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千千万万遍-冷烟》 第1章 “爸,妈,我答应回老家相亲结婚了,这个月底就回来。” 早春时节,天气犹寒,阮相宜一边开着门一边打着电话,轻浅的声音随着如织雨幕飘荡而去。 她拢紧衣领,听到电话那头的父母长舒了一口气。 “相宜啊,爸妈这些年身体越来越不好,只盼着你能早点成家,现在你想清楚了就好,等你回来,我让你兰姨安排几个合适的对象见见。” 听到父母已经着手安排了,阮相宜眸光微颤,有些恍然。 又寒暄了几句后,电话挂断了。 她看了一眼这个家,而后回到卧室,开始清理起东西。 抽屉里厚厚的一摞情书,藏在柜子里偷拍的几本相册,还有书架上写了几年的日记,全都关于暗恋,全都和……那个叫陆凛言的人有关。 如今,她将它们丢进了箱子里,而后搬下去,没有任何犹豫的烧了一把火全都点燃。 橙黄色的火焰闪烁着,阮相宜突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笔挺飞行制服,身长玉立的陆凛言。 他很显然是刚飞行回来,看见她在楼下,微微勾了勾唇,“在烧些什么?” 他俯身捡起一封还未烧完的粉色的信,挑了挑眉,“情书?你还写过情书?写给谁的?” 阮相宜定定看着他,正要开口,他却笑着把信丢进了火堆里,然后揉了揉她的头。 “好啦,逗逗你而已,怎么这么乖?” “我不介意现任的过往,也不会刨根问底,你烧完了就早点回来,外面冷。” 说完,他再没逗留,提步进了电梯。 看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阮相宜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 是不介意,还是根本不在意呢? 信封上写的就是他的名字,他只要认真看一眼就能看到的。 可他最后却选择把它丢进了火里。 她暗恋了自己的男友整整十年,偏偏,他一丁点都不知道。 十五岁那年,阮相宜因为成绩优秀破格转到大城市读高中。 那时的她普普通通,也不会打扮,灰头土脸,没有丝毫存在感。 陆凛言,是她的同班同学。 那时候,他如皎皎明月,家世不凡,样貌出众,是她不可仰望的存在。 第一次见他,是在开学第一天,她上了车却发现公交卡却丢了,后面排队的学生不耐烦抱怨个不停,说她没钱就走路,美女就算了,穿个这么土的裙子挡在前面着实有碍观瞻。 她听着羞愧得脸都红了,正要下车,前方突然探出一双修长的手,替她刷了卡。 她满是感激地和眼前人道谢,却在抬头看见少年那张帅得惊为天人的脸时红了脸,磕磕巴巴得连话都说不出口:“同、同学,我叫阮相宜,请问你是哪个班的,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他嗓音很是好听,却只是淡淡的一句:“不用了。” 后来,她知道了他叫陆凛言,是南芜一中的校草,也是出了名的浪子,女朋友三天一换。 从那天起,她的视线总会下意识停留在陆凛言身上。 她发现他的情书多得装满课桌,却还是会挑灯写下那些越开越茂盛的爱意。 她知道他喜欢漂亮优秀的女生,就拼命学习、减肥化妆,改掉怯懦自卑的性格。 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只为让自己配得上他。 终于,她跟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而因为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终于被陆凛言注意到了。 大二那年,陆凛言主动找到她,他完全不记得她是他的高中同学,只是笑着问她要不要做自己女朋友。 她强忍着要流泪的冲动,点头答应了。 后来,她成了他的第七十八任女友,也是,最后一任女友。 和她在一起后,陆凛言并不像从前那样,三天就提分手,而是认认真真和她谈了六年。 所有人都说他这次是动了真心,浪子回头了。 阮相宜也以为自己得到了年少时求而不得之物,无数个夜晚睡在他身侧看着他的睡颜,心中满是欢喜。 直到三天前陆凛言喝醉了,她去接他,意外听到了他和兄弟的谈话。 兄弟揽着他:“老陆,你那女友谈了六年了吧,还不分?” 陆凛言嗓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醉意,“还不行,她会觉得,我还不够长情。” “我看你啊,真是被那徐梦榆吃死了,当年你跟她告白,她拒绝了你,你就放纵自己成了一个浪子,女朋友三天一换,只为忘记她。后来她又跑回来找你,但觉得你不长情,让你谈一段稳定点的给她看看,才肯考虑考虑,你就随便找了个人一谈就是六年,你啊你,真是栽得不行。” 里面吵闹得很,没一个人注意到,阮相宜就站在门外,如坠冰窟! 她听过徐梦榆这个名字,是南芜一中隔壁中学的,但她从没想过,陆凛言,喜欢的是她。 第2章 也从没想过,自己只是陆凛言示爱别人的工具人。 她的青春,她的十年,轰然坍塌。 原来风吹红了少女的脸,却吹不动少年的心。 原来困住她青春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她想通了,也终于决定抽身了,于是答应了家里的相亲。 陆凛言,今天是我喜欢你的 阮相宜烧光所有东西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外面长椅上坐了很长很长时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陆凛言已经休息了,可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却在不停震动着。 她走过去想关掉,却不小心点开了他的微信。 打开一看,满屏都是他和徐梦榆的聊天记录。 “阿言,真巧,没想到我这次回国居然能坐上你的航班,你这么一个玩世不恭的人,居然也能成为临危不惧的机长啊。” 陆凛言沉默了许久才回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成为机长的吗?” 徐梦榆发了个笑眯眯的表情包:“难不成是因为我啊,就因为我说,喜欢穿机长服的男生?” 陆凛言只回一个字,却足够碾碎阮相宜的所有。 “是。” 她骤然红了眼,眼泪不自觉流下来,她连忙擦掉,退出聊天界面时,看到了那个鲜明的置顶标志。 而下面,赫然是她的聊天框,上面也有一个标志。 不过是免打扰。 爱与不爱,一字之差,原来真是天壤之别。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抽身了。 他等来了喜欢的人,她也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各得所愿,两全其美。 第二天,定好的闹钟把阮相宜叫醒时,她才发现陆凛言已经出门了。 他没有说去哪儿,但她知道,他是出去找徐梦榆了。 毕竟昨晚徐梦榆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母校附近的那家早茶,他便立刻在软件上订好了位置。 阮相宜没有再去想这件事情,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吃完早餐后,她化了个妆,提着包去了公司,办完了离职手续。 午间,她约着几个大学室友,一起吃了顿散伙饭。 席上几个女生都知道她暗恋十年的故事,听到她打算分手回老家相亲,都唏嘘不已,觉得她浪费了生命里最美好的十年。 “相宜,你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离开,不觉得委屈吗?你真不打算在走之前,把暗恋陆凛言这些年默默付出的一切告诉他吗?” “是啊,你那么喜欢他,真的不再争取一下吗?你要是说出来,他说不定会挽留你呢?十年啊,就算心是铁打的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虽说陆凛言这件事是做得太混蛋了,但真真切切和他在一起六年的人是你啊,那个女生早就出国了吧,可能他对她就只是年少的一种执念呢。” 阮相宜知道她们都在替她惋惜。 可她去意已决,不想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喜欢我,说了毫无意义,索性断个干净,体面离开。” 见她态度这么果断,大家也不好再劝了,只能纷纷叹气,愿她另觅良人。 几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终至散场。 喝完最后一杯酒,阮相宜回了家,依然很精神。 她趁着天气好,把这些年自己买的所有东西都清理了出来。 情侣款衣服杯子、几年里抓的堆满了柜子的娃娃、浴室里的剃须刀、堆满梳妆台的化妆品…… 一样一样,都是她精挑细选买回来的,如今都进了垃圾堆。 原本温馨的卧室、厨房、客厅,就这样空置了下来,冷冷清清的。 可阮相宜知道,等她离开后,这些空缺的地方很快就会摆满新的物品。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新的女主人,徐梦榆。 之后三四天,陆凛言都没有回家,也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阮相宜并不在意他去了哪里,慢慢收拾着行李。 周五,是她的生日,她出门订了个蛋糕,又给自己买了一束鲜花。 她刚把花插进花瓶里,就接到了陆凛言的电话。 第3章 “相宜,我在你公司楼下,你同事说你辞职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这,阮相宜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在一起这么久,陆凛言从没去公司接过她。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心血来潮,但她无法将辞职的原因真实相告,找理由解释道:“最近太累了,想在家休息一阵。” 陆凛言也没有追问,只是问了她地址,说要去接她,带她去一个地方。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在家门口汇合,阮相宜上了车。 她没有问他要去哪儿,也没有问他这些天为什么没回来。 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路沉默无言。 车停下后,陆凛言没有等她,先一步进了门。 阮相宜跟在他身后入场,才发现是一场生日宴。 不过主角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看着站在舞台中心众星拱月的徐梦榆,阮相宜瞬间明白,她才是这场宴会的女主角。 她穿着华美的高定礼服,定制的钻石项链衬得她脖颈修长,耳边的珍珠耳坠闪耀如鲛人泪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阮相宜盯着这些首饰看了很久。 她对这些首饰,烂熟于心。 无他,仅仅是因为这些东西在启用前,一直摆在陆凛言的展柜里。 还不知道真相时,她以为这些都是他为她准备的礼物,为此期待了很久。 可这么久过去了,一年又一年,每一年他都会准备,却始终没有拿出来,慢慢的,她也忘了。 直到今天再见,她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送给徐梦榆的。 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徐梦榆提着裙子迎了上来,嘴角带着温柔笑意。 “阿言,这位就是你谈了六年,答应要带来给我看看的女朋友吗?真漂亮,难怪能勾走咱们大校草的心。” 原来是徐梦榆说想见她,怪不得陆凛言会一反常态带她过来。 阮相宜这才明白他的用意,自嘲一笑。 他的几个兄弟见状走过来,在一旁忿忿不平地帮起腔。 “是啊,谈了六年,老陆是真听话、真长情啊!也希望某些人能遵守约定,不要再搞什么奇怪的考验了。” “这年头真心的人不少了,能得到一个就珍惜吧,要真辜负了,后悔都来不及。” 兄弟们肆无忌惮的为陆凛言出着头,还以为阮相宜听不出来。 她也如他们所想一般,没有任何表情,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 安静地扮演着,一个猜不出他们哑谜的,花瓶女友角色。 一整晚,阮相宜都没有离开过座位,静静地看着跟在徐梦榆身后的陆凛言。 他素来不喜欢交际,却会陪着徐梦榆和圈子里的公子哥们寒暄; 明明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性格,却记得徐梦榆的禁忌喜好,替她挡酒; 女朋友就在现场,他却因为徐梦榆和别的男人握了下手,而吃醋黑脸。 只用了短短几个小时,阮相宜就见到了陆凛言喜欢一个人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在意。 在一起六年,她才终于看清楚他爱人的模样。 舞台中心唱完生日歌,大家都涌上来送上生日礼物。 陆凛言压轴,拿出了一份庄园地契,眉梢眼角都是暖意。 “阿榆,你曾经说过想要一个温馨的家,所以我送你的是一个庄园,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听到这话,周围几个兄弟纷纷起哄助攻。 “你们不知道,这庄园里的所有房间都是老陆一手设计的,整整装修了六年呢!” “我听说后花园里种满了薰衣草和郁金香,也不知道这些花都是谁的最爱啊?” “温馨的家,要我看嘛,怎么也得有个男主人才称得上温馨,你们说是不是?” 徐梦榆的脸,在这一片调侃声里慢慢变得绯红。 她连忙合上手掌,做出要许愿的样子,大家这才噤声。 一片寂静里,阮相宜的手机叮咚了几声。 是爸爸发来的语音消息,她正要长按转文字,却不小心误点了播放。 “相宜,祝你生日快乐,马上就要过十二点了,有没有吃蛋糕啊?” 原先聚集在徐梦榆身上的视线,一瞬间就转移到了阮相宜身上,都带上了震惊。 陆凛言也愣了几秒,回头看向她,眉头微皱。 第4章 “相宜,你生日是今天吗?” 阮相宜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以往陆凛言还会提前问一问日期,准备一份礼物。 可今年撞上徐梦榆的生日,他忘了个干净,好像也正常。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巧的事,一时都面面相觑起来。 最后还是徐梦榆打了圆场,她拉着阮相宜走到蛋糕面前,亲自点了一根蜡烛。 “既然这么巧,那就一起庆祝吧,你也许个愿吧。” 阮相宜没有拒绝,闭上了眼睛。 等她许完心愿,为了打破现场的尴尬气氛,陆凛言随口问了一句。 “许了什么心愿?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阮相宜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希望今年内,能顺顺利利结婚。”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大厅变得鸦雀无声。 只有徐梦榆笑了出来。 她转身面向陆凛言,说出来的话悠长而耐人寻味。 “阿言,看来你的女朋友很期待你能在今年内实现她的心愿,你可要抓紧,万一成了,可要记得请我喝喜酒。” 陆凛言那张怔住的脸,在这句话里慢慢变得铁青。 阮相宜知道他生气了,正要解释,却被他打断了。 “徐梦榆!你这样有意思吗?是不是想玩死我才甘心,你明明知道……” 这些带着怒气的指责,不是面向阮相宜的。 而是指向刚调侃完的徐梦榆。 看着他那满是愤懑、欲言又止的神情,所有人却都知道他在气什么。 他在气徐梦榆故作无知,又一次把他的心意踩在脚底的态度。 现场气氛这下是真的凉了个彻底。 陆凛言猛地踹翻旁边的椅子,拿起车钥匙,直接摔门离开了。 一场好好的生日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眼看周边的人都开始说着散了散了,阮相宜垂眸,拿起包,去了一趟洗手间。 再出来时,宾客们都走了,走廊上传来了激烈的争执声。 “徐梦榆,你今天做的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老陆为了这个生日准备了多久?你为什么要糟蹋他的心意,当众说这种话惹他生气?”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他女朋友都说要结婚了,不和他难道还要和别人吗?” “我他妈!你说这些有意思吗?老陆喜欢的一直是你,当年你一句拒绝,他被你伤得体无完肤成了一个游戏人间的浪子,后来你招招手他又跑回来找你,结果你嫌他不长情,他又听你的话谈了这个工具人女朋友,你还要怎样啊?他一片真心不是被你这么糟蹋的!” “不怎么样,我只是没见过他这么痴情的,想看看他到底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而已,他也是自愿的,你替他操什么心……” 是徐梦榆,在和陆凛言那个发小吵架。 阮相宜无意窥探他们的隐私,却还是忍不住会想,若是陆凛言听到这番话,会是怎样的神情。 会心痛吗? 会像她得知真相一样心痛得犹如死去吗? 她和陆凛言之间,他是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在意,她的情绪就会随之起伏不定。 而在陆凛言和徐梦榆之间,他成了听之任之的下位者,只要徐梦榆随口一句不在意,他就会溃不成军。 是啊,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她转过身去,从另一侧底楼梯绕了下去。 回到家后,阮相宜拿起放在门口的蛋糕,重新给自己补过了一个生日。 六寸的蛋糕,她只吃了一半,就去休息了。 第二天中午,她被敲门声惊醒了,揉着眼睛起来开门。 是陆凛言。 一夜未见,他似是还没消气,脸色并不好看。 可接触到她的目光后,他立刻挤出了一抹有些勉强的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钻石手链。 “生日快乐,这是生日礼物,昨天喝多了,忘记给你了。” 阮相宜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条项链和徐梦榆昨晚戴的那条项链是配套的。 她不喜欢,就废物利用转送给自己,刚好省下了挑礼物的麻烦。 第5章 可以这样理解吧? 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陆凛言还以为她不喜欢,连忙补充了几句。 “你不喜欢?那你想要什么就自己买,刷我的卡。” 阮相宜摇了摇头,伸手接了过来,随手放在玄关上。 “喜欢,不用麻烦了。” 陆凛言没有再问,随手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余光瞥见桌上的蛋糕,眼神又凝住了。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昨天,你许的那个生日愿望,是……” 看着他眼底那些试探,阮相宜用开玩笑的口吻回答了他。 “看大家都不知道是我生日,有些尴尬,就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大家都没理解到,抱歉。” 听到这,陆凛言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真正许的,是什么愿望?” “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希望他们的心愿都能成真。” 是一个很朴实,也很真挚的心愿。 陆凛言心中一动,抬起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微微一笑:“你这么孝顺,你的心愿一定能达成的。” 阮相宜也这样认为。 她一定可以顺利相亲结婚,陪在爸爸妈妈身边,照顾他们到老的。 之后几天,陆凛言一直呆在家里,很少出门。 期间,他也发现了家里少了许多东西,问过几次。 “相宜,你之前买的情侣杯怎么不见了?” “几天前打碎了。” “你送给我的那条领带呢?”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晾晒的时候被风刮走了。”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陆凛言也没放在心上。 阮相宜每次都找理由敷衍过去后,列出长长的清单,准备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将有名的饭店小吃都吃个遍。 这些年为了保持身材,她减脂茹素,已经很久没有随心所欲大快朵颐过了。 而她费尽心机维持的美貌,并没有为她带来想要的爱情。 陆凛言不喜欢她,不管她是好看还是普通,是胖还是瘦,是化妆还是不化妆。 她牺牲健康换来的美丽皮囊,在徐梦榆面前,在陆凛言眼里,都不值一提。 那几块生日蛋糕唤醒了阮相宜压抑许久的食欲,也让她意识到,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不只有爱情。 美食、鲜花、朋友的关心、家人的挂念…… 其实都是人生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她不该顾此失彼。 阮相宜出门的次数多了,陆凛言也注意到了,叫住了她。 “又要出去,打算去哪儿?” “城西,吃饭。” “约了人?要不要我送你?” 看着窗外连绵不歇的大雨,陆凛言随意问了一句。 阮相宜摇了摇头,俯下身换鞋:“一个人,想试试日料,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去就好。” 听到这话,陆凛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记得她为了维持体重,一日三餐都吃得很少,怎么最近突然贪嘴了? 但多吃点也好,她太瘦了,他都有些担心屋外的风会将她刮走。 想到这,他想起下午没什么事,起身拿起外套,走到了她身边。 “一起,外面下雨,我送你。” 阮相宜没想到他会想去,怔了怔。 雨越下越大,路上几乎都没什么车了。 地面湿滑,陆凛言双手控住方向盘,要阮相宜把他的手机拿出来充上电。 她依言照做,插上充电器的瞬间,屏幕亮了一下,闪出一条未读消息。 “老陆,酒吧聚会来不来?梦榆也在哦。” 阮相宜扫了一眼,正想假装没看见,就听见陆凛言要她帮忙回消息。 第6章 “拒了,就说我和你要去吃日料,没空。” 她侧过头,正好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不悦里带着一些不甘,试探里藏着一些期待。 阮相宜了然,打完字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徐梦榆。 陆凛言看到后,嘴角下意识地勾了起来,却迟迟不说接不接。 过了十几秒,他才装作刚听到铃声的样子,在路边停下车拿走了手机。 “都说了……” “阿言,刚刚有一群人问我要联系方式,还动手动脚的,我气不过就拿瓶子砸了他们,现在他们把我堵在了会所,你快来救救我。” 一听到那慌慌张张、哽咽不止的声音,陆凛言的脸就变得阴沉无比。 他一脚踩下油门,猛打方向盘,180度大转弯掉头。 一时不察的阮相宜猛地撞向车门,额头被甩飞的摆件刮出一道五厘米的伤口。 鲜血淋漓落下来,她吃痛捂住伤口,满脸不解地看向陆凛言。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受伤的事,只顾着和电话那头的人通话,眼里快要喷出火来,却压抑着,强装出镇定安慰的语气。 “别怕,你现在在哪儿?别挂电话,我五分钟内一定赶过来。” 阮相宜那些将要脱口而出的疑问,在这句话里戛然而止。 她从包里拿出一些纸,处理着还在渗血的伤口。 导航不停提醒着超速,陆凛言却置若罔闻,连闯了七八个红灯。 看着那快要爆表的车速,阮相宜调整了一下安全带。 五分钟后,车停在了酒吧门口。 陆凛言似是忘了车上还有一个人,扯开安全带就狂奔着离开了。 看着他光速消失的背影,阮相宜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一进门,她看到大厅被砸的七零八落的桌子,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二楼的包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她一上去就看到了正在互相推搡的两拨人。 靠近包厢门的,是刚刚赶来的陆凛言和四五个兄弟。 另一侧的人,阮相宜也认识,是圈里素来和陆凛言不对付的死对头聂临。 陆凛言容貌好,性格好,从小优秀到大,虽然感情生活荒唐了点,但豪门哪个少爷不放纵,所以也不妨碍他成为圈子里所有豪门都羡慕的别人家孩子。 而聂临和他处处相反,玩得花,喜欢浪,是圈子里的毒瘤。 因为憎恨陆凛言的优秀,他处处和陆凛言作对,偏偏陆凛言从不理会他,进而更加剧了他心里的恨意,今天陆凛言的白月光砸了他,可算是给他找到机会了。 他带着十来个兄弟将包厢团团围住,裹着纱布的右手还在不停地淌着血,眼底一片阴翳。 “陆凛言,监控录像可拍得清清楚楚,是你这小心肝先动的手,怎么,你还想颠倒黑白护短不成!” 陆凛言冷笑,将人护在怀里,“想要怎么赔偿?你直接开价。” 见他这么在意,聂临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眼底满是挑衅。 “赔偿?她砸得老子手都要断了,当然是去警局了!该打官司打官司,该坐牢坐牢!” 听到这话,陆凛言和几个兄弟的脸色都变了。 陆凛言额头青筋暴起,却只能强压下心底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么点事,有必要闹这么大吗?欺负一个女孩子有意思?你要挑事,就冲我来!” 聂临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睛转了几圈,要小弟把桌子上那把水果刀拿来,语气阴毒至极。 “好啊,那我也不为难你,她毁了我的手,你也留下一只手,我们就扯平了!” 话音刚落,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就扎在了门上。 几个兄弟闻言,连忙把陆凛言护在身后,暴跳如雷的看向聂临。 “姓聂的,都是圈子里的!你别太过分!” 话虽如此,没有人比陆凛言更清楚今天的事情有多严重。 聂临今天伤了手,就算他能暂时平息事端,聂临如此恨他,以后也绝对会想尽办法找机会报复回来。 聂临报复不了他,就只能报复他的软肋。 徐梦榆,就是他的软肋。 虽说他可以保护徐梦榆,可世界这么大,总有他顾看不到的地方,他不想让徐梦榆日后发生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今天了结一切, 想清楚利害关系后,陆凛言再没犹豫,推开身边的人。 第7章 几个兄弟都惊了,扑上来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犯傻。 “陆凛言!你他妈疯了!你是机长,废了手,你的职业生涯就毁了!” “一个女人而已,值得吗?” 他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眼神,冷冷地看向聂临:“你说到做到?”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陆凛言抽出了插在门上的那把刀。 看着他的动作,阮相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没来得及阻止,陆凛言就把早已吓得哭到要昏厥的徐梦榆护在怀里,用衣服挡住她的视线,轻声安慰着。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说完,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里,陆凛言举起那把匕首干脆利落地扎进了右手掌心。 血柱如涌泉般喷射而出,四下飞溅着,看起来极为骇人。 他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要苍白,可他却死咬住牙关,只闷哼了一声。 唯恐吓到怀里的人。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正牌女友阮相宜,一眼。 陆凛言很快就被送进了手术室。 得到消息的陆家人飞速赶来,从几个兄弟嘴里听到事情经过后,陆母气得当场摔了手腕上的佛珠。 “为了一个女人疯了十年,现在还自废右手,我看他是魔怔了!” 兄弟们连忙上前安抚两位老人,好话赖话都说尽了,才勉强让他们冷静下来。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医生推着人走出来,语气里满是庆幸。 “送得及时,手术也成功,好好养几个月就没事了。”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知道没什么影响后,陆父陆母不想看到这个逆子,连夜就要飞往国外参加会议。 临走前,二老向几个陪护的人一一道了谢,邀请他们下次来家里做客。 可走到阮相宜身前时,他们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略过了,和一旁的医护人员道谢。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阮相宜瞬间明白了所有。 原来陆凛言从没告诉过家人,他有一个谈了六年的女朋友。 也是,一到时间就必然分手的人,有什么介绍的必要呢? 住院这几天,阮相宜一直守在病房里,忙前忙后照顾着,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看着她那越来越憔悴的脸色,陆凛言流露出心疼的表情。 “我没事了,你去休息休息。” 说着,他强行拉着她坐下来,又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里。 他没有解释那天的事情,似乎也觉得,不知该如何解释。 顿了顿,才状似无意地问了几个问题。 “这些天都有哪些朋友来过医院,我睡的太久了,有没有漏见了谁?徐梦榆……来过吗?” 阮相宜握着杯子的手一顿,定定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这一整句话里,只有最后几个字是他最关心的。 所以她的回答很简洁。 “都来了。徐梦榆,应该是被吓出了心理阴影,所以没来吧。” 听到这话,陆凛言眉头紧拧,没了闲聊的心思,拿起手机费力地在屏幕上敲着字。 听着持续不断的微信提示音,阮相宜知道他又关心起了徐梦榆,默默起身去办好出院手续。 车刚到家门口,还没上楼,陆凛言接到徐梦榆的电话,转身就走了。 看着他手上缠着的纱布,又看了看他匆忙的脚步,阮相宜劝慰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公寓。 接下来三天,陆凛言也没回来。 离开的日期越近,阮相宜的心情就越平静。 回去之后,她打算一边休息一边找工作,因而一直在看老家的招聘岗位。 离开前一天,高中同学说要聚会,她正好闲来无事,就去凑了凑热闹。 多年不见,这群老同学们都变了很多,再见面都唏嘘感叹了很久。 阮相宜一进来,大家都不敢相信眼前貌美如花的大美女,就是十年前那个只会读书却土得冒泡的小透明。 第8章 面对大家的震惊,她倒表现地很从容淡定,寒暄几句后就和从前几个好朋友坐在了一起。 人差不多聚齐后,班长刚要起身提议大家举杯。 门突然推开了。 陆凛言笑着走进来和大家打招呼,一晃眼看到阮相宜,当场就愣住了。 “相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众人表情都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肯定在啊,咱们都是高中同学,一个班的,不是吧,陆大校草,你这么健忘啊?” 高中同学? 一个班的?! 短短几个字犹如一个炸弹,轰然在陆凛言耳边炸响。 他震惊的看向阮相宜,薄唇微动,脸上的情绪很是多变。 不知道是愧疚自己竟然不记得,还是不理解阮相宜为何不告诉他。 班里几个女生察觉到了不对劲,很是八卦地看向两个人。 “相宜?叫得这么亲密啊,陆大校草,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阮相宜一句“普通同学”还没出口,陆凛言就先认下了。 “相宜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六年了。” 听到这话,全场都沸腾了! 大家纷纷开始扒起他们的恋爱故事线。 陆凛言没想到她和自己是同班同学,阮相宜也没想到他会坦然公开他们的关系。 两个人被一群人围住追问个不停,都有些不太适应。 陆凛言不停喝着酒岔开话题,阮相宜则找机会去了卫生间。 三杯酒下肚,酒量很浅的班长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可太开心了,阮相宜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你不知道她喜欢你很久了吧,有一次体育课,你睡在教室里,我正好回去拿东西看见她帮你挡光才发现这事儿。” “那时候喜欢你的女生那真是数都数不清,但只有阮相宜让我印象最深刻。你打篮球腿扭伤那一阵子的值日,都是她帮你完成的;你和混混打架被堵在巷子,也是她逃课跑去求援救下你;你被校外一群人议论,她那么胆小,却会奋不顾身冲出去帮你解释,争得面红耳赤……” “年少时的喜欢啊,太纯粹了,能看到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是真为你们高兴,她是个好女孩,你可千万要珍惜她,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陆凛言只觉身子骤然一僵。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大学校友,却没想到,阮相宜和他是高中同学,她居然还暗恋了他整整十年。 想起自己当初为了一个约定,脑子一热跟她在一起六年,她至今还蒙在鼓里,心底忽然溢出一种不明的情绪,酸酸涩涩,让人心慌。 他再没有勇气和她对视,只能一杯杯喝着闷酒。 聚会散场后,阮相宜扶着喝醉的陆凛言回了家。 她拿了热毛巾来,想替他擦擦脸,他却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脸上满是心疼的神色。 “傻不傻?为什么不告诉我?” 阮相宜知道他应该是在聚会上听说了什么,但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抽出了自己的手,轻声开口:“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你无关。” 尚存一丝清醒的陆凛言听到这句话,心底翻涌着一些难言而不安的情绪。 他很想和她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后只能归于沉默。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他抬起手想遮住刺眼的灯光,却露出了腰侧的纹身。 是三个英文字母, xy 每个夜晚情到浓时,她躺在他怀里,看到这个纹身,总要问陆凛言是什么意思。 他怔了怔,视线跟着下坠,眼里涌现出珍视和眷恋。 “信仰,一种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信仰。” 那时,阮相宜还不知道这三个字母代表徐梦榆,天真地相信了他的话。 她把他的梦想视作她的梦想,把他信仰视作她的信仰,于是也去纹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纹身。 事到如今,再回看这些往事,阮相宜已经不觉得痛了,只觉得有些好笑。 年少轻狂时,谁没有期盼过能与爱人心意相通,白头携手呢? 等撞了南墙再回头,越过山丘再回首,才发现有些缘分,从相遇时就注定了要离散。 她和陆凛言已经走到了分岔路口。 第9章 也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宿醉第二天,脑子总是昏昏沉沉的。 陆凛言挣扎着爬起来洗了把脸,闻到客厅传来的香气走过去,发现阮相宜做了一大桌子菜。 他看了看日历,发现只是很普通的一天,不免有些好奇。 “怎么突然下厨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庆祝一下。” 阮相宜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轻声回答了他。 庆祝? 庆祝他伤快好了吗? 陆凛言只能想到这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可看着这满桌的鲜香麻辣口味,他想起医生清淡饮食的嘱咐,又觉得不太对劲。 但他也没想太多,拉开椅子刚坐下,手机突然响了。 是徐梦榆。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放下了刚拿起来的筷子,接起电话。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他也慢慢站起了身,下意识地看了阮相宜一眼。 她已经入座了,夹了一只虾在剥着,似乎并不在意他吃不吃这顿饭。 可想到她是为了自己而庆祝,陆凛言心里始终过意不去,找了个借口。 “相宜,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会儿,你先一个人吃吧,等晚点回来我再带你去庆祝。” “不用了,你去忙就好。” 阮相宜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知为什么,一接触到她的目光,他的心跳莫名就开始加速,似乎在提醒着他有什么事要发生。 可究竟是些什么,他又捉摸不定。 隔着一张桌子,两个人对视了许久,陆凛言最后还是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刹那,看着对面的空位,阮相宜露出了一个无谓的笑。 她想庆祝的,是恭喜自己重获自由,学会爱自己。 无需另一个人参与。 吃完饭后,阮相宜收拾好厨余垃圾,把最后一点东西带到楼下扔掉。 然后她拿出柜子里的行李箱,离开了这座公寓。 下楼拦了一辆车,她去了当初的那家纹身店。 店主还记得她,问她这次想纹些什么。 她看着这间熟悉的小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坚定。 “不纹了,想洗掉上次那个纹身。” 看着她的表情,店主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还是劝了几句。 “洗纹身的话会很痛,小姐,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痛吗? 阮相宜已经体验过这世界上最绝望、最难捱的痛苦了。 又怎么会害怕这么一点皮肉之苦呢? 她知道这块承载着她过去的印记,在消除时会糜烂,会疼痛,会留疤。 可那是伤口愈合的必经之路。 她没有再解释什么,坐在曾坐过的位置上,掀开了腰侧的衣服。 绵密而火辣的痛楚传到阮相宜脑海里,她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生理性的眼泪。 泪混合着汗水一起划过了她那带着笑的脸。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像是只过了几秒,店主就处理好了,还递过来一张纸巾。 阮相宜接过来擦干脸上的水痕,俯身致谢,提着行李箱走出了小店。 她拦了一辆车,拿出手机给陆凛言发去分手消息,然后将所有和他有关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了。 做完这一切,车刚好在终点停下。 午后炙热的阳光落在阮相宜身上。 她拿出口袋里的高铁票,回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然后义无反顾地走进了车站。 第10章 再没回过头。 从出门起,陆凛言就心神不宁的。 一整天,他人虽然在吵个不停的别墅里,可心却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几个兄弟看他脸色不太对,提着几瓶啤酒走过来,塞到他左手里。 “老陆,哥几个特意为你伤愈筹备的聚会,你这个主角怎么提不起兴趣啊?是不是眼里只有徐梦榆的惊喜,都不把我们的关心放眼里了?” 看着他们几个挤眉弄眼的样子,陆凛言想起那通电话,这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他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想联系阮相宜,却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关机了。 电量耗尽,怎么按开机键也没用,他只好把手机丢给一旁的人去充电。 又耐着性子坐了十分钟,他实在憋不住了,去阳台透了透气。 三楼绝佳视野,能清楚俯瞰方圆几里的情形。 靠着绝佳的视力,陆凛言能清楚看到从远处驶来的那辆跑车。 一片青山绿水白楼里,只有那飞速驰来的一点红。 他一边看着愈来愈近的车,一边解开手上的纱布。 看着已经结痂的黑色伤口,他在边缘处轻轻挠了挠。 这隔靴搔痒的举动没什么效用,反倒让痒意逐渐蔓延。 陆凛言越发心烦意乱,扯着纱布想缠回去,余光却扫到那辆车停在了楼下。 他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垂眼看去。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从主驾驶位下来,小跑到副驾驶拉开了车门。 几秒后,一身鹅黄色连衣裙的徐梦榆就出现在了陆凛言视线里。 看见她那一瞬,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刚要开口叫她,却被接下来的一幕震住了。 徐梦榆主动攀着那个男人的肩膀,送上了一个吻。 陆凛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直直往脑子里涌上去,将所剩不多的理智全部冲散。 他猛地攥紧手,回身一脚踹开阳台门,攀着楼梯直接翻了下去。 玩得正尽兴的几个兄弟都吓了一跳,纷纷问他怎么了。 他一句话也没解释,撞开挡在身前的人就往别墅外冲去。 一行喝懵了的兄弟看他脸色不好,一人提着一瓶酒跟了上去。 陆凛言带着一群人跑到门口时,毫不知情的两个人还在热吻着。 他想都没想,一把扯过那个男人,抬起还没痊愈的右手,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面对这无端的袭击,男人也不服输,揪住他的领口和他扭打在一起。 裂开的伤口迸溅出来的鲜血,很快就将两个人的衣服都染红了。 陆凛言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发了狠要将对手置于死地。 男人也不是个善茬,见他手受伤了,直接攻击他最脆弱的地方。 跟上来的几个兄弟看到这场面,酒一下就醒了,纷纷扯开袖口加入战场。 以一敌十,男人根本就抗衡不过,很快就落入下风被压着打。 一旁的徐梦榆看见他们都下狠手,脸一下就白了,拿起后座的那束玫瑰,就往打得最狠的陆凛言头上砸去。 尖锐的花刺沿着他的额角一路滑到下巴,拉出几条二十厘米的血线。 一颗颗血珠渗出来,衬得他的皮肤白的像纸,眼眶红得似要爆裂开一样。 那张满是阴狠愤懑的脸向她望去。 慢慢变得麻木而冷漠。 人群散开后,徐梦榆丢下手里残败的花枝,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抱在怀里,满脸都是心疼。 “嘉祐,你怎么样了?你说说话啊,别吓我。” 围在周围的一群人看到她这动作,脸色纷纷变了,下意识地看向陆凛言。 他死死握着还在淌血的手,咬牙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气氛笼罩着。 谢遥气不过,当场就骂了起来。 “徐梦榆,你她妈的是不是贱啊!老陆对你言听计从一心一意,你吊着他就算了,现在还和别的男人搅和在一起,你到底把老陆当成什么!” 怀里的人咳嗽了几声,很是虚弱的说了句没事。 徐梦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咽下喉咙里的那些哽咽声,抬头看向谢遥,眼里是他们从没见过的嫌恶怨恨。 第11章 “我吊着他?不是他十年如一日死缠烂打着我吗?跟条癞皮狗一样甩都甩不掉!我拒绝了他那么多次,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吗?我喜欢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们凭什么管这么宽!” 几句话直接将几个兄弟都激怒了,要不是知道陆凛言喜欢她,他们只怕当场就要对她动手。 “不喜欢?不喜欢你还收那些贵重的礼物?不喜欢你还要他为你做这么多事?不喜欢你还定下什么狗屁约定?徐梦榆,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烂到底的贱人!”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徐梦榆还没什么反应,那个被打的意识不清的男人先生气了,挣扎着要站起来。 徐梦榆连忙制止了他,然后把他轻轻扶到车上。 这才转过身看向这群打了十年交道的人,脸上带着鱼死网破的冷笑。 “我是玩陆凛言跟玩狗一样,怎么了?他又是什么好东西吗?还不是为了一己私欲玩弄别人的感情?被骗了六年的阮相宜不无辜吗?那些三天一换的前女友不无辜吗?彼此彼此罢了,你们骂我贱之前,有没有想过,比起你们认的这位好大哥,我要善良个千倍万倍!” “你给我住口!他做的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徐梦榆只觉得像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又赖我身上了?怎么,一百多个女朋友是我求他谈的吗?阮相宜是我逼他追的吗?一边说着非我不可,一边又风流债不断,我只是看透了他的风流本性,虚与委蛇一下而已,他就当真了,这不是听话,是蠢吧!” 陆凛言的脸色,在这一句句里慢慢黑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徐梦榆,只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陌生,再无法和记忆里那个爱笑爱闹的人重合。 那双黝黑的瞳孔里,隐藏的那些痛苦和绝望,慢慢开始显露出端倪。 他有很多很多想要说的话,想要质问的事情,想要宣泄的情绪。 最后都在她那冷厉的笑声里消散了。 一些坚持了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如同堤溃蚁穴般,轰然倒塌。 旧伤复发,陆凛言又被送进了手术室。 刚结束完工作的陆父陆母闻讯赶来,从医生那得知他的手这次是彻底废了之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们就这一个儿子,本指望着他能早日成家立业,接下陆氏集团的重担。 可这些年他既不肯回集团历练,也不谈一段正经的恋爱,吵着要去做什么机长,为了一个女人一直在胡闹。 现在还把自己的右手玩废了,把唯一能算得上正经前途的未来也斩断了。 二老气急攻心,当场就被送进了急救室抢救。 手术结束后,陆凛言被送进了监护室。 麻药药效过了之后,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迷障,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相宜。” 一秒,十秒,一分钟,无人应答。 他以为她现在不在病房,等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后,他才又叫了一声。 可回答他的却是一道陌生的嗓音。 “陆凛言,你的右掌神经断裂,没有治愈的可能,以后不能提任何重物。” 几句话,就让陆凛言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缓缓抬起那只重新被包扎起来的手,努力控制着,想让几个指节并拢在一起,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看见他这伤上加伤的动作,护士连忙上前制止,又苦口婆心告诫了一遍。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在陆凛言耳边,却像是从外太空飘来的一样,带着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他张开苍白干燥的唇,恍恍惚惚地问了一句。 “那我还能开飞机吗?” “开飞机?你这情况玩手机都费劲,还是趁早改行吧。” 护士小声嘟囔了几句,换上新的药品。 陆凛言眼底的光慢慢熄灭了,缓缓合上了眼。 一些暂时忘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想起了手废掉前,发生的事了。 跑车,亲吻,群殴,玫瑰花,和那些难听的,却发自真心的实话。 看着那些不断闪回的画面,他的嘴角咧开一抹笑。 带着无尽的自嘲,和无边的落寞。 在监护室这几天,陆凛言再没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慢慢盎然的绿意,连眼睛都很少眨动。 只有在有人推门而入时,他会闻声回头看一眼。 发现不是阮相宜之后,他就会收回视线,继续发呆。 几个兄弟从没见过他这么萎靡不振的样子,又不敢刺激他,只能陪坐在一边。 等到搬到普通病房后,他看着齐聚一堂的亲人朋友,依然没从里面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这才皱着眉问起来。 第12章 “相宜呢?” 听到他这低沉喑哑的声音,几兄弟先是面露喜色,随即又愣了,面面相觑起来。 是啊,老陆出了这么大的事,这都过去几天了,怎么没见到阮相宜的身影呢? 以她的个性,不是该直接来医院日夜不睡地守着吗? 谢遥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应该,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不知道吗? 不知道也好。 看着滴滴答答的药水瓶,陆凛言舒了一口气。 几兄弟看他脸色慢慢缓和下来,以为他已经想通了,又凑上来叽叽喳喳个不停。 “老陆,我们查到了,徐梦榆那天带的那个男的,是她刚谈的男朋友,是云港庄家的三公子,他们俩在国外留学时就认识了,前两天刚确认关系,昨天徐梦榆说的惊喜,就是打算带他来,好当众打你的脸!” 庄家? 难怪开得起全球限量款跑车。 陆凛言思忖着,并没有接话。 几兄弟没了顾忌,越说越兴奋。 “庄嘉祐咱们却是动不了,那就找徐梦榆算账!她耍了老陆这么多年,现在攀上新的高枝了,就忘恩负义反咬咱们一口,我看她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对对对,老陆,只要你开口,我们保准想办法弄她,不是喜欢钓凯子,咱们把她这些年做的事情捅出去,看还有谁看得上她!” 面对他们提出的种种报复行径,陆凛言始终沉默着。 慢慢的,大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都收起笑,小心翼翼地试探起来。 “老陆,你不会心软了吧?她都露出真面目了,你何必呢?” “是啊,她不过就长了张好看皮囊而已,实际心黑的很,哥,你可千万别犯傻啊,选她还不如选阮相宜呢!” “什么叫不如?我看相宜就很好,这些年跟在老陆身边从没惹过事,还帮忙收拾了不少烂摊子,人又有上进心,不甩徐梦榆十万八千里!” 听到阮相宜这个名字,陆凛言那张冰块一样的脸,终于解冻了。 他四下环顾了一圈,声音沉沉的,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也不用去找她什么账,就这样一刀两断,就行。” “可是她……”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确切回应过要和我在一起,不过是我在一厢情愿、自以为是而已!” 事到如今,陆凛言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看着他们脸上那不情不愿的脸色,陆凛言眸光闪动,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的女朋友,是阮相宜,以前是她,现在是她,以后,也只会是她。” 吊完今天的点滴后,陆凛言起身去了隔壁病房,见到了还在修养中的父母。 二老还在生他的气,看到他进来,纷纷挪开了视线。 陆凛言知道自己辜负了父母的期望,也知道自己走了十年错路让他们寒心了,当场就跪了下来认错。 “爸,妈,对不起,这些年是我错了,我不该置陆家于不顾,任性妄为让你们为我操了这么多心,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以后不会再忤逆你们,也会听你们的话回到集团,接过我本该背负的担子。” 听到这话,陆母的脸色微微松动了些,陆父还余怒未消,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当没听见。 陆凛言也不含糊,对着冰冷的地板砰砰地磕起头。 一声又一声,在病房里不停回荡着。 等他额头都磕破皮了,陆父才皱着眉叫停。 “行了,起来吧,你能开窍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伤养好就给我滚到公司报道!” 陆凛言却没有听话站起来,笔挺地跪在地上,一脸毅然地看向他们。 “可以往后延期两个月吗?我想先结婚。” 听到这两个字,陆父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往他脸上砸了过去,整张脸气得通红。 “结婚?你打算和谁结啊?徐梦榆啊?陆凛言,你脑子进水了是吧?她害得你手都废了你还想娶她?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和你妈!” 茶杯擦着陆凛言的耳朵飞过去,摔的粉碎。 滚烫的茶溅在他受伤,将刚换好的纱布都打湿了。 他无瑕顾忌这些,看着生气的父母解释了起来。 “不是她,是我女朋友,谈了六年了,我想娶她。” 六年?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第13章 二老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最后还是陆母唱起了白脸,好声好气地问了几个问题。 “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是哪家千金啊?” 陆凛言脸上的表情顿了几秒,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谨慎思考了一番,才琢磨出一个比较合适的回答。 “她不是豪门出身,家境普通,我怕你们不同意,所以才一直瞒着。” 几句话又让陆父吹胡子瞪眼起来,他刚要发作,陆母连忙拦住他。 “既然知道我们不会同意,那你为什么要提结婚这件事?” 为什么呢? 陆凛言其实也没有想清楚,只是一时冲动就提了。 可要说服古板的父母答应这件事,他必须要找一个很好很好的理由才行。 他垂下眼,回想着和阮相宜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以为他们初见是在学校外的酒吧,可其实早在四年前,他们就无数次擦肩偶遇过了。 他以为她对自己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可她对他的爱,早就生根发芽,繁密如树了。 他以为他们终有一天会分开,可兜兜转转六年了,他已经习惯她陪在身边的生活了。 大雪里,她小心翼翼伸出来牵住他的那只手;毕业时,她踮起脚拥住他的那个温热怀抱;住在一起后,每日不断的早安式的问候…… 一幕幕画面不停闪现着,最后定格在她二十五岁生日那天,许愿那一刻。 她说,她希望能在今年顺利结婚。 到现在,陆凛言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要是真话,那就结婚吧。 如果余生陪在他身边的是阮相宜,那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要是假话,那就把它变成真话吧。 反正他已经认定她了,这辈子,不会再想娶 得到满意的结果后,陆凛言没有再打扰父母,起身回了病房。 他拿起放在桌上几天都没碰的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十几秒的开机启动反应时间,在此刻变得无比漫长。 陆凛言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阮相宜了,输密码的左手都在轻微发抖。 网络还在加载,他先打开了拨号盘,输入了她的号码打过去。 嘟,嘟,嘟,嘟。 一声又一声的漫长呼叫音折磨着他,最后是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无法接听? 在电梯里没信号吗? 不应该啊? 陆凛言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第14章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打开微信,尝试用另一种方式联系她。 一点开,密密麻麻的红点就霸占了他的视线。 一条条,全是知道他受伤后发过来的问询,看得他脑子疼。 他往下翻了十几条还没找到阮相宜,索性直接点开了通讯录搜索。 几秒后,她的名字出现在了屏幕中心。 陆凛言点进去,正思考着是打字还是发语音,就看到了最下面白色对话框里的几个字。 “陆凛言,我们分手吧。” 时间是3月29号,下午3点47分。 五天前。 陆凛言刚刚还在转动的脑子,一下就宕机了。 他死死盯着这句话,又看了看日期,最后把视线转移到了最上面的备注上。 “相宜”,并一个免打扰的提示符号。 确实是他亲手标注的备注,也是阮相宜本人的微信号。 可他却总觉得哪里出了错。 如果是相宜的话,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提分手呢? 是生气了?还是恶作剧? 陆凛言心慌的厉害,却还在拼命找借口,为她开脱着。 他点开输入法,想发消息问问是不是游戏输了的惩罚,可左手根本不听使唤,一直打错字。 他只能调出语音模式,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 “相宜,我前几天受了伤在医院,没办法联系你,你是生气了吗?” 松开手指后,他的手机传来两声叮咚。 他以为她又一次秒回了,连忙放好手机想看看回了什么,却只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和一条已经不是好友的提示。 而方才的声音,是消息未发出的提示音。 看着这抹微小却刺眼的红色,陆凛言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他弯下腰,在键盘上胡乱敲了无数条消息发过去。 无数声发送失败的提示音,霸占了这间病房。 陆凛言不甘心,点开了她的朋友圈,却发现自己没有权限。 抖音、小红书互关、qq、支付宝好友…… 所有能联系到阮相宜的社交方式,都被拉黑删除了。 看着那些发不出去的消息,陆凛言愣在当场,脑海里飞速闪回着一些记忆。 他在医院这些天,阮相宜没有像以前那样关心他究竟去了哪里,也没有来看过他。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他出事那天上午,她做了一桌子菜说要为他庆祝,却没有留他这个主角。 那天生日宴后,他在家里住了几天发现丢了很多东西,而那些几乎全部都是她买回来的。 再往推溯,她不声不响就提了离职,在某一天晚上烧毁了很多东西…… 关于这一段的回忆,陆凛言已经不太记得请了。 可直觉告诉他,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非常重要。 究竟烧了些什么呢? 纸片灰烬,信纸…… 情书。 是写给他的那些情书。 直到这一刻,陆凛言才终于意识到,阮相宜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认真而主动的提出了分手。 并且是,早有预谋。 陆凛言没有遵从医嘱,立刻离开医院回了家。 看着原本温馨的公寓变成现在这空荡荡的样子,那股笼罩在心头的慌乱慢慢往全身蔓延。 客厅,卧室,书房,和阮相宜有关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剩下。 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陆凛言像被抛弃在黑夜里迷航的帆船一样茫然无措,六神无主。 第15章 他发动兄弟联系阮相宜,却发现她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人都删了,一个也没留。 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 这毅然决然的态度,让陆凛言彻底乱了方寸。 他再控制不住理智,拖着还没好的手,跑遍了京北。 曾经去过的公园,她夸过好看的胡同巷子,她常去的瑜伽馆…… 每一处,都没有阮相宜的踪迹。 一天一夜,陆凛言一刻也没有休息。 等到又一次天亮,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前公司。 终于从她前同事的嘴里知道了她的去向。 “相宜好像是回老家了。” 老家,江城? 陆凛言想都没想,直接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江城的机票。 谢遥看他这么着急,在一旁劝了起来。 “老陆,你伤还没好,没必要现在就追过去吧?反正知道了她的去向,等养好伤再去,也是一样的啊。” 陆凛言知道谢遥是为了他好。 但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一个人彻底心死要放下前,就积累了无数的失望。 他已经耽误五天了,再往后推迟,复合的机会微乎其微。 所以他不顾大家的劝阻,登上了飞机。 落地江城后,秘书把查到的地址发了过来。 陆凛言带着谢遥直接赶了过去,敲了好几次门,都无人回应。 看来是不在家。 两个人在小区门口从正午等到日落黄昏,才终于看到了阮相宜。 她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一抬头看到他们俩,愣了一瞬,微微皱起眉头。 一对视上,陆凛言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想上前和她打招呼。 可没走几步,他就顿住了脚步。 因为阮相宜侧过身,和另一个人交谈起来了。 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裁剪的得体的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因为隔得不远,陆凛言能清楚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林老师,今天谢谢你的款待,我度过了很愉快的一天,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茶吧。” “那说好了,我等阮小姐的电话,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礼貌道别后,阮相宜目送林逸浔的车驶出视线后,才转身回家。 她平视着远处的桂花树,神色浅淡,看不出情绪。 路过陆凛言时,她步履未停,似乎并不想和他产生任何交流。 眼睁睁看着她和自己擦肩而过,却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时,陆凛言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起左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相宜,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阮相宜垂下眼看着被拉住的手,微微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相亲对象。” 一旁的谢遥听见这话,瞬间坐不住跳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才和老陆提分手几天,就准备相亲了?你……” 阮相宜后退了两步,和陆凛言拉开距离,这才看了谢遥一眼,声音淡淡的。 “都分手了,我相不相亲,好像都和你们无关吧。” 陆凛言怔怔地看着落空的手,喉头耸动了几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底涌出一些悲切。 “你想结婚,结婚对象不应该是我吗?” 阮相宜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语气很是轻快。 “抱歉,我这个人,不吃回头草。” 第16章 一句话就让陆凛言的脸色变了。 谢遥也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些话,当即就为兄弟抱起不平。 “老陆又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就要提分手,现在还要无缝衔接相亲,你不是喜欢老陆很多年吗?为什么要做出这种难以理喻的事?” 无缘无故,无缝衔接,难以理喻吗? 真是一些自私又自我的用词啊。 阮相宜并不想和他们争论是非黑白,孰对孰错。 那没有意义。 所以她只回答了一句话。 “现在不喜欢了,就分手了,不可以吗?” 说完,她也不看他们俩是什么表情,提步就往小区里走去。 看着她这么绝情,谢遥再忍不住,隔着三米距离大喊起来。 “阮相宜!你知不知道老陆的右手已经废了,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这是道德绑架不成,又开始用起苦肉计了吗? 可阮相宜并不吃这一套。 她没有回头,只是提高了音量。 “那不是他自愿的吗?和我这个前女友,没什么关系吧。” 春日的夕阳照在阮相宜身上,暖意熏熏。 她看着枝头生出的碧绿嫩芽,想起腰侧那渐渐痊愈的伤口,眼里慢慢升起许多喜悦。 寒冷的冬天已经结束了。 她期盼已久的春日,就这样来了。 一推开门,阮相宜就闻到了红烧排骨的香气。 她放下手里的包,换了双鞋,跑进厨房里一边洗着手,一边瞅着锅里,馋得不行。 “刚好到家,可以开饭了,妈,我今晚要吃三碗米饭!” 正在端菜的阮父看她一个人,有些诧异。 “不是让你叫逸浔来家里吃饭吗?他人呢?” “他说今天什么也没准备,不好意思上来打扰,等下次备好礼品再来。” 阮相宜擦干手上的水渍,从柜子里拿出碗筷,随口应答着。 阮母解开围裙,跟在父女两个人身后出来,拉开了椅子。 “这孩子,还真是客气,你也是,早说我就不做那么多饭菜了,这不浪费了?” 阮相宜夹了一块排骨吹着气,摆了摆手。 “不浪费,这些我一个人就能吃完!” “也是,你从小就吃得多,就是去你姑妈家后就开始挑食了,你看你现在瘦的,脸上没几两肉,小胳膊也跟竹竿一样。” 阮母一边抱怨着,一边往她碗里又夹了几块肉。 阮父也不遑多让,跟着夹了一大筷子青菜,美名其曰均衡饮食。 看着堆成小山快要满出来的碗,和满桌子热气腾腾的菜,阮相宜心底无端地生出一丝愧疚。 她的父亲是京北人,娶了江城出生的母亲,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 她十六岁那年,医生建议适应不了北方气候的母亲回老家修养,父亲就带着妻子回了江城,让她寄宿在姑妈家读完高中,再考回江城。 可她因为喜欢上了陆凛言,所以没有听父母的话,就报考了航大,毕业后也一直留在京北。 就这样,她和父母异地相隔九年,如今才团聚。 看着他们两鬓生出的斑白头发,和皱纹渐生的脸,阮相宜鼻子一酸,差点就流下眼泪。 她连忙低下头,遮住眼里的情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嗯,我最喜欢妈妈做的饭了,我要吃一辈子。” “喜欢妈就每天都给你做。” 吃完饭后正好六点,阮母在沙发上喝茶,父女俩在厨房洗碗收拾。 阮父擦着台子上的油渍,看了女儿一眼,犹豫着开口了。 “相宜,你林伯伯让我问问你,你觉得逸浔怎么样啊?” 阮相宜冲盘子的手顿了一秒,眯起眼睛仔细思考起来。 林逸浔吗? 想起四天前第一次见面时彼此那拘谨客气的样子,再想起这两天相处时已经能聊起往事。 第17章 应该是算得上进展很快吧? 她迟缓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挺好的啊,林伯伯,问这个干嘛?” “干嘛?当然是喜欢你这丫头,想让你做他媳妇呗,你还在京北他就盼着你回来了,听说我们要给你相亲,更是带着逸浔就来了,让我们优先看看他儿子。” “我和你妈一看他一表人才的,又会说话又懂礼数,年纪也正合适,觉得不错。我们也不是非要让你们今年就结婚,只是想让你们先认识认识,看看聊不聊得来啊,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能成最好,成不了就当交个朋友嘛。” 阮相宜能理解爸妈为自己的一片苦心,也不想让他们太担心,坦白了一些心里话。 “我知道,他确实很好,我也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自在舒心,只是感情嘛急不来的,我和他都还需要一段时间确认一下彼此合不合适,你们就不要担心这么多啦,安安心心喝茶下棋,陪妈妈跳跳广场舞就行了。” 该说的都说了,阮父也知道女儿向来有主见,就没有再唠叨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和阮母下楼消食去了。 把盘子收进餐柜后,阮相宜回到卧室,一拿起手机,就看见了通知栏出现了一条验证消息。 是陆凛言。 她没有理会,走到窗户边想关上窗,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两个人。 离得太远,她看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可一想起回来时发生的事,她那大好的心情就像水里滴了滴墨水一样,没那么纯粹了。 她拉上窗帘,卸了妆,又去洗了个热水澡,这才冲刷掉那点不愉快。 躺在柔软的被子里,阮相宜慢慢就有了困意,浅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房间的灯已经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父母关了。 屋里一片漆黑。 她摸出手机点开,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房间里有些闷,她打着哈欠起来开了点窗,才发现陆凛言和谢遥还等在下面。 在这段感情里,阮相宜自认为有始有终,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问心无愧。 想说的话,今天下午已经说完了。 她不想再和他们这群人扯上任何交集,只当没看见躺回了床上。 一点开微信,她才发现林逸浔四个小时前发了条平安到家的消息。 礼貌起见,她还是解释了一番。 “吃完饭就困了,没看见消息,还麻烦你明天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几秒后,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我会转达你的好意的。不过你现在睡醒了,晚上不会失眠吧?” 失眠肯定是会失眠的,但阮相宜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打发时间了。 她拿出昨天在书店买的那本书,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前两天听你说的那些种花小技巧很有意思,我正想买几盆多肉放家里,就买了书回来学习,刚好可以解乏了。” “多肉吗?你打算线上买还是线下?” “线下吧,我打算后天去花卉市场看看。” 阮相宜打下字,刚发送出去,对面就秒回了,似是早已准备好了回应一样。 “后天周六,需要我陪你去看看吗?正好下午一起去喝茶。” 有这么一个生物大学老师陪着,阮相宜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踩坑,便答应了下来。 “好啊。” 阮相宜熬到三点才有了困意。 第二天十点,提前订好的闹钟把她叫醒。 她迷迷糊糊的起床,发现父母已经去上班了,厨房里还温着早餐。 洗漱完,阮相宜一边吃着,一边看着下午的两个面试。 两点一个,四点半一个,都在离家半个小时的路程里。 看好路线后,她回到房间收拾了一下,就开始准备了。 下午一点,她提着包下楼,才发现那两个人还等在下面,似乎是一夜没睡。 一看到她,陆凛言立刻站起来,拦在了她身前,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恳求。 “相宜,我们聊聊好不好?” 阮相宜看了看时间,语气很是平淡。 “抱歉,我有事,没空。” 又一次被拒绝后,陆凛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18章 看他不让路,阮相宜也懒得再说,从左边狭窄的路口挤了出去,加快脚步往小区门口走去。 因为用了些力,她撞到了陆凛言受伤的手,刚起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的血把纱布慢慢染红了。 可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眼里泛起无尽的哀伤。 困得只差晕过去的谢遥看到他的伤口,一下就醒了过来,慌慌张张从身上拿出药。 “老陆,你伤口又崩开了,快跟我去医院看看吧。” 陆凛言置若罔闻,拂开了他要解绷带的手,快步追上阮相宜。 看着他那听不进话的样子,谢遥仰天长叹了一声作孽,只得跟了上去。 第二场面试结束后,没有在楼下看到那两个人,阮相宜也松了口气。 她看着西悬的落日,正犹豫着是在外面吃一顿,还是回家吃,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面试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是林逸浔。 回想起还算得上是愉快的交流过程,阮相宜觉得应该十拿九稳了,回了一个很可爱的比ok得小狗表情包过去。 很快,那边就回了消息过来。 “既然这么顺利,那庆祝一下吧,我请你吃顿晚餐吧。” 阮相宜下意识的想拒绝。 可一想到第二份面试是他帮忙内推的,她又觉得不太好,把那句“太麻烦了”删掉,换成了“应该我请你”,然后发了过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吧,地址发给我,再等一会儿,帮忙想想今晚吃什么吧。” 把地址发过去后,阮相宜打开了大众点评,开始搜索起餐厅。 她对江城并不熟悉,只在逢年过节回来探亲的时候,和亲戚们去过几家店,一时也不知道该吃什么。 看了二十分钟,她最后还是决定保险一点,去西餐厅试试。 刚预定好位置,林逸浔就发消息说到了,她看见后立刻就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后,她把定好的餐厅告知给了他。 林逸浔并没有急着开车,而是从后座拿了一份小蛋糕,递到她手上,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 “你上次不是说以前吃过这家的蛋糕,很喜欢吗?我刚好路过这家店就买了一份,你试试,看看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阮相宜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就记到了心上,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第19章 虽然很久没吃东西,肚子是有点饿,但她记得林逸浔好像是有些洁癖的。 所以她没有拆开包装盒,而是把蛋糕放在了腿上,准备等到了餐厅再吃。 看见她没有动作,林逸浔眼里露出一丝惊讶,温声开口。 “面了两场,中午又没吃饭,不饿吗?先吃点垫垫肚子吧,不然会得胃病哦。” 他还没说完,阮相宜就感觉胃部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疼痛感。 她确实有些胃炎,她不想进医院被爸妈发现,便没有再客气,拆开了盒子。 清甜的奶油在嘴里化开,慢慢就将那股不适感压了下去。 她小心地将蛋糕吃完,才笑着和林逸浔聊起口感。 “还是以前的味道,很好吃。” “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给你带。”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阮相宜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 她的耳根一下就红了,正想说不好意思麻烦他,就到了目的地。 车停了下来,她打开车门下来,看着硕大的招牌,翻出了座位号。 “98号,现在到96了,很快就到我们了。” 林逸浔点了点头,侧过头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她唇角蹭上了一点奶油。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犹豫了十几秒,还是递到了她手上。 “脸上有点奶油,擦擦吧。” 阮相宜耳边的红瞬间就蔓延到了脸上,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尴尬。 她接过帕子,正要打开相机,林逸浔已经把他的手机举到了她面前。 她怔了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的好意,连忙把奶油擦干净,又说了声谢谢。 林逸浔并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对着她伸开了手,笑得温文尔雅。 “手帕给我吧,我清理就好。” 阮相宜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一想到他的洁癖,还是把帕子叠好还了回去。 “请98号顾客到三楼用餐。” 听到叫号声响起,阮相宜很快就将这些小插曲抛到了脑后,一边上楼一边回头冲着他招手。 “到我们了!” 看着她脸上盈盈的笑意,林逸浔摸了摸掌心柔软的丝帕,提步跟了上去。 晚上八点,天上乌云密布,空气中涌动着尘涩气息,似是要下雨。 谢遥顶着很重的黑眼圈,看了看天气预报,有气无力地开口。 “老陆,下午医生都说了你需要休息,今晚又要下雨,你就跟我回酒店吧,明天再来找阮相宜好不好?” 陆凛言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哑着嗓子回答了他。 “你累了就去休息,不用管我,我有分寸。” 这还叫有分寸啊? 谢遥叫苦不迭,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认命去了一旁的店里,准备买些吃的和雨具。 他刚进去,陆凛言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轿车出现在视线里。 想起那天见到的那个男人,他神经都绷紧了,浑身透露出很强的攻击性。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阮相宜就下了车。 看着她嘴角那比昨天要灿烂百倍的笑容,陆凛言觉得心里像被堵上了一样,怎么也喘不上气。 那些压抑了几天的痛苦情绪,在一刻濒临崩溃。 而打击接连而至。 刚好散步回来的阮父阮母看到两个人,笑着迎了上去。 四个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会以为他们是一家四口。 阮父拍了拍林逸浔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赏。 “逸浔,听你爸爸说,你象棋下得很好,哪天有空来家里和叔叔切磋几盘啊?” “叔叔既然邀请了,不如就明天晚上?我白天要和阮小姐去花卉市场逛逛,晚上送她回来,正好和叔叔下下棋。” 听到他们明天还要见面,两位老人都喜笑颜开,连连称好。 阮母拍了拍手,笑着看向林逸浔。 “都认识这么久了,别叫什么阮小姐,也太生分了,我们都叫她相宜,你也这么叫!” 林逸浔眼里亮了一下,却没有擅自更改称谓,而是看向了阮相宜,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第20章 阮相宜正在为自己父母这自来熟的性格而汗颜,感受到他询问的目光,连忙露出一个得体而不失礼貌的笑。 “是,叫我相宜就好,那我是不是也该换换称呼?叫什么比较好啊?” “我家里人都叫我阿浔,你要是不介意,就这么称呼吧。” 一下从礼貌称谓变成这么亲密的小名,阮相宜是真的有些不太适应。 但在父母那殷殷期盼的眼神里,她只能硬着头皮叫了一声。 “好,那以后就阿,阿浔吧。” 看到这其乐融融的一幕,陆凛言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自陈身份。 可他还存有一丝理智。 他知道现在出现,只会给阮叔叔和阮阿姨留下无可挽回的恶劣印象。 更不要说他和阮相宜现在还处于分手冷战时期。 一个前男友的身份,又有什么用呢? 他只能强行忍下心里那些不甘和嫉妒的情绪,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又寒暄了十分钟,两拨人才终于道了别。 阮相宜挽着妈妈的手,慢慢往家里走去。 阮父接走女儿手里的包,关心起她今天的面试。 “面试怎么样啊?需要加班吗?休息日应该正常放假吧?要是太卷你就别去了,我和你妈妈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陪着我们,没必要为了赚点钱把身体累坏了。” 阮相宜刚要开口,余光扫到了树底下站着的人,蹙了蹙眉。 他怎么还在这? 阮相宜不想被陆凛言无休止地纠缠下去,心里慢慢生出要和他说个明白的念头。 她找了理由让父母先回去了,然后在那道炽热目光的注视下,主动走到他身前,率先开口。 “你想说什么,就趁现在说个清楚吧。我给你十分钟到时间,说完你就回去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听到 陆凛言听得明白。 可他却只想装糊涂。 第21章 他无法接受她已经放下的事实,拼命地摇着头,满脸都是痛苦和绝望。 “我不明白,相宜,你不要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陆凛言不听劝,非要在楼下淋雨,等阮相宜回心转意。 结果刚到十二点,他就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谢遥连夜把他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却说伤口感染,让他赶紧把人送到京北第一医院去。 他吓得只差当初昏迷过去,哆哆嗦嗦地给陆家人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凌晨三点,高烧不退的陆凛言就被送上了回京北的飞机。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进了手术室。 结果人刚进去一个小时,医生就急匆匆出来了。 第22章 还带来了一个惊天噩耗。 “伤口感染严重,以国内的医学水平,想要留住他的命,只能切掉右手。如果有条件的话,现在送到欧洲去,兴许还有办法能保住右手。” 陆母听完,当场就晕了过去。 陆父也白了脸,但他还算清醒,立刻联系人安排飞机,又打了很多电话联系了欧洲那边的医生。 当天下午,陆凛言就被送出国了。 陆父随行。 三天后,经过医生们的抢救,陆凛言的右手保了下来。 只是神经全部坏死,再控制不了手指动作。 简单来说,就是只能当个摆设了。 陆家人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淋雨引发了全身感染,手术结束后,陆凛言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 医生说情况很不容乐观,就算醒来了,也还有很多并发症要慢慢治疗。 这是一个长期的、艰难的治疗过程。 而事实也确实如医生所预料。 陆凛言在手术后 阮相宜和林逸浔的婚礼,选在了霜降这天,听说是个万事吉利大黄道吉日。 陆凛言提前一天飞去了江城,一个人在酒店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十点,他换了一身西服,一个人去了婚礼现场。 收礼金的人是陆家这边的,不认识他,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说出名字,只说是同学一起送的人情,让记个高中同学就好。 看着这四个字落下后,陆凛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眼神里,淡淡说了一句话。 “密码……阮同学知道,请转告她,让她务必收下,这是我们老同学的一点心意,祝她幸福。” 婚礼在半山腰的酒店里举行,大厅里被粉色的玫瑰花海包围了,四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陆凛言随意找了一桌空位坐下,静静地等待着仪式开始。 十二点,婚礼准时开始,阮相宜穿着一身很漂亮的婚纱,挽着爸爸的手,在漫天掌声里登场了。 阮父亲手把女儿交到了林逸浔手里。 陆凛言也看到了,阮相宜那张满是幸福的脸。 她的嘴角一直带着笑容,还有些紧张,时不时就会看向身边的新郎。 林逸浔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总会在她转头时,对她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第23章 两个人站在聚光灯下,面向一生中最亲近的亲人朋友们,庄重地,许下了要一生一世、携手白头的诺言。 交换完婚戒后,所有人都在起哄,要两位新人亲一个。 在林逸浔掀开头纱那一刻,陆凛言站起了身,离开了现场。 没有人察觉到他的离开,都在为这对新人庆贺着。 他一个人走出了酒店,沿着九曲十八弯的山路,要司机开着车往山上走去。 深秋时节,一片苍翠的山头都改头换面,换上了橙红丹黄的新衣。 风吹散了挂在枝头的残叶,飘飘摇摇地往路边刮来,最后把红枫丢在了雨刷器上。 看着眼前这片落叶,陆凛言让司机靠边停下车,摇下了车窗。 冷风冲进来,将他那盖住眼睛的头发吹开,露出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 大概是风沙迷了眼,一股泪意袭上来,他连忙紧闭住双眼。 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的一些记忆,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是去年这个时候,他提前结束从澳大利亚到京北的飞行工作,带着一身寒意回了公寓。 客厅里的灯熄灭了,卧室的灯还亮着。 他以为阮相宜又等他等到睡着了,刻意放轻了脚步。 等走到门口,他才发现她还没有睡,正在和人打电话。 也不知道对面是谁,反正她的语气很高兴,带着愉悦的笑意。 “我想明年就结婚,但不知道能不能达成心愿。你说阿言会不会想晚几年再结婚?要不我再等他几年吧,一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结婚,听起来是有些荒唐哦。” “婚礼的话,我想在秋天举行,最好是在山上吧,我觉得那儿清静,秋天风景好天气也好,在这么美好的季节,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嫁给我最爱的人,应该是一段让我下辈子都忘不了的回忆吧。” 直到今天,陆凛言还记得她声音里那掩饰不住的憧憬和期盼。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躺在床上,两只脚晃动着,手指捏着头发卷着玩的画面。 那曾是他目睹过无数次的场景,因而烂熟于心。 当时只道是寻常。 时过境迁,一切都已经成了西风里,仅供追缅的往事了。 他和阮相宜,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 那些让他辗转难安的愧疚和遗憾,终将成为余生都无法释怀的隐痛。 而阮相宜等待的求婚和婚礼,期盼的未来和幸福,都已经得偿所愿了。 只是主角,换了一个人而已。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幸福就好。 眼泪最后还是突破了防线,沿着他脸上那道伤口滑了下来。 看到老板哭了,司机一时也有些无措。 他思量了半天,最后还是悄悄打开车门下了车。 狭窄的车厢里,只剩下轻到不可闻的歌声。 和连绵不断的哽咽声。 “你我山前未相见, 山后别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