱好者”勋章。 目前才仅仅收集了大前门这一个品牌而已。 钱建新现在就等着,从垃圾桶里多翻出几个其他牌子的烟盒,尽早达成10个香烟品牌的目标,看看幸运大转盘抽奖能得到点啥。 来到棋牌室一看,里边果然空无一人。 钱建新直奔墙边的蓝色大垃圾桶,把桶翻过来,将里边的垃圾倒了一地。 嘿! 还真让他看见了好几个花花绿绿的烟盒子。 “牡丹、恒大、葡萄、迎春、黄金叶、金丝猴、飞马、红梅……” 钱建新也不嫌脏,一个个拾起地上这些烟盒子,如获至宝般的抱在怀里! 【叮!】 【“香烟爱好者”勋章正在更新】 【香烟盒子收集进度:9】 【宿主再找一个牌子的烟盒,就能达成成就,获得勋章,得到幸运大转盘机会一次!】 就差一个了! 钱建新斗志昂扬,多捡了一个牡丹牌的烟盒子,凑成九个空盒后,立马将它们重新合成。 刷地一下,九个被踩扁的烟盒子,瞬间变成了三包新烟。 分别是迎春,恒大,牡丹。 钱建新乐不可支,心想着一会儿就把这三包烟都拿去小卖部折价换钱。 弄点零碎票子,下午又能给儿子女儿买汽水了! 他正想着去拿扫把簸箕把这儿收拾了,再到隔壁屋垃圾桶翻一翻. 忽然,听见外边走廊上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晴妹,你别看这地方这么大,但实际上要打扫的区域其实只有两间棋牌室!” 负责领路的苏煋,是街道办苏主任的儿子。 他一边走路,一边时不时往旁边穿着鸡心领碎花裙的年轻女人身边靠。 “你放心,哥给你介绍的这个管理员的工作,绝对轻松!” “这地方不用每天打扫!两三天搞一次卫生,拿着抹布,象征性地擦擦桌子、扫扫地,随便收拾收拾,倒倒垃圾。再给院子里的空地上泼盆水,保证地上不扬尘就完事了!轻省得很!” “你看这里,窗明几净的,那不比站路口干指挥员的工作舒服多了嘛?” “也就是看你聪明,跟灵鹊儿似的,我才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让我爸把这工作安排给你……” 苏煋身上有一股廉价香烟和摩斯混合的气味。 他堆起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柔和:“晴妹啊,地方也看得差不多了!你看这天儿热的,在这里头闷着多受罪。走,哥请你吃冰棍去?” 说着,苏煋就试图去拉姑娘的手。 “不,不用了苏煋哥,我不热……” 姑娘像是受惊的小鹿,灵巧地闪身,避开了苏煋的手。 也是因为她这一晃,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的钱建新终于看清楚,这个女的居然是曹梦晴! 真是冤家路窄! 不过也是。 她肚子里正揣着那个不知道谁的野种,可不得急着找下家吗! 钱建新想起前世被钱硕掐死的一幕,就怒从心起。 既然机会到送到嘴巴边上来了,他没有不接的道理! 曹梦晴可恨,苏煋也面目可憎。 前世的中年时期,苏煋仗着自己街道办副主任的身份,没少给钱建新使绊子。 曾经一口气让他的废品回收站交了四十多万的罚款! 也算是一个强硬的死对头了! 而且,苏煋这人并不老实,他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都快六十了,还能和孙女的大学同学谈上恋爱,闹得满城风雨。 这样一只臭虫,和曹梦晴这个毒妇,不是正好挺配的吗? 钱建新兴起。 他得好好撮合撮合这俩才是啊! 正好就把曹梦晴肚子里的那个孽种,送给苏煋当“礼物”! 钱建新故意揉着眼睛,假装从空荡荡的牌桌上刚醒来似的,睡眼惺忪的往外看。 “这不是苏煋吗?这么早就来找牌搭子呢?” 苏煋闻声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这个点,棋牌室居然有人! 苏煋探头朝里看了一眼,认出是钱建新后,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难道你昨晚就在这儿睡的?你咋能在这儿睡呢!” 钱建新伸了个懒腰,“是啊,这里是街道办的公共地方,我看他们打牌看到深夜,懒得回去,就在这儿眯了会儿。一会去街口吃碗面,再接着打!” “苏煋哥……” 曹梦晴看见是钱建新,当即心虚的躲到了苏煋身后,眼神警惕的盯着钱建新,声若蚊哼的对苏煋说: “这地方以后晚上要是不关门,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睡一觉?那万一犄角旮旯里藏个流浪汉,我一个人打扫的时候,不也发现不了吗?万一的万一他们要对我做什么,那我一个姑娘家的,我可打不过……” 她越说越小声。 “这地方工作不安全,我还是不干这个管理员了……” 曹梦晴说完就跑。 钱建新都看笑了。 曹梦晴这做贼心虚的模样,太可笑! 当然。 现在不跑,难道等他踢爆了她肚子里的丑事再跑吗? 不过,钱建新另有打算。 他赶紧叫住了曹梦晴。 “小曹妹妹,你别走啊,这地方我天天来,安全的很,哪来的什么流浪汉?” 都是在这附近混的,苏煋当然知道,钱建新和曹梦晴她哥哥以前玩得好。 只不过,曹辉年初跟着老乡去南边沿海一带做鞋子生意去了,近半年才没怎么看到人。 曹辉以前在梅城混的时候,常常把她妹带在身边。 久而久之,熟悉曹辉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妹。 因此,苏煋对钱建新和曹梦晴相熟这事,并不觉得意外。 他甚至有点担心,钱建新要和自己抢曹梦晴。 苏煋立马说道:“钱建新,你好歹是有妇之夫了,再怎么好打牌,也不能一天到晚不着家啊?你媳妇不骂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