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事后诸葛亮,三兴大汉》 第1章 事后诸葛亮登场 “丞相,保重啊!” 膝甲叩地的闷响震动荒野。 老卒以头抢地,声声泪下。 少卒紧攥战旗,句句哽咽。 连在风中摇曳的“克复中原”大旗都仿如泪落。 素木四轮车上。 听着那一声声“丞相,保重啊!”,看着摇曳的“克复中原”大旗。 诸葛亮怆然泪下。 犹还记得,昔日豪言。 为图将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 而如今。 秋风萧瑟,只剩悲凉。 诸葛亮缓缓的闭上双目,羽扇也如枯叶般落下。 “亮,再不能临阵讨贼。”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 建安四年。 隆中。 静雅的草堂内,十八岁的诸葛亮卧榻小憩。 袅袅飘起的驱蚊青烟,更添几分清幽逸致。 “轰隆隆” 响雷忽鸣,惊醒了沉睡的人儿。 “梦?” 下意识的猜测,反而让诸葛亮的疑惑更甚。 《庄子》有载“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诸葛亮此刻的内心写照,亦如此载。 不知过了多久。 草堂外响起淅沥沥的雨声。 不减疑惑的诸葛亮徐徐走出草堂,立于雨中。 任凭风吹雨打,感受风雨冰凉。 “似梦,又非梦。” “真是奇妙的感觉。” 就在诸葛亮疑惑之际,一个浑身湿透了的青年冒雨而来,人未走近,骂声先至:“这鬼天气,存心跟崔某作对。” 又见诸葛亮立于雨中,青年不由惊愕而呼:“孔明,你不入草堂,淋雨作甚?” 这声音? “州平?” 诸葛亮寻声而望,微有错愕。 “是我!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崔钧的语气多了忿忿。 身为太尉崔烈的儿子,崔钧出身世家大族又历经朝局更迭。 不仅见多识广,还能辨说得失,更是诸葛亮一生中最重要的挚友之一。 自入荆州后,诸葛亮时常自比管仲、乐毅。 然而,荆州的士人大都觉得诸葛亮言过其实、哗众取宠,只有崔钧和徐庶认为诸葛亮确实可以跟管仲、乐毅相比。 后因战乱,崔钧下落不明。 诸葛亮也时常因不知崔钧行踪而惋惜。 在见到崔钧后,诸葛亮的疑惑更深了。 难道真的是梦? 否则州平又怎会出现? “孔明,别愣了!赶紧给崔某找套衣物,否则非冻死崔某不可!”崔钧不知道诸葛亮是真见鬼了,一边褪下湿透的衣物一边催促。 似曾相识的话,在诸葛亮的记忆深处浮现。 诸葛亮终于想起来了! 建安四年,南阳大雨,崔钧冒雨访友,借诸葛亮衣物一套,三年方还。 我回到了建安四年春? 诸葛亮又惊又喜。 原本就对身体变化就有怀疑的诸葛亮,在确定了时间后更确认了心中的揣测。 虽说很离奇,但冰凉的风雨又无比的真实。 “悠悠苍天,竟厚于我!” “亮,又能临阵讨贼了!” 看着诸葛亮一会儿“见鬼似的”,一会儿又自言自语“临阵讨贼”,崔钧不由惊退一步:“孔明,你莫非中邪了?” 中邪? 哈哈! 诸葛亮不由放声大笑。 狂放的笑声,竟将风雨声都盖过。 自刘备病逝于白帝城,诸葛亮又当爹又当妈,事无巨细咸都决之,几乎十年没笑过,鞠躬尽瘁,累死五丈原。 本以为“苍天何薄”,没想到苍天竟然让诸葛亮回到了十八岁! 这让诸葛亮有一种苦尽甘来的畅快淋漓感,只想用大笑来宣泄! “糟了,孔明真中邪了!那我找谁借衣物去?”崔钧顿时变成苦瓜脸。 话音刚落。 又听得诸葛亮嘁了一声:“你又不是第一次来亮的草堂,想借衣物自取便是。” 崔钧将信将疑的盯着诸葛亮:“没中邪?” 诸葛亮笑容一滞:“亮若中邪,必不借衣物与你。” 崔钧一溜烟似的冲进诸葛亮的草堂,熟练的取来诸葛亮的衣物换上:“等崔某穿好了,再仔细瞧瞧孔明你有没有中邪。” 诸葛亮笑骂一声,也取了一套干净衣物换上。 虽说十八岁时身强体壮,但也不能一直淋雨。 见诸葛亮举止变得正常,崔钧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分享最新听闻的北方时事:“听闻曹操自屠吕布后,就表刘备为左将军,出则同车,坐则同席,礼之甚重。曹操又添一猛虎为爪牙矣。” 诸葛亮心神一震。 不久后,刘备就会离开许都且假借阻拦袁术北上之机重踞徐州。 然而刘备并非曹操对手,重踞徐州不久就会被曹操击溃,之后蹉跎岁月,髀肉复生,错失了再兴汉室的最佳时机。 即便有诸葛亮出山相助,最终也只应了水镜先生那句:卧龙虽得其主,但不得其时。 而如今。 诸葛亮自五丈原归来,又知晓了未来之事,倘若能抢在曹操之前抢占天时,或可再兴汉室! 想到这里,诸葛亮的心情不由添了几分激动。 隆中对三分天下的战略只是诸葛亮的下限而非诸葛亮的上限。 当时的刘备,就新野一小城。 兵不满千,将不满十,就连钱粮度用都得靠刘表支持。 偏偏势力如此弱小的刘备,竟然想要“再兴汉室”。 偏偏如此地狱模式的委托,诸葛亮不仅接了还提出了“三分天下”的战略。 这活儿,也就诸葛亮敢接! 诸葛亮的三分天下可不是赵括的纸上谈兵,纵观历史上刘备的战略推进,基本都是按照诸葛亮的三分天下来执行的。 只可惜襄樊一场大雨,让关羽擒了于禁也让关羽丢了荆州。 不仅直接导致隆中对战略濒临崩溃,还让迟暮的刘备不得不铤而走险的与孙权决战,最终让隆中对的战略彻底宣告失败。 虽然诸葛亮在执掌朝政后鞠躬尽瘁的北伐中原,但依旧没能完成与刘备的约定。 逆天而行,千古遗憾。 如今这一切都尚未发生且诸葛亮又自五丈原归来,诸葛亮更希望“卧龙既得其主,更得其时”。 “州平,我想回琅琊祭祖。” 沉思良久,诸葛亮有了决定。 “孔明,你真的是要回琅琊祭祖?” 看着语气忽然变得坚毅的诸葛亮,崔钧狐疑的盯着诸葛亮,直觉告诉崔钧,诸葛亮回琅琊绝非祭祖这般简单。 “是,也不是。” 诸葛亮沉吟片刻,给了崔钧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孔明不想说,那我也就不问了。只是走襄阳去琅琊,路途遥远且沿途又多贼匪,你最好能带几个随从护卫一同前往。” 崔钧没有寻根究底。 君子之交淡如水,重在宽怀理解,而非苛求强迫。 随从护卫? 一瞬间。 诸葛亮脑海中闪过几个人影。 徐庶、庞统、黄忠。 欲成大事,岂能无贤才虎士相助? 尤其是徐庶和庞统。 一想到二人的结局,诸葛亮就感到无比的痛心。 “元直之憾,士元之恨,就由亮来改写吧。” 第2章 重活一世不可旧难重演 诸葛亮跟庞统是表亲,徐庶又跟诸葛亮相善。 士人结伴同游又是常见之事,想说服二人同往对诸葛亮而言并非难事。 难在黄忠! 黄忠如今是荆州的中郎将且又跟着刘磐驻军长沙攸县。 以诸葛亮的名义去募将,几无可能! 想到嫁给蒯祺为妻的大姐诸葛兰,诸葛亮心中顿时有了计划。 待得雨停,诸葛亮就暂别崔钧,来到襄阳城的蒯府。 蒯祺出身名门,又是襄阳名士蒯良、蒯越的侄儿,年虽弱冠但已经是地位不俗的襄阳丞了。 “世道艰险,孔明此时返回琅琊祭祖,恐有不测;倘若又如在寿春时被恶人挟持,我又如何对得起叔父的临终嘱托?”听闻诸葛亮要回琅琊的大姐诸葛兰,顿时心急不已。 昔日。 诸葛玄因伤不治,临终前将诸葛亮的大姐诸葛兰嫁给了蒯祺,将诸葛亮的二姐诸葛梅嫁给了庞山民,又嘱托二人能帮衬的尽量帮衬。 诸葛兰也谨记诸葛玄的临终嘱托,自嫁给蒯祺后,对诸葛亮和诸葛均多有照顾。 若非两个姐姐帮衬,诸葛亮在隆中也无法安心耕读。 诸葛兰的关心,让诸葛亮动容不已。 可一想到,大姐夫蒯祺会在二十年后被孟达乱兵所杀,害得诸葛兰每日以泪洗面更是对诸葛亮避而不见,诸葛亮更不愿旧事重演。 诸葛亮想破局改命,就不能留在荆州空废岁月! “孝不可废,请恕愚弟不能听阿姊的。”诸葛亮冠以孝字名义,婉拒了诸葛兰的好意。 看着诸葛兰在那焦急踱步,诸葛亮内心又多了几分歉意。 为了计划而算计亲阿姐,终究是落了下乘。 可诸葛亮又不得不如此,若不算计亲阿姐,诸葛亮就带不走想带走的人! 计划的推进如诸葛亮预料。 自诸葛兰口中得知诸葛亮要回琅琊祭祖后,蒯祺就亲自找上了诸葛亮。 蒯祺没有劝阻诸葛亮。 当诸葛亮说出“孝不可废”时,蒯祺就明白劝不动诸葛亮了。 一个时常自比管仲乐毅的小舅子,不是蒯祺几句话能劝得明白的。 “我有几个忠厚的护卫,可借与你同行。” 蒯祺二话不说,直接就表明了态度。 劝虽然劝不了,但护卫不会少。 诸葛亮正等着蒯祺这话,趁机道:“不是亮瞧不起姊夫的护卫,而是姊夫如今为襄阳丞,身边更需要忠厚的护卫。不如姊夫替亮单独募个人。” 蒯祺嘴角抽了抽。 我会缺少护卫? 单独募个人? 不还是瞧不起吗? “不知孔明想募谁为护卫?”蒯祺暗暗盘算手头的钱够不够替诸葛亮单独募人。 诸葛亮也不隐瞒,直言道:“亮不会让姊夫难办。亮欲请攸县的中郎将黄忠随行护卫。” “这还不难办?”蒯祺瞪大了眼睛。 我一个襄阳丞,有什么资格让个中郎将给自家小舅子当护卫? “唉。亮也不想让姊夫为难,只是世道艰险,倘若亮又如在寿春时被恶人挟持,阿姊又如何对得起叔父的临终嘱托啊。”诸葛亮仰天长叹,似有落泪。 蒯祺欲言又止。 有心拒绝吧,万一诸葛亮真出了什么事,蒯祺就没法向诸葛兰交代了。 可不拒绝吧,招募黄忠又不是蒯祺能办得到的,想要黄忠给诸葛亮当护卫,得刘表点头! “罢了!罢了!你先等着,我去请示使君。能不能成,我也不能向你保证。”蒯祺轻叹一声,最终还是放心不下诸葛亮的安危。 看着蒯祺离去的背影,诸葛亮的眼神恢复了坚毅。 算计蒯祺,也非诸葛亮本意。 可若诸葛亮能在中原事成,蒯祺也不用再命丧房陵了。 看似算计蒯祺,实则为蒯祺设想。 诸葛亮不希望蒯祺再次卷入汉魏之争的漩涡。 到了傍晚。 蒯祺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道:“孔明,你运气不错!中郎将前几日刚好回襄阳省亲,欲往谯县寻访名医,使君已叮嘱中郎将,顺路护你去琅琊祭祖。” 诸葛亮闻言大喜:“姊夫之恩,亮没齿难忘。” 蒯祺瞪了诸葛亮一眼:“你要真记得我的恩,下次就挑个我不用请示的。” 诸葛亮连连应诺。 随后。 诸葛亮又径自来寻庞统。 庞统现年二十。 凡大智慧者,多有大愚之相。 如今的庞统,同样不甚知名。 在荆州大部分士人的印象中,庞统是个木讷寡言的。 而事实上。 不是庞统木讷寡言,而是庞统不喜欢跟愚者腐儒共语。 “孔明,听闻你要回琅琊祭祖,不如带统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庞统斜倚凭几,似笑非笑,仿佛能看穿迷障。 诸葛亮微微惊讶:“士元从何处得知亮要回琅琊祭祖?” 庞统嘁了一声:“你大阿姊今日一早就来寻山民兄夫妇,说你执意要回琅琊祭祖,执拗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顿了顿。 庞统又掐指如占卜:“统掐指一算,孔明此去琅琊,绝非祭祖这般简单。若无统相随,孔明你难成大事矣!” 看着随性风趣意气风发的庞统,想到庞统命丧西川的未来,诸葛亮索性不再隐瞒。 “此去琅琊,亮欲择一明主而事。”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士人的追求大抵如此。 庞统深知诸葛亮之才,也深知诸葛亮不是闲云野鹤之人。 遂问:“孔明欲择曹操还是袁绍?” 诸葛亮轻轻摇头:“曹操屠亮祖地,亮与曹操不共戴天。袁绍沽名之辈,并非明主。” 这个回答,让庞统顿感惊讶:“不择曹操,又不择袁绍,中原之地,还有何人可为明主?” “左将军,刘备!”诸葛亮语气一凛,脑中不断的浮现与刘备相处的记忆,三顾之恩,如鱼得水,托孤之愿 “刘备?”庞统低头琢磨:“可统听闻,刘备在许都颇受曹操礼待,出则同车,坐则同席。昔日一方豪杰,如今已成曹操爪牙,又如何能当孔明的明主?” 先前崔钧也认为刘备当了曹操的爪牙,不怪庞统、崔钧有这般想法,以曹操与刘备当前的“亲密”关系,很难不让人误会。 倘若诸葛亮不是自五丈原归来,同样也会误以为刘备当了曹操的爪牙。 “亮以为,左将军并非久居人下之辈。托身于曹操,不过权宜之计罢了。若有良机,左将军定可如鱼入大海如鸟上青天,不再受曹操约束。”在提到刘备时,诸葛亮下意识的就用上了“左将军”的敬称而非直呼其姓名。 称呼上的变化,让庞统顿感惊讶。 一个自比管仲乐毅的人,竟然会对曹操的一个爪牙推崇备至? 有趣! 孔明并非诳言之人,能让孔明推崇备至的豪杰,定有其不凡之处。 这次琅琊之行,统不会无聊了。 第3章 北上,三个顶配外带一个高武 庞统没有询问诸葛亮具体要如何辅佐刘备。 虽然对琅琊一行颇感兴趣,但庞统更多的是游历心态,想见见让诸葛亮推崇备至的刘备是何等人物。 时值天黑宵禁,诸葛亮遂在庞统家中借宿了一夜。 次日一早,诸葛亮暂别庞统,上街寻到了在酒肆打杂的徐庶。 与诸葛亮庞统崔钧等人不同,徐庶既无家世背景又无亲戚托举。 故在求学之余,徐庶还得在酒肆店铺等地方打杂来赚取酬劳奉养老母。 好在徐庶身强体壮能吃苦,且平日里又有诸葛亮、石韬、孟建等好友帮衬,日子虽然清贫但也比在颍川当游侠儿时更为充实。 “孔明何时入的城?” 见到诸葛亮,徐庶又惊又喜。 “亮有意返回琅琊祭祖,元直可愿随行护卫?” 见到徐庶,诸葛亮开门见山。 “随行护卫?”徐庶不由诧异:“孔明要回琅琊祭祖,还会缺随从护卫?” 虽说诸葛亮跟徐庶同为他乡流离人,但因诸葛玄旧日在荆州的人脉以及诸葛家与蒯庞二家的联姻关系,只要诸葛亮不自己作死,在这荆州是可以横着走的。 诸葛亮只需跟两个姐夫打个招呼,就能得到忠厚的随从护卫同行。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初听闻诸葛亮要回琅琊祭祖时,蒯祺二话不说就要将左右忠厚护卫送与诸葛亮同行。 哪怕诸葛亮提出要募黄忠同行,蒯祺也是去请示刘表而非婉言拒绝。 而刘表之所以会同意让黄忠随行护卫,除了有蒯祺的请示外,也与刘表念及故交诸葛玄旧谊有关。 诸葛亮压根就不缺随从护卫,更不需要单独来请徐庶! 见徐庶疑惑,诸葛亮也不隐瞒:“元直素知亮之志向,何必明知故问?” 简而言之:兄弟我要带你发财,你去不去? 徐庶呼吸一凛,放下手中的活计:“孔明每常自比管仲、乐毅,只恨未遇桓公昭王。此去琅琊,莫非已有明主之选?” “元直知亮心也!”诸葛亮直言而笑:“亮欲投明主,又恐独木难支,故邀元直同往。” 徐庶更加诧异:“是何人竟让孔明如此推崇?竟不顾路途艰辛也要亲身前往?孔明就不怕看走了眼误投庸主?” 以徐庶对诸葛亮的了解,即便对方有明主之资,不晾对方两次是不会轻易与对方会面的。 哪像现在,不顾襄阳到琅琊路途艰辛也要主动去投! 徐庶不知道的是: 假如刘备在荆州,诸葛亮也想再回味一遍三顾之谊。 而如今,刘备在短时间内不会来荆州。 想提前辅佐刘备,诸葛亮就得主动去依附刘备。 诸葛亮是个理智的人。 虽说主动去依附刘备少了三顾之谊也容易被小觑,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为了复兴汉室不再遗憾,诸葛亮情愿如此。 “左将军,刘备!” 诸葛亮的脸上洋溢笑意,提到“刘备”时,诸葛亮的语气也明显有了变化,眼前又浮现出跟刘备策马同游时的记忆场景。 “刘备?” 徐庶低头琢磨。 “怎会是此人?” 徐庶的想法,与崔钧和庞统大致相似,都认为刘备如今只是曹操的爪牙。 曹操的爪牙竟会是诸葛亮认定的明主? 这令徐庶很困惑。 徐庶的反应,诸葛亮早有所料。 凛声道:“左将军素有德行信义,能复兴汉室者,非左将军莫属!” 徐庶更惊。 诸葛亮对刘备的评价太高了,高到让徐庶也不由心驰神往,想见见刘备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能让诸葛亮推崇备至? 可想到家中寡母无人奉养,徐庶又蹙紧了眉头。 得知徐庶心中所忧,诸葛亮又提议道:“可请令堂暂入隆中草堂,与均弟同住。彼此也可有个照应。” “孔明,我得回家与阿母商议。”徐庶不由心动,但没有立即答应。 追求功名远游琅琊,不知何时才能归家,徐庶不能只想自己。 对此。 诸葛亮也表示理解。 徐庶事母至孝。 有母在堂而不敢远游,乃人之常情。 更何况,乱世求功名,是要赌命的。 随后。 徐庶告了假,与诸葛亮同回小宅。 得知详情,徐母当即训斥徐庶道:“为人者,首重恩义。孔明不嫌你粗鄙而与你为友,如今有立功名的机会亦不忘你,你岂能借故推诿?” 徐母的大义,令诸葛亮亦不由动容。 也只有如徐母一般深明大义的母亲,才能教出事母至孝的徐庶。 有了徐母的支持,徐庶也不再推诿,当即答应了与诸葛亮同往琅琊。 诸葛亮闻言大喜:“有元直相助,亮无忧矣。” 如今的刘备,名望不高且身陷囹圄,诸葛亮无法说服更多的骁勇智士前往依附,只能先从亲戚好友入手。 能带一个是一个。 为免意外。 除了徐庶和庞统外,再无人知晓诸葛亮前往琅琊的真正目的。 黄忠虽有同往,但黄忠此去琅琊是顺路护送,与诸葛亮三人的目的不同。 黄忠有子黄叙,早年受了病,即便有张仲景出手也没能根除黄叙的病根。 听闻谯县有医者华佗,颇擅疑难杂症,黄忠就准备带黄叙去碰碰运气。 一开始,黄忠担心护送诸葛亮会影响访医,婉言拒绝了蒯祺。 但很快,黄忠又改变了决定,只因蒯祺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给黄叙治病掏空了黄忠本就不殷实的家底。 蒯祺肯加钱,黄忠自然不会傻到再拒绝。 只要肯加钱,一切都好说! 建安四年春。 诸葛亮辞别荆州的亲朋,带上徐庶、庞统和黄忠,自襄阳北上。 未来命运会如何,诸葛亮并不能完全预料。 但诸葛亮坚信:既然苍天厚待,让自己重返十八岁,就定能辅佐刘备扫灭群贼,再复汉室! 颍水河畔。 旌旗招展。 一面绣着“左将军”的大旗,在风中摇曳。 “哒哒哒” 数百骑飞至。 但见为首一将,虎背熊腰,横眉冷目。 见到“左将军”大旗下方的三个披甲大汉,虎将迟疑了片刻,随后翻身下马,近前行礼。 “末将许褚,奉曹司空令,请将军速回许都,另有商议。” 第4章 此一行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也不受羁绊了 这三个披甲大汉,正是自许都而来的左将军刘备,以及关羽和张飞二人。 数十日前。 曹操于司空府设宴,请刘备品梅煮酒论英雄。 刚开始的时候,曹操的品评倒也正常,借着酒意将天下豪杰挨个儿嘲讽,刘备也赔笑附和。 不曾想。 等曹操将天下豪杰挨个儿嘲讽后,话音一转,竟指着刘备大笑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 惊得刘备连匕箸都落了。 幸有惊雷忽现,让曹操对刘备生出“酒后畏雷,闲时灌圃”的轻视,才让刘备幸免于难。 也正因如此,让刘备生出了“许都不可久留”的危机感。 再加上刘备又私下参与了董承的衣带诏密谋,时常令刘备睡觉都不能安稳。 恰逢有情报称袁术欲携玉玺北上投袁绍,刘备遂向曹操请命征讨袁术。 曹操一时大意,就同意了让刘备督朱灵、路昭二将出征。 虽说朱灵和路昭名为刘备的副将实为监督刘备,但二人官职不如刘备骁勇不如刘备且又身在军中受军法约束,刘备想收拾二人轻而易举! 担心纵虎归山的曹操,急派许褚“请”刘备回军。 初领命时,许褚信誓旦旦,誓要“请”回刘备。 见刘备端坐胡凳不怒自威时,许褚又不敢恣意无礼。 尤其是关羽半眯的丹凤眼和张飞瞪着的环眼,令许褚更感忌惮。 许褚是虎痴不是虎壁。 打不过的时候,得讲道理! 许褚的来意,刘备一眼看穿。 “速回许都,另有商议”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托词罢了。 好不容易离开了许都这个充斥危机的龙潭虎穴,刘备又岂会再蠢到返回? 万一董承谋事不密,刘备这个衣带诏的参与者将会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诚然。 曹操量宽胆大,敢用刘备这头猛虎。 但是。 用刘备的前提是曹操认为刘备对自己不会构成威胁。 可一旦发现刘备跟董承等人厮混密谋,曹操会毫不犹豫的杀掉刘备,以绝后患!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已面辞陛下,又蒙司空钧语,别无他议,公可速回。” 许褚“讲道理”,刘备也“讲道理”,只是看似温和的语气却又有不容置疑权威,听得许褚眉头紧蹙。 有心发火,又怕关羽和张飞暴起伤人。 一时之间,许褚竟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见刘备不再开口,而关羽和张飞也在扫视自己,许褚咬了咬牙,抱拳辞道:“如此,许褚回复司空,转达将军之意。告辞!” 来的时候凶猛如虎,走的时候灰溜如猫。 许褚不由暗道倒霉。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我来此作甚? 看着灰溜溜离去的许褚,刘备的脸上不仅没有说退许褚的笑容,反而还增添了凝重。 曹操,又疑我了。 念及此,刘备翻身上马,凛声下令:“朱灵、路昭。传令加速前进,兵不得驻步,马不能停蹄。” 朱灵和路昭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但刘备的军令并没有出格之举,朱灵和路昭即便心有疑惑也不敢多问,只得领命而去。 朱灵和路昭不敢问,关羽和张飞则没这个顾虑,直言询问:“此番出征,大哥何故如此慌张?” 【注:汉代本无大哥二哥的称呼,本书专用于刘关张。】 刘备也不隐瞒,凛声道:“我乃笼中之鸟、网中之鱼,此一行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也不受羁绊了。速往下邳拦截袁术,不可耽误。” 刘备很急。 许褚虽被说退,但曹操更会生疑。 倘若曹操再传令让朱灵和路昭掌兵,军中诸事就不由刘备做主了。 想要彻底摆脱曹操的约束,刘备就得快马加鞭的抵达下邳。 只要抵达下邳,再凭借过往在下邳的名望,刘备就有滞留下邳的理由。 譬如“士民盛情难却”“与民同耕,方显朝廷仁德”等等,忽悠朱灵和路昭不是难事。 而事实也如刘备预料。 得知许褚未能追回刘备,曹操当即就拟了军令,改令朱灵和路昭掌兵。 由于刘备一路催军急行,等军令送达时,刘备已然抵达下邳。 “既有司空军令,兵马就交与二位将军了。” 刘备爽快的交付了兵权,反让朱灵和路昭面面相觑。 只因曹操的密令中还有一条:若刘备拒不交付兵权,立斩! 朱灵低声对路昭道:“司空一向厚待刘备,出则同车,坐则同席。如今刘备又交付了兵权,你我不可自寻不快。” 路昭同意了朱灵的提议:“我亦如此认为,拦截袁术你我足矣,不用假手刘备。” 刚到下邳就被剥夺了军权,这令关羽和张飞恼怒不已。 “大哥交了兵权,自许都带的兵马就不复大哥所有了,没了兵马,还如何摆脱曹操的约束?” “不如杀了朱灵和路昭,夺其兵马。” 关羽和张飞,一人一句,皆是杀意充斥。 “不可妄言。” 刘备低声呵斥。 初离许都时,刘备着急行军,恨不得一日入下邳。 等抵达下邳后,刘备就不急了。 交付兵马,其实是在卖朱灵和路昭人情。 言下之意:我讲道理的时候你们要认真听,假如你们不肯认真听我讲道理,那我也会些拳脚兵器。 “云长,你走一趟刺史府,请车刺史分我几亩良田。” 刘备斜倚凭几,目光深邃。 关羽不由一愕:“大哥,你要良田作甚?” 刘备嘴角微勾:“要良田,自然是种菜。” 种菜? 关羽和张飞面面相觑。 在许都种菜,来了下邳还要种菜? “大哥——” 关羽刚开口询问就被刘备打断。 “不要多问,我自有计略。” 见刘备不愿解释,关羽只能无奈跺脚,转身去刺史府寻车胄。 刘备又吩咐张飞,道:“翼德,你去城中散布消息,就言‘左将军刘备,于下邳学圃,若有善圃者,我愿以重金请教圃术’。” 张飞越听越懵:“大哥,你当真要种菜?” 一面找车胄要良田,一面散布学圃消息,张飞委实看不明白刘备到底要作甚! “不要多问,我自有计略。” 刘备依旧没有解释,只催张飞速去散布学圃的消息。 第5章 见刘备,我徐庶,太想进步了! “学圃?” “有意思!” “孔明,你择的这位明主,是想效仿桓公昭王,于下邳求贤啊!” 下邳城内。 闻得消息的庞统,一脸笑意。 诸葛亮一行人自襄阳入下邳,已有多日。 黄忠虽然没能在谯县寻访到华佗,但在下邳寻访到了华佗的徒弟吴普,正好与诸葛亮欲留下邳不谋而合。 众人遂在下邳暂时住下。 黄忠每日带黄叙去吴普的医馆问诊煎药,诸葛亮、庞统和徐庶三人则是在城中打探消息。 原本诸葛亮还在犯愁以何种身份去见刘备,不曾想城中竟出现“左将军刘备,于下邳学圃,若有善圃者,我愿以重金请教圃术”的消息。 诸葛亮三人都非愚者,闻弦歌而知雅意。 堂堂一个左将军,又岂会真的要在下邳学圃? 名为学圃,实则是假借学圃求贤。 “孔明,你准备何时去见左将军?” 徐庶看向诸葛亮。 听其语气观其神态,竟有跃跃欲试之意。 来下邳的途中,徐庶自诸葛亮口中获悉了不少有关于刘备的品行及事迹,对刘备早就心驰神往。 如今探得刘备假借学圃求贤,徐庶就有点儿按捺不住想去拜访刘备的心思。 诸葛亮看穿了徐庶的心思,也不点破。 羽扇轻摇间,就有了说辞: “亮如今年少,且与左将军也非故旧,此时若往,左将军定会待亮如诸生,非亮所愿。” “元直若有意,可先见左将军;待元直受左将军器重,再向左将军举荐亮。” 徐庶顿喜。 论才能,徐庶是不如诸葛亮的。 若诸葛亮先见刘备,徐庶在刘备心中的印象就会大打折扣。 反之。 若由徐庶先见刘备,且由徐庶来举荐诸葛亮,在刘备心目中徐庶就会增加举贤荐能的美德和功劳。 徐庶明白:这是诸葛亮在谦让! “就依孔明意!” 徐庶向诸葛亮作揖一礼,匆匆离去。 一旁的庞统不由诧异:“元直也忒急了些。” 诸葛亮深谙徐庶心思,对此则表示理解。 人常说三十而立,然而徐庶都三十好几了,不仅功名未立还未成家,又怎能不急? 如诸葛亮所猜想。 徐庶肯跟着诸葛亮北上,除了朋友之谊外,更重要的是徐庶想求一个功名,而后成家立业,让家中慈母能过上安稳惬意的日子。 徐庶,太想进步了! 下邳城外。 刘备挽起袖子,认真的在田间劳作。 虽然对刘备学圃感到奇怪,但徐州刺史车胄依旧分出几亩良田以作人情赠予刘备。 刘备也不客气,自得了良田后就亲自上阵。 亦有善圃者,往来田间指点刘备。 不论来的是老农还是少年,刘备都谦逊的听取了对方的意见,仿佛真的在学圃一般。 不仅刘备在田间劳作,关羽和张飞二人也在田间劳作。 “二哥,俺不明白。大哥都说了,此一行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也不受约束了。怎还要用种菜的方式来掩藏心中大志?” 张飞语气沉闷,一锄头下去,直接挖了个大坑。 “三弟,我们是锄地,不是挖坑。”关羽低着头,没有回答张飞的疑问,注意力反而在锄地上。 张飞更是气闷:“二哥!俺是杀猪的,不是种地的,不懂锄地!” 关羽的注意力依旧在锄地上:“关某也不是种地的,多锄几次就会了,关某教你。” “二哥!”张飞更感无奈。 俺又不想种地,何必去学如何锄地? 正牢骚间,但见一人,气质卓雅,哼歌而来。 正是徐庶! 歌曰:天地反覆兮,火欲殂;大厦将崩兮,一木难扶。山谷有贤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 咦? 关羽和张飞皆是抬头望向徐庶,面有惊讶。 当有人在旁高呼“竟然没人知道大名鼎鼎的我”时,任谁都会忍不住去瞧瞧是谁在“大放厥词”。 “此人好生狂妄!” 关羽和张飞不约而同的轻哼。 此刻在田间的,除了刘关张三人就没有旁人,徐庶的哼歌明显是冲着刘备来的。 对着一个左将军哼歌来表达怀才不遇,不是一般的狂妄! 相对于关羽和张飞的不满,刘备那原本专注锄地的质朴双眸却瞬间变得炯炯有神。 等了几日,终于来贤士了! 刘备醉翁之意不在酒,许都学圃是不想让曹操生疑,下邳学圃是想求贤,此刻贤士来了,自然不能错过。 “先生可善圃术?”刘备停下劳作,呼问。 徐庶见歌声有了回应,驻足应道:“左将军欲问大圃之术还是小圃之术?” 刘备见徐庶话中有话,问道:“恕我愚钝,敢问先生,何为大圃?何为小圃?” 徐庶负手而立,言语豪迈:“古人云,治大国如烹小鲜。大圃治国,小圃治田。” 见徐庶看穿了自己在下邳学圃的用意,刘备更喜。 当即。 刘备放下手中锄头,向徐庶作揖行礼:“敢问先生尊姓?” 徐庶亦作揖回礼:“寒庶小民,不敢言尊。在下颍川徐庶,表字元直,游历至此。偶闻左将军重金请教圃术,在下又囊中羞涩,故而斗胆前来。倘若在下的圃术能入左将军之耳,还望左将军不吝赏赐。” 刘备大笑:“先生过谦了。既有圃术,我洗耳恭听!此间不是说话之地,请先生随我移步。” 见刘备和徐庶移步别处,关羽和张飞也放下了手中的锄头,跟在刘备左右,戒备的盯着徐庶。 被两个熊虎大汉盯着,即便徐庶曾为游侠儿颇有武勇也忍不住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见徐庶面色有异,刘备一面示意关羽和张飞不要无礼吓跑了贤士,一面向徐庶热情的介绍: “先生勿怪。此二人常护卫我左右,与我恩若兄弟,平日里我三人也以兄弟相称。此为关羽,表字云长;此为张飞,表字翼德。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刘备的热情让徐庶绷紧的神经顿时一松,当即驻足行礼:“恕我眼拙,竟不识熊虎英杰。今有两位英杰尽心辅佐左将军,何愁大业不成?” 有句话说得妙:虽然我知道你在拍马屁,但我听得心情很舒畅。 兼之徐庶夸赞关羽和张飞时又无谄媚神态,反而更显真诚,故而短短两句话,就听得关羽和张飞好感顿生。 刘备亦不由心生惊叹。 颍川贤士,何其多也! 第6章 备欲以先生为上宾 曹操麾下多有颍川贤士依附。 刘备在许都时,常受曹操宴请,出则同车,坐则同席,故与荀彧、荀攸、郭嘉等颍川贤士都有交谈。 每每在酒宴中见到曹操麾下颍川贤士指点江山时,刘备心底就有常人难以理解的羡慕。 辗转多年,败多胜少。 好不容易拉扯的千余杂胡义从骑兵也在征战中消耗殆尽。 接连的失败,让刘备对贤士愈发的渴望。 若有如曹操麾下颍川谋士团一般的贤士出谋划策,再有关张万人敌的勇武相助,又岂会如丧家之犬般东逃西窜? 刚开始,刘备其实是想寻陈登问策的。 奈何陈登去了广陵,且又与孙策发生冲突,难以分身来下邳。 故而。 在脱离许都抵达下邳后,刘备既未跟朱灵路昭争权也未跟车胄争权,而是优先求贤! 若能求得贤才出谋划策,不论是朱灵路昭还是车胄,都不足为虑。 至僻静处。 刘备取来草席铺好请徐庶坐下,自个儿却是直接坐在杂草地上。 仅仅一个举动,就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由于徐庶出身寒庶又曾游侠为生,因此在荆州受了不少的白眼和嘲讽。 不论是名士还是官吏,就没几个正眼瞧过徐庶。 反观刘备,明明只是初见,却对徐庶热情如斯! 【难怪孔明会对左将军推崇备至,宁可千里跋涉来投也不愿在荆州凭荫出仕,能遇左将军,何其幸也!】 刘备不知道徐庶因为方才铺席的举动而内心震撼非常。 对刘备而言,类似于为客人铺席而自个儿坐杂草地的举动已是日常习惯。 正所谓身体力行,论迹不论心。 不要在意对方是怎么想的,要在意对方是怎么做的。 刘备太缺贤才了! 如今在刘备身边的,有名号的也就关羽、张飞、简雍、孙乾、糜竺兄弟寥寥几人,其余健儿虽有忠心悍勇但并不能为刘备谋划大事。 即便是关羽等人,能为刘备谋划的也极为有限。 若非如此,刘备也不会凄惨到数丧其妻基业尽失了。 虽然不知道徐庶是否有真才实学,但刘备情愿一试。 草席太窄,无法同时坐下两人。 徐庶也放弃了与刘备同席而坐的打算,引入正题:“敢问左将军之志?” 刘备不假思索:“上报国家,下安黎庶,除贼剿匪,复汉乾坤。” 对于心中的大志,刘备说得很模糊。 交浅不言深。 刘备虽然求贤若渴,但也没渴到初见徐庶就推心置腹。 徐庶亦知其中道理,遂道:“方今乱世,诸事繁杂,难以用讲道理的方式去解决争端,需用军威才能震慑群贼。恕我斗胆,不知左将军如今掌军几何?” 刘备面有惭色:“仅有健儿百余人。” 徐庶不由一愣。 健儿百余人? 下意识的,徐庶看向了刘备左右的关羽和张飞。 张飞藏不住话,哼了哼:“也不知是哪个病鬼在曹操面前谗言大哥,曹操竟派人收走了大哥的兵权。大哥自许都带来的万余兵马,如今都为朱灵和路昭二人执掌。” 原来如此! 徐庶善言安抚:“左将军无需忧虑。方今乱世,饥者颇众。兵马亦可用钱粮招募。” 刘备面色更惭:“实不相瞒,我麾下百余健儿尚且缺少度用,实无多余钱粮招募饥者为兵,更无多余钱粮购买马匹兵器。” 徐庶忍不住内心一抽。 孔明啊孔明,你挑的明主,也太落魄了些! 似乎是怕吓跑了徐庶,刘备又道:“我有一好友,现为广陵太守。我可差人前往,或可借些钱粮。” 话虽如此,但陈登在广陵如今自顾不暇,又岂有多余钱粮借与刘备? 刘备此话,只是在安徐庶之心。 万一真将徐庶给吓跑了,一传十,十传百,刘备在下邳求贤也就成泡影笑话了。 若是寻常的儒生俗士,还真会被刘备现的穷困吓跑:我们是来求富贵的,不是来没苦硬吃的。 然而徐庶不同于寻常的儒生俗士,若辅佐刘备无难度,又岂能显出徐庶本事 沉吟片刻。 徐庶又道:“世道纷乱,诸县多饥。即便广陵太守肯借钱粮与左将军也只是杯水车薪。求人不如求己,我有一策,可助左将军充实钱粮健儿。” 刘备又惊又喜。 我都穷困如斯了,此人竟真有良策助我? 刘备强按激动:“还请先生教我!” 徐庶不假思索:“徐州历经战乱,游户甚多。左将军可请车刺史布告诸县,令诸县游户自行登记户籍。” “此举虽可充实下邳户籍,但会令游户不悦,我料车刺史必会推诿。左将军则可趁机说以大义,揽下此事。” “车刺史出钱粮,左将军抚游户。如此,游户感念左将军恩义,车刺史充实下邳户籍,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刘备顿时心动。 在刘备的印象中,车胄是个官场老油条。 稳就是功。 以车胄的老辣,不会不明白让游户自行登记户籍就可以充实下邳户籍。 车胄不下令,是不想游户因不满登记户籍而生乱。 万一生出乱子传到曹操耳中,就会给曹操留下“治民无能”的印象。 尤其是现在,南方的刘表和孙策在生事,北方的袁绍又图谋南下,淮南的袁术残余也没剿灭干净,下邳更需要稳定! 车胄怕游户生乱,刘备不怕。 一者刘备在下邳素有名望,安抚游户并不难。 二者刘备不希望车胄在下邳安稳如山。 故而。 当听到徐庶那句“车刺史出钱粮,左将军抚游户”时,刘备心头就有了决定。 “先生大才!” 刘备不吝赞赏。 “若先生不嫌我粗鄙,我欲以先生为上宾,朝夕问对。” 本就因诸葛亮对刘备的推崇备至而心驰神往,方才又因刘备的举动而对刘备好感倍增,此刻又被刘备聘以上宾,徐庶生不出拒绝的理由。 “寒庶人徐庶,愿为左将军执鞭!”徐庶铿锵回应。 刘备大喜:“有先生助我,大幸也!二弟三弟,速回城中准备酒宴。今夜我要与先生不醉不归。” 第7章 诸葛孔明竟知世间有刘备耶 自聘徐庶为上宾后,刘备对徐庶器重非凡。 出则同车,坐则同席,朝夕问对。 在得知徐庶还有一个寡母在襄阳后,刘备二话不说,当即就派亲信随从携带钱帛书信前往荆州,以作安家度用。 书信中更是点明了“中山靖王之后、宜城亭侯、左将军、豫州牧”的身份,旨在告诉徐母:你儿子跟着我,干的是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大事。 这让本就对刘备充满了好感的徐庶,更为感动。 刘备聘一“寒庶人”为上宾的消息,也传到了徐州刺史车胄的耳中。 刚开始,车胄也曾怀疑刘备名为学圃实为阴养死士,害怕刘备会威胁到自己在徐州的地位。 在得知徐庶的出身后,车胄又对刘备生出了鄙夷之心:徐庶,只是区区一介粗鄙客,刘备以此人为上宾,何其愚也! 尤其是得知徐庶给刘备献的计策是让诸县游户登记户籍后,车胄的鄙夷之心更甚了,断定徐庶就是一个哗众取宠的腐儒。 然而。 车胄的鄙夷正是刘备所期望的。 对刘备而言:钱粮的获取周期长且需长时间的积累,筹措钱粮最是艰难;反之,安抚游户且让游户心甘情愿的登记户籍,反而是最简单的。 方今乱世,大概没人比刘备更懂得如何安抚游户了。 想当年,刘备被吕布背刺,兵马十去七八。 结果等刘备向吕布低头暂居小沛后,溃散的兵马竟然又主动跑去小沛依附刘备,吓得吕布连唇亡齿寒的顾虑都没了,匆匆将刘备撵出了小沛。 这就是刘备的名望!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诸县游户一听是刘备在负责,自愿登记户籍者纷至沓来,生怕登记晚了就没机会了似的。 “刘备离开下邳都大半年了,竟还有这般威望?”听着麾下户吏的汇报,车胄顿感头皮发麻。 刘备这个左将军来到下邳,本就是一尊不能轻易得罪的大神,现在这尊大神又在下邳收买人心,直接威胁到了车胄在下邳的地位。 虽说车胄是徐州刺史,但车胄实际能控制的也只有下邳。 广陵太守陈登压根没将车胄当个刺史看,东海昌豨没抢车胄就谢天谢地,琅琊臧霸更是自成一系,彭城被曹操屠了几次基本没啥人。 也就下邳能让车胄勉强维持一个刺史的体面。 可若下邳被刘备渗透了,那车胄这个刺史就啥也不是了。 车胄不敢正面跟刘备冲突,更不敢去阻挠刘备收买人心的举动。 首先,刘备是许都来的左将军,见官大一级。 其次,让游户自愿登记户籍,是车胄同意的。 现在游户自愿登记了,车胄又不乐意了,刘备又岂会给车胄好脸色? 刘备只是习惯讲道理,不等于刘备只会讲道理。 连能力仅次于“五子良将”的朱灵也不敢跟刘备“不讲道理”,更遑论车胄? 深思熟虑下,车胄选择了暗中给曹操送信。 信的大意就是:刘备在下邳收买人心。 正如刘备对车胄的印象一般,车胄是个老油条。 密信只陈述了“刘备在下邳收买人心”的事实,就连“疑有密谋”这等猜测也是只字未提。 主打就是一个:曹操疑刘备,刘备就该死;曹操不疑刘备,刘备就可活。不论曹操疑或不疑,车胄都是尽忠职守,有功无罪。 刘备不知道车胄暗中给曹操送信。 亦或者说:只要车胄明面上支持钱粮助刘备安抚游户,刘备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徐庶的协助下,刘备的部曲也由最初的百余人增加到了三百人。 三百人虽少,但兵贵精不贵多。 只要调遣得当,亦可成就大事。 部曲有了,刘备的底气也硬了,遂有布告求贤的想法。 布告求贤和学圃求贤,区别在于:前者是明着来,后者是偷着来。 “将军求贤,何必布告?我有一友,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乃是琅琊阳都人,生于光和四年,与曹操有不共戴天之仇。”徐庶没忘记跟诸葛亮的约定,见时机成熟,遂向刘备举荐。 一听诸葛亮是琅琊人,刘备顿生亲切感。 “不知此人才学,与元直相比如何?”亲切感归亲切感,刘备求贤是为了谋大事而非如刘表一般求虚名。 首重才学! 徐庶笑道:“我又岂敢跟孔明相比?我如萤火之光,孔明乃皓月之明也!” 话音一落。 刘备惊坐而起。 左右侍立的关羽和张飞,亦是面有惊愕。 相处多日,不论是刘备还是关羽张飞,都认可了徐庶的才学,皆认为徐庶乃当世少有智者。 不曾想,徐庶竟然以“萤火之光”自比,以“皓月之明”来夸诸葛亮! 更令三人惊讶的是:诸葛亮生于光和四年,未满二十! 张飞心直口快,问道:“曹操麾下有号称王佐的荀彧,有号称鬼才的郭嘉。孔明之才,比之二人如何?” 徐庶语气一凛:“荀彧和郭嘉虽有大才,但不如孔明多矣。孔明每常自比管仲、乐毅,身兼文武大略;然以我观之,孔明之才,可比那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 刘备三人更惊。 不论是管仲乐毅还是姜尚张良,那都是青史留名的传奇人物。 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竟能与这四人相提并论? 若不是与徐庶相识多日,且又见识了徐庶的才学、知晓徐庶的为人,刘备三人都得怀疑徐庶酒醉未醒。 见状。 徐庶又道:“左将军有所不知。我本在襄阳避祸求学,是孔明专程寻到我,称‘北方有明主,可同往投之’。” “孔明初提左将军时,只因左将军尚在曹操麾下,我未敢相信;孔明却认为‘左将军素有德行信义,能复兴汉室者,非左将军莫属!’” 刘备又惊又喜:“诸葛孔明竟知世间有刘备耶!”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到嘴边的质疑又按了回去。 本以为诸葛亮是个狂生,没想到诸葛亮竟是刘备的小迷弟。 那句“能复兴汉室者,非左将军莫属”,既动听又悦耳! 一时之间。 关羽和张飞都对诸葛亮生出了好感。 诸葛亮是否有管仲乐毅姜尚张良之才尚不能确定,可单论诸葛亮对刘备的推崇,就值得关羽和张飞另眼相看! 第8章 左将军屈尊亲至,亮自当扫榻相迎 徐庶寥寥数语,让诸葛亮在刘备三人心目中的印象大增。 “孔明可在下邳?” 回想徐庶方才那句“北方有明主,可同往投之”,刘备赶忙询问。 既是同往投之,诸葛亮理当在下邳。 徐庶点头:“孔明暂居城中客舍,将军可愿见之?” 刘备大喜:“既在城中客舍,我又岂能不见?稍后我于府中设宴,元直可与孔明俱来。” 徐庶谏道:“但凡有大才者,皆不可屈致。听闻郭嘉入曹营时,曹操十里相迎,以示器重。孔明之才远胜郭嘉,将军宜屈尊亲往,以表求贤之心。” 刘备醒悟,面有惭色:“是我疏忽了!二弟三弟,速备璧帛、酒醴、车马,与我同往。” 受徐庶的话影响,关羽和张飞对诸葛亮颇有好感。 用张飞的话来讲就是:郭嘉不如诸葛亮,曹操都能十里相迎,以示器重。俺大哥又岂会不如曹操? 徐庶则是先行返回客舍。 人未至,声先到:“孔明,左将军稍后将至。” 客舍中。 诸葛亮正与庞统讨论时事及大略。 骤闻徐庶呼声,庞统笑道:“孔明,你的明主屈尊来请,你是今日见还是改日见?” 诸葛亮不由一愣,下意识的回想起刘备三访隆中的记忆场景以及《出师表》的缅怀之语: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如今,场景虽然不同,但刘备依旧是屈尊亲自。 诸葛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肃容道:“左将军屈尊亲至,亮自当扫榻相迎。士元是暂时离开客舍,还是与亮同见左将军?” 庞统捏了捏浅短的胡须,沉吟片刻:“从现在起,我就是孔明你的伴读书僮了。” 尽管徐庶这段时间颇受刘备器重且返回客舍时对刘备倍加推崇,但庞统所思所虑非常人能及,对择主而事的自我要求颇高。 对此。 诸葛亮也表示理解:“既如此,就委屈士元,暂时充当亮的伴读书僮了。” 随后。 徐庶入内,将诸事告知诸葛亮。 得知庞统只肯以伴读书僮的身份见刘备,徐庶虽感遗憾但也表示理解。 强扭的瓜不甜。 庞统出身名门不似徐庶一般出身寒庶,在择主上是坚持宁缺毋滥的。 君择臣,臣亦择君。 刘备是否是庞统心目中的明主,庞统需要深思熟虑。 为了表示对诸葛亮的尊重。 张飞携玉璧、帛书、酒醴先至,声如洪钟:“汉左将军麾下主簿张飞,奉主命敬问诸葛先生安!” 话毕。 张飞将蛇矛倒插于客舍门前,矛柄系绶带,敬以武官礼。 随后又退至阶下三步,抱拳肃立,环眼低垂。 片刻。 关羽驾车而至,于客舍十步外停车。 整冠正仪,设席陈器,声如雷鸣:“汉左将军麾下司马关羽,奉主命敬问诸葛先生安!” 话毕。 关羽将大刀倒插于客舍门前,刀柄系绶带,敬以武官礼。 也退至阶下三步,抱拳肃立,丹凤眼低垂。 【注:历史上关羽用的不是关刀,本书戏化处理,依旧用耳熟能详的关刀。】 随后。 刘备下车步行十步,以示对贤士的尊重,言语如沐春风:“汉左将军刘备,敬问诸葛先生安!闻诸葛先生有经纶济世之才。今日冒昧造访,望先生不弃鄙贱,赐教安民大计。” 客舍内。 目睹全程的诸葛亮,忍不住热泪盈眶。 相较于记忆中的刘备三顾草庐,今日的刘备礼数更周,就连关羽和张飞二人都表现出了对诸葛亮的敬意。 虽无三顾,但有三敬。 一旁的庞统,亦是惊讶不已。 虽说刘备是听了徐庶的谏言才屈尊亲至,但能对未满二十的诸葛亮礼遇如此,刘备的器量心志非常人能及! “求贤如此,刘备果非常人啊!” 庞统暗暗惊叹,对刘备的兴趣也更浓了。 面对刘备的“三敬”,诸葛亮不敢怠慢,忙率庞统出迎,徐庶亦在其后。 “亮久闻左将军仁德大名,恨不能早日一见。而今左将军屈尊亲自,令此舍熠熠生辉。实乃亮之大幸啊!” 诸葛亮举止儒雅,吐词温润。 虽然只是一句客套话,但听在刘备耳中却犹如故友重逢一般,喜意自生。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皆是暗暗感叹: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世间竟真有此等人物! 寒暄一阵。 诸葛亮邀刘备入内,同席而坐。 徐庶立在刘备左侧,庞统立诸葛亮右侧,关羽和张飞侍立门口。 由于刘备早已跟徐庶推心置腹,故而在徐庶举荐的诸葛亮面前,刘备也没有遮掩大志。 叙礼过后,直言问道:“方今,朝廷虽定,但,内有奸臣窃命令主上蒙尘,外有叛贼作乱令国家动荡。” “我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然我智术浅短,以至于奸臣猖獗、叛贼放肆,我虽落魄流离,但我心中大志始终不改。” “素闻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故请先生教我良策,助我立足徐州,上报天子,下安黎庶。” 听着刘备那真挚的心声吐露,诸葛亮不由动容。 身为徐州人,诸葛亮是希望刘备能在徐州立足的。 然而。 徐州残破,兵少粮寡。 曹操为了防止徐州再出现新的割据势力,更对徐州进行了深层次的势力分割。 一面厚待臧霸等泰山贼寇,将青、徐靠海的县乡委任给臧霸等人;一面自琅琊、东海、北海三个郡国中分出部分地区,设置城阳、利城、昌虑郡三郡。 又令原兖州别驾毕谌为鲁国国相,进封广陵太守陈登为伏波将军,将不属于原徐州势力的车胄放在下邳委任为徐州刺史。 等等诸般手段,都是为了分化诸县,避免再出现如陶谦、刘备、吕布一般一家独大的割据势力。 刘备想在徐州立足,难如登天! 诸葛亮曾数十次的推演时局,最终都指向了“徐州非立足之基”这个结果。 “左将军,恕亮直言。” “若是再早个几年,亮定能助左将军立足徐州。” “然如今,徐州荒芜残败,人物流失殆尽,余者如臧霸、昌豨等又各怀鬼胎,左将军在徐州难以得志。” 第9章 通天代,事后诸葛亮专打巅峰赛 刘备呼吸一紧。 徐州现状,刘备又何尝不知? 残破之州,贤士或是死于战乱或是避祸江淮荆楚,百姓更是凄苦流离艰难度日。 就拿刘备的部曲举例。 换做几年前,刘备能轻易自游户中拉起数千部曲。 而现在,刘备只能勉强凑上三百人。 不是刘备不想,而是不能:一方面是粮草不济,一方面是青壮缺失。 “徐州荒芜残破,乃我之罪矣!” 想到昔年入主徐州,不仅没能保境安民,还让追随的士民受难,刘备不由怆然泪下。 刘备的真情流露,令诸葛亮不由动容。 “徐州荒芜残破,罪在曹操吕布袁术,而非左将军!若无左将军广施德行,下邳诸县的游户又岂会争相登记户籍?” 诸葛亮肯定了刘备在徐州的功劳,将徐州的荒芜残破归罪于曹操吕布袁术。 随后话锋一转:“左将军虽不能得志于徐州,但可另谋基业。” 提出问题算不上真本事,提出问题且能解决问题才算真本事。 诸葛亮一句“可另谋基业”,令刘备心神一震。 若有基业,天下碌碌之辈,何足为虑? 刘备肃容,拱手再请:“还请先生赐教!” 诸葛亮示意庞统取来一卷大汉诸州简图,摊在榻上。 “左将军请看。” “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 “曹操出身阉宦,名微众寡,却能败袁术、克吕布,不仅是天时之利,亦是人之谋略所致。” “如今:” “曹操已据有徐、兖、豫三州战略要地,又兵克河内、镇抚关中,更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 “袁术虽然在江淮败溃,但其旧部孙策却趁势起于江东,凭借地险以及贤士依附,孙策横行江东,所向披靡,可为援而不可图。” “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本为用武之国,然而刘表英气正壮且又是左将军同宗,可为援而不可图。” “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又覆灭公孙瓒全据幽州,虎踞河北,本为最强,当横扫天下,莫有能挡。 “然而袁绍外宽内忌,好谋无断,且又纵子争权,以至于河北文武各怀异心,其势看似如江河奔涌,实则淤塞暗生。” “亮料其必败于曹操之手。” “将军乃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 “若能趁势起于河北,保其险要,镇抚诸胡,外结刘表孙策,内修政理人和;待天下有变,则可集河北之众南下靖难。” “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刘备听得惊骇不已。 离开许都前,刘备就不止一次听过曹操及其麾下谋士分析天下局势。 曹营诸士虽与诸葛亮分析的细节不同,但大体一致,尤其是针对袁绍的分析,更与诸葛亮如出一辙。 故而。 曹操自灭吕布后,除了分化徐州诸势力外,更是大规模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利用孙策攻打袁术,利用张羡攻打刘表,令卫觊坐镇关中,令魏种坐镇河内,等等诸般都是在为对付袁绍做战前准备。 刘备之所以会离开许都,除了许都令刘备感到危险外,更深层次的目的也是想趁着袁绍和曹操大战的机会东山再起。 只不过。 刘备想的是趁势起于徐州,徐图大志。 而诸葛亮想的却是让刘备趁势起于河北,将袁绍取而代之。 这就是战略上的差距了! 刘备认为曹操和袁绍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能在两虎相争时,于虎口夺食立足徐州就已经很厉害了。 诸葛亮却告诉刘备: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把最可能受伤的那只猛虎吃了,你就是猛虎。 吃掉猛虎,还是袁绍这只猛虎,这可是刘备想都不敢想的! 偏偏,诸葛亮不仅敢想,还想刘备去执行。 “咚咚咚——” 客舍变得寂静,刘备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徐庶和庞统则是一脸淡然。 诸葛亮“图河北”的战略构想,自离开襄阳时就一直在与徐庶和庞统分析讨论,二人同样烂熟于心。 虽说“图河北”很难,但三人皆是当世英才。 尤其是诸葛亮! 自五丈原归来前,诸葛亮就已经打了“三分天下”和“白帝城托孤”这两局巅峰赛,其难度并不亚于“图河北”。 如今。 诸葛亮自五丈原归来,登场最强状态:事后诸葛亮,此亮可是军政一体武庙十哲! 自五丈原归来,诸葛亮就只有一个心愿:克复中原! 苟守徐州? 偏安江东? 徐图益州? 若诸葛亮未从五丈原归来,或会如此。 可自五丈原归来的诸葛亮,胸藏韬略,能断未来。 要争,就争当最强! 要打,就打巅峰赛! 如今。 刘备正值壮年,且: 文有徐庶、简雍、孙乾、糜竺兄弟。 武有关羽、张飞、陈到、夏侯博。 替补有诸葛亮、庞统。 另有赵云、黄忠、牵招、田豫等可招募。 有这阵容在: 河北,可图! 中原,可争! 门口。 侍立的关羽和张飞,同样惊愕不已。 四世三公河北袁氏有多强悍,关羽和张飞也是清楚的。 昔日刘备在公孙瓒麾下时就曾多次与袁绍交锋,而如今,连横行幽州的公孙瓒也被袁绍覆灭了! 面对袁绍这只河北猛虎,诸葛亮不仅不避其锋芒,反而还想让刘备将其吞噬! 若非诸葛亮是徐庶举荐且知晓诸葛亮崇敬刘备,关羽和张飞都得跳出来呵斥诸葛亮“大言不惭”“腐儒安敢害俺大哥”。 刘备的呼吸声伴随着“咚咚咚——”的心跳声,时而急促,时而悠长。 诸葛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刘备的抉择。 要图河北,不仅得有诸葛亮关羽一般的文武俊杰辅佐,还得有刘备坚韧不拔的意志。 而这其中,刘备坚韧不拔的意志最为关键! 迎难而上所需意志远非常人能比,非大毅力者不能成大业! 良久。 刘备的呼吸恢复如常,双眸中的惊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毅。 第10章 我得孔明,如鱼得水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尤其在乱世,你上不了餐桌子,就只能出现在菜单子上。 刘备一向胆大且敢拼敢闯,唯一欠缺的是奋斗的方向。 而现在。 诸葛亮识断天下,为刘备指明了奋斗的方向:图河北! 诚然。 图河北很难。 但刘备自黄巾之乱后,颠沛流离十余年间,数丧妻儿,更曾沦落到吏自相食,又何尝不难? 刘备不怕困难、更不怕失败,刘备怕的是蹉跎岁月,怕的髀肉复生,怕的是功名不立。 “得先生之教,我茅塞顿开!” “大丈夫立身处世,岂能苟安等死?” “曹操势不及袁绍,名不及袁绍,亦敢与袁绍争锋,我之胆气又岂能不如曹操?” 铿锵语气,令客舍众人皆是心神一震。 不论是门口的关羽张飞,还是舍内的徐庶庞统,看向刘备的眼神都多了严肃。 诸葛亮更是被勾起了记忆。 彼时与此时,虽然时间和地点不同,但又殊途同归。 记忆中的刘备和眼前的刘备,这一刻仿佛有了重叠。 又见刘备长揖一礼,语气真挚: “先生年虽然年少,但胸藏韬略,真万古之人所不及也!” “我虽名微德薄,但志在匡汉,愿先生不弃鄙贱,助我起势!” 此话一出。 代表刘备正式认可了诸葛亮“图河北”的战略构想。 刘备不知道“图河北”的具体步骤,也不知道“图河北”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 刘备知道的是:既然“图河北”的战略构想是诸葛亮提出来的,那就由诸葛亮来负责实操,而刘备只需要给予诸葛亮足够的信任和支持。 正如齐桓公用管仲、燕昭王用乐毅、文王用姜尚、高祖用张良,皆是推心置腹,鼎力支持,方成霸业! 诸葛亮肃然起身。 一句“万古之人所不及”,一句“愿先生不弃鄙贱,助我起势”,让诸葛亮感受到了刘备那发自肺腑的信任! 先帝啊! 记忆再次被勾起。 诸葛亮的双手微微颤抖,长揖而拜。 这一拜,拜的既是于白帝城托孤的昭烈帝,亦是眼前壮志凌云的左将军。 “为图将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 简单一语,既有五十四岁的厚重,亦有十八岁的豪迈。 门口。 关张凛然。 虽不明白自家大哥为什么会认可诸葛亮“图河北”的战略,但关羽和张飞一向以刘备马首是瞻。 一旦刘备决定要做的大事,关羽和张飞是绝对不会反对的。 刘备要图河北,纵使前方有刀山火海,关张二人亦敢赤膊前冲! 恩同父子,义如兄弟。 非是一句空话! “左将军得孔明相助,大业可成矣!” 徐庶由衷抚掌。 与刘备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徐庶对刘备的认同度相当高:方今天下能为明主者,非左将军刘备莫属! 还未决定是否要择主刘备的庞统,亦是暗暗喝彩。 诸葛亮“图河北”的战略构想,器量之宽,野望之大,常人莫及。 换个胆小的。 别说请诸葛亮相助,不喷诸葛亮一句“狂生腐儒,纸上谈兵”都是有涵养的君子了。 然而。 观刘备举止、神态、语气,既有王者之风,又有霸者之气,堪称当世英雄! 【孔明得其主矣!】 庞统的眼神逐渐明朗。 “我得孔明,如鱼得水!” “自今日起,孔明为军师中郎将!” 刘备开怀大笑,更是当场拜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参掌军政诸事! 军师中郎将属于刘备自创的非正式官职,虽然不如左将军长史和豫州别驾正式,但胜在灵活且更显亲近。 因为是刘备自创,故而这个军师中郎将的职务含权量就全权由刘备来决定,而不会受左将军长史或豫州别驾这类官职的限制。 这个自创,刘备是跟曹操学的。 昔日。 曹操为表示对郭嘉的亲近,单独为郭嘉设置了军师祭酒一职。 军师常为幕僚属官所设,祭酒即首席,军师祭酒即首席幕僚。 曹操以军师祭酒之名,旨在突出郭嘉在曹营的超然脱俗。 同样。 刘备设置军师中郎将,用意相似。 对于“军师中郎将”这个非正式官职,诸葛亮亦是欣然接受。 有汉以来,左将军长史或豫州别驾不知凡几。 而军师中郎将一职,目前则由刘备首创、诸葛亮独享! 汉武帝昔日,亦专为霍去病设置骠骑将军一职,更让骠骑将军的俸禄同大将军相等,金印紫绶,位同三公。 因其独特,故而珍贵。 徐庶则是由上宾正式转军师职务,参议军政,位在诸葛亮之下。 为表尊重,刘备又令关羽和张飞近前参拜。 一应礼数,极为周到。 由于庞统没有择主,刘备并不知道立在诸葛亮右侧的书僮竟是被司马徽称为“南州士之冠冕”的当世奇才。 诸葛亮和徐庶尊重庞统的意愿,没有点破庞统的身份。 只不过。 二十岁的庞统,在自五丈原归来的五十四岁诸葛亮面前,略显稚嫩。 诸葛亮并不打算让庞统一直当个旁观的看客,提议让庞统在张飞麾下出任小吏,美其名曰:虽是书僮,但义若兄弟,应当给其历练的机会。 张飞如今是左将军主簿,负责一应文书管理、行政协调、印鉴保管,同时作为左将军的亲信参与机要事务,是链接军事指挥与行政运作的关键角色。 简雍和糜竺兄弟,目前都归在张飞这个左将军主簿麾下出任小吏,协助理事。 刘备闻弦歌而知雅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诸葛亮的书僮,又岂会是常人? 刘备当即就采纳了诸葛亮的提议,请庞统出仕小吏,又叮嘱张飞不可怠慢了庞统,并未因一介书僮的寒微身份就小觑庞统。 【孔明啊——】 庞统暗叹,没有反对。 一者是庞统虽然有天赋有才学,但极少将理论付诸于实践,的确需要历练的机会。 二者是庞统对刘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张飞麾下出任小吏,可让庞统对刘备有更深入的了解。 诸事完美。 刘备意气风发:“我已令人在府中备下酒宴,诸君可与我同往!今夜,不醉不归!” 第11章 壮年黄忠,万夫不当之勇 “将军既已设宴,可再添一席。” “我等自荆州而来,沿途多遇贼匪侵扰,全赖荆州中郎将黄忠一路护持,方得安全。” 诸葛亮没有忘记向刘备提及同行的黄忠。 《礼》曰:十年曰幼,二十曰弱,三十曰壮,四十曰强,五十曰艾。 虽年近五十,但黄忠体魄气力不减当年。 即便是十余年后的黄忠,在跟着刘备入川后都还能经常冲锋陷阵,勇毅冠绝三军。 若能早出十余年,威名或会更高。 “既是与军师同行,理当同请,军师可与黄中郎将俱来。”刘备没有多想。 见状。 徐庶低声提醒:“黄中郎将有万夫不当之勇,勇武不弱于关司马和张主簿,若非为子求医囊中羞涩,黄中郎将断不会为了钱帛而一路护持我等。将军不可怠慢。” 言下之意:黄忠很能打,且有机会招揽。 刘备还未开口。 一旁的关羽和张飞就不服气了。 张飞更是口快直言:“元直,你都没见过俺真正的武勇,如何断定黄忠武勇不弱于俺和二哥?” 关羽虽然没开口,但那轻抚美髯的动作和半眯的丹凤眼也暴露了不服。 徐庶轻笑:“张主簿久在北方,可曾听闻东莱太史慈?” 听到徐庶提及太史慈,刘备不由想到了那个自北海突围入平原求援的熊虎之士。 “以君有仁义之名,能救人之急,故北海区区,延颈恃仰,使慈冒白刃,突重围,从万死之中自讬於君,惟君所以存之。” 铿锵义语,犹在耳前。 彼时的刘备,亦是第一次受到名士的推崇,在呼出那句“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邪!”后,更是尽起平原精兵往救北海,以报孔融“知其名”之恩。 而对有勇有义的太史慈,刘备更是厚礼相待。 可惜。 彼时的太史慈早已答应了同郡刘繇的邀请,常令刘备叹惜不能与太史慈共事。 如今再闻太史慈之名,刘备不由动容而问:“元直也识得太史子义?” 徐庶轻轻摇头:“我虽未与太史慈相识,但久在荆州也常闻太史慈之勇武。黄中郎将在荆州时,奉令镇守长沙攸县,常与太史慈交手。黄中郎将亦曾言,太史慈骑射武艺,堪称敌手。”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方才的不服气逐渐消散。 能与太史慈堪称敌手,黄忠有万夫不当之勇就不是徐庶的虚言。 “大哥,你先回府,俺去请黄中郎将赴宴。”张飞言语变得兴奋,称呼虽然由“黄忠”变成了“黄中郎将”,但比试之心早已按捺不住了。 “三弟,不可无礼!”刘备轻斥一声,否掉了张飞的请命。 刘备能令诸多义士甘心追随,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在于刘备善于换位思考。 关羽和张飞关注的点在于“黄忠有万夫不当之勇,不弱于关羽和张飞”,刘备关注的点在于“黄忠为子求医囊中羞涩”。 这个时候的黄忠,为了给儿子治病,压力本就很大,压根就不可能还有心思去跟张飞比试武勇。 张飞若执意要比,反而会让黄忠厌恶。 “三弟,你先回府准备;二弟,元直,与我同往相请。” 刘备不放心让张飞前往,决定亲自去请黄忠赴宴。 黄忠刚开始是跟诸葛亮等人同住一个客舍,后来为了求医方便,黄忠索性直接在吴普的医馆附近单独租了间客舍,故而未与诸葛亮等人同住。 “孔明,你故意将黄中郎将引荐给左将军,看来是不想让黄中郎将再回荆州了?” 刘备等人一走,庞统从“诸葛亮书僮”恢复成“南州士之冠冕”,一句话道破了诸葛亮的用意。 诸葛亮摇扇轻笑:“知亮者,士元也!” 庞统肃容轻叹:“黄中郎将年过五旬,孔明又何必再让其操劳?若让黄中郎将跟随左将军入河北,恐怕今生都难回荆州了。” 诸葛亮十八,庞统二十,不用为年龄而焦虑。 而黄忠年近五十,兼之图河北非一时之策且又艰险万分,黄忠未必能坚持到荣归故土的那天。 同为荆州人,庞统心中不忍。 诸葛亮眺望天上白云,想到了十几年后还在为功名而搏命的黄忠,道:“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庞统眉头一挑:“孔明是要效仿庄子和惠子,与我来一场濠梁之辩吗?” 诸葛亮轻笑:“士元善辩,亮不如也。然亮以为,黄中郎将为子求医而奔波四方,一身本事未曾真正有过用武之地,心中必有遗憾。” “大丈夫立世,不患年迈短寿,只患功名不立。如庄子言,请循其本。是跟随左将军入河北立功名还是返回荆州继续在攸县当一老卒,当由黄中郎将自行抉择。” “亮,只是给黄中郎将,新指了一条路罢了。” 虽然口称不如庞统善辩,但诸葛亮的辩驳却又深谙情和理。 黄忠会如何抉择,诸葛亮不会直接干涉,正如诸葛亮没有直接干涉庞统择主一般。 有五十四年厚重阅历的诸葛亮,在人情世故上早已熟练通达,远胜仅有二十年阅历的庞统。 寥寥数语,就让庞统词穷。 正如诸葛亮所言:只是给黄中郎将,新指了一条路罢了。 吴普的医馆附近。 喝彩声此起彼伏。 但见一赤膊大汉,双臂青筋鼓动,环抱一磨盘,气沉双腿,竟将数百斤的磨盘抱着走了二十余步! 赤膊大汉正是黄忠。 由于黄叙治病颇费钱财,兼之黄忠又单独租了一间客舍,每日耗费颇多。 黄忠又不愿伸手向诸葛亮等人借钱,于是就在附近卖弄气力来博人打赏。 虽然卖弄气力博人打赏有损脸面,但为了能给黄叙筹得治病钱,黄忠不在乎! 人群中。 看着刚搬了磨盘,又在众人面前端着盘子点头哈腰求打赏的黄忠,刘备关羽徐庶三人,不由沉默。 曾几何时,刘备亦曾为了生计而织席贩履,关羽亦曾为了生计而贩枣卖豆,徐庶亦曾为了生计而打杂跑腿。 为生活而低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自古有之。 刘备没有立即上前,而是等周围人都散尽后,这才近前将一贯钱放进盘中。 第12章 东汉第一魅魔又上班了 正在数着钱币的黄忠,猛见盘子中多了一贯钱,不由一惊。 一贯钱可不是小数目。 黄忠卖了好几天气力都才得到百余枚钱! 回头一望,黄忠认出了刘备。 见打赏的人竟然是左将军刘备,黄忠忙将盘子放下,双手又在衣服上搓了搓,行礼道:“下官黄忠,见过左将军!” 论官职。 黄忠只是个荆州中郎将。 而刘备是左将军。 荆州中郎将和左将军的差距,天壤之别。 平日里,黄忠连给左将军投拜帖的资格都没有! 而如今。 刘备这个左将军,却亲自来见黄忠,还打赏黄忠一贯钱。 即便黄忠有万夫不当之勇,也不由生出几分惶恐和疑虑。 我黄忠一介老卒,又何德何能,能让左将军屈尊? 黄忠看向刘备右侧的徐庶,有询问之意。 见状。 徐庶出言道:“孔明已被左将军辟为军师中郎将,士元亦入左将军麾下历练,故而左将军今日在府中设宴。” “左将军又听闻黄中郎将同行至此,沿途护卫我等颇为辛苦,故请黄中郎将同往赴宴,以示感激之意。” 徐庶是个会说话的。 以感激黄忠护卫诸葛亮等人为理由,可以尽可能的打消黄忠内心的惶恐和疑虑。 刘备顺势而道:“若非黄中郎将辛苦护卫,我必错失大贤。黄中郎将若不嫌我府中酒水寡淡,同往如何?” 左将军亲自来请,按理说黄忠是不能拒绝的。 可想到患病的儿子,黄忠又面生难色:“非我不愿。只是犬子患病无人照料,我不敢饮酒;赴宴而不饮酒,又恐坏了左将军的兴致。” “此事,是我疏忽了。”刘备表示理解,道:“黄中郎将莫要忧虑,令郎也并非身患不治绝症。我与吴普颇为熟络,吴普习得一养生术,名唤五禽戏。我可为黄中郎将求之,定可为令郎延年益寿。” 五禽戏本为华佗所创,又传授门生吴普。 黄忠初来时,亦曾向吴普求问五禽戏,但被吴普拒绝了。 倘若来个病人就教病人五禽戏,吴普自个儿都得累死。 更何况。 五禽戏并非治病的良药,只是一种提高身体免疫力的养生术。 若不懂的人误以为习了就能治百病,反会给吴普带来麻烦,故而这五禽戏非亲近人吴普都是不传授的。 刘备昔日执掌徐州,在徐州士民中颇有名望。 吴普曾为刘备问诊,备受刘备礼遇,故而与刘备的交情颇厚。 刘备要替黄忠求五禽戏,吴普是不会拒绝的。 “我只是荆州一老卒,不敢劳驾左将军。” 黄忠没想到刘备竟然许诺五禽戏,不由错愕。 人情是需要往来的。 刘备与黄忠只是初见,就消耗掉了与吴普的人情,而吴普的人情是需要刘备去还的。 一时之间,黄忠百味交集。 刘备摆手:“黄中郎将莫要妄自菲薄,吴普乃我故交,于我而言,举手之劳。” 黄忠咬牙。 刘备行事周到如此,若再拒绝就显得黄忠不懂事了。 “左将军稍待,容我先回客舍安顿犬子。” 黄忠原本是想单独回去。 可刘备又岂会错过示好的机会? 在征得黄忠同意后,刘备又与黄忠一同来到了客舍,不仅亲自慰问黄叙病情,还亲自替黄叙擦脸。 黄叙虽然患病体弱,但却十分懂事。 这些年。 黄忠的辛苦黄叙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虽然没明着表达出来,但黄叙一直都认为是自己拖累了黄忠的前程。 试想。 当刘表要给黄忠立功的机会时,黄忠却以携子治病为由拒绝,黄忠又如何能立功升迁? 久而久之。 黄忠就被刘表闲置在攸县当守将。 守将想立功升迁,可比攻将困难多了! 故而。 当黄叙得知刘备一个堂堂的左将军屈尊来请黄忠赴宴、且又许诺让吴普传授自己五禽戏、更是亲自来慰问自己、甚至不嫌脏鄙给自己擦脸时,黄叙心头就有了决定。 不能再拖累黄忠的前程了! “等我病好了,我给左将军当书佐如何?我虽不能如阿父一般提刀上阵,但研磨记录还是可以的。” 黄叙这大胆的言语,吓得黄忠慌忙赔礼。 “犬子无状,还请左将军息怒。” 刘备哈哈大笑。 黄中郎将生了个好儿子啊! 极善识人的刘备,已然猜到了黄叙那细腻的心思。 当即许诺:“不用等你病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书佐。云长,安排些人手,务必将我的书佐照料妥当。元直,你支取些钱粮,我的书佐怎能没有俸禄?” 黄忠大惊:“左将军,这可使不得!” 哪有让自己患病的儿子当左将军书佐还要白领俸禄的道理? 刘备故意板脸:“黄中郎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能耽误了令郎的前程啊。亦或者,黄中郎将认为,我刘备,堂堂一个左将军,没资格辟令郎为书佐?” 啊这?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左将军,我” 黄忠一时之间,竟词穷了。 黄叙的声音再次响起:“阿父,我也有俸禄了。还请你,不要再去搬磨盘了。” 黄忠顿时愣住,回头看向躺在床榻上的黄叙,忍不住热泪盈眶。 见状。 刘备示意关羽和徐庶二人,一并退到了客舍外,给黄忠父子留下单独的空间。 片刻后。 黄忠自客舍走出,双眼微红,见刘备而拜:“左将军恩义,下官没齿难忘!但有差遣,下官定会竭尽所能!” 虽未如诸葛亮、徐庶一般认刘备为主,但黄忠这句话等于是给了刘备一个郑重的承诺。 刘备的恩义,黄忠必会报答! 刘备大笑,近前扶起黄忠:“黄中郎将,这就见外了。你乃黄书佐之父,而今黄书佐患病在床,我理当慰问关怀。何谈差遣啊?” “稍后我会派人来此照料黄书佐,黄中郎将可于黄昏时,来我府上赴宴。” 刘备话里话外,皆是关怀。 令黄忠更是感动。 【难怪连诸葛亮、庞统、徐庶这等的人杰,都要择左将军而事,左将军为人,令人如沐春风,真英雄也!】 第13章 若有基业,天下碌碌之辈,不足虑也 丝竹声起,觥筹交错。 左将军府,众宾齐欢。 但见张飞抱着酒坛,摇摇晃晃的走到堂中,高声呼道:“今日大哥喜得孔明军师,俺别无所长,给诸位表演个绝活儿!” 见众人目光齐至。 张飞嘿嘿一笑,竟直接抱起酒坛痛饮。 伴随着“咕咚”声,这一坛酒水竟被张飞一口气闷下! “好酒!” “哈哈!好酒!” 一旁的简雍不由笑道:“翼德,你这哪里是表演绝活儿,分明是怕有人跟你抢酒喝!” 张飞眼珠子咕噜一转:“宪和,你若不服气,就与俺比试。你若输了,你桌上的酒都得归俺。” 简雍大手盖住桌上的酒坛:“酒要慢饮才有品味,若都跟你一样当水喝,如何还有品酒的乐趣?” 席间顿时笑声一片。 张飞见简雍不上当,又凑到诸葛亮的席前,目光落在桌上的酒坛:“军师年未二十,不可多饮。若因多饮而伤了身子,俺之大罪矣!俺可替军师饮之!” 见张飞又想诳诸葛亮的酒喝,刘备也忍不住笑道:“翼德,不可对军师无礼。你又不是军师,怎知军师不能多饮?” 张飞犯了酒瘾,智力瞬间飙升:“大哥不是俺,焉知俺不知军师不能多饮?” 刘备顿时愣住。 翼德今晚开窍了,都会引申经典了? 诸葛亮被张飞的话给逗乐了,笑着将酒坛推向张飞:“亮酒力尚浅,委实不敢多饮。张主簿若愿代劳,亮求之不得啊。” 张飞大喜,双臂如灵蛇般抱走了桌上的酒坛,生怕诸葛亮反悔似的。 随后。 张飞又向刘备敬酒而呼:“大哥,俺替军师敬你!大哥随意,俺先喝为敬!” 伴随着“咕咚”声,半坛子的酒水又入了张飞肚子。 有张飞这个活跃气氛的在,席间笑声不绝于耳。 诸葛亮和庞统受到活跃的气氛感染,也来了兴致,一人弹琴,一人吹竽,琴竽和鸣,更显名士风雅。 简雍、孙乾则是玩起了投壶游戏,糜竺兄弟则是下起了六博棋。 弹琴瑟,声钟竽,敦六博,投高壶,都是汉代宴席中名士们的高雅娱乐。 原本拘束的黄忠,见席间众宾举止恣意,不受尊卑约束,紧绷的肩背也逐渐松弛。 刘备敏锐觉察,遂向关羽举目示意。 关羽会意,起身向众宾一敬:“宴前无以为乐,待关某舞剑,给诸位助兴。” 但见关羽剑舞如龙,优雅而不失凌厉。 忽如苍松临渊,剑招沉稳似千钧坠石;忽如白鹤掠水,剑势轻灵若流风回雪。 徐庶见状。 顿知刘备用意,于是假借敬酒之机来到黄忠席前:“黄中郎将可善宴席演舞之技?” 黄忠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徐庶的话中深意,也看懂了关羽舞剑的目的,这是刘备怕自己席间尴尬,故而让关羽用剑舞的方式来助兴。 名士有名士的宴席娱乐,武将同样有武将的宴席娱乐。 念及此。 黄忠离席取弓,向众宾一请:“承蒙诸位赐酒,请看我演弓,为诸位助兴。” 但见黄忠演弓如虎,炫目而不失沉稳。 忽如猛虎伏涧,弓影沉凝若松涛卷石;忽如鹰隼破空,弦鸣清越如碎玉裂帛。 与关羽错步间,弓剑轻叩,融洽而柔和。 刘备举樽而笑:“剑舞如龙,弓演如虎,可谓之:龙虎斗!” 众宾大笑。 黄忠更是久违的感到轻松惬意。 舞毕。 黄忠的拘束完全消失,与关羽对酌后,黄忠又将酒坛的酒水分了张飞一半,瞬间赢得张飞的好感。 勾肩搭背间,彷如故友重逢。 看着融洽的文武。 刘备不由心有所感:我若有基业,天下碌碌之辈,不足虑也! 一直到了深夜,众宾才逐渐醉困散去。 刘备让一直护卫在宴席周围的陈到,派人将众宾一一安顿。 诸葛亮因为饮酒少,留到了最后。 刘备拱手赔礼:“翼德贪酒,今夜抢军师酒水并无恶意,还请军师念我之面,莫要责怪。” 诸葛亮笑道:“张主簿乃性情中人,若非视亮为友,又岂会抢亮酒水?将军勿忧,亮非小器之人。” 刘备亦笑:“我与军师一见如故,恨不能朝夕请教。今夜天色已晚,军师若不嫌我粗鄙,不如与我同榻,今宵抵足而眠。明日一早,共议天下之事。” 听到刘备真挚的话,诸葛亮的眼前不由又浮现了白帝城时刘备托孤的场景。 “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若非刘备对诸葛亮有绝对的信任,又岂会将幼子托付给诸葛亮?又岂会赋予诸葛亮任意废立皇帝的大权? “能与将军同塌,乃亮之荣幸!”诸葛亮郑重而应。 后世常有人戏称“蜀汉都是基”,多因民间相传刘备君臣极喜同塌而眠而起。 然而。 放诸于汉代,同塌而眠,是一种极为亲近信任的表现。 尤其是汉末乱世,同塌而眠,弥足珍贵。 刘备邀请诸葛亮同塌而眠,意味着将后背都托付给了诸葛亮,但凡诸葛亮有加害刘备之意,刘备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曹操为什么好梦中杀人? 就是怕睡着了被人在梦中砍了! 故而传出梦中杀人的习惯,来警告有异心者:不想死,滚远点! 半夜酒宴。 半夜同塌。 消弭了刘备与诸葛亮之间的隔阂,让刘备和诸葛亮的关系变得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之后数日。 刘备与诸葛亮食则同桌,寝则共榻,终日议沦,心地开悦,共议天下之事。 看得张飞羡慕不已,更是私底下向关羽吐槽:“大哥整日与水亲近,都忘了俺兄弟。俺兄弟才是大哥的左膀右臂。” 对于张飞的吐槽,关羽没有附和。 张飞吐槽归吐槽,对诸葛亮还是很尊敬的。 一者张飞本就尊敬士人,二者诸葛亮自荆州千里来投。 很快。 张飞又习惯了刘备跟诸葛亮“如鱼得水”般的亲近,更时不时的向诸葛亮请教经学。 在好儒风雅上,张飞跟张郃,如似兄弟。 第14章 袁绍南下勤王,刘备的机会来了 自拜诸葛亮为军师后,刘备有了明确的奋斗方向,不再如先前一般走一步想一步的瞎撞。 期间。 车胄听闻刘备新拜一军师,借故来试探。 当发现诸葛亮只是个未满二十的少年时,车胄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耳光。 我堂堂名士、官拜徐州刺史,竟然会专程来试探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 车胄断定:刘备是故意的! 故意拿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来迷惑自己,借此掩盖其不为人知的阴谋。 于是乎。 车胄放松了对诸葛亮的监视,令细作重点监视刘备。 此举正合刘备和诸葛亮的心意。 为了麻痹车胄。 刘备每日里早出晚归,在车胄赠送的良田里勤恳种菜,时不时还会与农夫交流种菜的心得。 诸葛亮则是打着“左将军麾下军师中郎将”的旗号,在下邳城内当“狂生”。 不仅自比管仲、乐毅,在言及军事时,更是口若悬河,自称天下莫有能当! 又自号“卧龙”,睥睨众士子。 狂妄至极! 若不是诸葛亮打着“左将军麾下军师中郎将”的旗号,不知多少士子想偷偷给诸葛亮套上麻袋来一场脚踹拳打。 车胄不知道的是: 诸葛亮虽然在下邳城内当狂生,但却在狂妄间,几乎将下邳城内有名望的士子俊杰都识了个遍。 八月。 朱灵和路昭自江亭归来,且带回了袁术的死讯。 袁术的死讯,并未在下邳引起多少轰动。 苟延残喘的伪帝,并不值得过多的关注。 朱灵和路昭原本是不准备来下邳的。 之所以会返回下邳,是二人得到了曹操的密令:“请”刘备同回许都。 车胄的密信,加剧了曹操对刘备的忌惮和猜疑。 曹操暗中给朱灵和路昭二人传信,令二人在讨灭袁术后就将刘备“请”回许都。 “左将军,如今袁术已死,我等该回许都复命了。” 朱灵极为客气。 不是朱灵想客气,而是刘备左右有关羽和张飞在,朱灵不得不客气。 来下邳前,连曹操最信任的虎卫军校尉、能倒拖耕牛的许褚都得对刘备客气,朱灵又岂敢放肆? “朱将军,袁术虽死,但残贼尚在,此时回军,残贼定会侵扰下邳。” “我等为将,职在保境安民,不可因为行军辛苦就忘记了为将本心啊。” 刘备一通官腔,让朱灵顿感无语。 下邳有徐州刺史车胄在,难道还对付不了一群残贼? 这借口,未免太明显了。 “左将军,司空之命,我等岂敢违背?”朱灵不得不抬出曹操的军令,硬着头皮道。 话音刚落。 张飞就吹胡子瞪眼:“朱灵,你好不晓事!俺大哥好声好气的跟你讲,就是不想让你回许都复命时为难。” “连曹司空都称‘天下英雄,唯有曹司空和俺大哥二人’,俺大哥行事,何须你来置喙?你不仅不识趣,还用曹司空的军令来压俺大哥,意欲何为?” 关羽眯了眯丹凤眼,语气虽不高但不怒自威:“朱灵,我大哥先前将兵权交付你和路昭时,未曾为难你二人。” “你二人虽然久随曹司空,但我大哥与曹司空交情莫逆,非常人能及。” “曹司空若真有军令,又岂会只给你二人而不给我大哥?不如你将曹司空的军令拿出来,让我大哥一观如何?” “关某以为,这其中定有误会。” 朱灵和路昭对视一眼,顿感头皮发麻。 拿出曹操的军令? 要能拿,朱灵早拿给刘备看了。 只因这军令中,还有曹操急召朱灵和路昭回军的真正原因,且曹操又在军令中叮嘱“不可令刘备知晓”! “唉。” 刘备长叹一声。 “朱将军,如今我既无兵权,又非刺史,只想在下邳寻求片刻的安稳,你又何苦相逼?” “还请回去转告曹司空,我只想当一田舍翁,种菜度日,别无所求。” 朱灵和路昭对视一眼,凑近商议。 “左将军一向骁勇,关羽和张飞又是熊虎之将,倘若你我相逼太甚,吃亏的定是你我二人。” “左将军职位高于你我二人,司空既未给左将军军令又不许我二人私泄密令,若是强请,便是以下犯上。” “不如卖左将军一个人情,回许都向司空请罪,如今袁绍南下,司空亟需我二人回军,料想不会重责我二人。” “就如此罢!” 二人细细商议后,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一回“傻子”。 “如此,我二人回复司空,转达将军之意。告辞!” 看着匆匆离去的朱灵和路昭二人,刘备的眼神逐渐凝重。 “朱灵和路昭匆匆而回,定是许都出了变故。速请军师!” 曹操虽然不允许朱灵和路昭二人私泄密令,但这难不倒事后诸葛亮。 “以亮观之,定是袁绍举兵南下了。” 诸葛亮的断言,令刘备不由蹙眉。 虽然早料到袁绍和曹操之间必有一战,但刘备没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袁绍刚灭公孙瓒,虽然士气正盛,但百姓疲弊,兼之仓庾少积,赋役又多。此时南下,是想速战速决,这是在小觑曹操啊。” 刘备不由又想到了曹操麾下谋士如荀彧、荀攸、郭嘉等以及诸葛亮对袁绍的评价“外宽内忌,好谋无断”。 虽然没亲眼见到,但刘备能想象出袁绍问策的场景: 谋士甲提出三年疲曹打持久战,谋士乙提出速战速决一战定乾坤,争执间谋士乙用盘外招构陷谋士甲权高震主,没什么决断的袁绍就武断的认定谋士甲心存不良,于是采纳了谋士乙速战速决的策略。 转念一想。 刘备又暗道天佑大汉。 如今明面上的实力:袁强曹弱。 倘若袁绍有曹操一样的决断力,曹操也就不用打了,直接举双手投降就行了。 曹操一降,袁绍必会代汉。 哪怕袁绍想当文王,袁绍的儿子定会代汉。 而如今。 袁绍内部淤塞暗生,让袁绍的实力无法得到有效的发挥,这不仅给了弱势一方的曹操取胜的机会,同样给了刘备图河北的机会! “军师,接下来,我该如何应对?” 刘备的目光看向诸葛亮。 第15章 斡旋于袁曹之间,借袁曹之力以壮自身 “袁曹之争,非一时能决。” “兼之南方尚有刘表、张绣、孙策等众虎视眈眈,且诸郡世家豪强亦非铁板一块,亮料袁曹双方,定会增派使者招诱诸郡。” “将军可趁此机会,斡旋于袁曹之间,借袁曹之力以壮自身。” 诸葛亮清晰的道出了应对之策。 刘备在徐州有名望且又是天子册封的左将军、宜城亭侯、豫州牧,袁曹战事开启,刘备必然会受到袁曹双方的拉拢。 在许都时,曹操忌惮刘备却又不杀刘备,亦有拉拢刘备对付袁绍的考虑。 俗话说: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单论统兵作战的水平,刘备依旧是当世“难求之将”。 后世更有人戏称:自吕布死后,刘备是万人之下我无敌,万人之上一换一,十万人看运气。 兼之麾下关羽和张飞皆是熊虎之将,不容小觑。 曹操会密令朱灵和路昭将刘备“请”回许都,且又不想让刘备知晓袁绍南下之事,除了对刘备生出猜忌外,更不想让刘备被袁绍拉拢。 别看刘备现在缺兵少将似乎对曹操构不成威胁。 可一旦让刘备拉起一支兵马,哪怕这支兵马只是群黄巾贼,曹操都得派大将征讨甚至于亲自征讨。 而事实也是如此。 史载刘备在汝南只是临时拉起了一支数千人的黄巾,就将曹操的大将蔡阳斩杀。 《华阳国志》更记载刘备嘲讽蔡阳:吾势虽不便,汝等百万来,未如吾何;曹孟德单车来,吾自去。 可见一斑。 诸葛亮的对应,刘备深以为然。 刘备能游走于诸侯之间不断壮大自身,便是在借助诸侯之力。 在公孙瓒处为别部司马,得杂胡义从千余。 为公孙瓒驻守平原,又得精兵千余。 替陶谦驻守小沛,又得丹阳兵四千。 陶谦死后接手徐州,兵马一度达到两万之上。 即便被吕布背刺几近身死时,也得糜竺兄弟尽散家财相助。 哪怕是被困许都,刘备都能一跃而成“左将军、宜城亭侯”,还能统率曹操之兵讨伐袁术。 自古以来。 想壮大自身,大都得借助外力。 全靠自己,得猴年马月才能发展壮大? 念及此处。 刘备有了决定:“我欲与车胄一叙,军师可与我同往。” 之前朱灵和路昭未回许都,刘备忌惮车胄联手朱灵和路昭二人,故而一直在韬光养晦,借以麻痹车胄。 如今。 朱灵和路昭匆匆返回许都,车胄如失双臂,兼之刘备在下邳的名望与日俱增,刘备就有了跟车胄晓以利害的时机。 车胄没想到朱灵和路昭刚离下邳,刘备就忽然造访,又惊又疑,急召别驾曹宣商议。 这曹宣出身于下邳豪强曹氏,颇有家资,且在徐州有一定的名望,故被车胄辟为别驾。 闻讯,曹宣分析道:“刘备每日早出晚归,种菜避嫌,今日忽然造访,必有缘故。使君可先与刘备一见,再作决断。” 车胄点头:“别驾可与车某同见刘备,以助车某。” 不多时。 刘备携诸葛亮入内。 车胄不知刘备目的,言语试探:“左将军今日不去种菜,怎有空闲来寻车某?” 刘备轻叹:“袁绍南下,天子受辱,我又如何能安心种菜?” “左将军自何处得到的消息?”车胄大惊。 刘备目视车胄,诌道:“自然是朱灵和路昭二位将军相告。” 车胄更惊。 朱灵和路昭二人,竟向刘备泄密? 车胄同样得到了曹操的密令。 曹操为了减轻袁绍南下对许都的压力,密令臧霸等众攻打青州,又密令车胄筹措粮草以助臧霸。 一时之间。 车胄难辨真假。 车胄的反应,印证了诸葛亮的断言。 见状。 刘备又道:“我本欲回许都助司空抵挡袁绍,又恐身微力薄。故而深思熟虑后,我决定暂留下邳,助车刺史纠合士民义士,以助司空。” 乍一看。 刘备言语真诚,事事都为曹操考虑。 但车胄本就忌惮刘备,对刘备的话不敢尽信,婉拒道:“左将军高义,车某钦佩。然车某久为徐州刺史,诸县信服,无需左将军劳顿。” 虽然不知道刘备的真正目的,但车胄自认为只要不让刘备参与诸事就不会上当受骗。 车胄的想法是没错的。 但刘备既然来了,自然不会空手而回。 车胄话音刚落,就遭到了诸葛亮的嘲讽:“亮本以为,车刺史乃英雄人杰,器量宽宏,能容诸士。没想到竟也是一介嫉贤妒能的迂腐儒生。” 车胄脸色骤变。 刺史治州,最忌讳的就是被认为在嫉贤妒能。 若无本地士人相助,刺史是无法正常施政的。 故而刺史治州,不论是否真的嫉贤妒能,对外都得树立一个任人唯贤的老好人形象。 诸葛亮直言嘲讽车胄嫉贤妒能,这让车胄如何能忍? 车胄举目示意别驾曹宣。 曹宣会意,怒而大喝:“尔为何人,竟敢羞辱车使君?” 诸葛亮瞥了一眼曹宣,羽扇轻摇,“狂态”自显:“不才,左将军麾下军师中郎将,诸葛孔明!” 曹宣冷笑:“原来是自比管仲乐毅、又自号卧龙的狂生诸葛亮,左将军纵容此狂生羞辱车使君,意欲何为啊?” 刘备淡笑不语。 曹宣虽然是徐州别驾,但还没资格让刘备有问必答。 诸葛亮顺势而道:“此言差矣!昔日,管仲囚于槛车,桓公释桎梏而拜相;乐毅困于燕市,昭王执马鞭而委兵。皆为贤君礼贤下士。” “今左将军不嫌亮出身寒微而委亮重任,食则同桌,寝则同榻,礼贤下士更胜桓公昭王。不知车刺史待曹别驾,与左将军待亮,孰优孰劣?” 曹宣只感觉堵得慌。 我问左将军为何纵容狂生羞辱车使君,这狂生要跟我比待遇? 然而。 曹宣又不得不承认,诸葛亮的盘外招杀伤力极强。 食则同桌? 寝则同榻? 我都当了大半年的别驾了,都没跟车使君同桌过! 羡慕会滋生嫉妒。 嫉妒又会滋生恨。 曹宣心态有些崩,语气也变得极为不善:“我乃徐州别驾,不与你逞口舌之辩。你以下犯上,羞辱车使君。若不治罪,车使君颜面何存?” 诸葛亮大笑:“左将军为国家大事而来,车刺史却听信谗言而逐客,本就失礼在先;亮义愤护主,何来羞辱?” 第16章 事后诸葛亮的压迫感,如见泰山 单论话术,诸葛亮的辩词算不上高明。 但配上诸葛亮的神态、语气以及那当了十余年丞相的气场,就截然不同了。 那份若隐若现的压迫感,令曹宣仿佛在直面泰山之巍峨。 高端的辩战,往往朴实无华。 只是寥寥数语,就能决定胜败。 汗水自曹宣额头冒出。 一时之间,曹宣竟然词穷了! 在历练了数十年、集军政一体的事后诸葛亮面前,曹宣如同大树之下的蚍蜉一般渺小。 反观诸葛亮。 气定神闲,羽扇轻摇,飘然若谪仙,仿佛压根没将曹宣当回事似的,看得曹宣更是苦涩气闷,恨不得跟诸葛亮来一场拳头上的较量。 见平时里能言善辩的别驾竟然轻而易举的败下阵来,车胄看向诸葛亮的眼神不由添了几分凝重。 此子,当真只有十八岁? 车胄是个官场老油条了。 方才诸葛亮的神态、语气以及表现出来的气场,根本不像一个十八岁刚出道的士子,更像是一个混迹官场身居高位且经年不倒的公卿重臣! 常年混迹官场的车胄在面对诸葛亮的气场时,竟都生出如见泰山的错觉。 见曹宣词穷,刘备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孔明年少气盛,出言无状,让车刺史见笑了。” 口称“见笑”,但听在车胄耳中的意思却截然不同,仿佛在说:车刺史,你这别驾,不行啊! 车胄不由暗骂:你管这叫年少气盛? “哈哈哈哈!” 骂归骂,依旧还得赔笑脸。 车胄故作大笑,掩饰尴尬。 “左将军先助车某充实下邳户籍,如今又要助车某纠合士民义士,车某感激不尽。” “有左将军相助,车某无忧矣!” 刘备亦笑:“车刺史客气了,你我都是为司空分忧,不分彼此。” 不论车胄是否真心,只要肯用笑脸,事就有得谈。 曹宣暗暗哼了一声,看向诸葛亮的眼神充斥不善。 诸葛亮羽扇轻摇,只是瞥了一眼曹宣就不再多看,似曹宣这般水平,还不值得诸葛亮过多的费心思。 而车胄在被刘备镇压了锐气后,语气则是变得谦逊了。 在无法阻止刘备介入后,车胄索性将征发诸县男丁为徭卒且转运粮草物资入琅琊的军务交给了刘备。 征发徭卒,自古以来都是个得罪人的活。 办不好,受上官责难。 办好了,受百姓憎恶。 故而,各郡征发徭卒时,通常都会派“恶吏”来负责。 先苦一苦百姓,等百姓怨言大了,再惩戒恶吏降低百姓怨言,类似操作,屡见不鲜。 车胄原本就为谁来负责征发徭卒而犯愁,正好刘备要来分忧,车胄看似不满刘备介入,实则暗呼求之不得。 待刘备和诸葛亮离开,曹宣钦佩而道:“车使君妙计!刘备自诩仁德爱民,倘若征发苛刻令徭卒死伤,必令百姓憎恶;倘若阳奉阴违而延误时日,车使君就可名正言顺的请司空治刘备之罪!” 车胄轻抚短髯,冷笑一声:“刘备自以为在徐州有名望就轻鄙车某,不外乎自恃武勇又有猛卒为爪牙。” “车某乃司空举荐的徐州刺史,以文治为长,又何必与刘备恃武相争。既然刘备想趟这浑水,车某又岂能不成人之美?” 顿了顿。 车胄又吩咐道:“话虽如此,但刘备新募的军师诸葛亮,不是寻常狂生;别驾可加派细作,密切关注,若诸葛亮有异动,立刻来报!” 曹宣本就对诸葛亮有恨意,当即抱拳领命:“属下定不负车使君所托。” 当刘备返回府邸且将征发徭卒一事告知众人后,众人神情不一。 众人久随刘备,对征发徭卒并不陌生。 个中困难,亦是深知。 “曹操对徭卒一向严苛,兼之刑罚严酷,故而每每征发徭卒时,都会令百姓怨恨;车胄故意让大哥来负责徭卒征发,定是想坏大哥的名声。大哥为何要答应车胄?”关羽沉声而问。 曹操用兵,最擅神速。 虽然能出其不意的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但对后勤的压力是很大的。 与兵贵神速对应的,必然是严苛的徭役。 曹操治下多有民叛,是与曹操对徭役的苛刻息息相关的。 张飞则是忿忿谩骂:“车胄老头,甚是无礼!若有机会,俺定要擒杀车胄,为大哥泄愤。” 刘备暗暗叹息。 若能杀,刘备早就杀了车胄夺取下邳,勤王反曹。 但很显然,现在不是杀车胄的良机。 曹操虽然忌惮刘备且想将刘备困在许都,但曹操并未真正对刘备动杀心,否则朱灵和路昭不会干脆利落的离开下邳。 同样。 刘备虽然想杀曹操,但在彻底翻脸前依旧会跟曹操保持明面上的“友善和睦”。 江湖不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军务很难,不难的军务车胄不会给我。车胄肯给我的,肯定是令车胄很头疼的。” “可我若办成了,不仅可令徭卒少受刑罚,还可获得徭卒的信任,成大事者不可拘泥于眼前得失。” 刘备语气平缓。 个中困难,刘备亦知。 但为了能借袁曹之力壮大己身,刘备得忍耐,不能因军务难就推卸。 毕竟,现在的徐州刺史还是车胄! 关羽和张飞等人不知道的是。 之所以刘备会同意征发徭卒且转运粮草物资,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一者徭卒是为了运粮草,事急时可扣粮为食。 二者徭卒多为男丁壮妇,事急时可揭竿为兵。 军务难,只是表面。 粮草和人,才是刘备真正看重的。 昔日刘备被吕布背刺,粮草断绝,士卒溃散,更是凄惨到吏自相食。 自那之后,刘备痛定思痛,在任何时候都将粮草放在了主位。 史载刘备在得到诸葛亮后,便将钱粮赋税全权委托给了诸葛亮,即便之后有贤臣谋士相继来投,都无人能取代诸葛亮在钱粮赋税上的职权。 可见一斑。 话毕。 刘备又看向诸葛亮,吩咐道:“我引云长、元直等人前往诸县征发徭卒,与车刺史的粮草交割,就委托给军师了,翼德可留在下邳,护卫军师左右。” 第17章 官场圣体诸葛亮 “大哥又不带俺。” 张飞的语气委屈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每有要事,刘备都是将关羽带在左右商议,留张飞在后方。 十余年间,大抵如此。 虽说张飞曾经失守下邳,但当时有曹豹吕布里应外合,兼之吕布又是刘备引入小沛的,非张飞主责。 故而刘备对张飞的宠信并未因失守下邳而改变半分,反而对张飞更为器重,依旧委以重任。 见张飞模样,刘备不由轻斥:“翼德,非我不肯带你。如今你为左将军主簿,云长为左将军司马,不可乱了职权。” 言下之意:你个主簿不留在下邳协助诸葛亮交割粮草,四处乱跑作甚? 张飞本还想分辨,在看到刘备瞪过来的眼神后,瞬间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焉了。 “俺定不负大哥所托!”张飞缩着脖子,言不由衷。 刘备无奈,又看向诸葛亮:“翼德年幼,倘若言语无状冲撞了军师,还请军师担待一二。” 诸葛亮领命道:“翼德乃真性情人,虽有微瑕,但定不会贻误大事。” 张飞听得高兴:“知俺者,军师也!” 话音刚落,刘备又瞪了张飞一眼:瞧把你能的,读了几篇文章就开始附庸风雅了? 想了想。 刘备又取下剑印当众赐与诸葛亮,肃容而道:“我不在下邳时,诸事皆由军师决断,诸君不可自恃随我年久而轻视军师。” 众人凛然。 见剑印如见刘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连张飞都端正了态度,口称:“谨遵大哥之命”。 吩咐了众人,刘备又单独留下诸葛亮。 “军师今日令车胄失了颜面,我料车胄定不会善罢甘休,军师万不可疏忽大意。如事不济,军师可自取。不论军师在下邳如何行事,军师都可退至我身后。” 刘备语气真挚,令诸葛亮不由热泪湿了眼眶。 等于在告诉诸葛亮:有我挡在军师前方,军师可放手施为! “亮,定不负将军所托!” 诸葛亮语气铿锵,眼神坚毅。 士遇知己,当鞠躬尽瘁。 纵死无悔! 由于军务紧急,刘备次日一早就带着关羽和徐庶出城前往下邳诸县征发徭卒。 诸葛亮则与张飞、简雍、孙乾、糜竺兄弟、庞统等人留在城中与交割粮草。 负责粮草交割的,是车胄的别驾曹宣。 得知刘备让诸葛亮来负责粮草交割,曹宣心头顿时冷笑不已。 粮草交割,门道颇多。 曹宣不信诸葛亮一个年未二十的能懂个中门道,故而在粮草交割时埋下不少绊子。 或是在交割时淋尖踢斛,洒落的粮食不仅要记入交割账目还不许诸葛亮的人取走;或是掺入糠秕,让交割的实际粮食远低于账面数量。 或是声称“印绶未齐备”“仓廪需清点“,反复核对无关细节,试图用流程设卡来合理的拖延交割时间。 或是将陈年霉变的“仓底粮“混入交割,或将未舂的带壳原粮充数,以次充好、转嫁劣粮,迫使诸葛亮额外消耗人力。 或是援引《户律》条文,要求诸葛亮补全无关的“佐证“、质疑简雍孙乾等属吏的押印权限等等。 诸如此类,都是汉代胥吏常用的“文牍刁难““权责推诿“等官场潜规则,既能表面维持合规,又能实际阻挠对手。 倘若诸葛亮真的只有十八岁,或许真就着了道。 然而。 曹宣埋的绊子在当了十几年丞相且常年负责钱粮赋税的事后诸葛亮面前,简直如孩童一般稚嫩。 兼之诸葛亮手中有刘备的剑印。 仅仅三日,诸葛亮就以证据确凿的方式,当众砍了四个违反律令的下吏。 若不是车胄及时救场,曹宣这个徐州别驾都得被诸葛亮以证据确凿的方式缉拿。 诸葛亮的雷霆手段以及对粮草交割的门道如数家珍般,再次令车胄生出如见泰山的惶恐。 “世间莫非真有生而知之者?” “否则以诸葛亮十八岁弱龄,又岂会博学至此?” 车胄是官场老油条,典型的欺软怕硬。 被诸葛亮的雷霆手段震慑后,车胄不敢再让曹宣暗中生事了,且对诸葛亮变得和颜悦色,大有一种“我承认刚才的声音大了点”的卑微。 “车胄匹夫,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张飞乐开了怀。 本就因车胄故意让刘备征发徭卒而肝火大冒的张飞,见车胄在诸葛亮面前吃瘪,别提有多兴奋了。 而简雍、孙乾、糜竺兄弟,甚至于庞统,则都对诸葛亮的老辣感到震惊。 简雍、孙乾和糜竺兄弟,久经官场,见怪不怪,以往的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曾见过诸葛亮的雷霆手段? 庞统则是震惊诸葛亮仿佛是天生的官场圣体一般,刚当军师中郎将,官场上的各种套路就已烂熟于心。 众人不知道的是:诸葛亮虽然只有十八岁,但灵魂和记忆却承载了五十四岁的厚重。 能将蜀汉军政大权都集权到丞相府的诸葛亮,又岂会被车胄和曹宣的小伎俩给绊住? 没了绊子,诸葛亮的粮草交割十分顺利。 到了九月。 刘备自下邳诸县相继征发了万余徭卒,且许诺了徭卒往返两个月的口粮。 只是这许诺,令车胄眉头紧蹙。 “左将军,我哪有多余口粮分与这万余徭卒?” 车胄想的是让徭卒自带口粮,压根没想到刘备不仅不让徭卒自带口粮,还许诺徭卒往返口粮。 刘备呵呵一笑:“孔明替我算过了。这万余徭卒足可将车刺史交割的粮草在一个月内运到琅琊,且沿途消耗绝对不会超过一半。足够琅琊的兵马吃上三个月了。” 车胄瞳孔猛然一紧,语气也变得急促:“左将军!我准备的是半年的粮草!不是三个月!” 刘备微笑依旧:“车刺史,别急啊。我已给那万余徭卒许了诺,你总不能让我反悔吧?我反悔倒也无所谓,大不了我现在就启程回许都。” 车胄那个气啊。 这是流氓! 这是无赖! 你启程回许都,谁替我运粮? “左将军,你将车某害苦了啊!” 车胄跺脚,不敢对刘备高声语,生怕刘备一怒之下真启程回许都。 第18章 刘备不简单 自车胄让刘备征发徭卒且转运粮草物资入琅琊开始,车胄就落入了刘备的算计。 刘备沙场十余年,又岂会不明白徭卒自备工具和口粮的惯例? 诸县百姓会抗拒当徭卒,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徭卒需要自备工具和口粮。 日子本来很难了,还要被迫当徭卒,且还要自备工具和口粮。 家境困难的,极可能因为当徭卒两个月而让家中的妻儿女老父母饿死。 幼者形不蔽,老者体无温。 非是虚言! 刘备不愿如恶吏一般捉人当徭卒,故而在下邳诸县征发徭卒时,直接许诺两个月的口粮。 对于日子艰难的百姓而言,当徭卒不仅不用自备口粮,还能赚两个月的口粮,沿途若是省着吃还能带一部分回家补贴家用。 相较而言,刘备在下邳诸县征发徭卒无异于在给下邳家境困难的百姓雪中送炭! 面对车胄的“诉苦”,刘备笑容依旧,振振有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车刺史,这三个月的粮草,我就先替你转运到琅琊,不用谢我。” 谢? 车胄感到一阵头晕。 你诳了车某,车某还得谢你? 可眼前的局面,车胄即便再不乐意也没辙。 粮草得按时转运到琅琊,车胄只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 还得和颜悦色的来一句“左将军辛苦”! 刘备前脚刚走。 曹宣后脚就至。 “车使君,刘备可恶!” 曹宣语气忿忿。 “方才我去了趟徭卒的驻扎处,发现刘备征发的徭卒,只有不到一半的男丁,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甚至还有刚出生的婴儿!” “刘备肯定是想贪墨军粮!” “此话当真?”车胄惊愕而起。 我让你征发徭卒,你让徭卒拖家带口? 我不仅要给徭卒两个月口粮,还要给徭卒家眷两个月口粮? 我是征发徭卒,不是赈济饥民! 车胄瞬间感受到了欺骗,怒而挥袖:“车某定要向刘备问个明白!” 只是刚走到门口,车胄又停了脚步。 “车使君,为何停步?”曹宣不解? 车胄面部肌肉紧绷,咬牙问道:“别驾,你可还能征发徭卒运粮?” 曹宣顿时愣住,瞬间明白了车胄的担忧,泄气摇头:“不能。即便能,时间上也来不及。” 直到此刻。 车胄和曹宣才明白刘备当初为何敢信誓旦旦称“一月之内,可征发万余徭卒”。 打一开始,刘备就没想过按部就班的征发徭卒! 假使用给口粮的方式征发徭卒,还用得着刘备? 车胄和曹宣,同样能轻而易举的征发万余徭卒! 甚至于更多! 车胄对门长叹:“终日猎雁反被雁啄了眼,车某就不该让刘备负责征发徭卒。如今刘备自恃有万余徭卒在手,车某在短时间内又无法再征发足够的徭卒。车某只能,假装不知。” 曹宣忿忿:“这口气,着实难忍!” 车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被刘备摆了一道,车胄同样气闷难忍。 只是很快。 车胄又将凶光压下:“先让刘备猖狂数月,待司空击退袁绍,车某定要报此羞辱!”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车胄让曹宣暂时不要去理会刘备。 比预期少了一半的粮草,车胄还得设法再筹。 念及此。 车胄看向曹宣。 普通百姓是没余粮的,有余粮的只有大户:“别驾,粮草筹措,只能再辛苦你了。” 曹宣秒变苦瓜:“车使君,我家余粮也不多。” 车胄安抚许诺:“各家各户都凑一凑,否则司空怪罪,你我担待不起。你今日助车某解难,来日车某定不忘你恩情。” 一家忧愁一家喜。 在车胄和曹宣忧愁的期间,刘备的府邸则是一片欢声笑语。 糜竺当众呼赞:“将军怜百姓之苦,为百姓谋得两月口粮,远胜古之贤者矣!” 张飞更是拍着大腿直呼“痛快”:“车胄老儿若知大哥征发的万余徭卒有一半的老弱妇孺,肯定气得觉都睡不着了!” 余者如简雍、孙乾、糜竺兄弟等,皆是愉悦吐词,尽舒胸中快意。 众人欢呼中。 庞统悄然移步诸葛亮身侧,低语惊叹:“左将军假借征发徭卒的机会,以军粮赈济饥民,虽会令车胄不忿,但车胄必不敢在此时怪罪。左将军尽得徭卒人心矣。” 诸葛亮眼前则是浮现了刘备携民渡江的记忆场景:众十余万,辎重数千两,宁可亡于曹操铁骑,亦愿随刘备南下。 若非刘备善待百姓,又岂会民心所向? 念及此。 诸葛亮又侧头看向庞统,轻声询问:“左将军之仁德,乃立足乱世之根本。士元,你打算何时与亮共事?” 庞统虽然在刘备麾下,但目前只是以诸葛亮书僮的身份出任小吏,而非以南州士之冠冕的身份正式出仕,还称不上与诸葛亮共事。 “再等等。” 庞统轻声应道。 虽然刘备在近些时日表现出了明主之相,但庞统对明主的要求甚高,目前还不到火候。 见庞统婉拒,诸葛亮没有再问。 凡大才者,皆有傲气。 诸葛亮若非自五丈原归来,按正常都得让刘备三顾而请,只要庞统人还在刘备麾下,迟早会有一日会择刘备为主。 随着各郡徭卒的征发,袁绍和曹操间的冲突愈来愈烈。 曹操一面派臧霸率精兵自琅琊入青州,一面令于禁引步骑二千屯守黄河南岸的重要渡口延津,协助白马的东郡太守刘延阻滞援军南渡黄河。 同时又在官渡一带修筑壁垒。 官渡濒临汴水,西连虎牢、巩、洛要隘,东下淮泗,为许都北面和东面的屏障。 袁绍要夺许都,官渡是必争之地。 除军事上的部署外,曹操又假借天子令,积极的拉拢兖豫徐荆扬司隶关中等诸郡大势力。 看似袁绍与曹操相争,实则牵涉的势力远非袁曹二人。 九月中。 议郎吴硕自称奉曹操令,于下邳见刘备。 听到“议郎吴硕”四个字,刘备的眉头顿时紧蹙。 刘备在许都时,曾秘密参与了董承的衣带诏密谋,议郎吴硕亦是参与者之一! “吴硕来下邳,应是为车骑将军董承办事。” “看来董车骑,已经按捺不住了。” 第19章 衣带诏,许都来了个傻缺 刘备没有立见吴硕,而是先召诸葛亮,又将昔日与董承密谋一一告知诸葛亮。 又道:“吴硕为董承亲信,此番来下邳,定有董承密令。军师可藏于屏风之后,助我决策。” 诸葛亮不由一凛。 董承的衣带诏密谋,诸葛亮并不陌生。 相反。 诸葛亮还清晰的记得: 建安五年春正月,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越骑校尉种辑、议郎吴硕受密诏诛曹操,事泄,曹操杀董承等,夷三族。 起初。 诸葛亮断言刘备在徐州难以得志,便考虑到了衣带诏密谋,一旦董承等人被诛杀,在下邳的刘备就只能举兵反曹。 然而。 仓促反曹,士气难振。 一群杂兵,又如何能抵挡曹操的精兵虎骑? 立足徐州,难如登天! 念及此。 诸葛亮进言道:“曹操多疑善谋,亮料董承在许都难以成事,将军应当善言相劝。” 刘备点头:“我亦有此意。” 片刻。 吴硕入内。 只是寒暄一阵,吴硕就直言了来意:“左将军,我此番来下邳。一奉曹操之命,请左将军回许都,另有商议;二奉董车骑之命,请左将军回许都,共诛曹操。” 朱灵和路昭返回许都后,曹操将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若非袁绍南下且曹操又值用人之际,朱灵和路昭二人定会受到曹操的严惩。 车骑将军董承得知刘备竟未返回许都,于是暗令议郎吴硕向曹操请命入下邳,欲请刘备回许都。 在董承的诛曹计划中,刘备是极为关键的。 只因参与衣带诏的诸人中,属刘备最善兵最能打,且刘备还有关羽和张飞这两个令曹操麾下文武都忌惮的熊虎之将。 刘备不回许都,董承如断双臂。 然而。 刘备好不容易才脱离许都这个牢笼,正是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的时候,又岂会再返回许都自投罗网? 片刻。 刘备斟酌而道:“吴议郎,我认为眼下并非诛曹良机,还请回禀车骑将军,万不可轻举妄动,尚需静待时机。” 吴硕眉头一挑:“左将军此言差矣!曹操为挡袁绍,分兵把守险要,兵力早就捉襟见肘了。如今的许都,正是贼势空虚之时。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观吴硕的语气、神态,仿佛诛杀曹操成竹在胸一般,看得刘备暗暗蹙眉:曹操不是董卓且又有董卓的前车之鉴,又岂会不防着许都内部的暗流? “袁绍势大,且一向有不臣之心;若此时诛杀曹操,谁替陛下抵挡袁绍?倘若曹操余部反投袁绍,又当如何?王司徒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刘备引用王允诛董一事提醒。 然而。 刘备的提醒并未引起吴硕的重视,反令吴硕举手投足间更显骄矜:“车骑将军谋事,又岂是王司徒能相提并论的?” “王司徒一介腐儒,不谙军务。诛杀董卓后又不听吕布良言,不肯以金银官爵拉拢董卓余部,反要将董卓余部赶尽杀绝,方有李、郭祸事。” “车骑将军则不同!诛杀曹操后,车骑将军会奏请陛下以金银官爵拉拢曹操余部,只要肯为陛下效力的,曹操余部都能加官进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兼之袁绍本为勤王诛曹而来,曹操若死,何愁不能退袁绍之兵?” 刘备听得眉头更紧。 纸上谈兵之论,竟还敢嘲讽王允? 王允虽然败亡,但在诛杀董卓的时机上是无可挑剔的,彼时关东群雄争抢不休,压根没精力来管长安变故。 而如今。 袁绍引兵南下,名为勤王,实为逐鹿。 刘备都只敢斡旋于袁曹之间,借袁曹之力以壮自身。 董承却要在这个时候诛杀曹操,跟同时与曹操和袁绍开战没多少区别。 瞧把董承能的! “吴议郎言之有理。” 刘备不想再跟吴硕谈了,语气变得客气。 跟不知所谓的狂生谈,徒增恼气。 话锋一转,刘备又道: “只是我应车刺史之请,负责征发徭卒押运粮草物资入琅琊。倘若现在返回许都,定会令曹操生疑。” “吴议郎可回禀车骑将军,在我返回许都之前,万不可轻举妄动;曹操若知我为车刺史征发徭卒押运粮草物资,定不会疑我。” “吴议郎返回许都后,对曹操和车骑将军都能有个交代。” 吴硕不由蹙眉。 这次来下邳,吴硕是想让刘备同行回许都的。 如此,既能取得曹操的信任,又不负董承所托。 然而刘备的理由,又合情合理:不是刘备不想回许都,而是刘备还肩负征发徭卒押运粮草物资的重任,不是想回就能回的。 【倘若催促太急,或会令刘备厌恶,反倒不美,不如暂且应之。】 暗自斟酌片刻,吴硕不再勉强,道: “如此,我回复曹操和车骑将军,转达左将军之意!还请左将军不可忘记旧日之诺,我在许都恭候左将军。告辞!” 看着吴硕匆匆离去的背影,刘备的眉头蹙成了川字。 “董承、吴硕等人自视甚高又小觑曹操,安能诛曹?” 诸葛亮自屏风后转出,羽扇轻摇,淡然而道:“董承本为董卓女婿牛辅的部曲,曾与董旻、董璜二人一同被皇甫郦并呼为鲠毒。” “后与李、郭二人争斗不和,这才转而护送天子东归,东归途中,更令荷令孙俨刀劈伏皇后,欲献女为后,成外戚之实。” “董承与曹操一样,皆非忠义良善,成与不成,将军都无需介怀。” “将军早做应对即可。” 刘备凛然。 诚如诸葛亮所言,董承不是忠义良善之辈,即便董承侥幸杀了曹操,也会成为第二个曹操。 念及此。 刘备凝声询问:“军师以为,我该如何应对?” 诸葛亮不假思索:“董承若不能成事,将军参与衣带诏密谋之事,定会被曹操知晓。将军可派亲信之人密切关注许都方向的动静,同时监视车胄和曹宣,一旦二人有异动,立杀之!” 刘备默然。 【时间太紧了。】 【倘若能再给我一年的时间】 刘备暗暗握紧了拳头。 眼下。 刘备对下邳的渗透力度还不够,广陵的陈登为了对付孙策又无法分心顾及,琅琊的臧霸、东海的昌豨也未与刘备统一利害。 若举兵反曹,徐州能支持刘备者极少。 第20章 襄阳伊籍,刘备借黄忠 直到此刻,刘备才真正看明白诸葛亮“图河北”的高瞻远瞩。 倘若诸葛亮一开始为刘备构建的战略意图是苟守徐州。 那么。 一旦衣带诏事败,刘备又不能立足徐州,将会再次沦为一只不知方向乱窜的丧家之犬。 而如今。 诸葛亮构建的战略意图是“图河北”,意味着:徐州,可弃! 离开徐州的刘备就不是丧家之犬,而是在战略性撤退。 良久。 刘备眼神多了坚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来之,则安之。 不论是参与董承的衣带诏密谋还是暂时依附曹操,都只是刘备借力斡旋的方式。 想复兴汉室,任重而道远。 “就依军师之意!” 刘备的语气,铿锵而有力。 诸葛亮看着眼神坚毅的刘备,暗暗道:有亮在,定不会再让将军因衣带诏失败而失陷妻子将士。 诸葛亮出手很快。 利用信息差,诸葛亮以“狂生”的方式,刻意引导了下邳城的舆论。 有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高呼“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有刘备为曹操统兵阻拦袁术北上。 有朱灵、路昭对刘备客客气气请刘备回许都。 有曹操派议郎吴硕专程来下邳请刘备回许都。 般般诸事,让车胄生出了“曹操十分器重刘备”的错觉。 原本车胄还想在第二批粮草物资上跟刘备讨论下徭卒的待遇问题,想说服刘备不要再拿辛苦筹措的粮草物资赈济实为饥民的徭卒家眷。 但在诸葛亮刻意引导舆论后,车胄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车胄是个官场老油条。 用车胄的话来讲:我没办法证明曹司空器重刘备,但我也没办法证明曹司空不器重刘备。粮草物资是下邳豪强凑的,花豪强的粮草走自己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可怜了别驾曹宣。 在车胄的恩威并济下,曹宣不得不拿出了大量的粮草以资军用。 每每想到刘备的徭卒中有一半都是老弱妇孺,曹宣又感到憋屈:我曹宣,终于成了赈济饥民的大善人了! 在诸葛亮的精细计算下,刘备又自粮草中取出一部分,暗令关羽招募壮卒数百,对外皆称左将军部曲。 尽管曹宣屡屡控诉刘备中饱私囊,但车胄都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视若不见。 左将军要招募部曲,合理合规。 至于招募部曲的粮草来源,谁敢问? 反正车胄不敢问! 曹操都两次请刘备回许都了,车胄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刘备起冲突。 万一惹毛了刘备,刘备直接回许都打个小报告,岂不冤死? 车胄不生事,刘备自然乐得如此。 而刘备除了“借力以壮自身”外,也没有耽误送往琅琊的粮草。 双方暂时趋于和睦。 十一月。 荆州从事伊籍自襄阳而来,带来了刘表与袁绍结盟为援的消息。 自袁绍和曹操决裂开始,袁曹双方都在加派使者拉拢诸郡势力。 刘表自与袁绍结盟后,同样频频派出使者拉拢诸郡势力。 伊籍只是其中一支。 原本伊籍是不会来下邳的。 只因襄阳丞蒯祺得到消息:左将军刘备新募一军师中郎将,复姓诸葛,名亮。 蒯祺就向刘表进言派人去下邳拉拢刘备,顺便查证刘备的军师中郎将是否是自家妻弟诸葛亮。 刘备的名头,刘表早有耳闻。 起先碍于刘备与曹操相善,刘表未曾派人拉拢。 得知蒯祺妻弟诸葛亮疑似在刘备麾下,刘表本着宁可多拉一个盟友不可错放一个盟友的想法,遂派同乡人伊籍入下邳。 由于南结刘表在诸葛亮图河北的战略中颇为关键,兼之诸葛亮跟刘表又是亲戚。 故而刘备对伊籍很客气,不仅摆下酒宴,还让诸葛亮出席作陪。 席间。 伊籍问及结盟为援。 刘备落樽而叹,饮酒不言。 诸葛亮趁势道:“机伯兄勿怪。左将军虽有诛曹之心,但受制于徐州刺史车胄,不敢妄动,难以为援。” 伊籍本为机敏人,一看刘备和诸葛亮的配合就明白了七八分,笑道: “孔明此言差矣!车胄一介腐儒,既无才能,又无名望。靠着谄媚曹操才侥幸当了徐州刺史,徐州士民不服者甚众。” “左将军名贯海内,又曾执掌徐州,既有名望,又得人心。只需私设一酒宴,就可诛杀车胄,灭其党羽。” “而后振臂一呼,徐州士民孰敢不从?” 昔日刘表为了掌控荆州,令蒯越派人诱请宗贼五十余人赴宴,又于宴席中将五十余宗贼尽数斩杀,灭其党羽,兼并其众。 伊籍亦曾亲眼目睹。 不论何时,设宴诛贼,都是最直接且最有效的夺权方式。 诸葛亮故作犯愁:“话虽如此,但左将军苦无勇士相助。诛杀不成,反受其害。” 见此情景,伊籍当即明悟,向刘备一礼,笑道:“左将军,若有所求,但说无妨。伊某能办的,定为左将军办妥,绝不会令左将军吃亏。” 见伊籍话说到这份上,刘备也不装了,直言道:“我欲借黄中郎将一用,诛杀曹操后归还。” 伊籍顿感惊讶。 本以为刘备会提出苛刻的条件,伊籍都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没想到刘备竟然只想借用黄忠。 “若黄中郎将愿意,我可回禀镇南将军,暂留黄中郎将于下邳听命左将军。”伊籍爽快而道。 刘备同样感到惊讶。 本以为伊籍会婉拒,刘备都做好了晓以情理的准备,没想到伊籍的要求竟只是黄忠自愿? “有黄中郎将相助,定可诛杀车胄!”刘备举樽而敬,语气不由多了几分欣喜。 伊籍见刘备应允,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刘备肯答应结盟为援,且黄忠又愿意留在下邳,这事就成了。 聊完了公事,刘备又与伊籍聊私事。 伊籍博学多才,又善言辞,畅谈间,刘备竟有一见如故之感。 席将终时,刘备更是紧握伊籍之手,念念不舍:“恨不能与机伯早日相识,来日若得闲暇,定与机伯朝夕坐论。” 伊籍亦感刘备真诚,道:“左将军与镇南将军为同宗兄弟,若得闲暇,伊某亦愿与左将军朝夕坐论。” 末了。 伊籍又看向诸葛亮:“孔明既入左将军麾下,可书信报安,我愿代劳。” 诸葛亮忙谢道:“有机伯兄代劳,是亮之幸事。” 看着举止儒雅不失名士风范的伊籍。 刘备不由暗暗感慨:刘镇南麾下,贤士何其多也! 第21章 刘备结帽送诸葛 年冬将至。 诸葛亮变得更忙了。 谋划策略、掌管钱帛、筹措粮草、打造军械、操练兵马等等,事无巨细,诸葛亮都会过问。 虽然回到了十八岁,但诸葛亮的行事风格依旧停留在五十四岁,谨慎而周到。 每每回想起街亭挥泪斩马谡时,诸葛亮就伤怀不已,恨不能顾虑周全。 眼下局势,看似和睦无事,实则危如累卵,一旦衣带诏事发,刘备就只能举兵反曹。 诸葛亮时刻不忘刘备之志,更不愿刘备因自己一时疏忽而失陷妻子将士。 不论是关羽张飞还是庞统徐庶,虽然都是一时俊杰,但在五丈原归来的诸葛亮眼中都还很稚嫩。 天赋决定上限,阅历决定下限,众俊杰还需要成长的时间,才能真正变成诸葛亮期望的:谦逊关羽、爱兵张飞 校场上。 军卒喝喊着打熬气力。 虽然有寒风刮面,但士气热烈如火。 诸葛亮立于将台,羽扇轻摇,时而颔首,时而纠正。 但见一向斜睨丹凤眼看人的关羽,竟敛目正容,目光如炬的立在诸葛亮身侧。 时而还会抱拳应声“谨遵军师教诲”,声若洪钟却又暗藏温良,仿若千里马暂收健蹄,卧听纶音。 操练间。 又听得马蹄声起,三骑自营门而入,来到校场。 正是刘备、张飞、黄忠三人。 因为伊籍的到来及许诺,黄忠名义上便以客将的身份听命于刘备。 如此,既不会愧对刘表的恩遇,又能报答刘备的恩遇。 刘备乐得如此,每日与黄忠增进感情。 “吁——” 刘备拉缰勒马,扫视校场。 看着校场中进退有度的军卒,又见将台上的诸葛亮指挥若定,一向自负的二弟关羽随侍一旁,刘备不由感慨万千:“我得军师,如鱼得水啊。” 本以为诸葛亮是萧何式和张良式的俊杰,既能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又能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没想到诸葛亮的能力竟远不止于此! 在操练兵马上,还能让一向高傲自矜的关羽都变得谦逊温良! 而诸葛亮,尚未二十! 这让刘备又不由感慨:世上莫非真有生而知之者?否则以孔明之龄,又是如何做到军政谋全通? “将军!” “大哥!” 见刘备到来,诸葛亮忙与关羽登下将台,近前问礼。 “军师,云长,辛苦了。” 刘备跃马而下,回礼而笑。 众人齐登将台。 看着喝声赳赳的军卒,刘备暗暗欢喜,不吝赞赏:“士气如虹,堪称虎卒。” 诸葛亮笑着道:“将军过誉了。这新招募的兵士,尚需训练方能参战。正所谓,军无习练,百不当一;习而练之,一可当百!” 受诸葛亮豪气感染,刘备更是欣喜:“军师出山以来,谋划策略,操练人马,甚是辛苦。沙场风大,我结小帽一顶,为军师遮挡寒风,以尽心意。” 看着刘备递过来的精致的多层防风草帽,诸葛亮不由动容。 从个人情感上来讲,刘备肯为诸葛亮亲自结草帽,是在表达对诸葛亮的关怀。 换个人,都得泣哭。 但若抛弃个人情感,刘备在危如累卵的局势时,竟还有闲暇结草帽,终究不合时宜。 “将军当有远志,岂能结小帽聊以消遣?”诸葛亮蹙眉微叹。 刘备顿时一愣。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刘备平日里就喜欢捣鼓些小手艺,左右近卫人人都有刘备亲手结的草帽、牛毦等。 近日风大,兼之天寒。 刘备一开始想替诸葛亮购买能遮风的小帽,又觉得购买的不如自己亲手结的,故而结小帽一顶专程来送给诸葛亮。 没想到诸葛亮不仅不感兴趣,反而还认为刘备玩物丧志。 一旁的张飞忍不住道:“军师好不讲理!俺大哥见军师日夜操劳,于心不忍,亲手编结帽冠,军师却如此无礼?” “翼德,不得无礼!”关羽侧身拉住张飞,低声呵斥。 “二哥!”张飞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又被关羽的眼神给镇了回去。 诸葛亮轻叹:“将军之心,亮已心领。然而,亮自襄阳千里而来,为助将军成就大业,时刻不敢忘将军之志。” “《书》曰:‘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车胄虽然暂时与将军和睦,但我们不可疏忽大意;兼之董承、吴硕行事粗鄙,曹操随时都可能暗派密令给车胄。” “眼下时局危如累卵。亮这番心思,想将军亦不难明白。” 刘备不由一凛。 由于年冬将至,刘备认为曹操和袁绍不会在冬季用兵,又认为董承、吴硕等人不会蠢到在曹操和袁绍未开战前生乱。 兼之自车胄处得了不少粮草且招募了数百部曲,又得到了黄忠的效力。 等等。 好运接踵而至,刘备难免有几分飘飘然。 故而这半个月以来,刘备松懈不少。 诸葛亮的良言,让刘备猛然醒悟。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眼下忧患未除,又何以享受安乐? “谨遵军师教诲!” 刘备知错认错。 “我亦深知军师之忧虑!奈何许都路远,我难以及时探得许都动静。曹操何时会暗派密令给车胄,我亦难知晓。” 说到这。 刘备喟然长叹。 倘若董承、吴硕等人是胆怯之徒,见势不妙就蛰伏以待时机,刘备反而不忧虑。 偏偏董承、吴硕等人又自视甚高,自以为能在计略上稳赢曹操,反令刘备忧虑。 听到刘备为车胄而烦忧,张飞又生出了对车胄的恼恨:“车胄让大哥忧虑,甚是可恨!不如俺去将车胄捉了,省得还要天天防着。” “休得胡来!”刘备轻斥:“车胄乃徐州刺史,岂能说捉就捉?若是捉了车胄,我与举兵反曹又有何区别?” 张飞语气委屈:“大哥,反正都要举兵反曹,早捉车胄晚捉车胄,都一个样!” 关羽看了一眼诸葛亮,又看向刘备:“大哥,关某以为,翼德所言,不无道理。” “《春秋》有云: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先捉车胄,制其党羽,再对外号以车胄之名,纵有曹操暗派密令,我等亦能及时获悉。” 随后。 关羽又看向诸葛亮,语态温良:“军师以为,关某所言,可有道理?” 第22章 谦逊关羽登场 关羽的谦逊温良,让张飞瞪大了双眼。 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张飞仿佛第一次认识关羽一般。 “啪——” 张飞一巴掌扇在脸上。 “嘶——” 感受到脸上的疼痛,张飞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主簿,你这是作甚?” 黄忠一脸疑惑的看向张飞。 “没作甚,有蚊子。” 张飞胡诌了个理由。 “蚊子?” 黄忠脸上的疑惑更甚。 寒风吹得脸都生疼,哪还会有蚊子敢乱飞? 刘备看向关羽的眼神,同样有惊讶。 不同的是,刘备的眼神中还有欣喜。 自家二弟,一向自负,对士人又多轻蔑之意。 刘备虽然时常告诉关羽不可小觑天下士人,但关羽只听不改。 而眼前。 这个自负的二弟,在诸葛亮面前,竟然谦逊温良仿若诸葛亮门生一般。 令刘备又惊又喜。 混迹多年。 刘备左右聚集了不少豪杰健儿。 而最令刘备器重的豪杰健儿当推关羽和张飞。 其中关羽又远胜于张飞。 只因关羽的天赋悟性,常人难及。 不仅生得人高马大、神力惊人,更难得的是关羽领悟力还极强! 诸如骑马射箭舞刀弄枪,常人得练一辈子才能有所精通,关羽两三年间就小成,五六年就能大成。 别的健儿光是打熬气力操练骑射武艺都在感叹时间太少,关羽在完成加倍强度的训练后还能有时间自行研习《春秋》。 有时候刘备都在想:假如关羽早年没有犯事逃亡,而是凭其天赋悟性拜入大儒门下,盛世可比卢植,乱世可为诸侯。 之所以会养成轻蔑士人的性格,其主要原因在于:关羽虽有山岳之重,但未曾见识泰山巍峨。 犯事逃亡后的关羽,常年混迹于市井游侠中,接触到士人大抵是俗士腐儒。 所见的俗士腐儒,既无过人才能又无高尚品行。 见多了,关羽难免会生出“士人沽名钓誉,不过尔尔”的自负。 即便是当初被刘备呼为“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邪”的北海太守孔融,在关羽眼中也只是一介坐谈经典实无大才的腐儒。 而如简雍、孙乾、糜竺等人。 关羽虽有尊重但尊重的原因在于简雍等人誓死追随刘备,而非尊重简雍等人的才能品行。 自负如此,可见一斑。 诸葛亮刚加入时,关羽尊重诸葛亮的原因同样是因为诸葛亮“千里来投”,而非尊重诸葛亮的才能品行。 一个未满二十的士子,又能有多高的才能品行? 可渐渐的。 关羽发现不对劲了。 未满二十的诸葛亮,论天赋论悟性论才能论品行,论军略论政略论谋略,都让关羽头一回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头一回见识到了何为“泰山巍峨”,何为“天下奇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唯一能让关羽找回自信的,就只有个人武勇。 可关羽堂堂一个左将军司马,一个年近四十的壮年武将,去跟一个士人,还是一个未满二十的士人,比拼个人武勇的高低,本身就落入了下乘。 关羽还丢不起这个脸! 在军政一体武庙十哲的事后诸葛亮面前,关羽的骄矜自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谦逊温良! 兼之诸葛亮又无轻视关羽之意,对关羽的求问更是知无不言,令关羽钦佩不已。 或许连诸葛亮自己都没觉察到,培养出胆怯马谡的遗憾和未能尽传所学给姜维的遗憾,最终融合为对关羽的期待。 “关司马所言,与亮不谋而合。” 诸葛亮肯定了关羽的提议,关羽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又见诸葛亮面向刘备,道: “下邳豪强因车胄征筹粮草一事,多有怨言。眼下年冬将至,徭卒思归,强令徭卒押运粮草,亦会令徭卒生怨,反而不美。” “将军可劝车胄以士民为重,致力农耕,让士民都能得到休息;然而,曹操军威甚重,亮料车胄定不敢忤逆曹操军令。” “将军则可假托‘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软禁车胄,制其党羽;再许诺车胄,若曹操问罪,将军一力承当。” “诚如是,将军既可暗掌下邳,又可封锁下邳变故,再趁此机会,假车胄之名,暗中拉拢臧霸、昌豨等人,以备不时之需。” 张飞提个点子,关羽引申计略,诸葛亮则是在只言片语间就将关羽引申的计略完善了细节。 这一幕,看得关羽更为钦佩。 关羽默默的记下诸葛亮完善的每个细节,暗暗思考诸葛亮的思虑方式。 常人见了泰山之巍峨,只会自叹不如,自甘平凡。 关羽不同。 既然见了泰山之巍峨,若不能登临泰山之巅,一览众山,又何以自诩大丈夫? 张飞本想吼一声“既然二哥和军师都说了软禁车胄,俺这就跟大哥一起,将车胄那厮捉了”。 可话到嘴边,张飞又感觉不妥。 关羽的谦逊温良,让张飞感到陌生的同时又感到一阵焦虑。 同为被刘备视为兄弟的豪杰健儿,关羽变得越来越稳重能托付大事,张飞又岂能不焦虑? 黄忠同样受到触动。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一个优秀的团队,会让团队中的每个人都生出提升自我不甘落后的意识。 自黄叙习练五禽戏后,虽然病根依旧在,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有了明显变化。 兼之左将军书佐的身份,让黄叙不再自觉拖累了黄忠,行为举止都变得开朗。 借用吴普的话来讲:人之病根,在于精气神的萎靡,若精气神充沛,病根不治自愈。 虽然吴普的医理有玄学成分,但观黄叙的精神面貌变化,黄忠觉得吴普言之有理。 黄叙的精神面貌好了,黄忠的焦虑少了,间接让黄忠的精气神看起来更充沛了。 精气神充沛了,黄忠自然不肯服老。 【左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亦当努力进取,方不负左将军恩遇。】 黄忠暗暗起誓,双目变得更有神了。 众人的变化,刘备亦有觉察。 想到众人或效以武力,或效以智力,皆舍命追随,刘备的眼神逐渐坚毅。 “就依军师之策。” “翼德,汉升,随我前往刺史府!” 第23章 车胄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刘备的套路 “啪——” 刺史府。 伴随着信简的摔落声,别驾曹宣的喝骂声随之响起。 “臧贼欺人太甚!” 信简是臧霸派人送来的。 大意为:年冬将至,将士无御寒衣履,亟需五千套厚麻布衣、五千双厚麻布履。 对车胄而言,替前线将士筹备过冬物资属于本职。 对曹宣而言,臧霸是在敲骨吸髓。 车胄一个外州籍贯的刺史,在下邳几乎是没有田产和工坊的。 与其说臧霸是在向车胄索要过冬物资,不如说臧霸在向曹宣及下邳豪强索要过冬物资。 “车使君,这事我真办不了!” 曹宣哭丧着脸。 早知道就不当这个破徐州别驾了。 耗费了大量的钱帛和粮草,得到的是一堆破事和怨言。 更有下邳豪强笃定:曹宣的钱帛和粮草如数归还,众人的钱帛和粮草五五分账。 令曹宣憋屈不已! 我曹宣,才是最大的冤种! 车胄闻言一叹。 曹宣的憋屈,车胄虽然能理解,但爱莫能助。 刘备,车胄得罪不起。 臧霸,车胄同样得罪不起。 昔日的泰山寇,早在战乱中自成一系。 吕布败亡后,朝廷又正式册封臧霸为琅琊相,吴敦为利城太守,尹礼为东莞太守,孙观为北海相,孙康为城阳太守。 兼之此番令臧霸攻伐袁谭又是曹操的军令,明面和暗面的势力,都非车胄能制衡。 “《易》曰:泰,小往大来,吉亨。” “苦尽,终会甘来,车某定不会亏待别驾。” 车胄不敢得罪刘备和臧霸,只能给曹宣画大饼,还文绉绉的在曹宣面前引经据典。 曹宣听得气闷不已。 苦尽甘来? 我得吃多少苦,才能甘来? 曹宣跟糜竺类似。 虽然颇有家资但无士族底蕴,且族中又无人善治经典。 故而,曹宣想改变出身跻身于士族,只能效仿糜竺。 昔日糜竺为陶谦别驾,今日曹宣为车胄别驾。 两人的遭遇又颇为相似。 陶谦跟车胄,半斤八两。 一面画饼,一面鄙夷。 可以同患难,不可同富贵,顶多是在不影响自身利益前提下扔一根骨头。 不同的是: 糜竺运气好,在陶谦死后遇到了刘备。 刘备自得糜竺资助,真正做到了跟糜竺共患难同富贵。 气闷之时。 人报刘备来访。 曹宣不由更惊:“臧贼刚欺我,刘备又要欺我?” 由于刘备“明目张胆”的将一半粮草用于供养徭卒及其家眷,兼之车胄又不愿明面得罪刘备,以至于曹宣现在一听到刘备的名字就发慌。 “车使君,我暂且回避。”曹宣作势要走。 只是脚还未抬起来,曹宣就被车胄唤住:“别驾,莫急啊。左将军一向仁义,又岂会欺你?且与车某同往相迎。” 一听车胄这话,曹宣顿感口中的苦水更多了。 都逮着我一人欺负是吧? 无奈形势比人强,曹宣只能跟着车胄同迎刘备入府。 “幸蒙左将军仗义相助,车某不甚感激,今又劳尊驾亲临,实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车刺史勤政爱民,我不过略尽绵薄之力,何足挂齿!下邳百姓安居,仓廪殷实,足见车刺史仁德。” 互吹一阵,车胄问及来意。 刘备欲言又止,叹气不语。 车胄略感奇怪:“左将军但说无妨!只要车某能帮到的,定会全力以助。” 刘备张了张口,又偏头“唉”了一声,依旧不语。 车胄暗悔。 糟,答应得太早了! 刘备两度不语,定是极为难办之事;倘若应而不办,又会令刘备不快。 纠结间。 只听刘备艰难开口:“车刺史,我有一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 果然是极为难办之事! 车胄试探询问:“还请左将军明言。” 刘备叹了口气:“年冬将至,徭卒思归,我有意令徭卒归家与妻儿父老团聚,又恐误了车刺史大事。” “万万不可!”车胄睁大了眼,急道:“左将军若将徭卒遣散,何人能替车某转运粮草物资入琅琊?” 曹宣要撂摊子,刘备也要撂摊子。 车胄不由生出一股起床没占卜测吉凶的懊悔。 而在一旁。 曹宣不由面生惊喜,当即附和:“治理州县,当以民为本,徭卒思归,乃人之常情。车刺史,我以为左将军所言在理!” 咦? 曹宣竟不反对? 刘备扫了一眼曹宣,面有惊讶。 见刘备目光投来,曹宣又开始骂骂咧咧:“左将军有所不知,车刺史一向爱护士民,不忍士民受苦。” “委实是那臧霸欺人太甚,竟要求车刺史立即送五千套厚麻布衣、五千双厚麻布履入琅琊。” 车胄欲言又止。 本想喝阻曹宣,不料曹宣语速极快,让车胄喝阻不及。 车胄轻叹:“左将军,曹司空早有军令,令车某全力配合臧霸攻伐袁谭,若车某不能及时将衣履送往琅琊,定会受罚。” 五千人过冬的衣履? 刘备的眼中有了光,诌道:“年冬将至,路寒天冻。臧霸此举,的确过分。然我以为,臧霸或是故意为之。” 车胄惊道:“左将军,此话何意?” 刘备故作凝声:“臧霸盘踞琅琊多年,麾下将士又岂会无御寒衣物?” “御寒衣物非一时能筹,本应提前告知,臧霸却故意等到年冬将至才传信车刺史,岂不可疑?” “故而我以为,定是臧霸攻伐袁谭不利,又恐司空怪罪,故而刁难车刺史,以便于推卸攻伐不利的责任。” 车胄更惊:“臧霸应不会如此!” 刘备见车胄不信,拱手作辞:“车刺史既不肯信,那我便不再多言。” “我麾下徭卒,肯定是要归乡的。若因臧霸推责之计而坏徭卒性命,非我所愿!” “左将军且慢!”车胄心头一慌,忙唤住刘备:“非是车某不信,只是车某奉了曹司空军令,不得不为啊。” 刘备笑道:“车刺史,岂不闻‘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车胄更慌了。 让我跟曹司空玩“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把戏? 我是嫌命长了? 念及此。 车胄拱手请道:“曹司空的军令,车某是断然不敢违背的。还请左将军为车某再谋一策。” 第24章 号令车胄,刘备画了个大饼 见车胄上套。 刘备故作难色:“计策虽有,但会让车刺史受些许委屈。” 车胄顿喜。 臧霸的要求,车胄看似支持,实则恼恨。 正如刘备方才所言:御寒衣物非一时能筹,本应提前告知。 臧霸说要就要,这是压根没将车胄这个徐州刺史当回事啊! 若说不恼恨,都是车胄在自欺欺人。 “些许委屈,车某能受,还请左将军不吝赐教。”车胄拱手再请。 刘备招了招手。 但见张飞近前,竟直接将短刀横在了车胄肩头。 车胄错愕不已:“左将军,这为何意?” 一旁的曹宣同样错愕。 什么情况? 刚还聊得和睦,怎突然动刀子了? 未等曹宣开口,又听得刘备温和而笑:“徐州刺史车胄,残暴不仁,令士民生怨,令天子蒙羞,我为左将军,当为天子锄奸,不可坐视不理!” “这就是左将军的计策?”若不是刘备语气温和又面带笑意,车胄几乎要误以为刘备真要“为天子锄奸”。 刘备坦然而道:“车刺史若不肯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为名违背曹司空军令,就只能用此下策。车刺史放心,若曹司空问罪,我可一力承当。” 车胄又惊又疑:“左将军甘为车某担责,不知车某该如何回报?” 车胄不傻。 刘备是左将军,徐州诸事皆可不管不顾。 而如今。 刘备不仅替车胄征发徭卒转运粮草物资,还甘为车胄担责。 定是有所求! 刘备面不改色,诌道:“我与曹司空,既是朋友,又是对手。我不愿返回许都,并非是我不愿抵挡袁绍,而是我不愿以曹司空麾将的身份去抵挡袁绍。” “车刺史若肯助我,可暂时听我号令。待我名扬河北,我定在天子和曹司空面前表奏车刺史善治州县的功劳。” “不知车刺史,意下如何?” 车胄不由瞪大了眼睛。 刘备是要跟曹司空争功? 一股子寒意自车胄脚底涌出。 若听刘备的,就会得罪曹操;若听曹操的,又会得罪刘备。 而眼下。 不论是刘备还是曹操,车胄都得罪不起! 车胄不由暗吐苦水:曹司空啊,你为什么要将刘备留在下邳啊? “若车某不愿,左将军又当如何?”车胄硬着头皮,试探询问。 刘备笑而不语。 张飞的冷笑则在车胄耳旁响起:“车胄,俺奉劝你一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若不愿,便是要断俺大哥的前程,你都敢断俺大哥的前程了,你认为俺大哥应当如何?” 感受着肩头利刃的冰凉,车胄忍不住双腿发颤。 断人前程,等于结下不共戴天的生死之仇。 作为官场老油条的车胄,深谙趋利避害的为官哲理,自然不肯与刘备结下生死之仇。 “左将军,误会!”车胄赶忙认怂:“车某愿听左将军号令。” 见车胄服软,刘备又画饼道:“车刺史,你我都是天子之臣,且无仇怨。只要车刺史守口如瓶,听我号令,你我前程,皆为坦途。位列三公,亦无不可。” 车胄暗暗叹气。 方才是车胄给曹宣画饼,现在是刘备给车胄画饼。 形势比人强。 车胄画的饼,曹宣不能不吃。 同样。 刘备画的饼,车胄不能不吃。 车胄暗叹:罢了!罢了!只是暂时听刘备号令。只要能退袁绍之兵,料想曹司空不会苛责于我。 车胄虽非真心,但又不愿跟刘备结仇,默认了由刘备暗掌下邳。 刘备又看向曹宣:“曹别驾,我可以信你吗?” 曹宣如坠冰窟。 车刺史都不敢不听号令,我一个小小的别驾又怎敢忤逆? 看着刘备投来的眼神,曹宣急道:“愿听左将军号令!” 刘备大笑抚掌:“好!有车刺史和曹别驾相助,我定可名扬河北。” “届时返回许都,亦可再与曹司空把酒论英雄,不负曹司空那句‘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听到“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车胄和曹宣更惧。 两头蛟龙相戏时,虾兵蟹将又怎敢乱动? 见曹宣服了软,刘备直言问道:“曹别驾,我要一千套厚麻衣履,你可愿为我筹备?” “属下愿为左将军筹备!”曹宣满口答应,五千套和一千套的差别,曹宣还是拎得清的。 刘备本有百余部曲。 徐庶来后,增加到了三百人。 诸葛亮来后,又增加到了八百余人,号为千人,以白毦为名。 原本刘备是想多招募的,诸葛亮认为“兵不在多,在于调遣”。 兼之钱帛粮草不足以厚养更多的部曲,刘备于是效仿旧日吕布的陷阵营模式,厚养壮卒,演练精兵。 这一千套厚麻衣履,便是刘备用来分发部曲的。 随后。 刘备又让车胄签署政令,将白毦兵对外号为刺史直属部曲。 明面上。 车胄依旧是徐州刺史。 暗地里。 刘备号令车胄及其属吏。 由于车胄和曹宣的“积极配合”,刘备兵不血刃的完成了权力的让渡。 “车胄迫于形势而暂听将军号令,不可不防,可派人密切监视车胄一举一动。” “曹宣虽为车胄别驾,但并非车胄死忠,兼之出身贱业,将军可常与走动,许以厚利,或可拉拢。” 诸葛亮徐徐而道,将车胄和曹宣安排得明明白白。 车胄一个官场老油条,会迫于形势而暂时听刘备号令,但绝无可能跟着刘备举兵反曹。 曹宣不同。 改变出身跻身于士族,是曹宣致力之事。 为此。 曹宣不惜效仿糜竺以家资开路,甘愿为车胄付出钱帛粮草,只愿车胄今后能在仕途上提携一二。 有所求,才有被拉拢的机会。 在诸葛亮眼中,曹宣就如同第二个糜竺。 不同的是。 糜竺家财散尽,已无余粮。 而曹宣,颇有家资! 刘备在下邳是注定呆不长久的,可若要战略转移,钱帛粮草乃至于奴客都是急需的。 诸葛亮对车胄和曹宣的安排,刘备深以为然。 有诸葛亮指明方向,刘备不再如以往一般面对错综复杂的局面迟迟无法决断,行动决策变得越来越果决。 当即决断道:“拉拢曹宣,我亲自去办。其余诸事,就有劳军师和诸位了。” 第25章 车胄给得了的我要给,车胄给不了的我更要给 还未等刘备主动拉拢,曹宣就先寻到了刘备。 与曹宣一同来见刘备的,还有皮甲五十套。 得知曹宣要将五十套皮甲当赠礼时,刘备的眼中有了光。 虽然刘备的部曲有八百余人,但除了最开始的百余人,其余壮卒皆穿布衣。 相较于三国鼎立时期装备充沛,群雄割据时期的装备极其紧缺。 战乱频繁、瘟疫盛行、蝗灾水灾,天灾人祸令粮食奇缺,大部分人三天饿九顿,哪还有精力去打造装备? 即便是如今最强的袁绍都只凑得出三百具马铠,而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更是连十具马铠都凑不出。 甚至于:刘备向曹宣索要的一千套厚麻布衣履,都可以称之为“布甲”了。 而现在。 曹宣竟直接豪掷五十套皮甲,其价值远胜于一千套厚麻布衣履! 刘备本有拉拢曹宣之意。 曹宣主动赠礼,反让拉拢之事变得简单了。 “曹别驾若有所求,不妨直言。” 刘备将目光从礼单上移开,语气温润如风。 曹宣暗喜。 为了凑这五十套皮甲,曹宣花掉的钱帛可不少。 将五十套皮甲赠送给刘备,曹宣自然是有所求。 “下官出身贱业,虽无治事之才但颇有家资。惟愿求一前程,还请左将军能提携一二。” 曹宣言简意赅。 我有钱! 想当官! 且不满足于当一个别驾! 别驾虽然在州一级别举足轻重,但多数情况下会随刺史的更换而变动,只有少数别驾背后有世家豪强支持,可以强到架空新任刺史。 显然。 曹宣不属于少数。 一开始,曹宣是对车胄抱有期望的,期望车胄能带自己在仕途上一路腾飞。 渐渐地,曹宣发现,车胄这个徐州刺史空有其名。 广陵太守陈登,不将车胄当回事。 琅琊相臧霸,不将车胄当回事。 左将军刘备,不将车胄当回事。 连昌豨、吴敦、尹礼、孙观、孙康等人,都不将车胄当回事。 车胄除了会给曹宣画饼外,只剩趋利避害,趋的是车胄的利,避的是车胄的害。 至于曹宣? 曹宣只是车胄眼中的鸡犬和牛马。 是死是活,都跟车胄无关。 尤其是当车胄让渡权力给刘备后,曹宣又猛然醒悟:车胄即便将来被曹操罢黜刺史一职,依旧是名士,依旧可以入朝为官。 可曹宣这个由车胄征辟的徐州别驾,则会被打回原形。 在当徐州别驾的期间,曹宣得罪了不少下邳豪强,尤其是替车胄筹集粮草物资的期间,令不少豪强生怨。 【曹宣的钱帛和粮草如数归还,众人的钱帛和粮草五五分账】,不是空穴来风! 一旦没了徐州别驾的官身,不满曹宣的下邳豪强,定会对曹宣群起而攻,甚至于瓜分曹宣的家资。 每念及此,曹宣如坠冰窟。 于是乎。 不想被车胄当弃子扔掉的曹宣,决定投靠刘备。 这五十套皮甲,便是曹宣的见面礼! 【果如军师所料!】 刘备暗喜。 “曹别驾为人仗义,甚合我心。然我虽有提携之心,但苦无基业。跟着我,曹别驾或会受苦受难。”刘备不动声色。 而在曹宣耳中,刘备的话仿佛天籁之音。 曹宣慨然而道:“昔日,秦王子楚入邯郸为质,吕不韦以千金助其登位,并成佳话。” “我虽然不如吕不韦多财,但左将军有远胜于秦王子楚的英雄之器,待左将军建立基业,天下碌碌之辈,将无人能敌左将军之威。” “倘若左将军不嫌我鄙贱,我愿奉上全部家资,以助左将军建立基业。” 刘备暗惊:是我小觑人了! 诸侯有诸侯的生存之道。 豪强有豪强的生存之道。 能在乱世中苟存性命的,无一不是机敏之辈。 刘备没有因为曹宣的主动投靠就欣喜接纳。 曹宣对刘备的战略方向一无所知,只知道刘备想跟曹操争功。 倘若曹宣得知刘备最终要放弃下邳北上图河北,是否还会奉上全部家资? 不是人人都能理解刘备图河北的战略。 不是人人都能矢志不渝的跟着刘备创业。 念及此。 刘备敛容又问:“世事无常,乾坤难测。倘若我不能立业于下邳,曹别驾可愿舍弃故土?” 若只为了曹宣的家资,刘备其实可以半真半假的胡诌。 但刘备为人,又极重信义。 曹宣主动依附,于刘备而言:是义举。 为贪曹宣家资而蓄意欺瞒,是不义之举。 刘备宁可不要曹宣家资也不愿行不义之举而坏自身德行信义。 人,无信不立! 刘备的询问,令曹宣不由一愣。 左将军,竟为我考虑如斯 曹宣能在乱世中拼出家业,自然不会是个傻白甜。 尤其是将刘备与车胄一对比,高下立判! 车胄就从不会考虑曹宣的困难,只会让曹宣“忍”! 曹宣不由回想起诸葛亮昔日的话:今左将军不嫌亮出身寒微而委亮重任,食则同桌,寝则同榻,礼贤下士更胜桓公昭王。不知车刺史待曹别驾,与左将军待亮,孰优孰劣? 初听这话,曹宣几乎要破防。 此时回想,曹宣又有了明悟: 【昔日左将军被吕布背刺,基业尽毁,糜子仲宁可散尽家财也要资助左将军。】 【我原本以为是糜子仲有识人断势之明,如今看来,定是左将军平日里厚待糜子仲,不嫌弃糜子仲贱业出身,方有糜子仲散尽家财之举。】 念及此。 曹宣的眼神变得坚毅。 “左将军为我考虑如斯,我又岂能不明左将军之意?” “我本贱业之身,于乱世之中侥幸攒得些许家业,本以为车胄有明主之器,故不吝钱帛粮草以助车胄,不曾想车胄竟视我如敝帚。” “颓丧之际,竟又让我幸运的遇到了左将军,左将军不嫌我鄙贱,又以礼待我,更虑我所虑,真古今贤君所不及也。” “愿为左将军,牵马执蹬,纵死不悔!” 笑声响起。 曹宣的回答,令刘备很满意。 刘备近前扶起曹宣,许诺道:“有曹别驾仗义相助,我何愁大事不济啊!” “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若我能立基业,定不相负。车胄给得了的我要给,车胄给不了的我更要给。” 第26章 认真庞统登场 刘备的许诺,听得曹宣激动不已。 那句“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更令曹宣肃然起敬。 “能为左将军效力,是我之大幸!” 为表决心。 曹宣当即归家,将田产、房产、工坊、奴客等所有权文书以及钱帛粮草的账册交付刘备,又将钱帛粮草封存以待刘备清点。 除了没有妹妹嫁给刘备外,一如糜竺旧事。 “曹宣虽是出身贱业,但识人断势、为人处世颇有过人之处,且又善置家业、知义有节,若能善用,亦可为治州之才。” 赞许声响起,正是庞统。 闻言。 诸葛亮下意识的想到了马谡。 若非高估马谡的才能而委以重任,又岂会有街亭之憾? 念及此。 诸葛亮问道:“士元对曹宣的评价,是否过誉了?若高估其才能而委以重任,定会引起祸事。” “非也!”庞统大笑:“当今天下大乱,雅道陵迟,善人少而恶人多。” “倘若不对值得称道的人和事加以赞美和宣扬,就不足以让人仰慕雅道;若无人仰慕雅道,愿意行善的人就会越来越少。” “若想宣扬雅道,改善世风,就应为有志者培养名声,假使十个人中有五个人因此而改善自己,世间就又多了五个善人。” “如此,岂不美哉?” 诸葛亮考虑具体事务的风险管控,基于街亭之憾而更注重曹宣实际才能的审慎评估,担忧高估曹宣的才能可能导致用人失误,进而引发具体事务的失败。 庞统则从社会整体风气角度出发,认为乱世中应该主动宣扬【雅道】,通过表彰曹宣这类有潜力的人才来激励更多的人效仿。 一个是法家实用主义的【量才而用】,一个是儒家理想主义的【教化治世】。 虽然角度不同,但各有其道理。 “是亮浅薄了。” 诸葛亮顿知误会了庞统,坦然认错。 庞统轻轻摇头:“孔明,你我相识多年,以你所思,应不需我多言。你近日,过于劳累了。” 由于车胄让渡了权力,诸葛亮要管的事更繁重了。 除了原本谋划策略、掌管钱帛、筹措粮草、打造军械、操练兵马等事务外,诸葛亮还得兼顾调整政令、整饬吏治、征收赋税、赈济饥民等等。 事无巨细,皆要过问。 譬如今日来清点曹宣的文书和账册,诸葛亮本可以不用亲自来校核,结果诸葛亮还是来了。 “孔明。治州如治家,得分清主次。” “譬如一家之主,居中号令:奴婢种地煮饭,鸡犬报晓示警,牛马负重载人,各安其位,则万事咸宜。” “倘若一家之主,亲执耒耜,躬亲庖厨,即便殚精竭虑,也会令百业荒废。不是一家之主的才智不如奴婢、鸡犬、牛马,而是这违背了作为一家之主的原则。” “孔明既管钱粮军械,又管吏治整顿,连救济灾民都要兼顾,更是熬夜校核文书,纵有子房之智,卫霍之勇,焉能久持?” “徐元直、简宪和、孙公祐、糜子仲等人,虽然才能不如孔明,但亦可委事于众才,孔明只需秉执纲目,则泰山之重亦可化为鸿毛。” 闻言。 诸葛亮不由长叹。 庞统所言,诸葛亮不是不懂,在当丞相的十余年中,有个叫杨颙的亦曾劝谏。 然而。 自街亭之败后,诸葛亮不敢再轻易委事于众人,逐渐养成了事必躬亲的习惯。 虽然回到了十八岁,但常年养成的习惯不会因此而消失。 兼之如今局势,危如累卵。 诸葛亮更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让刘备会再次兵败而失陷妻子将士。 故而这段时间,诸葛亮的压力很大! 事必躬亲,可让诸葛亮尽可能全面的掌握每个细节,继而降低刘备兵败而失陷妻子将士的风险。 “士元,你打算何时与亮共事?” 诸葛亮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论天赋论悟性,庞统远胜于徐庶、简雍、孙乾、糜竺等人。 虽然只历练了数月,但庞统的治事水平,早已赶超了跟着刘备多年的简雍、孙乾和糜竺。 “孔明,我好心劝你,你反要让我劳累!”庞统顿感无语:“若非看堂嫂面,我定不会劝你。” 诸葛亮不由笑道:“士元与亮,同气连枝。亮虽然想秉执纲目,但想让泰山之重化为鸿毛,不能没有士元相助啊!亮当向将军举荐!” 虽然口称不愿劳累,但庞统没有再反驳。 一者是庞统历练数月,理论和实践有了结合,对实务有了深层次的认知。 二者是庞统在数月对刘备的考察中,认可了刘备的志向和德行。 三者是庞统见诸葛亮事必躬亲、昼夜劳累,着实于心不忍。 兼之今日又见诸葛亮所思过于注重【量才为用】,而忽略【教化治世】,顿知诸葛亮近日的压力大到连谈论理想都顾不上了。 真让诸葛亮累出病来,非庞统所愿。 见庞统不再反驳,诸葛亮大喜,起身挽住庞统手臂:“有士元相助,亮无忧了。可与亮同往见将军。” 庞统推开诸葛亮的手臂,故作“嫌弃”道:“我不习惯与人把臂。此时若见将军,孔明你今夜又要熬夜校核文书了。先忙正事,今夜方可饮酒酣睡。” 诸葛亮大笑:“是亮思虑不周。许久未与士元比试,今日正好一试。” 作为与诸葛亮齐名的荆楚俊杰,庞统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 虽然远不及有五十四岁厚重的事后诸葛亮,但又远胜于徐庶、简雍、孙乾、糜竺等人。 认真状态的庞统,效率强得可怕。 黄昏方至,曹宣的文书和账册全部清点校核完毕。 “若非士元在,亮又得熬夜校核了。” 诸葛亮活动筋骨,顿感神清气爽,既有庞统准备出仕刘备的喜悦,又有庞统分担压力的惬意。 “孔明,切莫高兴太早!你该好好想想,要如何给左将军一个合理的解释。”庞统嘴角泛起笑意:“现在的我,身份可是你的伴读书僮。” 诸葛亮大笑:“左将军一向器量宽宏,若知士元不再隐藏身份,左将军高兴都还来不及,又岂会责怪?” 第27章 卧龙凤雏,得之可安天下 “我竟怠慢贤士矣!” 刘备器量宽宏,压根不在意“诸葛亮伴读书僮”这类的小谎言。 得知庞统竟是襄阳名士庞德公之侄、颍川名士司马徽口中“南州士之冠冕”、且又与诸葛亮有亲戚关系时,刘备唯有“怠慢贤士”的愧疚。 又得知庞统在外院静候,刘备急忙跳下床榻,穿上鞋子就往门外跑。 由于太匆忙,竟将右脚的鞋子穿到了左脚上、将左脚的鞋子穿到右脚上,且两只鞋子还都穿倒了。 “庞先生,我多有怠慢,特此请罪!” 刘备浑然不觉鞋子穿倒了,在见到庞统后,更大步来到庞统面前,作揖赔礼。 不怪庞统故意隐藏身份,而怪自己怠慢了庞统,更先向庞统请罪。 由迹观人,更显器量。 令庞统又是震惊又是感动,忙作揖回礼,连道“不敢”。 “庞先生有治世大才,军师为何不早日举荐?”叙礼后,刘备又看向右侧的诸葛亮。 未等诸葛亮开口,庞统先道:“非是孔明不愿举荐,而是我欲观将军之志,故而假称孔明书僮。还请将军恕我欺瞒之罪。” 刘备忙道:“庞先生言重了。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 “我虽求贤若渴,但碌碌多年,仍无基业,以至于跟着我的豪杰英雄至今仍无用武之地。” “我亦时常叹息不安,自觉有愧于人。” “庞先生不嫌我未建基业,反而屈尊相佐,我又岂能因为微末小节而见责?” 刘备言语真诚。 只言片语间,便将庞统隐藏身份“欺瞒”刘备一事略过,更强调庞统“屈尊相佐”。 庞统动容而道:“将军礼贤下士,桓公昭王所不及也。虽然一时困顿,但假以时日,定可龙飞于天,天下志士更会争相来投。” “借庞先生吉言。”刘备大笑,侧身邀请:“院中风大,庞先生且与我入内一叙。” 管乐声起。 酒香四溢。 刘备、诸葛亮、庞统三人,围炉煮酒。 又有庖厨取来鹿肉,在炉上炙烤,撒盐蘸酱,焦香扑鼻。 “军师、庞先生,请。” “将军,请。” 煮酒烤肉,其风雅流传两千年,经久不衰。 酒酣间。 刘备从容宴语,问道:“自六月起,曹操就与袁绍在黄河两岸屯兵对峙,然至今日,双方都未正式宣战。不知庞先生以为,此战走向,将会如何演变?” 庞统执箸蘸酒,从容的在桌上勾勒黄河:“两军对峙半载而不宣战,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袁绍自恃兵多将广,挥军南下,虽明‘见时知机之变’的道理,但以臣伐主,支持者甚少,若渡河后不能速胜曹操,三军皆将受困于粮草短缺。” “曹操自恃士卒精练,固守缓战,虽合‘以逸待劳,后发制人’的兵法,但后发之兵,守有余而攻不足。” “兼之袁绍为人,胆略不足,若无名正言顺的开战理由,袁绍是不会轻易渡河开战的。” 刘备奇道:“既知师出无名,袁绍又为何要屯兵北岸,令军民劳顿?” 庞统笑道:“孔明曾言,袁绍外宽内忌,好谋无断,且又纵子争权,以至于河北文武各怀异心,其势看似如江河奔涌,实则淤塞暗生。” “我亦深以为然。” “彼时屯兵北岸,是袁绍偏信主战文武所献计略;此时踟蹰不前,是袁绍又偏信主和文武所献计略。” “战又不能战,退又不能退,只能对峙,以待时机。” 听了庞统的分析,刘备不由想到了衣带诏。 “军师,许都方面” 刘备看向诸葛亮,语有询问。 诸葛亮轻轻摇头:“许都方面,尚无消息传回。但亮以为,不论结果如何,将军都应做好最坏打算。” 见庞统面有疑惑,刘备示意诸葛亮将衣带诏相关事宜告与庞统。 得知原委,庞统这才明白为何诸葛亮要事必躬亲了。 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诸葛亮又道:“并非是亮要故意隐瞒,而是衣带诏一事关系将军名声和性命,亮不敢轻言。倘若士元肯早日与亮共事,亮定不会隐瞒至今。” “孔明,你瞒得我好紧啊!”庞统佯叹戏言,又看向刘备:“董承、吴硕等人,非以智力见长。” “曹操麾下,如荀彧、荀攸、郭嘉、程昱等人,又皆是以智力见长的俊杰。” “董承、吴硕等人想对付曹操,犹如蚍蜉撼树,定难成事。” “我与孔明的看法相同,不论结果如何,将军都应做好最坏的打算。” 刘备沉默。 所谓最坏打算,即董承、吴硕等人反曹失败且泄露了刘备是衣带诏参与者。 一旦让得知刘备参与了衣带诏,曹操绝不会再让刘备留在下邳。 曹操可太清楚刘备的能力了! 那句“天下英雄,唯有使君与操耳”,并非曹操在虚言。 更何况,刘备在下邳又有不俗的影响力,且与广陵太守陈登交情莫逆,一旦起势,后患无穷。 曹操懂刘备,刘备同样懂曹操。 从依附袁绍开始起家,到挟天子以令诸侯,曹操灭陶谦、吕布、袁术,威震兖徐豫司隶诸县,非常人能及! 刘备更明白:以目前的实力,绝非曹操敌手! 念及此。 刘备遂以庞统为左将军长史,负责左将军府行政统筹、监察督导、参赞协调等日常行政职能。 左将军长史以行政职能为主,直接听命于刘备。 在任命庞统为左将军长史前,这个职位是空缺的。 具体职能由诸葛亮兼顾。 刘备不是不知道诸葛亮事必躬亲、终日劳累,反而非常清楚,否则也不会给诸葛亮亲手织小帽了。 奈何麾下大小猫就两三只,只有让诸葛亮兼顾刘备才有安全感。 而现在有了庞统,这个空缺就有了合适的人来担任了。 同时。 刘备又让庞统与诸葛亮并为军师中郎将,与诸葛亮一同参与军事决策。 在定了庞统的官职和职能后,刘备又问:“我欲假车胄之名,暗中拉拢臧霸、昌豨等人,又恐臧霸、昌豨等人阳奉阴违。两位军师,可有良策教我?” 第28章 有了军师的刘备,天下英雄谁敌手 虽然车胄让渡了权力且曹宣又举家依附,但徐州最大的势力并非车胄和曹宣。 不论是广陵太守陈登还是琅琊相臧霸,亦或者昌豨、吴敦、尹礼、孙观、孙康等人,其势力皆强于车胄和曹宣。 立足于乱世。 要么有深厚的家世名望,要么有强大的私兵部曲。 而这两者,车胄和曹宣都远不及人。 然而。 刘备与臧霸、昌豨等人交情浅薄,且又无法如曹操一般许诺官职爵位。 想要拉拢臧霸、昌豨等人,并非易事。 闻言。 诸葛亮笑而不答,示意庞统,欲将表现的机会让给庞统。 庞统不愿诸葛亮谦让,亦示意诸葛亮先说。 见状。 刘备笑道:“既然二位军师皆有良策,不妨将计写于掌心,看相不相同。” 于是刘备唤人取来笔墨,让诸葛亮和庞统各自将计策写于掌心,然后一起打开。 但见二人掌心,皆是“离间”二字。 三人相视大笑。 古往今来,离间计是最常用的计策。 秦扫六合时,频繁使用离间计且屡屡得手,郭开更凭此计以一己之力干掉赵国的两大战神。 可见一斑。 笑毕。 刘备道: “昔日,曹操在兖州时曾以徐翕、毛晖二人为将;兖州乱起时,徐翕、毛晖二人皆叛曹操;后来曹操平定兖州,徐翕、毛晖亡命逃奔臧霸。” “及至吕布覆灭,曹操欲诛徐翕、毛晖二人,令我前往琅琊见臧霸,欲令臧霸献徐翕、毛晖二人之首。” “臧霸受曹操存命之恩,既不愿违命,又不愿背义出卖徐翕、毛晖二人。以‘王霸之君可以义告’为由,请我代为向曹操辞命。” “曹操感念臧霸气节义气,不仅盛赞臧霸仁德,还以徐翕、毛晖为太守,以示不计前嫌。” “吴敦、尹礼、孙观、孙康等人,此后更为敬重臧霸,且此数人又一向以臧霸为尊,极难离间。” 顿了顿。 刘备又道:“昌豨虽曾与臧霸等人同在泰山聚众为寇,但此人一向自恃其才略过于臧霸等人,与臧霸等人貌合神离。若用离间计,唯有昌豨或有机会。” 虽然跟臧霸、昌豨等人交情浅薄,但刘备在接替陶谦自领徐州牧时就对臧霸、昌豨等人有过密切关注。 之后数年,虽因各种原因而未能与臧霸、昌豨等人密切走动,但刘备对臧霸、昌豨等人的过往和秉性,颇为了解。 故而在诸葛亮和庞统皆欲用离间计后,刘备能精准定位最适合且最有机会被离间的人:盘踞在东海的昌豨! 或许是曹操不喜昌豨为人。 亦或者是曹操不希望臧霸、昌豨等人铁板一块。 在分封泰山六将时,曹操将原有的郡国诸县区域打碎重组,将六将各自的势力范围合法化。 故而。 曹操以臧霸为琅琊相,孙观为北海相。 又分北海国和琅琊阁,增设东莞郡和城阳郡,以尹礼为东莞太守,以孙康为城阳太守。 又以昌豨为东海相,且分东海国增设昌虑郡和利城郡,以吴敦为利城太守。 而昌虑郡,虽然仅辖昌虑、合乡两县,但两县位置特殊,是把控徐州通往曹操大后方兖州的战略要道。 唯有昌虑郡,不仅不在泰山六将控制范围,曹操还令中郎将王忠驻兵昌虑。 单从地理位置上看,臧霸等人还能向外扩张,跟袁谭争抢。 而昌豨。 北有貌合神离的臧霸等人,南有跟昌豨不和的广陵太守陈登。 下邳有名义上掌控徐州的刺史车胄,昌虑有曹操的中郎将王忠。 昌豨如同困兽一般,被困在了东海。 自恃其才而不服臧霸等人,受到的待遇又劣于臧霸等人。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只要昌豨对曹操分配不均有怨言,刘备就有离间昌豨的机会。 确定了行计方式和行计目标,尚需行计的人。 诸葛亮提议让徐庶与孙乾同往:“孙公祐为康成公门人,在青徐诸县素有名望,若由孙公祐前往,昌豨必不为难;元直曾为游侠,既有勇力又善谋略,若遇变故,亦可护得孙公祐周全。” 庞统补充道:“昌豨盘踞东海,且又自视甚高,仅有元直和孙公祐二人,或会令昌豨轻视将军。可让黄中郎将同往东海,以武勇震慑昌豨,定可成事。” 综合了诸葛亮和庞统的提议,刘备遂有了决断:“既如此,就依二位军师之见,让元直、公祐和汉升三人假车胄之名同往东海。若能拉拢昌豨,即便衣带诏事泄,我亦能应对。” 顿了顿。 刘备又道:“我曾替臧霸向曹操辞命以保徐翕、毛晖二人性命,臧霸欠我人情。” “我欲私信一封与臧霸,请臧霸念及徐州屡遭兵祸且士民又苦战已久,暂止兵戈,既不助曹,亦不助袁。” “两位军师,意下如何?” 对昌豨用离间计。 对臧霸晓以情理。 即便是诸葛亮和庞统,也不由对刘备的手腕感到钦佩。 “将军英明!” 诸葛亮和庞统纷纷拱手。 刘备大笑:“皆赖两位军师为我指明方向,否则若只凭我一人,定然不知该如何决策应对。” 诸葛亮和庞统亦是大笑。 及至半夜。 诸葛亮假托困乏,先行离去。 独留庞统与刘备围炉煮酒。 刘备和诸葛亮共事数月,又常与诸葛亮促膝长谈,自然能猜到诸葛亮的用意。 困乏是假。 让刘备对庞统围炉夜话、把臂同游、促膝长谈、抵足而眠,与庞统增进君臣之谊才是真。 而自诸葛亮离开后。 刘备与庞统不再聊军略政略,而是畅聊幽冀风俗、荆楚雅事,以及品评人物等等。 一直聊到五更天,刘备和庞统才困乏入眠。 虽然庞统对诸葛亮声称“我不习惯与人把臂”,但面对刘备的抵足而眠,醉酒状态的庞统却又欣然应诺。 及至次日晌午。 二人才自酣睡中醒来。 醒酒后的庞统,见竟与刘备抵足而眠,忙向刘备作揖请罪:“是我酒后无状,请将军恕我无礼。” 刘备大笑:“军师,我曾闻,能抵足而眠者,可以将性命托付给他。” “我又闻,酒后方见真意。军师以我为刎颈之交,我若怪罪,何以立世” 庞统本就不是古板守礼的,闻言亦笑:“是我小器了,当罚酒一樽!” 正说间。 一阵粗嗓门自外而来。 “大哥,听闻你又得一【水】!俺倒要看看,是何人敢在大哥面前大言不惭,竟敢与诸葛军师并列!” 第29章 庞统劝张飞,爱兵才会赢 张飞一大早就来寻过刘备。 只不过当时被门口宿卫的白毦兵拦住。 白毦兵口称“将军与贤士醉酒未醒,不可叨扰”;张飞问“贤士何人”;白毦兵口称“不知”,只言曾听得刘备高呼“我得军师,如鱼得水”。 这可将张飞给整懵了。 一大早来寻刘备前,张飞就在半道遇到了诸葛亮。 白毦兵口中的“水”肯定不是诸葛亮。 可除了诸葛亮,还有谁能当刘备的“水”? 不管张飞如何追问,宿卫的白毦兵都口称“不知”。 无奈。 张飞又只能返回。 先寻了徐庶。 徐庶昨夜就得知庞统正式择刘备为主的消息,自然知道白毦兵口中的“水”为何人。 然而话到嘴边,徐庶却只称“此人才学胜我十倍,可与孔明并列”。 再追问时,徐庶又称“张主簿一见便知”,不管张飞如何追问,徐庶都不肯据实相告。 令张飞心痒难耐,在刘备的外院干坐了一上午。 好不容易挨到了刘备睡醒,张飞火急火燎的开口高呼,生怕等了一上午的“水”又跑了。 听到张飞的呼声,刘备不由笑道:“翼德这急性子,总是屡教不改,还请军师多多包涵。” 庞统亦笑:“我本为张主簿麾下小吏,如今一夜之间成了将军的长史,且还与孔明并为军师中郎将。张主簿会感到奇怪,乃人之常情。” 一句“急性子”,一句“张主簿会感到奇怪”,直接将张飞的莽撞无礼变成了微末小事。 虽然只长谈了半夜,但刘备和庞统之间的默契感却如同多年挚友一般。 “咦?庞先生?” 张飞惊讶的看着庞统,将到嘴边的“庞士元”改成了“庞先生”。 虽说张飞从不体恤士卒,但在敬爱士人君子方面是值得称赞的。 也只有平日里养成了敬爱士人君子的习惯,才能在一瞬间改口。 庞统微微惊讶,作揖一礼:“在下襄阳庞统庞士元,承蒙左将军器重,辟我为长史兼军师中郎将。我初任要职,不敢懈怠,还请张主簿不吝教益。” 虽然张飞早知道庞统的姓名表字,但以前庞统自称是“我乃诸葛军师书僮庞统庞士元”,而非如现在一般正式以士人的口吻自报身份。 张飞忙作揖回礼:“长史言重了,俺虽然挂着主簿的名头,不过是个耍矛的粗汉。若论治事的才能,十个俺也比不上长史。往后但有驱使,皆可直言。” 庞统更惊。 疑惑的看向刘备。 刘备笑道:“军师不必疑虑。翼德在士人君子面前一向谦逊,往后但有驱使,尽管吩咐翼德即可。” “只是翼德虽敬士人君子,但不体恤士卒;且严刑峻法、好行杀戮,动辄鞭打士卒,更将受罚者留于身侧。此乃取祸之道啊!” “我虽屡屡告诫,然翼德始终不肯悔改。今后还望军师能代我多加规劝,以免他日酿成大患。” 被刘备当着庞统的面揭短,张飞顿感脖子火辣辣的。 辩解道:“大哥,俺是为他们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若不鞭打督促,他们定又会偷懒懈怠。” “俺将他们留在身边就是在告诉他们:俺虽然鞭打了他们,但也会重用他们。俺一向赏罚分明,该赏的赏,该罚的罚。” “俺没错!” 若是旁人面前,刘备断不会揭张飞的短。 但在庞统面前,刘备故意揭张飞的短,另有深意。 当刘备发现一向轻视士人的关羽在诸葛亮面前变得温良谦逊后,刘备就有了想法:既然张飞敬爱士人君子,那能否找个真正的大贤君子来规劝张飞? 原本刘备是想让诸葛亮规劝的,考虑到诸葛亮事务繁重,刘备一直没好意思跟诸葛亮提这事儿。 而眼下有了庞统,且又得知庞统怀有【教化治世】的儒家理想,有意在乱世中主动宣扬【雅道】。 兼之张飞又最是敬爱士人君子,又好附庸风雅。 让庞统来教张飞【雅道】,再合适不过了! 看懂了刘备的用意,庞统随即捻须而道:“张主簿治军严明,我深为钦佩。” 张飞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呼道:“大哥,长史都夸俺治军严明!俺就知道,俺是没错的!长史,俺藏有美酒一坛,可与俺畅饮。” 刘备笑而不语。 只是静待庞统接下来的话。 想要规劝人,得先夸人。 果然。 庞统话锋一转,又道:“我曾探究古之名将,发现古之名将,皆是先正心而后再用兵。” “吴子言:夫总文武者,军之将也;兼刚柔者,兵之事也。” “孙子言: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 “六韬中载: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如此,则士众必尽死力。” “《易》曰:亢龙有悔。此卦寓意,盛极必衰。” “张主簿鞭打健儿的本意虽好,但刚猛过甚而恩义不足,健儿若是心怀恐惧,又如何能为张主簿效死力?” “如春秋时,宋将华元因分羊不公,车夫羊斟怀恨投敌,致宋师败绩,张主簿不可不引以为戒。” “若使受鞭者沐恩赦,怀惧者感温言,则健儿既畏张主簿之威,又怀张主簿之德,此方为真正的赏罚分明啊!” 庞统一面称赞张飞本意是为健儿着想,一面又指出张飞在具体实施中存在刚猛过甚的缺陷,又提及以“羊斟惭羹”来警示张飞。 最后又告诉张飞具体实施中应该如何做才能真正“赏罚分明”。 语气柔和,引经据典,句句都说到了张飞的心坎上。 不论是骄矜自傲轻视士人君子的关羽,还是暴而寡恩不恤小人的张飞,两人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虽有山岳之重,但未曾见识泰山巍峨。 天赋异禀的武勇,让关羽和张飞很难意识到自身的缺陷。 虽然刘备屡屡规劝,但刘备在关羽和张飞面前也不敢自诩有泰山巍峨,故而规劝的效果极为有限。 如今。 事后诸葛亮以其断崖式的综合能力,将关羽的骄傲碾碎,让关羽变得温良谦逊。 庞统虽然不及事后诸葛亮的综合能力,但庞统的【博学】和【雅道】足以令张飞仰望和效仿。 见张飞由一开始的不服气变成惭愧,又由惭愧变为对庞统的钦佩,刘备内心的喜悦都快藏不住了。 【军师果然大才!】 第30章 张飞立誓:俺太想进步了 刘备不知道的是。 张飞之所以会对庞统钦佩如此,其实还受到了关羽的影响。 每每想到关羽变得温良谦逊后比之以往更显厚重,张飞就有一种追赶不及的焦虑和懊恼。 同为刘备的左膀右臂,同样被刘备以兄弟相称。 张飞不甘落后。 兼之昔日被吕布背刺丢了下邳,令张飞耿耿于怀多年。 虽说刘备时常安抚张飞称“丢下邳非三弟一人之责”,但张飞心头不敢这般想。 假使当初能守住下邳,又岂会让吕布逞威风? 想到刘备在前往海西的那段时间里,竟沦落到“吏自相食”。 想到联合曹操灭了吕布,刘备反被曹操困在许都被迫学圃。 想到刘备都快四十了还得在袁曹夹缝中艰难求存以待天时。 张飞就更感自责。 故而。 当张飞发现刘备新得一“水”,且这“水”又是个博学且有雅道的士人君子时,张飞心头就泛起了欢喜。 【二哥能办到的,俺也能办到!】 【俺不会再丢大哥的基业了!】 张飞暗暗发誓。 得知庞统宿醉方醒还未吃饭,张飞当即声称要请庞统饮酒吃肉。 在征得刘备同意后,张飞带着庞统就匆匆离去,生怕有人来将庞统抢走了似的。 “翼德与军师,秉性倒是契合。” 看着离去的张飞和庞统,刘备嘴角不由泛起了笑意。 刘备没忘记昨夜与诸葛亮和庞统商议的对策。 简单吃了些饭食后,就派人召来了孙乾、徐庶和黄忠,使三人出使东海昌豨。 徐庶自跟刘备后,虽受刘备器重和信任,但除了举荐诸葛亮外,几未有立功的机会。 出使东海昌豨的目的,徐庶心头如明镜。 诸葛亮图河北的战略,自离开襄阳时就多与徐庶和庞统探讨。 要入河北,得先入青州。 而要入青州,就势必要向泰山六将借道(见上章地图)。 东海的昌豨,是首个要拉拢的目标。 “谨遵将军之命,我等定不辱使命!” 徐庶慨然领命。 黄忠亦如此。 随着黄叙的病情日渐好转,黄忠脸上的笑容日渐增加。 兼之伊籍又给了黄忠留在下邳为刘备效力的理由,让黄忠不用在忠和义间为难,黄忠一心想为刘备排忧解难。 出使昌豨,就是报答刘备恩义的机会。 “凭我手中硬弓,定可护孙从事和徐军师周全。” 黄忠信誓旦旦。 刘备欣然点头,又吩咐孙乾:“昌豨为人好面,公祐此去郯县,可先拜访昌豨妻儿,善言夸赞,以表我对昌豨久仰之意。” 越是好面子的越在意外人对家中妻儿的态度。 哪怕嘴上喊着“男人谈事,女人孩子一边玩去”,心头都会想“我这么厉害的人,我的妻儿会差吗?不尊重我妻儿就是不尊重我,尊重我妻儿的人才有资格与我谈事。” 刘备走南闯北,善于识人。 虽与昌豨交情浅薄,但能看明白昌豨这类人的秉性。 想拉拢人心,得先识人心。 为免意外。 在徐庶三人离开后,刘备又令夏侯博挑了五十机灵的白毦兵,入东海打探消息以及提供支援。 夏侯博跟陈到一样,都是刘备被曹操任命为豫州牧的期间投奔刘备的。 虽然姓夏侯且又是谯县人,但夏侯博跟夏侯渊夏侯惇等人并非近亲。 又如颍川袁綝,虽然跟汝南袁氏和陈国袁氏有点儿渊源,但也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所谓渊源,其实是在涉及利益时论一论祖上渊源、再认同一个祖宗,可以减少彼此间的矛盾。 除此外,大抵就如某飙台词一般:“走时把那电视给我砸了,什么档次,和我用的一样!” 下邳到郯县两百余里。 日间就能抵达。 徐庶深知刘备着急拉拢昌豨的用意,故而未在路上耽误,仅用了三日就抵达了郯县。 探得昌豨在城外打猎,徐庶与孙乾一商议,遂先打着“康成公门下北海孙乾孙公祐”的名号,拜访昌豨的妻儿。 北海郑玄在青徐一带颇具名望。 去年。 刘协征辟郑玄为大司农,位列九卿,又赠郑玄豪车一乘,请郑玄乘车入许都。 所过郡县,长吏无不送迎。 名望可见一斑! 虽然郑玄到了许都后借口有病告老还乡,但此举不仅没有影响郑玄的名望,反而让郑玄更受尊敬,乡人皆称“郑司农”。 郑玄的门人孙乾亲自来拜访,昌豨的妻儿压根不敢有半点儿怠慢。 一面安排酒水招待孙乾三人,一面派人急急出城寻昌豨。 孙乾谨记刘备的叮嘱,一面盛赞昌豨妻儿的德行,一面又取出郑玄注的《毛诗》赠给昌豨的发妻。 相传郑玄家中的侍婢都通晓《毛诗》,曾有一婢女犯错被罚,另一婢女戏言“胡为乎泥中”,犯错婢女答曰“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前者引自《诗经邶风式微》,大意是“你为什么跪在地上” 后者引自《诗经邶风柏舟》,大意就是“向他报告事情,刚好撞见他发怒”。 此事被乡人口口相传后,掀起了诸户女子《毛诗》热,更有大户女子重金求郑玄注的《毛诗》。 不论是昌豨的发妻真心想学《毛诗》,还是单纯的想要附庸风雅,孙乾送《毛诗》毫无疑问是送对了礼! 昌豨的儿子年幼,孙乾则赠了一本郑玄注的《孝经》,喜得昌豨的胖儿子眼都眯成一条线了。 等昌豨自城外匆匆归来,耳边听到的尽是妻儿对孙乾的夸赞。 扫了一眼孙乾三人。 当目光落在黄忠身上时,昌豨下意识的绷紧了肌肉。 【此人好生魁梧!双目炯炯,气如磐石,定不是无名之辈。】 再看徐庶时,儒雅而不失英气,亦令昌豨忌惮且疑惑。 “不知公祐先生入我陋室,所为何事?”昌豨不知孙乾目的,试探而问。 孙乾淡然而笑:“自然是奉车刺史之命而来!” 车胄? 昌豨心头冷笑,眯眼而问:“我听闻公祐先生早已拜入刘备麾下,怎又改投车胄了?” 一口刘备,一口车胄,尽显傲慢。 第31章 高端的离间:左将军欲与昌相,相结为友 “非也!左将军乃当世仁者,且又常以厚礼待我。我若因左将军一时困顿便行背弃,与禽兽何异?” 孙乾先是否认了背弃刘备改投车胄,而后正襟危坐淡笑不语。 见状。 昌豨让妻儿退下,又令随从在门口守候。 问道:“公祐先生,是为左将军而来?还是为车胄而来?” 比起先前的傲慢,昌豨明显有了收敛。 不再称呼刘备,而是改称左将军。 倒不是昌豨对刘备的印象有了改观。 而是孙乾否认改投车胄后,若当着孙乾的面再直呼刘备姓名,就太无礼了。 似乎是不想跟孙乾绕圈子,昌豨又直言道:“若为车胄而来,我可在城中设宴为公祐先生践行;若为左将军而来,我倒是可以听听左将军欲求何事。” 【这昌豨,倒是个明白人。】 一旁的徐庶暗暗打量。 在离开下邳前,诸葛亮就曾提醒徐庶:昌豨能以贼身跻身成东海相,不可小觑。 一开始,徐庶还未看出昌豨的厉害。 此刻见昌豨只言片语间就猜出了孙乾的来意,不由暗暗惊叹。 而事实上。 昌豨的才略不低。 袁绍兵败官渡后,昌豨反叛。 曹操派张辽和夏侯渊出兵讨伐昌豨,直到粮尽都没攻破昌豨,最后还是张辽孤身上三公山才说降了昌豨。 而在数年后,昌豨又反。 曹操派于禁讨伐昌豨,于禁未能攻克;最后还是于禁、夏侯渊、臧霸合力才击破昌豨的主力。 能以东海数县弹丸之地跟张辽、夏侯渊、于禁、臧霸对峙还不落下风,昌豨自恃其才略强于臧霸等人,并非虚言。 不过。 越是有才略的人,就越不愿郁郁久居人下。 吕布如此。 昌豨亦如此。 这也是刘备认为针对昌豨可以用离间计的原因。 孙乾和徐庶对视一眼,低语了几句。 随后。 孙乾大笑:“昌相快人快语,我若再遮掩,就显得小器了。我虽奉的是车刺史的命令,但实则为左将军而来。” 昌豨的目光犀利的看向徐庶:“不知公祐先生身侧两人,如何称呼?” 一开始。 昌豨以为黄忠是孙乾的护卫而徐庶是孙乾的随从,虽有惊讶两人气度不凡但也仅仅是惊讶。 可观孙乾方才的反应,又似在与徐庶商议。 一个随从,如何能有资格与身为左将军从事、康成公门生的孙乾商议? 兼之黄忠相貌魁梧,且双目炯炯、气如磐石,又不像寻常护卫。 昌豨对二人的身份起了疑心。 【好敏锐的观察力!】 徐庶更为惊叹。 当即。 徐庶不再隐瞒,拱手问礼:“左将军麾下军师徐庶徐元直,见过昌相。” 又指着黄忠,介绍道:“此乃左将军麾下客将,荆州中郎将黄忠黄汉升。” 昌豨吓了一跳。 徐庶的“军师”身份还好,充其量只是刘备一幕僚。 黄忠的荆州中郎将身份就不一般了。 堂堂一个荆州中郎将竟然会跑到下邳当左将军刘备的客将? 虽说如今的中郎将职务含权量不如昔日的卢植时代,但也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黄忠来自荆州,而荆州是镇南将军刘表的地盘! 据昌豨了解,刘表与曹操不和。 那么问题来了:与曹操不和的刘表,为什么要派一个中郎将来到下邳,在一个被曹操呼为“英雄”的刘备麾下当客将? 直觉告诉昌豨:刘备派孙乾来郯县,必有大事! “不知左将军欲求何事?” 昌豨的脸色变得严肃,语气也多了几分肃杀。 孙乾从容而笑:“昌相多虑了。左将军只是想跟昌相,相结为友,并无他求。” 相结为友? 昌豨看向孙乾的眼神更犀利了:“左将军名响豫徐,我亦愿与左将军,相结为友。” “如此,甚好!”孙乾起身,辞道:“左将军正于下邳静候回音,我就不叨扰昌相了。” 这就要走? 昌豨被孙乾的举动给搞迷糊了。 “公祐先生莫非以为我在虚言?我与左将军素无仇怨,左将军欲与我相结为友,乃我幸事,我又岂会拒绝?”昌豨起身。 不问明白,昌豨觉都睡不安稳。 孙乾轻轻摇头:“非也!正因为我相信昌相的为人,所以才不会怀疑昌相在虚言。” “昌相应是想知道,左将军为何要与昌相,相结为友?” “原因很简单:乱世求存,多个朋友多条生路。” “纵观古今,权力相争,向来残酷。”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比比皆是!” “论才略,昌相远胜于臧霸等人;可论待遇,昌相远不如臧霸等人。” “以我观之,并非曹司空不识昌相才略,而是曹司空忌惮昌相才略;就如曹司空看似呼左将军为‘英雄’,实则忌惮左将军的才略。” “既想养虎为爪牙,又惧怕虎会伤己,故意如此。” “昔日左将军为徐州牧时,东海本有十三县;而如今昌相的东海,北边三县划归利城郡,西边两县划归昌虑郡。” “昌相虽有郯城八县在手,但犹如笼中之鸟,网中之鱼,处处都得受到羁绊,蹉跎岁月,终日惊惧。” “左将军与昌相,皆有被曹司空忌惮的才略,若能相结为友,共进同退,或可避免祸事。” 孙乾不愧为郑玄器重的门生。 用循序渐进的方式,将昌豨和刘备的处境都归纳成:有才略且受曹操忌惮。 让昌豨在考虑未来时,能与刘备有共鸣。 其实在曹操分东海五县增设昌虑郡和利城郡的时候,昌豨就已经有了“笼中鸟,网中鱼”的感觉。 都是泰山将出身,曹操对臧霸等人和颜悦色,唯独对昌豨就防贼一般,这让昌豨如何能念头通达? 孙乾说话前,昌豨只能将苦水闷在心底,自个儿闷气! 孙乾说话后,昌豨感觉心底苦水涌上喉咙,不吐不快! “我的才略,胜臧霸十倍,曹司空何其不公啊!” 昌豨成功被孙乾扩大了内心的不满。 见状。 孙乾趁热打铁,故意反激:“昌相,当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哼!” 昌豨不满冷哼。 我在自家埋怨几句曹操,还能招来祸事? 第32章 衣带诏野史,庞统的计策太脏了 孙乾的反激,扩大了昌豨对曹操的埋怨。 本就不甘心郁郁久居人下的昌豨,对与刘备“相结为友”更热忱了。 “玄德公乃英雄人物,我能与玄德公相结为友,实乃平生快事。我有珍藏的美酒,愿与诸位同席畅饮。” 由刘备到左将军,再由左将军到玄德公。 昌豨深刻的给孙乾三人演绎了何为前据而后恭。 孙乾本就是佯装请辞,此刻见昌豨邀请,遂顺势应道:“昌相盛情相邀,我若再言推辞,那就太无礼了。愿与昌相畅饮。” 徐庶和黄忠亦表达了畅饮的意愿。 昌豨大喜。 命人搬来美酒佳肴,又召歌姬舞姬奏乐起舞。 更显隆重。 席间。 徐庶又故意提及“臧霸索要五千套厚麻布衣、五千双厚麻布履”。 得知刘备以“年冬将至,徭卒要回乡省亲”为由拒绝为臧霸转运过冬物资,且又断言“臧霸攻伐袁谭不利,又恐司空怪罪,故而刁难车刺史,以便于推卸攻伐不利的责任”时。 昌豨更感畅快:“臧霸一向贪婪无胆,索要衣履,定是想要推责。车胄倒是幸运,竟遇玄德公指点迷津,否则车胄必为臧霸所欺。” 末了。 昌豨又问刘备近期是否会有动作。 看似寻常一问,实则又是昌豨的试探。 孙乾不动声色:“眼下曹司空忙着跟袁绍争锋,不论是左将军还是昌相,暂时都不会有祸事。屈身守分,以待天时,方为上策。” 再三试探的昌豨,心头的疑虑终于散开。 若刘备想主动生事,哪怕孙乾说得天花乱坠,昌豨都不可能响应刘备的。 能以贼身跻身东海相,昌豨可不是善男信女。 若刘备只想自保,一定范围内声援刘备,昌豨还是愿意的。 帮刘备就是帮自己,乱世求存,因势利导,手段不重要,结果更重要。 孙乾三人未在郯城逗留。 得了昌豨的许诺后,三人遂又快马返回下邳,向刘备复命。 “我观昌豨此人,心机深沉,虽然许诺声援,但若不涉及昌豨利害,昌豨更可能会坐山观斗。”徐庶道出了见昌豨后的感受。 对于此。 刘备亦早有所料。 跟昌豨的交情本就浅薄,若无共同利害,昌豨又怎么可能为了刘备而犯险? 不过。 刘备并不担心昌豨会坐山观斗。 因为在徐庶三人前往郯城的期间,许都方向也有了消息传回。 消息大意为:董承的家奴秦庆童因与董承的小妾云英私通,被董承杖脊四十,锁于冷房;秦庆童怀恨怨主,向曹操密告董承谋反,并泄露衣带诏参与者名单。 “怎会这般详细?”当听得具体内容时,徐庶不由错愕。 刘备嘁了一声:“虚虚实实,曹操的惯用伎俩罢了。” “重点在于‘衣带诏参与者名单’。吴硕曾主动请命来下邳见我,以曹操宁错勿放的个性,定会疑我。” “消息应是曹操故意放出的,目的在于诈出谁与董承密谋。” 徐庶不由凛然。 刘备的口吻语气虽然如常,但字里行间都突出了曹操的阴险和狡诈。 故意放出一个半真半假的消息,让参与衣带诏的人惊惧自疑。 董承、吴硕等人不会出卖? 没关系! 董承的家奴没有董承、吴硕等人口风紧。 家奴私通小妾,是虚构的? 没关系! 玩的就是虚虚实实。 只要藏在暗处的人忍不住冒头,定然就是董承的同谋。 徐庶沉吟片刻:“话虽如此,但将军不可不提防。” “倘若曹操真得了衣带诏名单,且名单上真有将军的姓名,将军就危险了。” 刘备点头,嘴角泛起笑意:“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倘若心存侥幸,必失先机。” “孔明和士元,亦是如此相劝。” “故而在得到消息后,我就采纳士元计策:派麾下颍川人袁綝,谎称是曹操使者,暗中给车胄送了一道密令。” 庞统的计策挺脏的。 假使刘备惊惧自疑而举兵反曹,曹操就占了义理,甚至还有委屈: 我对刘备视若兄弟,更呼其为‘英雄’,既请天子封刘备为侯又请天子拜刘备为将,结果刘备要反我? 可用了庞统的计策就不同了。 不是刘备要反曹操,而是车胄要除掉刘备,刘备才是占了义理且受委屈的一方: 我兢兢业业的为车胄招募徭卒转运粮草物资,结果车胄要杀我? 孟德啊,你跟我讲实话,车胄是不是你暗中指使的? 即便曹操能看破真相,但对外人而言就是车胄“逼”反了刘备。 刘备还能再来一封《辞司空表》,控诉曹操亲小人、远贤臣,竟偏信流言猜忌忠臣义士。 在为刘备找理由上,庞统颇擅其道。 史载刘备不愿违背信义去夺刘璋基业,庞统就以“逆取顺守,报之以义,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为信”来劝刘备。 大意就是:施行信义要根据具体的形势而变化;先用非常手段夺取权力,再用道义来维护统治;待局势稳定后,将功勋者分封为大国诸侯,这样做就不算背弃信义。 可见一斑。 得知庞统已经为刘备规划对策,徐庶暗暗松了口气。 想到刘备即将正式与曹操反目,徐庶又隐隐有几分兴奋。 大丈夫当持手中长剑,与天下智者争锋,立不世功名! 刺史府,车胄别院。 假冒曹操使者的颍川袁綝,催促车胄:“车刺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等刘备得知许都变故,车刺史可就没有还手的机会了。” 车胄眉头紧蹙,面有犹豫:“左将军一向受司空器重,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袁綝冷哼:“车刺史,不要忘了!是司空赏识你的才略,才力排众议让你当上徐州刺史,切不可因为刘备一时恩惠,就忘记了司空往日厚恩。” 闻言。 车胄面色更苦。 挣扎了许久后,车胄这才艰难开口:“实不相瞒,下邳早为左将军暗中掌控。非我不愿,而是不能。” 袁綝故作大惊,拔剑指向车胄:“车胄,你竟敢背叛司空?” 第33章 车胄摆了鸿门宴,结果玩砸了 车胄骇然,整个身子在一瞬间绷紧僵直。 看着悬在脖子前的长剑,车胄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尊使息怒!误会!都是误会!车某对司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一开始,车胄对袁綝的身份是有怀疑的。 虽然袁綝自称任职于司空府军师祭酒郭嘉麾下,但车胄并不认识袁綝。 兼之车胄又被迫让渡了权力给刘备,不敢轻易造次。 哪怕袁綝真是曹操派来的,车胄都不情愿跟刘备正面冲突。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车胄又不是虎币。 孰料。 袁綝压根不给车胄偷奸耍滑的机会。 当袁綝剑指车胄后,车胄就不得不二选一了。 要么相信袁綝除掉刘备,向曹操邀功。 要么杀掉袁綝背叛曹操,向刘备投诚。 显然,车胄不敢杀袁綝。 背叛曹操,车胄还没这胆子。 可除掉刘备,车胄又没自信。 看着袁綝要杀人的模样,车胄又赌咒发誓,证明自己对曹操的忠心不二。 只是在内心。 车胄又憋屈不已。 当个徐州刺史,使唤不动陈登、臧霸等人,车胄认了。 让渡权力给刘备,车胄也认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相安无事即可。 可袁綝,不过司空府军师祭酒麾下一小吏,竟也敢对堂堂刺史拔剑? 我车胄,当真面善好欺? 憋屈归憋屈,车胄只敢暗骂,不敢真对袁綝动怒。 阎王好挡,小鬼难缠。 当年的海内大儒、北中郎将卢植,都能被一小黄门污蔑。 假如眼前的司空府使者跟当年的小黄门左丰一样记仇,车胄不死都得脱层皮。 袁綝见车胄赌咒发誓的要跟刘备划清界限,这才收剑回鞘。 “车刺史,我有妙计可除刘备。你可愿戴罪立功?” 袁綝故意板着脸,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尽显傲慢。 车胄强忍不爽,低头谦恭请教:“愿听尊使者良策。” 袁綝哼声道:“车刺史可派人与刘备联络,谎称司空要迁车刺史为少府,遣使召车刺史返回许都受命。以此理由,请刘备赴宴。” “刘备既然是暗中掌控下邳,定不敢让车刺史轻易离开,故而刘备定会前来赴宴;车刺史可暗藏随从于堂下,趁其不备,将其生擒。” “进而夺取刘备的士卒,则可将刘备及其党羽一并剪除。” 车胄吓了一跳,连连摇头:“刘备骁勇,又有熊虎之士关羽、张飞为爪牙,如何能擒?倘若失败,我必为刘备所杀!” 袁綝冷哼:“车刺史,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刘备自恃骁勇,又暗掌下邳,定有骄矜之心。” “车刺史示之以弱且谎称愿与刘备同进退,刘备又岂会防备?待刘备无备,车刺史再摔樽为号,定可生擒刘备!” “这”车胄犹豫不决。 掉脑袋的事,是不能疏忽大意的。 见状。 袁綝又冷哼:“此计乃郭祭酒密授!郭祭酒的谋略,神鬼莫测,算无遗策。区区刘备,如何能挡?” “车刺史,你若委实害怕,我也不为难你。我亦可寻昌虑郡的中郎将王忠和琅琊国的琅琊相相臧霸,同诛刘备。” 被袁綝一步步的紧逼,车胄额头的冷汗如雨水般流下。 或许是袁綝那句“此计乃郭祭酒密授”给了车胄几分自信,又或许是怕王忠和臧霸出兵后会将车胄一并擒拿。 车胄最终同意了袁綝的计策,道:“还请尊使与车某的随从,一同藏于堂下。” 言下之意:让我犯险可以,但你这个司空府使者也得跟我一同犯险! 袁綝冷哼:“你不说,我也会如此!来时郭祭酒早已许诺,只要事成,就调我于左右听命。这可是我的前程,不容疏漏!” 见袁綝愿意犯险,车胄内心的疑虑和担忧也消散了大半。 虽然此举违背了车胄趋利避害的为官之道,但形势比人强,车胄不敢不为。 随后。 车胄派了个亲信随从,执车胄亲笔书信请刘备赴宴。 如袁綝“预料”,在得知“曹操要迁车胄为少府,且遣使召车刺史返回许都受命”后,刘备当场就回复“今夜赴宴”。 而令车胄更惊喜的是:刘备竟然真的骄矜无备,不仅没带关羽和张飞,就连护卫都只有两人! 【合该车某,立此大功?】 车胄暗喜。 席间。 车胄一面假意给刘备敬酒,一面又假惺惺的向刘备征求意见:是否要回绝曹操提拔自己为少府的任命。 “曹司空欣赏车刺史的才略,故而擢升车刺史为少府、位列九卿,此乃车刺史的前程大事,车刺史又岂能回绝?” 刘备端着酒樽,笑容和煦。 车胄不由疑惑,猜不明白刘备的心思。 问道:“左将军是要让车某,回许都受命?” 刘备笑道:“车刺史何出此言?我与车刺史向无仇怨,又岂会阻碍车刺史的前程?我只有一个要求,车刺史在离开下邳前得正式将徐州诸事委托于我。” 车胄不由呼吸一紧。 刘备的意思很简单:虽然刘备暗掌了下邳,但知道的人极少,只要车胄在离开前对外宣布新刺史到任前徐州诸事暂由刘备负责,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倘若曹操是真要擢升车胄为少府,车胄肯定不会拒绝刘备的提议。 可惜。 这只是车胄的奢望。 曹操不仅没有擢升车胄,反而还让袁綝“送来”密令除掉刘备。 车胄的内心在纠结,握住酒樽的右手也变得僵硬。 反观刘备,却是旁若无人,仿佛真的毫无防备。 良久。 车胄狠了狠心,猛地将手中的酒樽往地上一摔。 随着酒樽摔落声,暗藏在堂下的车胄随从,纷纷持刀入内。 “左将军好意,车某心领了。然而车某族人兄弟都在许都,不得不为。”车胄起身而呼,又号令众人: “左将军刘备与反贼董承等人谋害司空,罪不可恕!立即擒拿,不得有误;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然而。 就在车胄以为大势将定时,刘备却无半点慌乱,反而长叹:“车刺史的苦衷,我亦能理解。然而我的亲朋臣属都在下邳,我亦不得不为。” “汉升,只诛车胄一人即可。” 第34章 以退为进,刘备要回涿郡教书 刘备的确没带关羽和张飞。护卫也只有两人。 但这两人可不是普通的白毦兵:一个叫陈到,一个叫黄忠,皆是骁虎猛士。 尤其是黄忠,那可是号称壮年可与吕布争第一,且与关羽、张飞、赵云、马超正史并列一传、演义并列五虎的万人敌! 黄忠轻蔑的瞥了一眼车胄。 如猛虎下山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转瞬间就冲到了车胄咫尺之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车胄反应不及。 刚要拔出手中的短剑抵挡,车胄就被黄忠一把扯住衣襟。 随后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刺死了车胄。 “车胄已死!” 黄忠横眉冷目,威扫全场。 可怜车胄,憋屈的当了大半年徐州刺史,一事无成。 想效仿项羽给刘备摆鸿门宴,又落个身死的结局,成了刘备举旗反曹的第一个祭品。 在这个群雄并起的时代,才略不足的人是不能位居高位的,比如某个左曹操右袁绍还能被宦官砍了的大将军。 车胄的才略,既不能制衡臧霸、昌豨、陈登等地头蛇,又不能制衡刘备这个过境强龙,最好的保命方式是主动请辞回许都当个闲散小官。 偏偏车胄又贪恋刺史高位,妄想与地头蛇和过境强龙争个高低。 身死虽然可怜,但也是咎由自取。 刘备方才也是给过车胄机会的! 但车胄自认为大势将定,又借口“族人兄弟都在许都,不得不为”,执意要与刘备分生死。 亲朋臣属冒着身家性命的风险跟着刘备,刘备自然不会心慈手软;刀口上混出来的豪杰,仁义只会用于亲朋臣属,而非仇人敌寇。 变故太快。 快到车胄的随从都来不及反应,车胄就已经饮恨而亡。 众随从想寻袁綝时,却又不见袁綝身影。 在车胄摔酒樽后,袁綝就已经悄然离开了。 车胄死了,袁綝跑了。 众随从方寸大乱,或是跪地请降,或是愣在原地,或是横刀戒备。 “我方才说了,只诛车胄一人。尔等只要放下兵器,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可安然离开。”刘备和煦的语气响起。 “当真?” 几个横刀戒备的车胄随从,颤抖着反问。 刘备淡然一笑,如沐春风:“我刘备,何曾背信?” 人的名,树的影。 刘备的过往名声,让横刀戒备的几个车胄随从纷纷放下兵器。 而在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后,刘备又道:“曹司空听信小人谗言,竟密令车胄设宴害我,我杀车胄,实属无奈。” “尔等受车胄蛊惑,我不怪尔等,只希望今后有人问及时,尔等可为我分辨一二。” 众随从哪敢忤逆,纷纷应诺。 末了。 刘备又当场写了一封《辞司空表》,尽述“委屈”。 又自众随从中挑了两个胆大的,给了两人金银钱帛,让二人将《辞司空表》送往许都。 随后便将众随从遣散,还贴心的发放了粮米,以示安抚。 一场权争,一局鸿门宴,短短几个时辰,只有车胄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将军既已杀车胄,可布告下邳诸县,陈述缘由,先取得义理上的支持。” “而后声称要返回涿郡教学,不再过问庙堂之事,借此机会,温养名望,结交豪杰。” 诸葛亮提出了北上的策略。 史载刘备在杀了车胄后,就与关羽分守小沛和下邳,举兵反曹。 虽然刘备在小沛聚众数万且又有东海昌豨的声援,但临时聚集的乌合之众根本不是曹操的对手。 除了增加伤亡失陷妻子将士外,别无增益。 诸葛亮在与庞统仔细讨论后,决定借着斩杀车胄的由头,先给刘备营造一个“不负操而见疑于小人”的委屈人设。 然后再让刘备回涿郡老家教学,一面温养名望,一面结交豪杰。 以此方式,来为今后图谋河北打下名望基础。 虽说曹操怀疑刘备参与了董承、吴硕等人的密谋,但曹操没有直接证据来证明。 只要刘备不在徐州打出“举兵反曹”的旗号,曹操就没有出兵讨伐刘备的正当理由。 曹操没了正当理由,琅琊臧霸、东海昌豨等人就不会刻意阻拦刘备北上。 毕竟。 刘备现在“不负操而见疑于小人”本就是受委屈的一方,平日里又与臧霸、昌豨等人没深仇大怨。 心灰意冷的刘备要回乡教学,臧霸、昌豨等人又怎敢阻拦? 真要阻拦,刘备也不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届时刘备的怨气就得臧霸、昌豨等人来承受了。 故而。 除非曹操直接下令,否则臧霸、昌豨等人,不会蠢到给自己找不痛快。 诸葛亮的策略,刘备深以为然。 想要斡旋于袁曹之间,且借袁曹之力以壮自身,就不能太激进太高调。 韬光养晦、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军师所言甚是!” 刘备双目坚毅。 箭已上弦,当有进无退。 消息很快在下邳诸县布告流传。 布告的内容还抄录了刘备给曹操的《辞司空表》。 由于刘备在下邳素有名望,故而当下邳诸县士民听闻“曹司空听信小人谗言,竟密令车胄设宴谋害左将军,左将军心灰意冷,请辞回涿郡教学”时,尽皆愤慨。 曹宣则趁着舆论支持刘备的时候,尽数抛售在下邳诸县的田产、房产、工坊等固定资产,又声称今后不再为徐州别驾,变卖家财是为了跟着刘备去涿郡且资助刘备办学。 随着舆论的不断扩大以及曹宣的带头,一部分豪强士民也效仿曹宣变卖家产。 这些豪强士民,有的是出于义愤,有的是去涿郡避祸。 袁绍和曹操的对峙都半年了,不论最终谁胜谁败,下邳都不是一个安稳的所在。 若被战祸波及,不仅家产会毁,连人都会没命。 短短十余日。 愿意跟着刘备北上的男女老幼,竟有数万人。 其中一部分是刘备在下邳安抚的游户和征募的徭卒及其家属,一部分是下邳诸县的官吏及其家属,一部分是如曹宣一般的豪强士民及其奴客。 如曹宣一家,就有奴客两千余人。 (注:史载刘备杀车胄后,聚众数万,据此推测,勿杠) 一时之间。 舆情如雷,响震诸县。 广陵陈登、东海昌豨、琅琊臧霸、昌虑王忠等,皆因舆情而惊。 第35章 事后诸葛亮再发力,救陈登一命 “玄德公斩了车胄,曹司空定不会善罢甘休。” 广陵郡,匡琦城。 战火的余烟尚未散尽。 刚以薪火为疑兵大败孙权的广陵太守陈登,在得知刘备斩杀车胄后,不由起了担忧。 虽说徐州接连的变故让刘备和陈登不再有君臣情谊,但刘备与陈登的朋友情谊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 诚然。 陈登没有如糜竺一般孤注一掷的支持刘备。 但正如刘备对车胄说的那句“我的亲朋臣属都在下邳,我亦不得不为”一样,陈登同样有不得不为的苦衷。 原本下邳陈氏由陈珪和陈瑀二人操持。 后因战乱。 先有陈珪意外染病不能理事,后有陈瑀谋袭孙策失利逃奔冀州。 陈登的三个弟弟又不堪大用,家族的重担就落在了陈登一人头上。 与此同时。 因陈瑀谋袭孙策的旧怨,孙策对下邳陈氏颇为痛恨,故而孙策在征讨刘勋、黄祖等人的期间又令孙权讨伐广陵。 而陈登既不愿广陵被孙策抢占,又要报陈瑀兵败海西旧仇,将精力都放在了谋袭孙策上。 故而。 刘备来下邳半年,陈登都未与刘备一见。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半年里。 陈登暗中策反过严白虎余部,孙权也带兵打了两次匡琦城。 战事不休,陈登分身乏术。 直到前几日第二次击败孙权且斩首数以万计,将孙权这个小老鼠狂揍一顿后,陈登才有去下邳的想法。 陈登欲与刘备聊聊未来事。 有意让刘备趁着袁曹对峙,南下与孙策争锋,而后乘势起于江东,再立基业。 在陈登看来:曹操与袁绍的对峙,非短期内能结束。 而曹操在与袁绍对峙的期间,又定会担心刘表和孙策会坐收渔利。 假使刘备愿意替曹操讨伐孙策,曹操定会在大义上给予刘备最大限度的支持。 事实上。 曹操不愿杀刘备且让刘备带兵讨伐袁术。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若非董承、吴硕等人沉不住气导致衣带诏事泄,即便没有事后诸葛亮出谋划策,刘备都不会傻到举兵反曹。 更可能的是:刘备会妥善的维持与曹操“英雄惜英雄”的微妙关系,而后如陈登谋划的一般替曹操讨伐孙策,再于江东择机会立基业。 不曾想。 陈登人还未离开匡琦城,刘备斩杀车胄且布告诸县的消息就先一步传到了匡琦城。 这让陈登嗅到了不寻常。 以刘备的行事风格,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是不可能斩杀车胄的。 而如今。 刘备不仅斩杀了车胄,还布告诸县陈述“委屈”,更要跑回涿郡教书。 若说个中无隐情,陈登断然是不会信的。 “我与玄德公相识一场,如今玄德公有难,我不可坐视不理。当助其一臂之力。” 念及此。 陈登寻来纸笔,奋笔疾书。 信中内容,除了与刘备叙说旧事、表达了不能跟着刘备共同进退的歉意外,还提醒刘备到了河北可寻袁绍帐下故安都尉陈瑀相助等等。 陈瑀是故太尉陈球的儿子也是陈登的从叔父,即便如今落魄了在名望上也是不容小觑的。 有陈瑀当中间人,刘备在河北更容易结交士人豪杰。 这便是陈登的“一臂之力”。 “世事无常,不知我与玄德公,是否还有相见日。” 陈登叹了口气,放弃了去下邳见刘备的想法。 当刘备斩了车胄,陈登为刘备谋划的起势于江东的策略就没了用武之地。 去见刘备而不能为刘备谋划未来,陈登自觉无颜。 刘备得到陈登的来信,已是三日后。 当看到陈登在信中的歉意以及陈瑀诸事时,刘备亦不由动容而叹:“是我负了元龙,而非元龙负我。” 叹毕。 刘备将陈登的书信又分与诸葛亮一观。 “陈元龙真贤士也!” 诸葛亮由衷而赞。 在诸葛亮的未来记忆中,曾多次听闻刘备提及陈登。 每每提及时,刘备都深以为憾,既憾不能与陈登共事,又憾陈登早逝。 襄阳曾有传闻: 刘备曾与许汜、刘表共论天下贤士。 提及陈登时,许汜以轻蔑的口吻称“陈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 彼时陈登刚亡不久,刘备正是伤心时。 听到许汜蔑视陈登,刘备当即就将许汜不忧国家汉室却向陈登求田问舍的旧事翻出,更称“元龙文武胆志,当世无人能比”。 可见一斑。 想到陈登在一年后就会病逝,诸葛亮不忍刘备伤心遗憾,又道:“亮听闻,陈元龙好食生鱼脍等腥物。” “然而腥物中多有虫卵藏于其中,若是生食,虫卵久必成内疽,病发时若无良医济救,必有性命之忧。” “将军可回信劝诫。” 刘备顿时一惊:“军师也知医理?” 诸葛亮点头:“略懂一二。将军可派人请吴普前来,一问便知。” 涉及陈登的安危,刘备不敢大意,连忙让袁綝驾车去请吴普。 “数月前,陈太守得病,胸中烦懑,面赤不食,家师前往广陵诊脉,称陈太守胃中有虫数升,将成内疽,是生食腥物引起的。” “家师遂作汤二升,先服一升,片刻后尽服。过不久,陈太守果然吐出三升许虫,赤头皆动,半身皆是生鱼脍。” “虽然家师暂时治愈了陈太守的病,但家师断言,此病三年后会复发,遇到良医才能济救。” 听闻陈登已经患过一次病且还会复发,刘备大惊失色,问道:“既然已经治愈,为何三年后会复发?令师莫非能掐会算?” 吴普叹道:“并非是家师能掐会算,而是陈太守好生食腥物,习惯难改。陈太守若要自恃壮年体健、不肯忌口,长则三年,短则一年,皆有可能。” 刘备更是骇然。 吴普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陈登若是不改掉生食腥物的习惯,三年内随时都可能旧疾复发。 而华佗又不会常在广陵,更不会为陈登一人而驻留。 倘若旧疾复发时,陈登寻不到如华佗一般的良医,那就难逃一劫了。 回想起与陈登的过往点滴,刘备心中更忧。 【我与元龙相识一场,不可坐视不理,当亲往劝之。】 念及此。 刘备有了决定,肃容道:“军师,我欲走一趟匡琦。” 第36章 刘备谋主,谋尽天下:前有陈登,后有诸葛亮 如今。 车胄死了,舆情火了。 数万人齐聚下邳,皆欲追随刘备左右。 正是刘备北上的大好良机。 这个时间点,刘备其实是不适合前往匡琦的。 假使往返期间突发变故,会给刘备的北上增加不可预知的风险。 然而。 看着刘备那坚毅的眼神,诸葛亮又很清楚:匡琦,刘备是非去不可! 念及此。 诸葛亮没有劝阻,反而自请相随:“亮当与将军,同往匡琦。” 刘备一愣:“军师也要同往?” 诸葛亮点头:“陈元龙乃当世俊杰,亮仰慕已久。” 刘备迟疑:“可我若与军师都离开了,下邳诸事,谁来主持?” 决定亲自前往匡琦见陈登,刘备是自恃有诸葛亮在下邳统筹大局,即便暂离几日也无大恙。 可现在诸葛亮也请命同往,刘备就不得不权衡利弊了。 亲往匡琦见陈登很重要, 带亲朋臣属安然北上同样很重要。 一时间。 刘备陷入了纠结。 “无妨。” 诸葛亮给了刘备一个“大可放心”的眼神。 “亮与将军虽然离开了,但下邳尚有士元、元直、宪和、公祐、子仲等人谋划,且有关司马和张主簿掌兵,别驾曹宣等人相助。” “短时间内,不会有大恙。” “为护将军安全,可再让汉升同行。” 黄忠现在是客将,没有直接参与掌兵,岗位调度上比关羽和张飞更为灵活。 假使没有黄忠在,刘备若要亲自前往匡琦,关羽和张飞得二选一护卫刘备。 见诸葛亮将诸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刘备心头的纠结也随之消散。 闻言。 刘备不再迟疑,道:“既如此,军师可与我同往。” 为了节省时间。 刘备当即召集了诸葛亮、庞统、徐庶、简雍、孙乾、糜竺兄弟、关羽、张飞、曹宣等人,将北上诸事安排妥当。 当日下午。 刘备就带上诸葛亮、黄忠以及白毦兵十余人,乘船南下直抵匡琦。 得知刘备亲至。 正在匡琦督促官吏士民进行战后安置的陈登,又惊又喜。 无颜见刘备的沮丧在得知刘备到来后瞬间被陈登丢到了邗沟中,陈登更是驱船入河,出城十里相迎。 “玄德公!” “元龙!” 故人相见,一声呼唤后,两人各自立于船头,竟然都无语凝噎。 直到许久后。 刘备才在诸葛亮的“咳嗽”示意下反应过来,忙招呼陈登一同靠岸,于岸边支起篝火,一面温酒烤肉,一面叙说旧事。 酒香和肉香,在篝火中扑鼻而来。 叙说间。 陈登问及刘备斩杀车胄的原因。 刘备叹道:“斩杀车胄,本非我愿。实乃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言毕。 刘备又将参与衣带诏一事、吴硕来下邳、许都方面传出衣带诏名单、车胄摆鸿门宴等等诸事,说与陈登听。 知晓了个中隐情,陈登亦不由一叹:“先前孙策遣兵来袭时,我曾让功曹陈矫向曹司空告急求援,欲请曹司空调玄德公入广陵。” “袁曹对峙,难分高下;江东孙策,又勇而无备。假使玄德公能奉诏令南下与孙策争锋,或可乘势起于江东,再立基业。” “只可惜,世事变化无常,被董承、吴硕等人一搅合,我为玄德公的谋划,无用矣。” 刘备不由动容。 虽然陈登的谋划因为衣带诏事泄而无法实施,但陈登的心意依旧令刘备感动。 刘备不由感慨万千:能与元龙为友,何其有幸! 陈登心性豁达,只是片刻间又走出了忧叹,问及刘备北上的真实意图。 刘备侧头看向立在身后的诸葛亮和黄忠,引荐道:“元龙,此乃琅琊阳都人,故泰山郡丞诸葛珪次子诸葛亮诸葛孔明,乃是我新拜的军师中郎将。” “此乃荆州中郎将,南阳人黄忠黄汉升,奉荆州镇南将军的命令,暂时以客将的身份在我麾下效力。” “另有一军师中郎将襄阳人庞统庞士元,以及一军师颍川人徐庶徐元直,皆是与孔明自襄阳千里来投。” 陈登肃容行礼。 刘备刚登岸时,陈登就觉察到了诸葛亮和黄忠那不凡的气度,但因与刘备叙旧且刘备又未主动介绍,陈登也没多问。 此刻得知两人的身份,陈登亦不由惊讶。 观诸葛亮样貌,顶多二十。 然而刘备却以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足见刘备对诸葛亮的器重。 若非有大才略者,刘备不可能单独设置军师中郎将的。 而刘表派中郎将黄忠给刘备当客将,同样让陈登嗅到了不寻常。 再联想到衣带诏及斩杀诸事,陈登有了猜测:刘备跟刘表结盟了! 在陈登与诸葛亮和黄忠见礼后。 刘备又道:“孔明料袁绍被曹操击败,故而劝我趁势起于河北,保其险要,镇抚诸胡,外结刘表孙策,内修政理人和;待天下有变,则可集河北之众南下靖难。” “而在斩杀车胄后,孔明又劝我布告诸县,陈述缘由,先取得义理上的支持;而后声称返回涿郡教学,不再过问庙堂之事,借此机会,温养名望,结交豪杰。” 此话一出。 陈登对诸葛亮的才略更为惊叹。 如此年少,竟能对天下局势剖析如此? 袁曹对峙,虽然看似势均力敌,但大部分的官吏士民都认为曹操敌不过袁绍。 只有少数英才俊杰,深入剖析了局势后才断言曹操亦有获胜的机会。 但能直接断言袁绍会被曹操击败,且还献策让刘备趁势起于河北的人,诸葛亮是陈登听过的见过的第一人! 斩杀车胄后的应对,更令陈登暗暗叫绝。 此策一出。 即便曹操能看破真相,也无法阻止诸州县士民对刘备的同情。 而急于取得义理上支持的袁绍,更会推波助澜,甚至于将刘备“不负操而见疑于小人”夸大宣传,借以贬低曹操在诸州县士民中的名望。 等刘备带着数万人跑到河北,袁绍为了表现出对诸州县士民的重视,来个出邺城二百里迎接刘备都有可能。 局外人看到的往往不是真相,更可能是竞争对手在买流量。 【玄德公有诸葛孔明相助,定可立足于北方,我无忧了】 陈登由衷的为刘备高兴。 虚假的朋友:既怕朋友吃苦,又怕朋友开路虎。 真正的朋友:不惧己身涉险,而更愿助其腾龙。 第37章 陈登赠千卷藏书,刘备携万民北上 “此番来匡琦,我有一要事相劝。” “我知元龙好生食腥物,常以生鱼脍为河海美味。” “然而腥物中多有虫卵藏于其中,若是生食,虫卵久必成内疽。” “我又听吴普说,元龙数月前就因生食腥物而患病,胃中有虫数升,险成内疽。” “元龙万不可自恃壮年体健、不肯忌口,再令旧疾复发啊。” 刘备语气真挚,眼神中亦有担忧。 人生在世,知己难逢。 陈登与刘备年龄相仿、秉性相似,文武胆志非常人能比。 不能与陈登共事于河北就已经让刘备深感遗憾了,刘备委实不愿在未来某一天听到陈登因病而逝的噩耗。 见陈登面有惊讶,诸葛亮又补充了一句: “将军本要北上,忽听闻陈太守曾因生食腥物而患病,忧心不已。亮劝将军写信相劝,将军恐生意外,决意亲至。” 诸葛亮是会说话的。 直接将刘备忧心陈登表现得淋漓尽致。 【玄德公竟为我考虑如斯!】 当得知刘备为劝自己戒掉生食腥物的习惯而专程亲至,陈登的内心只剩下感动。 若不是家族重担在肩头,陈登真想辞掉广陵太守一职,跟着刘备北上。 “玄德公的心意,我铭记在心。” “自今日起,我不会再生食腥物。” 陈登面容一肃,语气坚定。 “有元龙此话,我就放心了。” 刘备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陈登一向重诺,既然许诺了,就定不会违诺。 见到了想见的人,听到了想听的承诺,刘备遂又起身向陈登作别: “我本欲与元龙把酒言欢,然而下邳尚有数万人身家性命皆系于我一身,我不可因私事而耽误了众人北上。” “来日我若能在河北立下基业,定会再来广陵,与元龙不醉不归!” 虽然很是不舍,但陈登也明白刘备现如今的处境不适合把酒言欢。 可让刘备空手而归,陈登又自觉失礼。 念及此。 陈登又道:“玄德公要回涿郡教学,岂能无书?我在下邳城的府邸中,存有藏书千卷,既有五经传疏,又有诸子百家论著,玄德公可尽取。” 五经传疏即注解过的《诗》《书》《礼》《易》《春秋》。 诸子百家论著包括法家刑名法术、道家黄老之学、兵甲战略兵法、纵横家外交策论、史家人物列传、阴阳家谶纬术数、医家医理典籍、农家农事历法等等。 汉代经学传承多限于师徒私授且依赖于手工抄写,往往是有钱都买不到。 名满天下的大儒蔡邕,藏书也才万卷。 陈登一出手就是千卷藏书,足见礼厚。 而能被陈登珍藏的千卷藏书,其价值绝不会低于万两黄金。 价值太大,饶是刘备也惊得不浅:“我岂能贪图元龙藏书?” 见状。 陈登笑道:“《孟》曰: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 “有义气的朋友,虽然姓名不同、家乡各别,但可以托妻寄子,在情谊上赛过骨肉,所以当初管鲍分金,会传为美谈。” “玄德公忧我性命,不辞辛劳亲至匡琦,此等义气,更甚于管鲍分金;藏书虽贵,但贵不过我与玄德公的朋友义气。” 真诚的话语,令刘备更感震撼。 诸葛亮亦劝:“陈太守以千卷藏书为将军谋划基业,将军不可辜负了陈太守的好意。待将军实现大志,莫说千卷藏书,天下藏书皆可回赠陈太守。” 陈登讲的是朋友义气更胜于千卷藏书。 诸葛亮讲的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二者虽然角度不同,但都指向一个核心:永结友好! 最终。 刘备接下了陈登的这份厚礼。 如陈登言:要回涿郡教学,岂能无书? 刘备想在河北养望,最好的方式就是教学。 汉代的教学不是天花乱坠的吹嘘几句就能让士子争相而来。 最核心在于:书! 尤其是注解过的书! 马融为什么能有千余门人,连卢植、郑玄都拜入门下? 就在于马融综合各家学说,遍注群经,且有大量注解过的书可供门人抄录。 在这个一百个人九十九个半都是文盲的年代,能读书且读懂书的,才有机会改变贫寒出身。 哪怕是连张飞这样的万人敌以及张郃这样的良将,都醉心于附庸风雅,与士人为伍。 二人都不希望子孙后代一辈子只能在战场上刀口舔血的混军功,只有书才能真正的传家立世。 张飞和张郃这样的沙场武将都深谙读书的道理,更遑论旁人。 虽然刘备不是遍注群经的大儒,但刘备有源自于下邳陈氏的千卷藏书,足以令河北士子尤其是寒门士子争相慕求。 陈登赠的不仅仅是千卷藏书,更还是刘备在河北立业的部分根基! 数日后。 刘备回到了下邳,尽取陈登相赠的千卷藏书。 看着足足装了十辆车的藏书,刘备不由感慨万千:“我受元龙大恩矣,定不相负。” 得知消息的庞统、徐庶等人,亦是惊喜。 有了这千卷藏书,刘备更容易立业于河北了。 在刘备离开的这几日里,庞统等人也完成了北上的准备。 要将数万人带去河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车马、军民、路线、粮草等等都得仔细计算且合理分配。 数万人拖家带口,日行十余里,绕东海、经琅琊、过北海、入涿郡,全程少说也得半年。 假使途中遇到雨天或者人祸,抵达的时间还会增加。 想到记忆中刘备携民渡江却被曹操驱兵追赶,导致大量士民死伤,差点连刘备的亲儿子都失陷,诸葛亮更不敢大意 念及此。 诸葛亮向刘备献策道:“将军既杀车胄,又携万民北上,亮料曹操定会派兵阻拦。” “东海昌豨和琅琊臧霸与将军素无仇怨,且又受将军厚礼,亮料二人必不会尽全力阻拦。” “唯有昌虑郡的王忠乃是曹操心腹,若得曹操军令,王忠定会引兵拦截。” “为避免士民受难,将军可先遣一军抢占小沛,抵挡王忠,为士民北上争取时间。” 第38章 军师初用兵:兵不在多,而在于人之调遣也 在昌虑驻兵的王忠,虽然麾下兵马不如曹操嫡系精锐,但相对于刘备依旧在兵力、武器和甲胄上有优势。 若不提前派兵抢占小沛对昌虑的王忠形成牵制,一旦王忠引兵劫掠士民,对刘备的北上也是很困扰的。 刘备目前能战的兵马只有白毦兵,虽然号称千人但实际上只有八百余人。 用八百余人直接保护数万士民不受王忠劫掠,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沛在昌虑的西南百余里。 刘备若是派兵抢占小沛,就等于在王忠的背后弓箭上弦;王忠敢去劫掠士民,刘备就能抢了昌虑断了王忠归路。 如此。 就可对王忠形成牵制,间接保护数万士民北上。 “我亲自带兵去小沛。” “军师可与云长等人,保护家眷士民,先行北上。” 只是思考了片刻,刘备就有了决断。 但这个决断诸葛亮并不认可,劝谏道:“将军有千金之重,岂能入小沛冒险?” “数万士民北上,得经过泰山六将控制的诸县,若无将军在,亮恐泰山六将恶意劫掠。” “不如亮与关司马同往小沛,将军与众吏民及家眷先行北上,如此,方可周全。” 刘备摇头:“军师于我,重如泰山,我更不愿让军师入小沛冒险。公祐元直前阵子说服了昌豨,臧霸等人亦受我厚礼,料六人不会为难。” 诸葛亮再劝:“泰山六将臣属曹操,将军不可心存侥幸!更何况,亮本无名望,敌不过王忠,不损名望;将军名望在外,若不能胜,定会令河北众人小觑。” 相较于史载刘备孤身逃去河北不同。 刘备此回北上是要图谋河北立基业的,故而名望极为重要。 在诸葛亮看来:王对王,将对将,一介王忠,还没资格让刘备亲往。 “这” 诸葛亮的劝谏让刘备陷入了沉思。 让诸葛亮犯险,实非刘备所愿。 可诸葛亮的话又有道理,要图谋河北立基业,名望就不能受损。 良久。 刘备狠心决断:“军师准备带多少人前往小沛?” 诸葛亮暗暗松了口气。 刘备肯听劝,事就容易办了。 “只需白毦兵二百人、青壮三百人。”诸葛亮不假思索。 刘备吃了一惊:“王忠在昌虑有两千兵马,军师只带二百白毦兵和三百青壮,太少了!我再分三百白毦兵和二百青壮,凑足千人交与军师。” 诸葛亮笃信而道:“兵不在多,而在于人之调遣也。” “二百白毦兵杀敌,三百青壮助威,拖住王忠,足矣!更何况,还有关司马相助。” 见刘备犹豫,诸葛亮又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请将军速作决断!” “唉!”刘备握住诸葛亮的手,由衷而叹:“让军师受累,我于心不忍。军师不可勉强行事,若事有不济,以保重性命为先。” 诸葛亮心中感动:“为图将军之志,亮受些劳累又有何妨?将军放心,亮已有分寸!” 刘备遂不再迟疑,召关羽和夏侯博二人吩咐:“云长、崇义,我与你二人精兵二百、青壮三百,你二人可与军师同往小沛。” “一应行动,皆听军师指挥。切记:军师乃万金之躯,不可有失。若不能护得军师周全,我唯你二人是问!” 关羽和夏侯博皆是面色一凛,抱拳领命。 关羽更是慨然誓言:“大哥放心,有关某在,无人能伤军师分毫!若有闪失,关某愿领军法!” 夏侯博也拍着胸口保证。 调兵遣将后,刘备再次握住诸葛亮的双手,叮嘱道:“军师,此去小沛,万望珍重!” 回应刘备的,是诸葛亮坚定的眼神:“将军亦要珍重,若遇不决事,可与士元和元直商议。” 随后。 诸葛亮又寻到庞统和徐庶,将分兵计划告知二人。 得知诸葛亮要亲自前往小沛牵制王忠,且只带二百白毦兵和三百青壮,庞统和徐庶皆是一惊,相继道: “自古用兵常胜者,大抵以多欺寡,孔明,不可托大啊!” “要牵制王忠,有关司马前往即可,孔明何必亲往犯险?” 诸葛亮感受到了庞统和徐庶的关心,笑道:“亮视王忠,如视一鸭。我军战马兵甲太少,正好找王忠借用。” 见庞统和徐庶忧虑不减,诸葛亮又道:“并非是我骄矜自恃。曹操为了抵挡袁绍,几乎抽尽了诸县强兵。” “王忠麾下,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虽有兵力、武器和甲胄上的优势,但其将无略其兵无勇,何足惧哉?” “反倒是盘踞在东海、琅琊一带的泰山六将,麾下兵马精锐善战,还需士元和元直善加谋划,方可助将军安然北上。” 闻言,庞统和徐庶皆是一凛。 诸葛亮并非胡言。 王忠不是善战名将,麾下兵马只是曹操放在昌虑提防泰山六将反叛的。 利用昌虑的地利,王忠守城有余。 离开昌虑没了地利,王忠攻取不足。 而臧霸、昌豨等人自黄巾乱起时就横行青徐了,十余年的大浪淘沙,即便是个笨贼也会变成精英贼。 “此间有我和元直,孔明大可放心。” “孔明,万望珍重!” 二人拱手,不再相劝,眼神亦变得坚毅。 以刘备目前的微末势力,是没资格事事顺心意的。 想在夹缝中存活且成长,就得比常人更拼命。 胆大的才有得吃,胆小的只能饿死,这才是现实。 北伐期间,诸葛亮鞠躬尽瘁,事必躬亲,不是诸葛亮贪权专权而是蜀汉人才凋零,难有良才为用。 而如今。 有庞统和徐庶在,诸葛亮不用事事都揽在肩头。 诸葛亮不由开怀大笑:“有士元和元直在,亮无忧矣!” 兵贵神速。 当日傍晚,诸葛亮就带上关羽、夏侯博,并白毦兵二百、青壮三百以及大量旌旗前往小沛。 不避艰险如斯,令人惊叹敬佩! 后世有称: 遍观中华五千年之春秋,可称千古完臣者,非诸葛丞相莫属。 其以一人之力柱一国之社稷,以一州之力抗十四州之虎狼,称权而不欺上,善攻而不乱武。 舍性命于国事,立基业于乱世。 论智、勇、贤、忠一体,千古无二,无出其右。 可见一斑。 下邳城头,斜阳西斜。 刘备举目眺望小沛方向。 虽然诸葛亮等人早已走远看不清,但在刘备眼中: 诸葛亮的挺拔英姿,始终不改! 直到斜阳彻底西垂,刘备这才徐徐转身,号令众人。 “诸君,随我北上!” 第39章 你们的对手是:正当壮年关圣帝君和完全体事后诸葛亮 昌虑。 中郎将王忠府邸。 司空长史刘岱神色严肃的宣读曹操的密令: “今有左将军刘备,僭杀刺史,煽惑士民,有负天子恩义。敕中郎将王忠,即统虎贲之士,擒拿逆贼。事机贵速,不得有误!” 王忠吓了一跳:“刘长史,司空真要擒拿左将军?” 不怪王忠怀疑,曹操和刘备的关系过于微妙,那句“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更在诸县广为流传。 现在刘岱跑来告诉王忠,称有曹操密令要擒拿刘备,王忠如何敢信? 见王忠竟然不受命,刘岱不由蹙眉:“王中郎将,你要抗命?” 在说出这话的同时,刘岱的右手按住了悬挂在腰侧的剑柄,手臂青筋凸显,双目扫视左右。 “刘长史误会了!”见刘岱如临大敌,王忠赶忙解释:“非是我要抗命,而是诸县皆传‘车胄设宴谋害左将军,左将军上表请辞,欲回涿郡教学’,我故有此问。” “呵呵!”刘岱冷笑:“莫非王中郎将也认为,是司空听信小人谗言暗令车胄谋害刘备?” 这罪名? 王忠顿感冷汗透湿了背衫。 “司空一向英明神武,又岂会有小人敢在司空面前谗言?”王忠求生欲极强: “我虽然不信谣不传谣,但徐州诸县士民皆认为左将军受了委屈。我若引兵前往擒拿左将军,恐徐州诸县士民不服。” “不服?”刘岱提高了语气: “王中郎将,你奉司空令驻守昌虑,防的就是徐州诸县,何时需要考虑诸县士民是否服气?” 见刘岱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王忠不由暗骂。 你一个司空长史,又不会在昌虑长待,自然不用考虑徐州诸位士民是否服气。 可我驻兵昌虑,若不考虑徐州诸县士民是否服气,将诸县士民逼反了怎么办? 我若能平叛,司空会嘉奖我的功劳。 我若不能平叛,我就得被司空问罪。 甚至于,我的人头还有可能被司空借去平息诸县士民的怨气。 臧霸、昌豨等人,是我能惹的吗? 杀了车胄的刘备,是我能惹的吗? 暗骂归暗骂,王忠不敢真的当着刘岱的面吐露心扉。 司空长史,见官大一级。 在曹操面前谗言几句,就能让王忠人头落地。 “我才能平庸,侥幸聚合徒众千余人归附司空,方得以官拜中郎将。” “素闻刘长史才智卓绝,司空亦常与刘长史商讨军谋,斗胆请刘长史与我同行,助我擒拿刘备。” 王忠姿态放得很低。 昔日关中大乱,王忠因饥饿以人为食,又随大众由武关南向逃难。 时值娄圭在荆州北部为刘表遣迎北方客人,王忠不愿归附,于是就率同行者袭击娄圭,夺娄圭兵马粮草,聚合徒众千余人归附曹操。 史载王忠更是活到了正始三年,即魏齐王曹芳在位第三年。 换而言之:王忠为人,活命为先。既可为了活命而吃人杀人,又可为了活命而委曲求全。 果然。 王忠刚放低姿态,刘岱就顺势应诺:“你不说,我也会如此!司空令我来昌虑,名为宣读密令,实为助你谋划。” 闻言。 王忠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刘岱的语气姿态都以高人自居,但对王忠而言,只要刘岱肯同行,就不怕擒拿刘备失败而担主责了。 刘岱不知王忠真实想法,只当王忠胆小怯事,又以主将口吻号令王忠: “点选兵马,多派斥候。五日内,我要知晓刘备的具体位置!” 未到五日。 有信使自小沛而来。 信使自称是小沛贼曹薛亮,替左将军刘备向中郎将王忠送信。 然而。 当看到“将军坐镇昌虑经年,甲不离身而功不见录,岂非龙困浅滩耶?愿与将军会猎于泗水之滨,共扶汉鼎。”时,王忠魂儿都快吓飞了。 我不是龙,更没有被困浅滩!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在昌虑当个中郎将,别无他求! “好胆!” 司空长史刘岱,脸色铁青。 见过嚣张的,没见刘备这般嚣张的。 僭杀刺史在前,煽惑士民在后,仍不知悔改,如今又侵占小沛,蛊惑王忠,反意昭然若揭了。 “我正愁寻不到刘备,没想到刘备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事不宜迟。兵发小沛,擒拿刘备!” 见刘岱着急出兵,王忠不由迟疑:“刘长史,会不会有诈?” “刘备布告诸县又辞表于司空,自称要回涿郡教学,斥候又探得郯城方向有大量士民北上。” “不如暂缓几日,多派斥候入小沛,先仔细查探,再决定是否兵发小沛。” 王忠带了几年兵,深知战场凶险,不可不谨慎。 然而, 刘岱立功心切,且又担心刘备闻到风声会提前逃离,根本听不进王忠的劝谏,反而呵斥道: “兵贵神速,岂能耽误?若让刘备逃离,如何再追?届时司空问责,你我都担待不起!执行命令!” 被刘岱一顿呵斥,王忠只能悻悻的低头领命。 半个时辰后。 两千兵马自昌虑南门而出,直奔小沛。 “军师妙计。” “只用一封书信,就让王忠尽驱兵马而来。” 关羽的语气中,有对诸葛亮不加掩饰的钦佩。 在抢占小沛后,关羽就犯愁如何才能牵制王忠令其不敢驱兵去袭扰北上的士民。 诸葛亮则淡定自若的拿出一封提前准备好的信,让刚降的小沛贼曹薛亮代为送传给王忠。 只用一封书信,就让王忠尽驱兵马而来。 王忠兵马皆来小沛,自然不会再去袭扰北上的士民。 “亮虽然在书信中冠以左将军的名义,但王忠此人一向惜命,按道理应会在昌虑踌躇不决,而非着急而来。” “若亮没料错,应是曹操暗中派人去了昌虑,给王忠下达了密令欲对左将军不利。” “彼等误以为左将军在小沛,既想立功又惧左将军骁勇,故而尽驱兵马而来。” 诸葛亮目光灼灼,羽扇轻摇间,尽显料敌机先的智慧。 话锋一转。 诸葛亮嘴角泛起笑意:“彼等若分兵而来,甚是麻烦;彼等尽驱兵马而来,反倒简单。” 第40章 贼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关羽还击 一旁的夏侯博,不由疑惑:“兵法有云,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 “我兵少而贼兵众,贼若分兵而来,我等可集中力量,以众击寡;贼尽驱兵马而来,我等以寡敌众,实难取胜。” “请恕末将愚钝,军师不愁反喜,何也?” 不怪夏侯博疑惑。 诸葛亮兵少,甲胄武器更少。 能战者仅有二百白毦兵! 且这二百白毦兵还都是只练了几个月未曾上过战场的新兵,兼之甲胄武器又都简陋。 三百青壮又是自游户、徭卒、奴客等中临时拼凑的,未经操练且武器甲胄更为简陋,可呐喊助威而不可上阵厮杀。 假使王忠分兵而来,诸葛亮集中力量,令白毦兵杀敌,令青壮呐喊助威,足可以在局部战场上形成以众击寡的优势局面。 但如今。 诸葛亮却认为王忠分兵而来甚是麻烦,尽驱兵马而来反倒简单。 令夏侯博疑惑不已。 诸葛亮不答,而是看向关羽:“关司马可有疑惑?” 关羽语气温良,拱手而道:“关某有些拙见,还请军师指点。” “大哥携数万士民北上,每日仅能行十余里。” “王忠兵多而我兵少,王忠既可分兵来攻小沛,亦可分兵袭扰北上的士民。” “届时,不是我等牵制王忠,而是王忠分兵牵制我等。” “如今,王忠兵马皆来小沛,即便探得大哥的真正行踪,王忠亦无法分兵袭扰。” “且我等虽然兵少,但王忠不知。” “可于城中虚张声势,暗遣精兵绕袭其后,截其归路,同发城中兵马击之。王忠两不相应,势必危矣。” 诸葛亮笑道:“关司马之言,正合亮意。” 便教夏侯博:“都尉可引白毦兵二百,绕袭其后,伏于山谷之中,但见城头火起,同时击之。” 夏侯博惊道:“我若将二百白毦兵都带走,军师仅有三百青壮,何以守城?” 诸葛亮笑道:“善守者,无一兵一卒亦可惑敌。更何况,有关司马在,一人横刀,万夫莫敌!” 诸葛亮的夸赞,让关羽的丹凤眼中不由泛起几分自傲:“城中有关某,足可护得军师周全,崇义勿疑!” 见关羽亦如此,夏侯博这才按捺担忧,先引二百白毦兵暗暗去了。 诸葛亮又下令城中多竖旌旗,编束草人,又于城外多布障碍。 早有细作报知刘岱和王忠。 王忠再生担忧:“刘备骁勇,今又有防备,不如寻一险阻,立寨对峙。” 刘岱冷笑:“不必如此!岂不闻兵法有云:夫战,勇气也!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理当一鼓作气,兵临城下。若是立寨对峙,反会令士气衰竭,待我竭彼盈,必为刘备所克。” 王忠默然。 论及兵法道理,王忠自然是论不过刘岱这个司空长史的。 暗暗叹了口气,王忠放弃了与刘岱争论。 越是争论,越会引得刘岱的不满和怀疑。 当即。 刘岱催军速行,直抵小沛城下。 “应如军师所料,来的虽然是昌虑的兵马,但主将不是王忠。” “不择险阻立寨,反而兵临城下,真是够狂妄的!” 看着城下聚拢列阵的兵马,关羽眯着丹凤眼,轻蔑冷笑。 诸葛亮羽扇轻摇,只一眼,就看穿了城下兵马的列阵水平。 乌合之众! 寻常武将眼中,刘岱和王忠的列阵是及格的,毕竟大家水平都差不多。 但在诸葛亮眼中,犹如巅峰王者看青铜局,花里胡哨,都是破绽。 “关司马,开门搦战。” 诸葛亮先是将贼阵的几个大破绽告知关羽,随后令关羽出城搦战。 关羽早就按捺不住了。 当即应诺:“军师且在城头观战,看关某击贼!” “咚咚——” 低沉的鼓声响起。 但见关羽策马提刀,引百人而出,傲立于阵前。 “左将军司马,关羽在此!” “何人敢战!” 被一个身高两米有余、膀大腰圆、骑着高头大马、手提骇人大刀、披甲戴胄的魁梧壮汉喝战是什么感觉? 大部分人不懂。 王忠以前亦不懂。 但王忠今日懂了。 熊虎之将,非是虚言。 看着前方策马提刀的关羽,王忠有一种直面熊虎的感觉。 彼其娘也! 我才不战! 人未战,心先怯,王忠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长枪,又看向一旁僵着脸的刘岱:“刘长史,接下来当如何?” 刘岱面色僵硬。 作为司空长史,刘岱自然是见过关羽的。 虽然曹营中不少文武都忌惮关羽的武勇,但在刘岱的印象中,关羽只是刘备身边一个常年披着破旧绿袍的护卫罢了。 彼时刘备基业尽毁,只能寄曹操篱下。 刘备自个儿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关羽自然显不出威慑。 可如今。 刘备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不再受曹操羁绊,不用寄曹操篱下,不用在曹操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关羽自然不用再隐藏威慑。 虽然只是未完全体的关圣帝君,但其威慑足以令刘岱这类专精于文事的长史胆寒。 当着王忠的面,刘岱又不能露怯。 来的时候大言不惭的高呼“一鼓作气,兵临城下”,现在若是露怯,刘岱的脸往哪儿搁? “我等有两千人,关羽只有百人。二十个打一个,优势在我,有何可惧?” “听我号令,全军上前!” 刘岱扬起马鞭,厉声下令。 话音未落。 忽见王忠瞪大了眼睛,惊愕的望着前方。 刘岱疑惑的顺着王忠眼神的方向望去,亦是惊愕不已,差点连手中的马鞭都握不稳了。 只因前方,关羽竟单刀匹马,冲阵而来! 由于诸葛亮事先将贼阵的几个大破绽告知关羽,关羽轻而易举的就杀入了贼阵,更引起了贼阵的混乱。 虽有两千人列阵,但力无法一处使,兼之又行军疲惫,更难聚力。 在熊虎之将、万人敌关羽面前,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关羽更是直冲中军大旗而来。 莫有能挡者! “还击!” “还击!” “还击!” 刘岱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我有两千人! 两千人! 你一个人冲阵,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何其猖狂! 何其可恨! 若刘岱知道关羽此刻的想法是“贼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关某还击!”,估计人都得气晕过去。 不带这般羞辱人的! 第41章 一战擒双将,羽之神勇,三国无二 将为兵胆。 关羽匹马闯阵的骁勇,令刘岱、王忠等贼众胆寒的同时,更激起了己方青壮的勇气。 “关司马真神人也!” “有关司马在,贼纵二十倍于我,又有何惧?” “我等皆受左将军厚恩,若只敢摇旗呐喊,又有何颜面回见左将军乎?” “关司马身为上将,且不惜命,我等何得迟疑?当效死力!” “” 一时之间。 城头城下,呼声四起。 更有胆大想进步的,结伴向诸葛亮请命出击。 【士气可用,时机已至】 诸葛亮暗自神凛,羽扇一挥,军令频出,一面令人点火传讯,一面令青壮出击。 城下百人,城头百人,得了军令的二百青壮,或扛旌旗,或提刀枪,喝杀如雷,直奔贼阵。 贼众皆惊。 仅仅一个关羽就将己方阵型冲乱,莫有能挡。 又来二百人,中军大旗都有可能被关羽砍倒! 王忠不由胆寒:“刘长史,贼势凶猛,不可力敌,不如暂退!” 闻言。 刘岱厉喝:“临阵对敌,岂能脱逃?王中郎将,汝惧死乎?” 王忠又羞又怒。 我惧死又怎了?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我若不惧死,焉能活到现在? 王忠来了脾气:“刘长史,你若不惧死,可亲自拦截关羽;待我绕袭关羽后方,断其归路。关羽两不相应,势必危矣。” 一句话,直接将刘岱给怼懵了。 我亲自拦截关羽? 我又不是许褚! 见刘岱又怂又嘴硬,王忠不由暗暗冷笑。 诚然。 刘岱身为司空长史,读的兵书战策远胜于王忠,论及兵法谋略头头是道,还能与曹操谈论。 但是。 能论兵不等于能用兵。 此刻的刘岱,就如街亭的马谡一般。 单论兵法谋略是没有大问题的,有大问题的是威望和勇气。 倘若今日来的是曹操,以曹操的威望,王忠绝对不敢有半分的忤逆和迟疑。 别说面对一个关羽,哪怕关羽张飞齐至,王忠都得硬着头皮往前冲。 前冲是死,后退是死。 同样是死,为曹操而死,可乎? 刘岱不同。 司空长史虽然见官大一级,但其威望,顶多能让王忠低头哈腰,而不能让王忠以死相报。 兼之刘岱又无舍弃自身性命为王忠争取破城机会的勇气,更不可能令王忠以死相报。 史载刘备败刘岱、王忠时,曾对二人言“使汝百人来,其无如我何;曹公自来,未可知耳!” 可见一斑。 “撤!” 刘岱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有直面关羽的勇气,恨恨的瞪了一眼关羽,拔马就走。 王忠暗暗松了口气。 命是自己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然而。 诸葛亮用计将昌虑的兵马骗到了小沛,又岂是刘岱和王忠想撤就能撤的? 自城头火起的一刻起。 刘岱和王忠就已经落入了诸葛亮的掌控。 “我乃左将军麾下都尉夏侯博,尔等贼子,已中计矣!” 一声爆喝,夏侯博引二百白毦兵杀出,直接断了刘岱和王忠的归路! “竟有伏兵?” 刘岱和王忠面色大变。 刚开始的时候,刘岱和王忠都对小沛的兵力部署有过怀疑:既然刘备在小沛,小沛又岂会少兵? 但因关羽匹马冲阵就险些让关羽斩将夺旗,刘岱和王忠被关羽震慑,都来不及去思考个中缘由。 直到骤遇夏侯博的伏兵,刘岱和王忠才想明白。 “若早依我计,寻一险阻立寨对峙,又岂会中伏兵诡计!” 想到刘岱引用曹刿的士气论且执意要“一鼓作气,兵临城下”,王忠又气又恨。 被王忠责怪,刘岱又羞又恼。 在得知刘备“僭杀刺史,煽惑士民”时,曹操原本是想亲自来徐州擒回刘备。 身为司空长史的刘岱自认为刘备落魄如犬,可以随便拿捏。 遂以“杀鸡焉用牛刀”“司空当以袁绍为重”等等理由,自请入徐州。 刘岱太想进步了! 【这个沛国的刘岱估计跟曹昂生母刘夫人有关】 然而。 人最大的劣根便是自矜。 刘备再落魄,依旧是虎,不是区区刘岱能拿捏的。 更何况。 刘岱对手还是:正当壮年关圣帝君和完全体事后诸葛亮。 这个状态的关羽,具备万军中取颜良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勇武。 这个状态的诸葛亮,有五十岁的厚重阅历和丰富的作战经验。 诸葛亮敢将二百白毦兵都归夏侯博带走,便是深谙关羽的武勇胆略以及刘岱王忠的才能胆气。 知己知彼,焉能不胜? 不论是又气又恨的王忠,还是又羞又恼的刘岱,在关羽和夏侯博的前后夹击下,都没了转危为安的机会。 王忠首当其冲,被关羽砍落。 若不是关羽用的刀背,王忠都得尸首分离。 苟得一命的王忠,自知关羽刀下留情,直接抱头跪地,任由跟上来的青壮捆缚。 刘岱见王忠被砍落,吓得面无血色,猛挥马鞭,只恨座下战马少生了双翼,不能一飞冲天。 关羽见状,对准刘岱便是一箭。 刘岱痛呼一声,自马上摔落,死死的按着肩头中箭处,痛苦哀嚎。 片刻间。 王忠、刘岱相继被擒。 余者惊惧,不敢再战。 除了少部分跑得快的侥幸逃脱,大部分都识趣的弃械投降。 “军师,捉了条大鱼。” 关羽兴奋的将刘岱推到诸葛亮面前。 有刘岱这个司空长史在,王忠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 “我乃司空长史刘岱!士可杀不可辱!” 刘岱羞愤交加,我乃沛国名门,司空长史,不是大鱼! “关司马,不可无礼。”诸葛亮令人给刘岱解开绳子,拱手一礼:“是我等不识长史尊容,让长史受委屈了。” 关羽虽然不明白诸葛亮的用意,但识趣的没有出声。 而是默默的站在了诸葛亮身后,按住了剑柄以防刘岱对诸葛亮发难。 刘岱微微一愣。 没看明白诸葛亮的用意。 “敢问阁下何人?”刘岱回了一礼。 诸葛亮温言而道:“左将军麾下军师中郎将,琅琊散人诸葛亮,有礼了。” 诸葛亮? 哪冒出来的人物,我怎么没听过? 刘岱扫了一眼左右:“敢问左将军可在城中?” 诸葛亮摇扇而笑:“亮不敢欺瞒长史,左将军已于数日前抵达平原。” 刘岱惊道:“左将军既已抵达平原,尔等为何要在小沛打着左将军的旗号?” 第42章 玩战术的心都脏,诸葛亮的离间计 “奉左将军令!欲合有志之士,共扶汉鼎!” 诸葛亮语气庄严肃穆,理由张口即来。 下意识的。 刘岱想到了蛊惑王忠的信。 那句“将军坐镇昌虑经年,甲不离身而功不见录,岂非龙困浅滩耶?愿与将军会猎于泗水之滨,共扶汉鼎。”犹在眼前。 但很快。 刘岱又觉察到不对: “诸县皆传‘车胄设宴谋害左将军,左将军上表请辞,欲回涿郡教学’,而今你又言‘左将军欲合有志之士,共扶汉鼎!’” “是何道理?” 羽扇摇动,笑声渐起。 刘岱不由蹙眉:“何故发笑?” 诸葛亮向北面拱手:“左将军居庙堂时哀民生多艰,处江湖时忧汉室倾颓。” “虽遭小人谗言不得已回乡避祸,但始终不忘忧国忧民;今欲合有志之士,共扶汉鼎,有何不可?” 刘岱不由语噎。 诸葛亮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小人谗言”上。 来来回回就一个意思:刘备没错,都是曹操的错! 良久。 刘岱为曹操分辩道:“司空从未派使者密令车胄加害左将军,更无小人在司空面前谗言。是那假冒司空使者的人,故意离间司空与左将军。” 诸葛亮故作大惊:“竟有此事?谁会假冒司空使者,离间司空与左将军?” 刘岱见诸葛亮不似作伪,暗道:我或有机会,将功补过! 念及此。 刘岱提高了声音:“司空一向器重左将军,更呼左将军为‘英雄’,又岂会加害左将军?” “以我观之,定是河北袁绍不欲司空与左将军和睦,故意派人假冒司空使者欺瞒了车胄。” “只恨那车胄愚笨,竟轻信假冒者伪言,令司空与左将军互生猜忌,方有今日局面。” 诸葛亮惊得羽扇落地:“若真如长史言,左将军岂不是羊入虎口?” “军师,大哥有危险,我们不能留在小沛了!”关羽骤然高呼,“急”得脸都红了。 自关羽认识诸葛亮之日起,就未见诸葛亮有过任何的惊慌。 而方才。 诸葛亮却一惊一乍的,更连羽扇都惊落了。 关羽顿知诸葛亮的用意:这是在诳刘岱呢! 于是乎。 关羽直接开启了“莽夫”人格。 “关司马莫急,袁绍应不会加害左将军。”诸葛亮低头捡起羽扇,故作迟疑。 刘岱暗喜,又添油加醋的道:“袁绍为人,猜忌多疑。昔日麴义只因功高名盛,就惨遭袁绍猜忌诛杀。” “左将军久负盛名,又与司空并为英雄,以袁绍的狭隘器量,又岂能容得下左将军?” “若再有智者进言,左将军必为袁绍软禁;届时尔等众人为保左将军性命,只能任由袁绍驱使。” “司空一向敬重左将军,倘若今后又不得已要与尔等众人厮杀,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 虽说军事指挥一塌糊涂,但刘岱的谈论的水平还是不错的。 短短几句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换个智力低的,指不定就被刘岱给说服了。 可惜。 刘岱挑错了对手。 诸葛亮是谁? 初出茅庐前就敢自比管仲、乐毅,且能被旁人誉为可比姜尚、张良的千古奇才。 兼之事后诸葛亮又多了五十四岁的厚重阅历。 在诸葛亮眼中,刘岱自以为傲的说辞,犹如小儿嬉言,惹人发笑。 诸葛亮故作大悟,再次向刘岱行礼:“若非长史良言,亮险为愚笨小人了。亮欲书信一封,言明原委,还请长史速回许都,呈递司空;亮等人亦会速往平原,以免左将军遭到袁绍加害。” 刘岱自以为得计,应道:“诚如是,袁绍可败矣!” 当即。 诸葛亮命人取来笔墨,当着刘岱的面给曹操写了一封信,又将信交付刘岱审视,以免“再生误会”。 刘岱扫视一观。 只见信中言: 【汉室倾颓,奸臣窃命。 司空首倡义兵,扶幼帝于危难,亮虽愚钝,亦知大节。 今左将军蒙冤北行,非负司空,实为袁绍奸计所致。 幸得长史刘公明察秋毫,识破河北离间之计,方使亮等明悟原委。 司空素怀日月之量,亮等却疑司空偏信谗言,深感惭愧。 今留长史刘公性命,更托刘公转呈此信。 愿以此诚,以表心迹。 亮等亦会星夜前往河北,为司空与左将军释嫌,且进言:可为司空内应。 待袁氏伏诛日,左将军定当焚蓑衣于邺城,与司空青梅重煮,再论英雄。】 诸葛亮是会诳人的。 一句“幸得长史刘公明察秋毫,识破河北离间之计”,直接将刘岱诳得喜不自禁。 如此一来,刘岱不仅能赎罪,还能再立大功。 “我定将此信,面呈司空。事不宜迟,我得立即返回许都。” 刘岱将书信放进怀中,拱手请辞。 诸葛亮羽扇一挥,令人取来刘岱的战马,又赠饮水干粮金银钱帛。 末了。 诸葛亮又凑近刘岱,压低了声音:“长史与那王忠,可有仇怨?可需亮,为长史周全?” 刘岱瞬间想到了王忠那两句“你若不惧死,可亲自拦截关羽”“若早依我计,寻一险阻立寨对峙,又岂会中伏兵诡计!”,眼中闪过几分恼意。 “此人与我,非亲非故,诸葛军师,自可斟酌而定。”刘岱虽然没有明说仇怨,但对王忠的冷漠尽显无疑。 诸葛亮佯装“会意”:“亮,定会让长史满意。长史回见司空时,还请再为亮美言几句。” 刘岱误以为诸葛亮是想求晋身,大笑承诺:“今后若有所求,可入许都寻我。” 直到刘岱出城走远,诸葛亮这才令人将王忠押上,一开口就将王忠吓得双腿发软。 “亮已与刘岱谈妥了条件,刘岱开出的条件是:你,王忠,不能活。” 看着王忠那瞪大的双眸,诸葛亮又徐徐而道:“但亮最是厌恶小人,故而,亮会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王忠虽然没听不到诸葛亮跟刘岱具体谈了什么,但却看到诸葛亮跟刘岱和和气气,更送刘岱战马。 又听诸葛亮声称刘岱开出的条件是让自己死,王忠的怒气再也按捺不住了。 “彼其娘也!” “刘岱狗贼,害我兵败,又欲害我性命,可恼可恨!” 第43章 精准控分,这个诸葛亮太慎重了 死,王忠肯定是不愿意的。 一个月才几十石的俸禄,玩什么命啊! “愿求活命!” 关羽打王忠用的刀背、诸葛亮又给王忠活命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王忠很识时务,直接低头表达了态度。 诸葛亮轻摇羽扇,徐徐开出了条件:“亮只要缴获,你和你的人,皆可离去。” 王忠不由疑惑:“恕我愚昧。我已是阶下囚,想要缴获,何须再征得我的同意?” “话不能这么讲。”诸葛亮笑意温和:“左将军欲合有志之士,共扶汉鼎,亮又岂能行那强盗行径?” “烦请王中朗将在交割令上签字盖印,若今后司空问及时,左将军亦可回复。” 王忠愕然抬头,有种幻听的错觉。 缴获了我的粮草武器等,我还得在交割令上签字盖印? 这难道就不是强盗行径了? “何必多此一举?”王忠喃喃而道。 “非也!”诸葛亮温和依旧:“亮此举,亦是在救王中郎将的性命。” “倘若司空得知王中郎将是兵败被擒,定会问罪;兼之刘岱为了保命,定会在司空面前谗言。” “届时司空发怒,王中郎将又当如何自处?” “王中郎将久在昌虑,定知左将军蒙冤北行,非负司空,实为袁绍奸计所致。” “奈何司空长史刘岱傲慢无礼,又不听王中郎将良言,欲杀亮等冒功,这才与亮等起了误会。” “王中郎将不愿误会加剧,假托有司空密令,赠厚礼与左将军,如弦高犒师旧事。” “再有双方签字盖印的交割令在手,以司空器量,不仅不会问罪,还会善言嘉奖。” 诸葛亮的话,听得王忠一阵头晕,不明觉厉。 护卫在诸葛亮身侧的关羽,则面色古怪。 头一回听闻:缴获了敌人的粮草武器等,还需要敌人在交割令上签字盖印的。 又想到诸葛亮行事定有其道理,关羽“憋”住好奇,没有多言。 少顷。 王忠在交割令上签字盖印,各执一份为凭证。 虽然交割令中只有武器和甲胄,但实际上除了武器和甲胄外还有粮草、金银、钱帛等缴获是没有记录在交割令中的。 诸葛亮不提,王忠也不敢多问。 等签字盖印后。 诸葛亮履行了诺言,不仅将王忠及俘虏尽数释放,还提供了足够王忠返回昌虑的粮米。 更是亲自将王忠送出城,“语气真诚”:“亮与王中郎将一见如故,恨不能把酒言欢。” “然而亮要赶往平原去见左将军,具言司空相赠武器甲胄的恩情,以免左将军再受袁绍蛊惑。” “亮就不留王中郎将了。” “今后若能寻得空闲,亮定会再来昌虑,还望王中郎将能如今日一般慷慨好客。” 王忠不由打了个冷颤? 还来昌虑? 你可别来了! 我怕了你了! 让我安安分分的在昌虑当个中郎将,不好吗? 何必再来抢我! 打心底儿对诸葛亮滋生了畏惧的王忠,客套几句后就匆匆拜别,恨不能直接飞回昌虑。 余者部曲,亦是惶惶如惊弓之鸟,紧随王忠而逃。 “关某愚钝,不知军师为何要让王忠在交割令上签字盖印。彼兵败被擒,缴获自然归我等。” 关羽问出了按捺许久的疑惑。 诸葛亮摇扇笑道:“《礼》曰:师必有名。” “昔日高祖采纳董公之策,公开项羽杀害义帝的恶行,以为义帝发丧之名举哀三日联合诸侯,才在与项羽相争中取得名望上的优势。” “左将军一向以仁德信义著称,又立志于匡扶汉室,那么左将军就不能与天子站在对立面。” “王忠引兵来小沛,本就打着奉天伐罪的名义,我等若将王忠视为仇敌,岂不是自甘堕落为逆贼?” “不论是让刘岱给曹操送信,还是让王忠在交割令上签字盖章,都是为了替左将军正名。” “我等既非逆贼,又何来缴获?关司马勿要疑虑。” “可令军吏将交割令抄录,张贴沛国北部诸县,向诸县征集武器和甲胄。” 关羽再次愣住。 抄录交割令? 张贴沛国北部诸县? 向诸县征集武器和甲胄? 每个字关某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令人匪夷所思? 见关羽愣神,诸葛亮又笑:“关司马,莫要迟疑!” “左将军要在北方立业,没有武器和甲胄如何能行?仅王中郎将一人就赠了诸多武器甲胄,诸县岂能一毛不拔?” 虽然沛国北部诸县的武器甲胄库存不多,且质量也不高,但积少成多,有总比没有好。 再不济今后将征集的武器熔炼重铸,也比直接开矿冶铁再打造武器更便捷。 经诸葛亮一提醒,关羽这才反应过来。 若刘备有足够的武器甲胄,小沛也不会窘迫到只有两百白毦兵有配置齐整的武器和甲胄了。 也幸亏来的是刘岱和王忠这两个带兵水平低的。 否则,即便关羽有三国无双的武勇,也难以凭借个人武勇击败来犯曹军。 再加上事后诸葛亮同样无济于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在诸葛亮“先礼后兵”下,十日间,沛国北部诸县相继上缴了武器和甲胄。 加上王忠“交割”的武器甲胄,小沛库存的武器甲胄足以再武装两千青壮了。 “关司马,夏侯都尉,准备撤离小沛。” 原本击溃了王忠后,诸葛亮其实就可以撤退的。 只因要向沛国北部诸县征集武器和甲胄,诸葛亮才在小沛多驻留了十日。 “还有两个县的武器和甲胄尚未运来,不如再多等几日?”关羽尝到了甜头,想给刘备带去更多的武器和甲胄。 诸葛亮正色: “关司马,亮有一言相告: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更不可心存侥幸。” “亮虽然算计了刘岱、王忠且又算计了沛国北部诸县,但许都的曹操及其麾下智者,同样也会算计亮。” “若亮是曹操,在刘岱返回许都的当日,就会急派一大将入小沛。” “假如来的是擅长急行军的夏侯渊亦或者擅长骑兵奔袭的曹仁,而我等又未提前脱离小沛,就得丢弃武器甲胄惶惶而逃了。” “若情况更糟一点,曹操或会亲至!” 第44章 说曹操,曹操到(附刘备妻儿子女初稿设定图) 诸葛亮在说这话的同时,下意识的回想起了关羽的襄樊之战。 汉中之战的胜利让刘备的威望达到了巅峰,襄樊之战的失败又让刘备从巅峰急转而下。 个中原因虽然繁琐复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 曹操当时的策略,既不想关羽赢又不想关羽输,而是想让关羽回去跟孙权对峙,以求能继续维持曹孙刘三分荆州的平衡局面。 故而曹操才会暗中派徐晃去劝关羽回军,更是直接将孙权偷袭南郡的计划卖给了关羽。 不曾想关羽自恃江陵和公安城池坚固易守难攻,且相信糜芳和傅士仁皆是久随刘备不会跟廖立一般弃城而逃,选择了拒绝回军。 在侥幸心理的作用下,关羽就想着拖一拖。 只要拖到曹仁先放弃樊城,关羽就可成为襄樊之战最大的赢家。 孰料最不可能投降的人投降了,直接将关羽包括对面的曹操都给打懵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关羽后方竟然不抵抗! 最终曹刘相争,徒让孙权当了渔翁。 若不是看在糜竺和糜夫人一心为刘备,诸葛亮定不会容许糜竺弟弟的存在。 即便如此,诸葛亮都在暗中用手段,要将糜竺弟弟彻底边缘化。 内有糜夫人操持家业,外有糜竺位居高位,糜竺弟弟自去当个富家翁就行了。 只要不添乱,诸葛亮也不想将心思耗费在糜竺弟弟身上。 诸葛亮的话让关羽陷入了沉思。 夏侯渊和曹仁的本事,关羽是知道的。 一个号称“三日五百里,六日行千里”,最擅千里奔袭。 一个跟着曹操征陶谦、讨吕布、破张绣、败眭固,常督军骑,所向披靡。 这二人若是奔袭小沛,以小沛目前的军力,除了逃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至于更糟一点的曹操亲至,关羽是想都不敢想。 曹操若是亲自来了,连逃跑的机会都未必会有! 倒不是关羽长曹操志气灭自己威风。 曹操,是用一场场的胜利打出来的威望! 还未成长起来的关羽,在曹操面前还不够资格对阵。 念及此。 关羽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自以寡敌众,一战擒双将后,这十日里关羽有些忘乎所以了。 险些都忘记了曹操用兵,最喜孙子兵法,最善兵行诡道。 换成袁绍,哪怕诸葛亮在小沛待个半年都见不到袁绍一兵一卒。 可对手是曹操,指不定出门遛个弯就能遇到曹操。 史载刘备夺小沛后,断定曹操要防袁绍不会东征,不曾想曹操竟然直接玩了个声东击西,一面迷惑袁绍,一面亲征刘备,短短一个月内就让刘备狼狈而逃,更生擒了关羽以及刘备的妻儿。 可见一斑。 “是关某大意了。” 关羽拱手认错,对诸葛亮更生敬畏。 虽然用最狠的话打击了关羽的骄矜,但诸葛亮却依旧一副气定神闲、成竹在胸的模样。 一切都在料算中的局势,不足以让诸葛亮生出慌张和惊惧。 军令很快下达。 夏侯博引三百青壮押运武器甲胄粮草等辎重先行,关羽则引二百白毦兵护卫诸葛亮在后。 等辎重尽数出城后,诸葛亮又留了一封信给小沛的贼曹薛亮,称:若有曹氏或夏侯氏大将抵达小沛,转交此信就可立功保命。 原本诸葛亮是想让小沛令转交的。 不过小沛令一听诸葛亮要离开,且诸葛亮又推测曹氏或夏侯氏大将即将抵达小沛。 吓得小沛令连夜带着妻儿就跑路南下,投奔沛国南部都尉袁涣去了。 贼曹薛亮不想跟着诸葛亮离开,又太想进步了,于是自告奋勇的接下了这个“重任”。 如预料。 诸葛亮等人刚从小沛离开三日,一支骑兵就杀到了小沛城下。 为首者,虎背熊腰,双目如炬,正是曹操最器重也最善攻的骑将:曹仁! 闻讯的贼曹薛亮忙引众吏出城迎接。 “小沛令何在?” 曹仁威目一扫,厚重的煞气竟令胆小者双腿发颤。 “小沛令于三日前,弃城而逃了。” 太想进步的薛亮,毫不犹豫的将小沛令弃城而逃直言相告。 “你乃何人?” 曹仁虎目掠过,不容置疑的喝问令薛亮头皮发麻。 薛亮不敢怠慢,忙取出诸葛亮的书信,双手呈上:“小人是小沛贼曹薛亮,有左将军麾下军师中郎将诸葛亮书信在此。” 诸葛亮? 曹仁不由眼神一变。 数日前。 司空长史刘岱返回许都,给曹操带去了诸葛亮的书信,署名就是【左将军麾下军师中郎将诸葛亮】 曹仁还记得。 曹操在见了诸葛亮的书信后,当场大骂刘岱“愚笨如猪,孤竟会以你为长史”,随后就罢黜了刘岱司空长史一职,令其回家反省。 曹操根本不信刘备已经到了河北! 至于“蒙冤北行”“袁绍奸计”,曹操更是半个字儿都不信。 只要刘备还在青徐一带活跃,曹操随时都可能面临两线作战的危险。 曹操毫不怀疑刘备的能力! 想一劳永逸的解决两线作战的危险,最好的方式就是以迅雷之势击溃刘备。 若能生擒,自是更好。 曹操馋关羽和张飞这两个万人敌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随后。 曹操一面令众将固守官渡及黄河南岸津口,一面以曹仁督骑为先锋奔袭小沛,更是力排众议,亲引精锐押后而来。 曹仁不敢大意,拆信而观。 下一刻,曹仁就脸色大变。 但见信中就一句话:袁绍暗遣郭图、淳于琼、颜良,欲袭白马。 “诸葛亮竟知袁绍的战略部署?” 曹仁内心骇然难掩,有心将其视为诸葛亮的诳语,又担心诸葛亮真的知道袁绍的战略部署。 万一真如信中所言,驻守在白马的东郡太守刘延如何能挡得住郭图、淳于琼和颜良的大军? “薛亮,随我去见司空。” 曹仁将信收好,虎目再次看向薛亮。 薛亮大喜。 诸葛亮果然没有骗我,我可立功保命了。 曹仁不想耽误时间,直接分了薛亮一匹战马,星夜兼程的赶往后军。 不论诸葛亮的情报是真是假,曹仁都得将信先送到曹操手中,请曹操来决断! 第45章 命运使然,两个“丞相”的“相遇” 小沛西。 丰县,县衙。 诸吏屏息,落针可闻。 丰县令跪地叩首,瑟瑟发抖。 而原本该由丰县令坐的位置,一名身长七尺、细眼长髯的将官正斜倚凭几,细细的端详手中的交割令。 当目光落在交割令上的“左将军司马关羽”字印时,将官那若凤瞳的双眸明显有了变化。 将官不是别人,正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当朝司空:曹操! 数日前。 曹操闻知刘岱、王忠兵败,又悔又恨。 悔的是不听郭嘉劝告放刘备离开许都,恨的是刘备不识抬举非要跟自己对着干。 担心刘备会煽动徐豫诸势力或反叛或中立,曹操力排众议,抽调精兵东入小沛。 一者是为了擒拿刘备,二者是为了震慑徐豫诸势力,以避免在与袁绍正式决战时,徐豫诸势力会挟机生事。 曹操在豫徐两州制造的杀戮不少,仇家甚多。 若曹操势强,豫徐诸势力会蛰伏以待时机;若曹操势弱,豫徐诸势力定会落井下石。 史载刘备举旗反曹后,有昌豨及豫徐诸郡不服曹操者声援;刘备奉袁绍令入汝南开辟的交割令搅合成了“误会”。 不仅如此,曹操还自丰县令口中得知:诸葛亮更是拿着王忠签字盖章的交割令向诸县征集武器和甲胄,一边征集还一边澄清“误会”。 更无耻的称:王中郎将都“赠”了武器和甲胄,你们不“赠”,王中郎将的脸往哪儿搁?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还是人情世故。 想到诸县相继“赠”武器和甲胄,曹操就感到一阵头疼和烦躁:一群傻子! 片刻后。 曹仁入内,先请曹操屏退丰县令等人,后将诸葛亮的书信呈上。 看到信中那句“袁绍暗遣郭图、淳于琼、颜良,欲袭白马”,曹操不由骇然,喝问曹仁: “子孝,此信为何人所送?” 曹仁凛声:“是刘备麾下军师中郎将,诸葛亮!” 又是诸葛亮! 曹操的凤瞳瞬间变得沉寂可怕。 俗话说:人生会有三次相遇,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必然”,第三次是“命运使然”。 曹操对诸葛亮由最初的好奇逐渐变成了忌惮。 败刘岱、王忠而不伤其性命。 一面令刘岱送信入许都,强调刘备是蒙冤北行,而非有负于曹操。 一面与王忠签订交割令,强调与王忠的冲突是误会,更为刘备筹得武器和甲胄。 如今。 诸葛亮又将“袁绍暗遣郭图、淳于琼、颜良,欲袭白马”的情报密告曹操,再次强调了刘备未负曹操! 再想到车胄死后诸县皆传“车胄设宴谋害左将军,左将军上表请辞,欲回涿郡教学”,曹操不由怀疑这也是诸葛亮为刘备所谋。 “可知诸葛亮如今在何处?” 曹操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不善。 “我抵达小沛时,诸葛亮已经离开三日了。” “原本诸葛亮是想让小沛令转交此信,结果小沛令连夜带着妻儿弃城而逃了。” “又有贼曹薛亮,不愿跟着诸葛亮离开,遂替诸葛亮送信。” “我还自薛亮口中得知:当日刘岱和王忠兵临小沛时,诸葛亮身边仅有两百能战之士,其余三百青壮皆是刚募新兵,连武器和甲胄都不齐全。” “不曾想刘岱和王忠竟被关羽单刀匹马踹阵,双双被擒,麾下两千军卒亦被俘虏大半。” 曹仁徐徐将自薛亮口中得知的与诸葛亮有关的消息,如实向曹操汇报。 听到诸葛亮兵力寡薄时,曹操不由暗骂刘岱和王忠“废物”。 听到关羽单刀匹马踹阵且生擒刘岱和王忠时,曹操不由暗生羡慕,更暗叹:云长骁勇,孤甚慕之。 待得曹仁说完,曹操这才按下内心的羡慕,问及袁绍部署:“子孝以为,诸葛亮信中密告,有几分可信?” 见曹仁欲言又止,曹操又道:“无妨,有任何想法可以直言。” 曹仁斟酌了片刻,道:“按常理而言,袁绍的战略部署,远在小沛的诸葛亮是不可能得知的。” “我更倾向于认为,诸葛亮应该是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断了袁绍接下来可能采取的军事行动。” 顿了顿。 曹仁再劝:“司空,此地不宜久留!假使诸葛亮推断准确,驻守在白马的刘延是挡不住颜良等人的。” 第46章 未见诸葛面,已中诸葛计 曹操不由沉默。 其实在出兵前,荀彧、郭嘉等人就曾劝曹操不要将精力耗费在刘备身上,而应该以袁绍为主。 但曹操坚持认为:刘备的威胁太大,若不能除,势必影响跟袁绍的对决。 不曾想刘备早有准备,压根不给曹操一丝问罪的机会。 可如今来都来了,倘若直接返回,曹操又委实不甘心! 良久。 曹操有了决断:“子孝,你督骑兵继续沿着东海和琅琊的方向而行,若遇诸葛亮,可让其转告刘备:孤有话,当面谈。” 曹仁了然。 曹操虽然没有明说,但实际上已经有了撤兵的想法。 如曹仁所想。 在曹仁离开后,曹操就召来了督后军的夏侯渊且分了大半精兵给夏侯渊,令其星夜兼程赶往白马。 随后。 曹操留下部分步卒在丰县看守辎重粮草,派人给沛国南部都尉袁涣送任命书,令袁涣暂代徐州刺史。 虽说袁涣曾在刘备麾下效力,但曹操知晓袁涣为人。 袁涣有自我的一套义理:尊天子,敬诸侯,在其位,谋其职。 故而。 袁涣一开始被刘备举荐为茂才,为刘备征辟时,尽心尽力。 后来刘备遭吕布背刺,吏兵溃散。 袁涣避难于江淮之间,被袁术所任用,依旧尽心尽力。 再后来,袁涣跟着袁术征讨吕布,被吕布所擒,后被吕布所任用,同样尽心尽力。 吕布想让袁涣骂刘备,袁涣称“以前我是跟着刘将军的,现在跟了你就去骂刘将军,那以后我离开了,回过头来再骂吕将军你,可以不?” 吕布被曹操杀死后,袁涣又为曹操所任用,照样尽心尽力。 袁涣丝毫不在乎自己屡易其主,刚被曹操任用就劝曹操要仁义不能苛待百姓。 对袁涣而言:只要不损害故主的利益,就不算背主。 脱离刘备,是刘备打不过吕布,袁涣自乱军中避祸于淮南。 脱离袁术,是袁术打不过吕布,导致袁涣被吕布擒获。 脱离吕布,是吕布打不过曹操,导致袁涣被曹操擒获。 即便脱离故主,袁涣也从不说故主坏话。 也正因为袁涣尊崇义理,曹操才敢让袁涣当沛国的南部都尉。 史载刘备反曹前曾先去沛国南部找了袁涣,希望袁涣能一同举事。 袁涣认为既然已事曹操就不能背叛曹操,不愿与刘备一同举事;同时,袁涣感念刘备昔日旧恩,又不愿与刘备为敌。 刘备敬重袁涣,选择了尊重袁涣的意愿。 铚县长秦宜禄就不一样了,先是被张飞一句“你老婆被曹操抢了,你还要给曹操当县长,太窝囊了”激起了反曹的心思,结果秦宜禄走了几里路就后悔了,最终被张飞砍了。 曹操也因此更敬重袁涣对义理的坚持。 除了相信袁涣不会背叛自己投刘备外,曹操也想通过让袁涣当徐州刺史的方式来约束刘备。 曹操是个聪明人。 一开始要擒刘备,是想以迅雷之势解决隐患。 发现擒不了刘备,曹操就立即改变了对刘备的态度。 对曹操而言:与袁绍的决战在即,豫徐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车胄的死因,曹操不想去深究,反正车胄不可能是正常死亡。 但曹操笃定,刘备肯定不会杀袁涣! 而与刘备“当面谈”,同样是曹操对利弊态度的改变。 若不能将敌人消灭,就一定要将敌人暂时变为朋友,这是曹操的一贯作风。 眼下局势。 袁强而曹弱。 为了能对付袁绍,曹操去年底还接受了张绣的投降。 要知道,曹操的长子曹昂、爱将典韦都因张绣而亡,曹操的丁夫人为此直接把曹操给“休”了。 若换个人,不把张绣凌迟都算仁义了。 而曹操却选择了与张绣联姻,不仅让儿子曹均娶了张绣的女儿,还封张绣为扬武将军。 因为曹操明白:在与袁绍决战的大局面前,跟张绣的私仇根本不值一提!将张绣这个敌人暂时变成朋友,解决后顾之忧才是最紧要的。 故而。 在综合利弊后,曹操选择了将刘备暂时变为朋友。 既然是“误会”,那就有“能谈”! 小沛往东百余里,一处狭道。 数骑立于道口,高挂“刘”字大旗。 不远处。 尘土飞溅。 曹仁督骑而至。 见道旁山险林茂有藏兵地利,曹仁顿生警觉,下令众骑止步列阵。 列阵未稳,又见数骑近前。 为首一人,正是关羽! “关某奉诸葛军师令,在此恭候多时了!” 睥睨视人的丹凤眼,倒拖的偃月刀,以及那怎么听怎么高傲的声音,尽显关羽的万人敌威势。 虽然在诸葛亮面前,关羽温良谦逊;但在曹仁面前,关羽还是那个斜着眼睛看人的关羽。 又是诸葛亮? 诸葛亮竟能料到我会来此? 曹仁脑下意识的想到了军师祭酒郭嘉,同样料事如神,仿佛能未卜先知一般。 “关司马,久违了。” “司空令我督军东行,特意嘱咐:若遇诸葛亮,可让其转告左将军:司空有话,要当面与左将军一谈。” 曹仁语气客气。 倒不是曹仁想客气,而是曹操暂时改变了对刘备的态度,需要曹仁客气! 【竟真让军师料中了!】关羽暗暗惊叹。 在离开小沛后,诸葛亮就曾对关羽称:若有曹将跟来,定会谦恭有礼。 此刻见曹仁真如诸葛亮预料一般谦恭有礼,关羽惊叹的同时也收起了斜着眼睛看人的傲慢,道: “我大哥早已去了平原,如何能与司空当面一谈?” “曹议郎,关某也不跟你废言,有一言相告:困兽犹斗,蜂虿有毒,况大众乎?” “若惹急了,我大哥就不再是北上涿郡教书,而是南下汝南,聚袁氏旧部,合黄巾残兵,略许都以南。” “你不妨一赌,汝南诸县,是否会举众响应?以关某的武勇、诸葛军师的智略,能否助我大哥兵临许都?许都的天子见我大哥兵至,是否会里应外合?” 曹仁顿时骇然。 汝南不仅仅有黄巾肆虐,还盘踞有大量的袁氏门生故吏,若真让刘备南下汝南,对曹操而言威胁不小! 兼之刘备有名望、关羽有武勇、诸葛亮有智略、天子有大义,曹仁还真不敢乱赌! 关羽的威胁简单而直接:再敢哔哔,爷宁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跟你分生死。 第47章 曹操与诸葛亮互算,谁大笑谁就输 权衡片刻。 曹仁沉声应道:“左将军若趁司空与袁绍相争时兵入汝南,汝南诸县骤见左将军引兵而至,为求活命定会闻风而降。” “关司马的应对良策,我深感佩服。” “然而,左将军兵少将寡,难以久持,若统袁绍的兵,短时间内又不能得其所用。” “此等兵马,一击可破。” “届时司空再传讯诸县,不计诸县过失,汝南旦夕可定矣。” 闻曹仁言,关羽不由神色一肃。 曹仁勇略兼备,乃是曹操麾下诸夏侯曹中最善谋略的一个,关羽在吓唬曹仁,曹仁同样在吓唬关羽。 虽然内心情绪不一,但二者在话术较量上都没能占到对方的便宜。 斟酌良久。 关羽又道:“曹议郎,你我间的口舌之争,并无益处。我大哥远在平原,肯定是来不了的,若司空真有话想对我大哥说,可与诸葛军师面谈。” 并非关羽擅自做主。 在诸葛亮令关羽在此处静候曹营大将时,就预设过曹操会亲至的场景,并吩咐关羽:若曹操亲至,则约曹操面谈。 曹仁见关羽一口咬定刘备远在平原,也猜到了关羽的用意。 只要刘备不与曹操面谈,刘备就能一直打着“蒙冤北上”的旗号。 这个旗号可太好用了。 能让刘备一直处于受委屈的弱势方,且受到北方士民的同情。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旗号,可以打消袁绍的疑虑,掩盖刘备北上的真正意图! 【又是诸葛亮的计策吗?】 念及此。 曹仁不再与关羽分说,应声道:“劳烦关司马转告,三日后,司空将会亲至!” 尘土飞扬。 曹仁来得快,去得也快。 看着督骑远去的曹仁,关羽不由羡慕。 昔日刘备兵盛时,有杂胡义从千余骑,关羽督骑穿插于河北,痛快而惬意。 奈何徐州数战,刘备的杂胡义从几近全灭,如今能凑出的骑兵都不足五十! “待关某回了涿郡,定要再练精骑,灭了曹仁的威风!” 羡慕归羡慕。 关羽没有忘记正事,令两骑守在道口,以防曹仁复来。 随后。 关羽又引了两骑来到狭道的另一个道口。 诸葛亮与白毦兵驻扎于此。 “军师。” 见到诸葛亮,关羽遂将与曹仁的对峙及谈话,据实相告。 言语中,更不时的流露出对诸葛亮料事如神的钦佩。 【假使五年前,大哥有军师相助,定不会丢掉徐州。】 关羽不由暗自感叹。 听完。 诸葛亮轻摇羽扇,踱步片刻,断言道:“虽然曹仁约的是三日后,但曹操见了亮的信又约左将军面谈,定不会将时间浪费在往返通传上。” “此地山险林茂,乃兵家藏兵之所在。可速分一百白毦兵,左右茂林各藏五十,聚积柴草,十步一堆,纵横成行,布列整齐。闻鼓点燃,以作疑兵!” 关羽惊道:“现在?莫非曹操今夜就会来?” 诸葛亮目光灼灼:“对曹操而言,现在最缺的是时间。若亮是曹操,在听到曹仁与关司马约期三日后,定会连夜奔袭而至。若亮等疏忽无备,定会被曹操所擒。” 经诸葛亮一提醒,关羽又想到了曹操一贯的行军风格,不由暗生冷汗:“若非军师提醒,关某即便不被曹操所擒,也会狼狈而奔。” 有五十四岁厚重阅历的诸葛亮,谨慎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有备,才能无患。 事实亦如诸葛亮所料。 曹仁刚折返二十余里,就遇到了曹操及许褚等百余骑。 “司空。” 曹仁不敢怠慢,忙将与关羽的对峙及谈话,据实相告。 “约期三日?子孝此举正合孤意。”曹操不由大笑:“今夜或可生擒云长!” 曹仁久随曹操,对曹操的用兵风格早就习以为常,约期三日,是曹仁故意给关羽下的套。 只是想到诸葛亮,曹仁又进言道:“诸葛亮极善料算,此计恐怕瞒不过诸葛亮。” 曹操不以为意:“无妨。若诸葛亮不能识破子孝之计,也没资格与孤面谈。传令众骑原地休憩,一个时辰再出发。” 看着前方的山峦,曹操的目光变得深邃。 让孤瞧瞧,能让玄德托付大事且能让云长俯首听命的诸葛亮,到底是何等人物! 一个时辰后。 尘土再扬。 曹操引曹仁、许褚等千骑,直往诸葛亮和关羽所在的狭道而奔。 二月初的天,夜幕来得早。 还没到狭道道口十里内,夜幕就已经来临。 为免打草惊蛇,曹操只点了少许火把,令众骑徐徐而行。 然而。 诸葛亮早就在狭道道口附近部署了暗哨。 曹操的骑兵刚到狭道道口,急促的鼓声在道口响起。 藏身在左右茂林的白毦兵,听到鼓声后,各自奔跑,将早已部署堆积的柴草点燃。 十步一堆,纵横成行。 一百白毦兵点燃了五百处火堆,竟直接在左右茂林伪造了两千余人的声势。 “保护司空!” 许褚见状,立即呼了几个提盾的虎贲,护在曹操周围。 曹操勒住缰绳,左右扫视,很快就发现了疑点。 虽然有鼓声,但没有喊声。 虽然有火堆,但没有旌旗。 曹操不由大笑:“既不摇旗又不呐喊,拙劣的疑兵,又有何可惧!子孝,喊话!” 曹仁会意领命,策马前驱。 待得鼓声渐熄,曹仁朗声大呼:“司空亲至,有请左将军麾下军师中郎将诸葛亮答话!” 话音刚落。 道口数骑出现,正是诸葛亮和关羽等人。 关羽认出曹仁,大呼责问:“曹议郎,你既与关某约期三日,理当信守承诺,今夜奔袭至此,意欲何为啊?” 曹仁大笑:“司空怕诸葛军师和关司马等太久,故而星夜兼程的赶来,足见司空面谈的诚意。关司马却在左右埋伏兵马,意欲何为啊?” 关羽冷哼:“夜间天寒,关某又不忍军卒受累,故而让军卒烤火驱寒,又何来埋伏?曹议郎,你多虑了!” 虽然嘴上争得厉害,但不论是关羽还是曹仁,都忍不住暗暗惊讶对方的部署。 争问间。 又见两骑各自向前。 西侧,曹操。 东侧,诸葛亮。 皆有不怒自威之势。 第48章 诸葛亮舌战怼曹操,适才相戏耳 “诸葛亮,竟如此年幼?” 见到诸葛亮的第一眼起,曹操就生出了惊愕。 原本以为。 诸葛亮即便没有三四十岁,也得有个二十七八岁。 汉代士人。 尤其是才能出众的,常会在及冠后,或是出游各郡、或是出任小吏、或是交友养望,只为增长阅历和名望。 而后则可受到公府征辟,平步青云。 然而观诸葛亮样貌,最多二十出头,却被刘备征辟为军师中郎将,更令一向瞧不起士人的关羽都甘愿俯首听命。 尤其是关羽的态度,更令曹操又是羡慕又是疑惑。 羡慕的是:关羽宁可对一个年幼的士人温良谦逊都不肯正眼多瞧自己。 疑惑的是:关羽连自家有王佐之才的荀彧都瞧不起,为何会对一个既无名气又年幼的诸葛亮温良谦逊? 在曹操打量诸葛亮的同时,诸葛亮同样在打量曹操。 虽然当前面对曹操的是有五十四岁厚重阅历的诸葛亮,但诸葛亮的五十四年间并未见过曹操。 对曹操的印象,大抵是由诸般传闻交织而成。 【虽姿貌短小,但神明英彻。能为一方霸主者,确有不凡之处。】 诸葛亮暗暗对曹操作了个初步的评估。 将曹操的身高放在普通人中,差别不明显。 但放在诸公卿世家中,差别就明显了。 诸公卿世家,大抵身材高大,极少有姿貌短小者。 史载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养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出本末。 即:曹嵩的出生及其来历的详细情况,无法审知、无法查证。 故而,又有野史称曹操其实不是诸夏侯曹的血脉,曹操的生父曹嵩其实是曹腾在路边捡来的。 话虽如此,但曹操能以短小姿貌兼宦官之后晋升至今日权势,夸一句“神明英彻”也不为过。 “左将军麾下军师中郎将,琅琊散人诸葛亮,见过司空。” 诸葛亮执扇拱手,朗声问礼。 声音虽然不大,但吐词圆润,清晰入耳。 曹操更为好奇。 细眼睥睨间,曹操高声而笑:“刘备无能,竟辟一孺子!” 这话的攻击性太强。 既在骂刘备没能力不能得到贤士的投靠,又在骂诸葛亮是个黄口孺子。 关羽的丹凤眼瞬间睁开,握紧了手中偃月刀。 辱大哥者,不可饶恕! 辱军师者,不可饶恕! 若不是忌惮曹操身后骑兵以及护卫在曹操左右的曹仁和许褚,兼之要护卫诸葛亮周全,关羽定会用万人敌的武勇宣告众人:何为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在关羽气势变化时,一直盯着关羽的许褚绷紧了肌肉,生怕关羽突然发难。 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并未影响到诸葛亮。 面对曹操的嘲讽,诸葛亮只是轻摇羽扇,朗声回应:“亮曾闻,昔日司空曾与左将军青梅煮酒论英雄,认为天下英雄唯有司空与左将军二人。” “亮以此度料,左将军并非无能。” “亮又闻,项槖生七岁而为孔子师,甘罗生十二岁而为秦上卿,司空生二十而举孝廉为郎。” “与项槖、甘罗、司空一比,亮更惭愧,枉活十九,未立寸功,幸有左将军不以亮粗鄙而辟亮为军师中郎将,让亮能苟存性命于乱世。” “亮虽为孺子,但亦愿效仿项槖、甘罗以及司空,身虽为孺子,但不忘大志。” 刘备无能? 可“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出自曹操之口。 若刘备无能,曹操亦无能。 项槖七岁,孔子视其为师。 甘罗十二岁,为秦国得了十一座城池,官拜上卿(相当于丞相)。 此二人都是孺子! 若只以二人举例,倒也能证明孺子亦有大志。 但诸葛亮是懂阴阳的。 在举例项槖和甘罗后,又将二十岁就举孝廉为郎的曹操并列。 然而。 按孝廉制度的年龄规定,举孝廉者得年满四十岁且有一定的吏职经历。 曹操能在二十岁举孝廉为郎,不是曹操能力超凡脱俗,而是曹嵩通过人脉和金钱操控举荐。 与项槖和甘罗相比,曹操生二十而举孝廉为郎显得格格不入。 最后一句,更是绝杀。 直接变成了:不论是项槖和甘罗,还是曹操和诸葛亮,都是孺子! 跟前面刘备与曹操并称英雄一样。 曹操若骂刘备无能,等于骂自己无能;曹操若骂诸葛亮是孺子,等于骂自己是孺子。 【竟这般能言善辩,确实不凡。】 诸葛亮的反驳,令曹操暗暗惊叹。 一时之间。 曹操又激发了“夺人所好”的属性。 或许是出身不如人以及幼年遭受过世家大族子的嘲讽,曹操养成了“夺人所好”的脾性,好夺“人妻”,好夺“人将”,好夺“人贤”。 只要是别人家的漂亮妻、勇猛将、多智贤,曹操都想夺为己用。 譬如大将军何进的儿媳尹氏,吕布部将秦宜禄之妻杜氏,张济之妻邹氏。 如果不是曹丕捷足先登,袁绍之子袁熙之妻甄氏都得被曹操纳入室内。 惦记别人的猛将智贤就更是家常便饭了。 “先生有项槖、甘罗之志,孤甚为钦佩。” “孤与玄德,既有英雄相惜,又有朋友相知。” “适才相戏耳!” 曹操大笑。 是否真的相戏,只有曹操自知。 诸葛亮见曹操变了笑脸,不再阴阳曹操,转而道:“亮受左将军器重,司空不妨直言。亮可回见左将军,转达司空之意。” 曹操挥了挥手:“孤之意,已尽付此信,劳烦先生转达。” 一个虎卫捧着一卷竹简走向诸葛亮。 关羽横刀拦住,将竹简取走,又瞪眼吓退了虎卫,仔细检查了竹简后,这才递给诸葛亮。 扫了一眼竹简内容。 大意是:表达车胄陷害刘备的歉意,以及希望刘备到了河北后不可助袁。 只是字里行间,又存离间之意。 (注:信件公文插图展示,[额外附竹简版本,纯属一乐]) 诸葛亮看破不说破,合简笑道:“司空之意,亮已知晓。司空奉天子而行大义,亮甚为是钦佩,亦不愿见到司空为袁绍所败而令天子蒙尘。” “前番密信所告,并非亮胡乱猜测,司空不可不慎。” “左将军在河北虽然人微言轻,但为了国家社稷,定会尽力而为。” 事后诸葛亮:亮来发个祝福【非正文】 亮观天时已至仲夏,知九州学子将赴闱场。夫考者,人生之一大战也,亦少年展骥之机也。 今托七星明月,赠诸君三策: 其一曰静心。昔先帝托孤时,亮尝言“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考场如隆中对弈,当敛羽翼而观全局,收锋芒以待天时。纵遇难题如祁山险道,亦当效吾六出之从容,莫效周郎赤壁焦躁。 其二曰厚积。吾尝观鱼跃龙门,非一日之功也。诸君三载寒窗,恰似亮躬耕南阳之岁月。今当效诸葛连弩之蓄势,集万卷书简于胸中,待考场如博望火攻,顷刻间尽显韬略。 其三曰持志。昔五丈原星落,犹存“鞠躬尽瘁“之志。诸君当怀卧龙出山之气魄,持“汉贼不两立“之坚毅。纵遇困顿如子午谷险途,亦要效亮七擒之恒心。 临表寄言,愿诸君:执笔如挥羽扇,落墨若布八阵。卷上风云际会,笔下星汉灿烂。他日金榜题名时,莫忘隆中高卧趣,须知考场非终途,江山万里待君书。 勉之哉!静候诸君捷报如当年赤壁捷音,他日相逢,当为君抚琴以贺。 【最近评论有延迟,看不到不是因为我删了。等待几天就好】 第49章 庸者谋事,智者谋局,谋局者,方成大器 夜色弥漫。 骑卒徐行。 一声叹息,一声惦记:“刘备真是好运气,竟能得遇诸葛亮。此人才智,不弱于文若、奉孝,若能为孤所用,天下何惧?” 曹操惦记“人贤”的属性再次激活。 当然。 在曹仁眼中,曹操又在“惜才”了。 曹仁策马跟在曹操后方,差了半个马头。 “左右茂林中,应该只是诸葛亮的疑兵,方才只需一拥而上,定可擒拿诸葛亮和关羽。” “司空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曹仁不解。 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关羽的武勇和诸葛亮的智略,很难再将二人生擒。 曹操细眼灼灼,语气中有对诸葛亮的欣赏:“子孝又怎知,诸葛亮不是故意让你猜到?” 故意? 曹仁愣了愣。 回想方才所见,诸葛亮全程没有表现出半分的惊慌,与十九岁的年龄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个历经沧桑世事且到了知天命年龄的宿将。 “话虽如此,但刘备此去河北,不仅有关张为爪牙,更有诸葛亮为智囊,久必为大患啊。”曹仁语气中有担忧。 关羽和张飞这两个万人敌就很难对付了,如今又加个诸葛亮,等于是猛虎在生出爪牙后又生出了双翼,愈发的难以对付了。 假如曹仁得知:刘备这次去河北,除了关羽、张飞和诸葛亮外,还有庞统、徐庶、黄忠这三个智和勇都属于一流水准的文武,且河北还有个不弱于关张黄的赵云正在积蓄怒气值,估计拼了命都要劝谏曹操留下刘备,以绝后患。 然而现实没有如果。 曹仁并不知道刘备现在除了没基业外,身边跟了个断档第一线的ur卡事后诸葛亮,以及一堆ssr卡和sr卡。 刘备喝醉后那句“备若有基业,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可不是随口虚言。 听到曹仁的担忧,曹操再次大笑:“子孝多虑了。” “虽然文若、奉孝等人,皆言孤能击败本初,但本初兵力强盛远胜于孤,文武欲投本初者,又不知凡几。” “诸葛亮才智过人,能料大局,不杀刘岱、王忠,又密告袁绍欲袭白马,观其用意,乃是不希望孤被袁绍击败。” “只有孤赢了袁绍,刘备才有机会崛起于河北,成为孤的大患;反之,孤若被袁绍击败,刘备在河北自身难保,又何谈成为孤的大患?” “孤与刘备,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抛开私德不提,曹操军事才能在汉末三国是第一线的。 单论军事才能,能与曹操一较高低的,只有诸葛亮能相比了。 一部三国演义,半部曹操,半部诸葛亮,并非是在夸大其词。 曹操是个很精明的人。 在与诸葛亮的短暂交锋中,没有故步自封,而是因时而变,增加利益、降低风险。 曹仁没有再问,而是低头琢磨曹操的话。 想要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将,不能只有勇略,还需要更高层次的能力:大局观! 庸者谋事,智者谋局,谋局者,方成大器。 另一边。 诸葛亮在曹操引骑离开后,迅速撤回了部署在左右茂林的白毦兵。 在与狭道另一端的白毦兵汇合后,又下令搬运乱石在道口处设置障碍,以防夜间宿营时,曹操又去而复返。 刘备的家底不多,小心无大错。 诸葛亮不能为了人前显圣就疏忽大意。 帐外,夜色昏暗。 帐中,烛光明亮。 诸葛亮提笔研磨,将与曹操的交锋过程及结果,记录在案。 头一回跟曹操正面交锋,这是非常珍贵的经验案例。 记录在案,闲时分析,有助于诸葛亮完善对付曹操的良策。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明亮的烛光引起了关羽的注意。 “军师,切不可操劳过甚。” 关羽语气恭谨,言语中有关怀有不忍。 诸葛亮太勤勉了! 勤勉到关羽都看不下去了。 关羽其实一直都有个疑惑,那就是诸葛亮为何能为自家大哥勤勉到废寝忘食的程度? 关羽亦曾询问过诸葛亮。 但每次诸葛亮都笑而不答。 重回十八岁,过于玄学。 有时候连诸葛亮自己个儿都在怀疑:到底是重回十八岁,还是大梦一生? 听到关羽的关切声,诸葛亮笔头不停、头也不抬地道:“关司马白日还需统兵,可早些休憩,不可劳累。亮忙完手头事务,自会休憩。” 看着诸葛亮专注的眼神,关羽暗叹一声,退到了帐外。 但关羽并未离开,而是持刀立在帐外,为诸葛亮宿卫。 直到四更天帐内的烛火熄灭,关羽这才返回临近的帐中小憩,将宿卫的军务交与旁人。 翌日一早。 关羽自小憩中醒来,刚要例行巡营,却又惊见诸葛亮已经巡了一半的营了。 “军师昨夜四更才睡,怎今日又早起?若是睡少了,是很容易犯病的。”关羽语气担忧。 诸葛亮不由惊讶:“关司马怎知亮四更才睡?” 关羽顿时语噎。 总不能跟诸葛亮说:昨晚等到诸葛亮熄灯入睡后才离开? “关某是听宿卫的军士说的。”关羽胡诌了个理由掩饰。 诸葛亮没有多想,道:“亮为主将,二百将士性命皆系于一身,亮不可不察。关司马勿忧,亮尚年轻,偶尔少睡,无大碍的。” “亮方才巡营,观将士多有疲惫之态,应是连日行军劳累所致,兼之昨夜与曹操交锋而未能休息好,可延后一个时辰再出发。” 见诸葛亮要延后一个时辰出发,关羽忙道:“既如此,军师亦可先回帐休憩。等到了时辰,关某再来请命。” 未等诸葛亮开口,关羽就吩咐左右跟着的白毦兵:“你二人速送军师回帐休憩,不得有人惊扰!” 诸葛亮没有拒绝关羽的好意,执扇请道:“有劳关司马了。” 怕诸葛亮又回帐中处理军务,关羽又在诸葛亮回帐后偷偷跑回,悄悄撩开了门帘,直看到诸葛亮在床榻酣睡后,关羽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军师太勤勉了。” “等见了大哥,定要让大哥多劝几回。” “虽然军师年轻,但若经常少睡,亦会折损寿命。” 第50章 诸葛亮是个不折不扣的融资高手 谚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 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诸葛亮因势利导,再次将曹操和袁绍的矛盾变成主要矛盾,而曹操与刘备的矛盾变为次要矛盾;且让曹操和刘备之间,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虽然曹操不能再挟持刘备妻儿而让关羽临阵效命,但诸葛亮提前将袁绍欲夺白马的情报密告曹操,亦让曹操在应对上抢了先机。 白马之战不会因为关羽的缺失而变数大增。 同样。 刘备入河北虽然久必为曹操的大患,但在袁绍未败前,不愿甘居人下的刘备依旧是曹操可以信任的天然盟友。 十余日后。 诸葛亮和关羽在琅琊国的开阳境内,追上了携民北上的刘备。 刘备带着士民,沿着沂水北上,日行十余里,走了三十余日才堪堪抵达。 [注:前文()下邳到涿郡最少得两个月计算有误,更改为至少半年。] “军师一路辛苦了。“ 刘备握住诸葛亮的手。 这月余里,刘备亦曾派遣斥候打探小沛方向的动静。 诸葛亮在与曹操争锋后,亦提前派了斥候向刘备报平安。 得知刘岱、王忠被诸葛亮和关羽击败,刘备万分欣喜;得知曹将复至,刘备又担忧不已;得知曹操退去,刘备又感慨连连。 此刻,万千思绪化为一言。 诸葛亮感受到刘备的真诚关切,笑道:“亮这点劳累,又岂敢与左将军携民北上的辛苦相提并论?” 刘备又引众人相见,众人皆是欣喜而笑。 “为何不见士元、公祐、汉升三人?” 诸葛亮扫了一眼众人,没见到庞统、孙乾和黄忠的身影,不由疑惑。 刘备笑道:“军师勿忧。我已令三人先行出使青州见袁谭去了。” 诸葛亮这才得知原委。 原来刘备得知曹将复至,既担心诸葛亮和关羽无法在小沛拖太久,又担心曹将抵达琅琊国后督臧霸阻拦。 庞统见刘备汤饭不思,遂向刘备献策,自荐出使青州,请袁谭发兵接应。 袁谭曾被刘备举为茂才,兼之刘备携民北上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故而庞统认为:不论是假借举荐之情拉拢刘备为助力,还是为壮声势争取民心和士望,只要袁谭不傻,定会亲率步骑迎接刘备。 “士元既已献策,又何必亲自前往,将军怎不阻拦?” 诸葛亮隐有担忧,每每想到记忆中庞统中流矢而亡,诸葛亮就深以为憾。 一旁的徐庶道:“孔明误会将军了。将军并非不阻拦,而是士元以‘孔明尚且不顾自身安危,我又岂能贪生惧死’为由,执意要亲往。将军只能答应。” 刘备不由一叹:“士元秉性,外温内刚,若是强加阻拦,士元或会寒心。军师勿忧,我已遣汉升和公祐跟随协助,定无大碍。” 庞统都拿诸葛亮举例了,刘备又如何拦得住? 都是军师中郎将,总不能诸葛亮可以舍命断后,庞统就是个贪生怕死的? 闻言。 诸葛亮顿知是自己误会了刘备,忙致歉道:“亮一时心急,误会了将军,还请将军见谅。” 刘备不以为意:“此皆小事。军师莫要介怀。” 叙聊间。 诸葛亮又问及东海昌豨。 刘备道:“我本有意邀请昌豨一同北上,但昌豨怕我不能在河北立足,不愿离开东海。只是许诺,来日我若再据徐州,定会举兵相助。” 虽然刘备声望也不低,魅力又高,但身逢乱世,以苟全性命为重。 即便是刘备也无能轻易让人纳头就拜。 刘备现在基业未立,北方的世家豪强又大抵支持袁绍,兼之袁绍强而曹操弱,天下大势的优势在于袁绍。 昌豨看不到刘备在北方立足的未来,有此抉择,不足为奇。 “可惜了。” 诸葛亮不由暗暗一叹。 若昌豨肯跟着刘备北上,挑其精锐为用,刘备立足北方又能平添三分优势。 叹归叹,诸葛亮并未因此而纠结太多。 诸葛亮又取出曹操的书信,道:“曹操有书信让亮转交。” 扫了一眼信中内容,刘备不由哼了一声:“曹操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若非军师以智略震慑曹操,曹操又岂会善罢甘休?我与数万士民能免于曹操的兵祸,军师功不可没。”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道:“将军可派人将此信,送与臧霸。请臧霸赞助些许粮草、军械、青壮,亦或者能战老卒。” 刘备一愣,随即明白了诸葛亮的用意。 观曹操书信,字里行间的表达,都是曹操欲与刘备共谋大事。 将信交给臧霸,再“请”臧霸赞助些许粮草、军械、青壮,甚至于能战老卒,也是很合理的吧? “军师言之有理!”刘备大笑。 开阳。 府衙。 臧霸端坐软席,一手拿着曹操给刘备的书信,一手拿着曹操往日的文书,仔细核对字迹。 堂下。 徐庶一脸淡然,不骄不躁。 在诸葛亮向刘备进言“将信送与臧霸”后,徐庶就自告奋勇的来给臧霸送信。 诸葛亮前往小沛断后抵挡曹将,庞统前往青州出使袁谭,徐庶同与诸葛亮和庞统北上投刘备,自然不甘落后。 虽然当使者危险系数不低,但富贵险中求,越有危险的任务得到的功勋就更多。 良久。 臧霸将书信和文书放下,语气凝重:“司空未曾下令让我为左将军提供粮草、军械、青壮、老卒,左将军的要求,太强人所难了。还请徐军师转告左将军,非我不愿,实是我未得司空密令,不敢自专。” 见臧霸开口,徐庶儒雅而笑:“臧相若是不信,可派人星夜兼程前往官渡请示司空;左将军可以等!” 一句“左将军可以等”,瞬间将臧霸给整不会了。 这不就是在耍无赖吗? 诚然。 曹操未曾单独下令让臧霸为刘备提供粮草、军械、青壮、老卒。 可曹操欲与刘备结盟,又是亲笔所写。 若臧霸不派人请示,曹操专注于对付袁绍而无暇顾及,不会单独给臧霸下令;可若臧霸主动派人去请示,曹操不仅会下令还会对臧霸不满。 这等小事,还要单独请示,当我很闲? 第51章 徐元直游说臧霸:江湖不只有打打杀杀 “徐军师。” 臧霸虎目闪烁,斟酌用词。 “去岁年冬,我因将士无御寒衣履,故去信车胄,让车胄筹集了五千套厚麻布衣和五千双厚麻布履。” “这五千套衣履,本应由左将军督徭卒运至开阳,后因车胄之故,左将军未能将衣履运至。” “我对左将军不畏艰险、深入敌后的壮举,甚是钦佩;左将军兵入河北,的确需要粮草、军械等物资。” “不如,我以这五千套衣履相赠左将军如何?” 不愧是泰山贼出身,臧霸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玩得也是一个溜。 让臧霸提供粮草、军械、青壮、老卒? 臧霸直接大手一挥,赠左将军刘备五千套衣履,够诚意吧? 能在汉末乱世中自成一方势力的,就没一个头脑简单的。 若换个头脑不灵活的使者,估计都被臧霸这一套给忽悠了。 可惜。 臧霸遇到了更高段位的徐庶。 这等伎俩,徐庶只是稍微一琢磨就有了应对。 “臧相肯将五千套衣履慷慨相赠,豪迈之举令人钦佩。” “然而,左将军并未在徐州任职,不能擅自取走徐州的物资,兼之车胄已死,五千套衣履也未交付到左将军手中。” “如今,司空已表沛国南部都尉袁涣担任徐州刺史,臧相可派人前往下邳,催问这五千套衣履。” “左将军可以等的!” 徐庶依旧笑容儒雅。 又明确的将曹操的书信中“操已表袁涣为徐州刺史”指给臧霸看。 总之。 徐庶前前后后就一个意思:臧霸你要么派人去请示曹操要么派人请示袁涣。 听得臧霸头疼不已。 袁涣一个刚上任的徐州刺史,又能去哪里筹集五千套衣履? 更何况。 袁涣刚上任,臧霸就派人去刁难袁涣,今后还怎么相处? 臧霸轻视车胄,是因为车胄名望不足。 但袁涣。 出身“陈郡袁氏”,为司徒袁滂之子,先任功曹,郡中有贪赃枉法的听到袁涣来了都自动请辞。 后又被公府征辟,被举为高盖印,只想尽快将刘备这尊大神给送走! 第52章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刘备悟了 “哈哈哈哈——” 当徐庶带回臧霸相赠的粮米、军械、青壮和老卒时,刘备、诸葛亮等人皆是开怀大笑。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关羽,嘴角都露出了笑意。 张飞更是嚷嚷道:“大哥,不能厚此薄彼啊。琅琊相臧霸都赠礼了,利城太守吴敦、东莞太守尹礼、北海相孙观、城阳太守孙康,岂能不赠礼?” 虽然张飞说得有道理,但刘备为人,一向以仁义为先。 不由轻斥道:“三弟不可无礼!我等北上,是为国家社稷,臧相为国家社稷而赠礼,我本就受之有愧,岂能再向吴敦等人索要?不可再提!” 张飞的热情被浇灭,颓丧嘟囔:“说臧霸为国家社稷而赠礼,那是大哥给臧霸面子;臧霸效忠的是曹操又不是汉室,何谈国家社稷?” “俺以为,此等人与贼匪无甚差异,向贼匪索要粮米、军械,又何须有礼?” 话糙理不糙。 臧霸虽然是琅琊相且吴敦等人也成了郡守国相,但臧霸等人的贼匪出身且效忠曹操是既定事实。 对张飞而言,士人是需要尊敬的,贼匪是不值得尊敬的。 若不是实力不济,张飞更想来一次“剿匪”:破贼匪,取其粮,以养三军,朝廷喜,百姓悦,乃顺天之事。 见状。 诸葛亮出言相劝:“自宋襄公后,流俗之论皆谓王者之兵无用于后世,虑宋襄公前车之鉴,后世人大抵认为非诈谋不可以立世。” “亮以为:宋襄公本身不具备仁者的品德修养,却突然盗取仁德的名声来欺骗后人,无义师之实而欲假义师之名,焉能不败?” “然而《春秋》这样的史书又不加以纠正,只归咎于宋襄公虑敌不周,防患不密,以致身殒国丧。只论表象而不论本质,实误后人。” “将军有仁义之实,又以仁义立世,若能再定乱世,那么世上追求仁义的人就会纷纷效仿,王者之兵便可用于后世。” “诚如是,后世便不复有如曹操一般屠戮徐州之恶还能侵霸一方,世人皆会效仿将军以仁义之实而再定乱世,纵有朝代更迭,亦可减少杀戮。” “将军不是宋襄公,不需要效仿宋襄公那种愚蠢的仁义。” 诸葛亮没有正面反驳刘备的仁义。 而是基于仁义这个观点,以宋襄公举例,将宋襄公式的仁义贬低为愚蠢的仁义,而上升到只要刘备能“以仁义之实而再定乱世”,则后世都会效仿刘备的仁义。 同时又以曹操屠徐州举例,来表达后世人奉行“刘备式的仁义”后能可以减少战乱中的杀戮这一泽福后世的仁义观。 最重要的是:刘备得再定乱世! 只有再定乱世,刘备的仁义才能成为教化后世的典范! 刘秀的洛水之誓能被士人尊为最崇高的誓言,其主要原因在于:刘秀,中兴了汉室! 司马懿的洛水之誓能被士人恶心到如吞蝇虫,其主要原因在于:司马懿及其子孙,篡魏立晋。 假使司马懿及其子孙没有篡魏立晋,那么以曹爽当时欺君罔上、霸凌幼主的行径,司马懿即便违背了洛水之誓,高低都得被评价一个“不计个人荣辱,为曹家世代赴汤蹈火”。 刘备眼神一肃。 刘备不是一个认死理的。 刘备对仁义的理解,这些年一直都有变化。 作为一个学渣,还曾是涿郡市集席履贩子、游侠话事人、义兵首领,刘备不可能自行自书中领悟到何为仁义,更不可能一开始就知道何为仁义。 言行标准,受到了启蒙恩师卢植、刎颈之交牵招、同窗挚友公孙瓒、幽州牧刘虞、青州刺史田楷、北海相孔融、东州名儒郑玄等人的影响。 不断的吸取经验,不断的精进成长,方有今日惟贤惟德的仁义刘备。 曾有人总结:关羽和张飞之所以能成为刘备的左膀右臂,是因为关羽学会了刘备的善待卒伍,张飞学会了刘备的敬士人,但因刘备对仁义的理解一直在精进成长,而关羽和张飞没能跟上刘备的脚步,故而关羽养成了善待卒伍而不敬士人的习性,张飞养成了敬士人而不恤小人的习性。 而自遇到诸葛亮、庞统和徐庶后,刘备对仁义的理解又更深了。 故而在听到诸葛亮方的进言后,刘备又有了新的感悟:只要有仁义之实,即便行事多诈也不会丢失仁义的本心。 如史书所载汉宣帝训斥太子与儒生关系过于亲密时所言: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 “军师言之有理!” 刘备认可了诸葛亮的进言,同样认可了张飞那句“琅琊相臧霸都赠礼了,利城太守吴敦、东莞太守尹礼、北海相孙观、城阳太守孙康,岂能不赠礼?” 张飞的颓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告奋勇:“大哥,俺去找吴敦等人!定不会比诸葛军师和徐军师要的物资少!” 只是这话刚说出口,张飞就感受到了刘备锋利的目光,又再次缩了缩脖子。 吴敦等人又不是士人,刘备可不敢让张飞单独去找吴敦等人要物资,万一起了冲突,刘备要不到物资事小,牵连到数万士民事大。 总不能指望吴敦等人一群泰山贼出身的,被张飞惹急了后还会跟数万士民讲仁义? 就在这时。 糜竺请命道:“昔日我在东海时,与吴敦有些旧谊,我愿前往利城。” 张飞嘴一裂,附和道:“子仲要去利城,岂能无猛士护卫?大哥,俺跟子仲一并去!大哥,俺保证都听子仲的!” 刘备无奈的看向糜竺。 见糜竺同意后,这才同意张飞同往。 怕张飞闹出事端来,刘备再次叮嘱且许诺:“若吴敦能心甘情愿的赠礼,你二人可直接北上东莞、城阳、和北海国南部,游说尹礼和孙康、孙观三人。” “一定要谨记,万不可动粗!你一时泄愤容易,我还得赔礼道歉,否则数万士民都得跟着我受累。” 张飞连连保证道:“大哥放心!俺肯定不动粗!” 第53章 立足河北的关键,卧龙凤雏的默契双打 得了臧霸的“援助”后,刘备信守承诺,未在琅琊驻留。 北上涿郡,延时费日。 而今已是建安五年二月了。 若无事后诸葛亮介入。 袁绍会在二月引兵至黎阳,且又遣郭图、淳于琼、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 曹操会在二月率精兵东击刘备,占小沛,袭下邳,擒关羽。 然后在四月的时候,曹操会北救刘延。 且采纳荀攸的分兵计,先佯装在延津渡河伪造出袭击袁军后方的假象,诱使袁军分兵延津,而后轻兵急进,以中郎将张辽、新降关羽为先锋,徐晃等人为后军,奇袭颜良。 这一战。 不仅让曹操取得了白马之战首胜,还让关羽打出了整个汉末三国史上唯一一个有记载的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营中。 诸葛亮提笔勾勒,将记忆中官渡之战的全貌付诸于图纸。 监军沮授,谋主田丰、荀谌、许攸,将帅颜良、文丑,统军审配、逢纪,三子袁谭、袁熙、袁尚,余者郭图、张郃、高览等重要文武的姓名亦标注其上。 如今的局势,跟记忆中的官渡之战,有了细微的改变。 曹操虽然东击刘备,但没能生擒关羽,而是在诸葛亮的智略促使下提前派兵去了白马。 颜良等人还能否奇袭白马令刘延告急求援,曹操还能否击败且斩杀颜良,犹未可知。 决定战事胜败的,更侧重于主将的调遣,不仅仅是将士的调遣,还是物资的调遣。 越是善于调遣,就越有机会取胜。 而武将个人的武勇虽然能增加士兵的胆气,但相对于整个战事大局的作用并非绝对。 战事规模越大,武将个人的影响就越小。 相较而言。 袁绍的调遣是不如曹操的,这是曹操对决袁绍的最大优势! 若换个人。 凭借对历史的了解,或会等着曹操击败袁绍的大势出现。 诸葛亮不同。 街亭之败让诸葛亮明白一个道理:细节决定成败。 虽然袁绍会兵败的因素是综合的而不是单一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许攸怒降曹操是最关键最直接的因素。 当审配这个大聪明,以许攸家里人犯法了而将许攸的妻小逮捕时,不论是袁绍还是沮授、田丰、荀谌、逢纪,都惊呆了。 大战期间未经请示就逮捕一个知晓军机大事的谋主妻小,其离谱程度不亚于身为刘备小舅子的糜芳开门投降吕蒙。 或许审配认为可以一举除掉许攸,且许攸只能乖乖认罪。 可许攸是谁? 年轻的时候就跟袁绍是奔走之友,入则同榻,出则同车,勾栏听曲都得一起的人。 当年许攸更是与冀州刺史王芬、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汉灵帝,即便事败后许攸逃窜,袁绍都将许攸私藏在洛阳。 莫说许攸家里人犯法了,哪怕许攸犯法了,袁绍都得笑着喊一声“子远又醉了”而为许攸开脱。 许攸家里人犯法对袁绍而言,都不是个事儿! 而许攸一个敢密谋废帝的狠人,又岂会乖乖认罪? “审配——” “此人或可为左将军所用。” 诸葛亮擅长的不仅仅只有军略内政,还有外交。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论审配这个大聪明是基于何种原因非得在官渡大战期间去逮捕许攸的妻小,只要审配能降低袁绍的胜率,都值得被刘备拉拢。 随后。 诸葛亮又将目光落向了袁谭。 身为袁绍嫡长子的袁谭,因为生母早逝而后母又给袁绍生了个漂亮的小儿子袁尚,直接变成袁绍不疼后母不爱弟弟不敬的可怜人。 好在袁谭自个儿争气,在助袁绍平定河北的过程中屡立战功,赢得了袁绍麾下部分重要文武的拥戴。 就在袁谭以为继承人身份稳了时,袁绍竟直接将袁谭过继给死去的哥哥为嗣子。 世家大族中,若哥哥无子,弟弟过继个儿子给哥哥当嗣子屡见不鲜。 袁绍自个儿都是过继的嗣子。 然而,过继的嗣子通常都是嫡次子或庶子,而不是嫡长子。 偏偏袁绍将身为嫡长子的袁谭过继给哥哥为嗣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袁绍偏爱小儿子袁尚,在为袁尚铺路。 为了安抚袁谭,袁绍又让袁谭出守青州为都督,后为青州刺史。 袁谭自少丧母,又不受袁绍和后母待见,心志远胜于常人,倒也让袁谭北排田楷,东攻孔融,曜兵海隅,一度打到了琅琊国的东安。 虽说又被泰山诸将夺回了琅琊诸县,且还让袁谭丢了齐国和北海国部分县乡,但青州大部分依旧在袁谭的掌控中。 “自古以来,废长立幼,取祸之道。” “袁绍废长子袁谭而巧立幼子袁尚,袁谭又安得不怨?” “左将军能否立足河北,袁谭的态度极为关键。” “不知士元出使袁谭,是否顺利。” 诸葛亮喃喃低语,又提笔在袁谭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青州。 临淄。 庞统与孙乾、黄忠,策马而至。 虽然被刘备拜为左将军长史兼军师中郎将,但庞统未立寸功,常叹受之有愧。 故而。 庞统自荐出使青州。 给刘备的理由是:请袁谭发兵接应。 但实际上。 庞统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作为与诸葛亮齐名的当世俊杰,且又出身于荆州大族的庞统,当得知袁谭被过继为袁绍哥哥的嗣子时,庞统就看明白了袁谭的处境。 跟荆州镇南将军刘表的长子刘琦的处境如出一辙:刘表不疼后母不爱弟弟不敬。 废长立幼,取祸之道。 但。 对想要在河北立足的刘备而言:一个内部不和的袁氏,才是刘备立足河北的机会! 假如袁绍三子兄友弟恭,袁熙袁尚又都辅佐袁谭,即便有卧龙凤雏五虎上将等ur卡和ssr卡在,刘备也无法在河北立足。 “尔等何人,为何在城门口驻留?” 正思间。 数骑飞至,个个儿提枪策马,警惕的盯着庞统三人。 尤其是庞统背后的黄忠,气势之强,即便没有任何动作,都令临淄数骑忌惮不已。 庞统收回思绪,略微整了整衣袖,自报了身份。 “烦请通报。” “左将军麾下长史兼军师中郎将庞统庞士元,携左将军麾下从事兼康成公门人孙乾孙公祐,请见青州袁刺史。” 第54章 这个庞统不简单 “原来是左将军的长史,幸会!幸会!” “我乃渤海文晔文子华,乃袁刺史妇弟,行中军校尉,袁刺史早就耳闻左将军要北上,故令我着力打探。” “今有幸得遇庞长史,实乃我之幸事啊。” “袁刺史今日恰好在城中,庞长史可随我入城。” 为首一人,拱手向庞统问礼,表明了身份。 因为袁谭敬慕名士,文晔有样学样,故而文晔对庞统等人甚至客气。 文晔口中的中军校尉不是西园八校尉的中军校尉,而是袁谭所设统领内府亲兵的军职,跟中领军、中护军一类相似。 听到文晔的自我介绍,庞统不由多打量了文晔几分。 刚入齐国且未至临淄前,庞统就听过文晔的名头。 或许是不被袁绍所喜而自暴自弃,或许是自以为在青州无人能敌。 袁谭在北排田楷、东攻孔融,曜兵海隅后,跟大部分前期恪守自律后期骄奢淫逸的势力主君一样,开始听信近言,重用群小,忽略士民百姓耕织的艰难。 身为袁谭的小舅子又统袁谭内府亲兵的文晔,不仅监守自盗贩卖公物,还掳掠田野百姓。 华彦、孔顺等人,少才而多奸佞,只因会在袁谭面前表功而被视为心腹。 王脩等人,有才而多德,只因不会拍袁谭的马屁,在袁谭麾下只是用来干活的。 袁谭又听信谗言,令麾下将领去各县拉壮丁,交钱的免税,不交钱的充军,更是发兵搜捕隐匿山野的百姓,如捕捉鸟兽一般。 可见一斑。 下意识的将袁谭跟刘备一对比,庞统不由又心生鄙夷。 虽说刘备不是德行最好的,但比起同时代的诸多势力主君,刘备堪称断档第一。 鄙夷归鄙夷。 庞统并未表现出来,而是以盛词夸赞文晔年轻有为、英姿勃发、今后定能名垂青史等等。 听得文晔心花怒放,对庞统的好感也直线上升。 众人入城。 早有骑卒先行前往刺史府向袁谭禀报。 得知刘备派遣长史庞统来青州,且郑玄的门人孙乾亦在,袁谭顿时欣喜不已。 只因袁绍为壮声势,为了争取民心和士望,竟叫袁谭去请七十四岁的郑玄前往黎阳随军。 袁谭又不是傻子。 一听到这个军令就明白有人从中作梗。 说好听叫“请”,说难听就是“逼迫”。 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头要从青州的北海高密前往冀州的魏郡黎阳,随时都可能死在途中! 郑玄若死,定会被归罪于袁谭。 届时青州境内仰慕郑玄的士人,皆会视袁谭为仇敌。 袁谭本就苛刻民众,若再得罪士人,那么袁谭在青州的基业将会沦为一场空! 然而袁绍的军令,袁谭又不能不听。 一时之间,令袁谭纠结不已。 而庞统和孙乾的到来,让袁谭看到了转机。 为表诚意,袁谭更是亲自出府门迎接庞统和孙乾,热情的程度令庞统和孙乾都感到惊讶。 两人都是聪慧机敏的,自然能看明白袁谭定是有事相求。 果然。 在庞统表明来意,希望袁谭能派兵接应刘备时,袁谭故作为难:“左将军于谭,有举荐之恩,谭自当亲率步骑前往迎接,然而谭近日又有要事缠身,每日每夜都令谭焦虑不已,唉” 袁谭虽然说得隐晦,但庞统听懂了意图,道:“袁刺史若有遇到难以决断的事,统愿为袁刺史排忧。” 听到这话,袁谭又叹了口气,道:“大将军派人传令,令我速召康成公前往黎阳前线。” 话音刚落。 孙乾骇然而起:“家师七十有四,如何能经受得起长途奔波?袁刺史莫非跟家师有仇?” 原本以孙乾的性格,是不会这般失态的。 只是涉及郑玄安危,孙乾又按捺不住气。 在这个时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孙乾又岂能坐视郑玄安危于不理? 袁谭暗喜。 对,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你越是生气,我越是有理由推诿。 表面上。 袁谭又故作为难:“公祐先生,非是谭与康成公有仇,实乃大将军军令。” “公祐兄,且稍安。”庞统劝住孙乾,看向袁谭的双眸,目光灼灼:“统可向袁刺史保证,只要左将军来了青州,康成公就不用去黎阳,袁刺史亦不会受大将军责罚。” 庞统没有告诉袁谭要具体的应对,而是直接对袁谭许诺,令袁谭颇为欣喜。 “谭对左将军一向敬慕,既然左将军有良策,谭定会鼎力促成。”袁谭同样不问庞统具体的应对。 对袁谭而言。 郑玄太烫手! 只要刘备肯介入,那么郑玄的生与死就跟袁谭没关系了。 解决了烦忧,袁谭不由大悦,对庞统提出的派兵接应刘备一事更是积极,更是许诺明日一早就亲率步骑迎接刘备。 待得席终。 孙乾担心郑玄安危,对庞统道:“庞军师,我骤闻恩师受袁绍征召,已然方寸大乱,我欲回一趟高密,就不与庞军师同行了。” 庞统理解孙乾的担忧,没有阻拦,道:“可让黄中郎将与公祐兄同往。” 孙乾摇头:“黄中郎将要留下护卫庞军师,岂能与我同往?我乃北海人,以家师在北海的名望,即便是山贼都不敢劫我的道。” 庞统肃容而道:“眼下世道混乱,小心为妙。袁谭有求于左将军,又岂会害统?更何况,统乃是左将军长史,位在孙从事之上,统决定之事,不可再争!” 见庞统摆出官威,孙乾只能服从安排。 随后。 庞统又道:“统听闻,康成公著经万余卷。眼下时局混乱,北海又并非安稳所在。” “若康成公肯效仿昔日蔡邕赠藏书与王璨故事,将藏书赠与左将军,定能留美名于青史。” “虽说统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左将军若能得到康成公的藏书,定可令其广为流传,天下士民皆会奉康成公所著经书为典范。” “不论是流芳千古还是荫庇子孙,对康成公而言,皆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孙乾不由愣住。 转念一想,又觉庞统考虑周全。 郑玄老了。 郑玄的独子又早丧,孙子又年幼无名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无人庇护,万余卷由郑玄注解的经书,反而会招来祸事。 念及此。 孙乾应道:“我会将庞长史之意,转达家师。” 第55章 得庞统,可安天下 司马徽对庞统的评价是“南州士之冠冕”,不仅仅是对庞统渊博学识的夸赞,还是对庞统名士风雅的夸赞。 袁谭虽然苛刻百姓,但又敬慕名士。 故而对有渊博学识和名士风雅的庞统,表现出了足够的礼待。 后世有人曾议张飞之所以敬慕贤士而不恤小人,虽有张飞的个人秉性问题,但更大的原因在于汉末的社会风气影响。 毕竟。 连袁谭这样的四世三公出身的,都敬慕贤士而不恤百姓,更遑论张飞。 面对袁谭的礼待,庞统表现了足够的回馈。 时而委婉含蓄,时而义正词严,时而幽默风趣,时而就事论事,时而驰骋古今,上至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天南海北,古往今来,诸般人事,在庞统口中如数家珍。 不到三日。 袁谭就被庞统的渊博学识和名士风范所折服。 而在庞统的有意无意的话术诱导下,袁谭长久以来积压的不忿和委屈也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庞长史有所不知。” “当年大将军自哀为婢女所出,不能展翼大志,故而接受了宗法过继,又娶了谭的生母为妻,以定宗法嫡子身份。” “然而谭之生母,相貌平平又体弱多疾,大将军虽表面敬重,但私下常有埋怨,以至于谭之生母终日忧郁,在谭少时就病逝了。” “之后,大将军又迎娶续妻刘氏,刘氏貌美,又善魅言,甚得大将军欢喜,刘氏又生子袁尚,袁尚少而貌美,深得大将军喜爱。” “谭虽然屡立战功,但依旧得不到大将军的认可,更在刘氏的诋毁下,大将军竟以‘尊亡兄之名,恐亡兄无嗣’为名,让谭成了大将军亡兄的嗣子。” “呵!” “刘氏龌龊行事,是怕谭抢了袁尚的嗣子身份。” 说到此处。 袁谭忍不住自嘲冷笑。 一个世家大族的嫡长子能混到如今这个生父不疼后母不爱弟弟不敬的地步,袁谭内心的苦楚可想而知。 庞统本就在刻意诱导,见袁谭终于忍不住宣泄不忿和委屈,遂共情道: “袁刺史的遭遇,统深以为憾。” “《孟》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统以为:袁刺史虽然不受大将军喜爱又遭后母诋毁,但从未因此而懈怠自弃,更是凭借个人勇略,北排田楷,东攻孔融,曜兵海隅,这是袁尚所不能比的。” “昔者,大将军与袁术相争,虽然大将军在袁氏内部不如袁术受宠,但天下士人仰慕大将军者却更甚于袁术,究其原因,乃是大将军比袁术更有勇略且更懂敬慕贤士。” “袁尚只会在家里张牙舞爪的病猫,又岂能跟啸震山林的袁刺史,相提并论?” 庞统一席话,直击袁谭心坎。 袁谭听得欣喜,道:“谭才疏学浅,不识晦暗,幸遇庞长史指点迷津。” 顿了顿。 袁谭又拱手道:“还请庞军师不吝再赐教。” 庞统轻轻摇头:“赐教不敢,只是统有数言在喉,不知当讲不当讲。” 袁谭笑道:“谭亦知忠言逆耳,庞长史若有良言,不妨直说。” 庞统敛容肃声:“袁刺史以为,大将军与司空之争,孰优孰劣?” 袁谭不假思索,语气中更有对曹操的鄙夷:“自然是大将军优而曹操劣,阉宦之后,不过倚仗有天子在手占了军争大义,徒有威名罢了。最多半年,大将军定会生擒曹操,兵入许都。” 庞统冷笑不语。 见状。 袁谭疑惑:“莫非庞长史以为,谭所言有误?” 庞统不答反问:“若大将军生擒曹操,兵入许都,袁刺史又当如何自处?” “自然是”袁谭刚脱口而出,瞬间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色也骤然变得难看。 庞统的话,袁谭听明白了。 袁绍若是生擒曹操,兵入许都,今后定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问题来了。 袁尚是袁绍的嗣子。 袁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袁尚亦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假如袁尚继承了袁氏,而一向与袁尚不和睦的袁谭,又当如何摆正身份? 再往深一点想,假如袁尚想要代汉,袁谭是会被赐予一杯毒酒还是一匹白练? 一股冷汗,自袁谭背部流下。 仔细观察了袁谭的反应,庞统又道:“看来袁刺史已经明白统的担忧了。” 袁谭一时默然。 本来只是想跟庞统聊聊天,宣泄下不忿和委屈吗,不曾想又顿悟了未来人生的最大危机! 庞统见袁谭不言,亦不多言,只是静静的策马与袁谭并行。 不知过了多久,袁谭才自默然中走出,只是语气变得苦楚:“不曾想,谭努力至今,竟是在自寻死路?” “非也!”庞统淡淡开口。 庞统的话,犹如溺水的人碰到了漂浮在江河中的木筏,让袁谭欣喜不已。 “还请庞长史,为谭解惑!”袁谭再拜。 见袁谭上钩,庞统不再故弄玄虚,直言问道:“恕统直言,袁刺史可愿为王莽?” 袁谭脸色大变:“庞长史何出此言?袁氏世受汉恩,谭又岂能效仿篡逆之徒!” 身为袁氏人,以袁氏的强盛,若说不愿当王莽那是自欺欺人,但袁谭肯定是不能明着说的。 袁谭吃惊的是:庞统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袁谭不知,庞统其实是故意这般问,目的是为了堵死袁谭对代汉的妄想;一旦袁谭真有代汉的妄想,今后要除掉袁谭,师出有名。 “袁刺史肯匡扶汉室,乃汉室之福。”庞统先给袁谭戴了个大义,然后又道:“袁刺史若想维系四世三公的荣耀,且又不会令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唯有一策。” 袁谭凛然,凝声再问:“还请庞长史明言!” 庞统肃声道:“左将军与袁刺史,有举荐之谊。” “袁刺史可愿先助左将军立足于幽州,再与左将军合力制衡袁曹等各方势力?” “诚如是,死路,亦可变为,生路。” 第56章 得诸葛,可定乾坤 “左将军要立足幽州?”袁谭不由骇然而问。 幽州是袁绍辛辛苦苦打了快十年才打下来的,结果庞统一开口就要袁谭助刘备立足幽州,这令袁谭如何能不惊骇? 庞统笑容和煦:“统与袁刺史一见如故,自然不愿欺瞒袁刺史。若非曹操威逼太甚,左将军又岂会借口回涿郡教学而北上避祸?” “左将军一向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又岂会坐视曹操欺君罔上而甘当一教学先生?我等有志之士,又岂会追随一个没有大志的左将军?” 袁谭凛然:“庞长史以实言相告,就不怕谭对左将军不利吗?” 庞统轻笑:“袁刺史为人坦荡,又岂会对左将军不利?更何况,袁刺史与左将军,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方今局势,不论是大将军胜了曹操,还是曹操胜了大将军,只要袁刺史有左将军在幽州为助力,对内可制衡袁尚,对外可制衡曹操。” “统之所以坦诚相告,亦是不愿今后有奸邪小人施以离间之计,而令袁刺史与左将军相争。” “倘若袁刺史真要对左将军不利,可先杀统,统愿为袁刺史祭旗。” 袁谭惊道:“庞长史言重了!谭又岂会妄杀庞长史!只是幽州刺史袁熙,一向对袁尚马首是瞻,谭实无良策。且见了左将军再议!” 诚如庞统所言。 以袁谭现如今的处境,若无外援,是没有机会与袁尚相争的。 虽然袁谭是袁绍亲生的,但以宗法而论,袁谭已经不是袁绍的儿子了,对外都得称呼袁绍为“大将军”而非“家父”【注:前面称呼错误,已更改。】 那么袁绍的基业,袁谭是没有任何继承权的! 可作为袁绍曾经的嫡长子,袁谭又如何能甘心坐视袁尚享受袁氏的一切? 若袁谭真的认命,就不会辛辛苦苦的跑到青州北排田楷,东攻孔融,曜兵海隅,还与琅琊的臧霸等人争锋了。 庞统深入的剖析了当前局势,又晓以利害,动以情理,让袁谭与刘备有了合作的基础。 诚然。 刘备不是个甘居人下的。 但不论是刘备还是袁谭,如今都处于各自的劣势。 刘备无法跟曹操和袁绍争锋,而袁谭无法跟袁尚争锋。 想求变,就得肯付出、肯冒风险! 袁谭没有正面给予庞统答复,而是表示要先与刘备一见。 庞统未再多言。 该说的都说了,最终能否达到目的,还得看刘备的应对。 刘备抵达北海境内时。 已经是建安五年二月底。 平均下来,刘备的日行速度都快二十里了。 对于带着带着数万士民北上的刘备而言,这个速度,不算慢了。 智者所虑,大抵相似。 若按最近的路线,刘备应该直接走东莞入齐国;之所以要绕走北海,刘备是要前往高密拜访康成公郑玄。 而在这个期间。 肯动脑子的张飞,还是挺令人安心的。 兼之有中郎将王忠、琅琊相臧霸及诸县令的交割令、以及曹操给刘备的密信在,不论是利城太守吴敦、东莞太守尹礼,还是城阳太守孙康、北海相孙观,都爽快的交割了粮草、军械、青壮和老卒。 臧霸都交割了,以臧霸为首的吴敦四人又岂敢造次? 虽然每个人交割的不多,但累积起来亦是可观,四将交割了近六千石粮米、军械若干、青壮四百、老卒二百。 且交割的青壮和老卒,又都为北方人,皆是自北方流离南下而加入四将麾下的。 等刘备引数万士民抵达高密时,张飞早已经带着吴敦等人签字盖章的交割令及交割的物资人员等候。 “大哥,俺这次可没动粗!”张飞得意的向刘备邀功,又指了指糜竺:“大哥若不信,可问子仲。” 糜竺早已习惯了张飞的秉性,亦道:“如翼德所言,这次没有动粗。吴敦等人见了臧霸的交割令后,都痛快的签了交割令。” “翼德如此,我心甚慰啊。”刘备不吝夸赞。 虽然只是短短的八个字,但已让张飞眉飞色舞,又拉着关羽在一旁“炫耀”。 刚至高密不久。 人报孙乾回来了。 “咦?公祐不在临淄?” 刘备微感讶异。 诸葛亮则是猜到了原因。 记忆中,郑玄因受袁绍强征,病逝于元城。 孙乾应是自袁谭口中得知消息,这才离开临淄回了高密。 郑玄的病逝,诸葛亮亦深以为憾。 若非当年曹操屠戮徐州,诸葛亮都有求学于郑玄门下的计划。 东州名儒郑玄的名望,非常人能比。 即便是黄巾见了郑玄,都“见玄皆拜,相约不敢入县境”。 郑玄死后,即便天下大乱,丧葬从简,郡守以下及授业学子都有一千多人为郑玄缞绖送葬。 名望之大,可见一斑。 “或有隐情,将军不可大意。”诸葛亮隐晦的提醒了刘备一句。 刘备凛然,迎孙乾入内,询问详情。 得知郑玄身体抱恙,而袁绍又受人蛊惑,竟给袁谭下令,强令郑玄随军,刘备不由大怒:“康成公年迈抱病,岂能远行?公祐莫要担心,即便与袁绍兵戎相见,我也要护住康成公周全。” 孙乾感动不已,泣泪拜道:“将军之恩,没齿难忘!” 刘备忙扶起孙乾,道:“公祐何出此言?昔年若非有你助我,我又岂能立足于徐州?而今令师遇到困难,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军师?” 刘备又看向诸葛亮,有问策之意。 诸葛亮轻摇羽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孙乾:“公祐回高密前,士元可有话说?” 孙乾擦拭泪痕,肃容整衣,将庞统欲求郑玄万余卷藏书一事,如实道来。 刘备面色大变,惊道:“士元误我!我岂能趁人之危,行那不义之举!” 诸葛亮则是眼神一凛,顿知庞统的用意。 陈登本就赠了刘备千卷藏书,若能再得郑玄赠书,一旦刘备在涿郡挂起教学的旗号。 远近士子,定会闻风而来! 刘备会不会教,不重要。 刘备有没有书,最重要! 念及此。 诸葛亮又问孙乾:“康成公是何想法?” 刘备急声道:“军师,不论康成公是何想法,我都不可能行那不义之举!” 话音未落。 孙乾回道:“家师说,那万余卷藏书不能全赠,得留四千卷传家;剩余六千余卷,皆可赠与将军。” “哎?” 刘备瞪大了眼睛。 第57章 刘备的贵人来了,这泼天的流量能不能接住 半月前。 郑玄梦孔子告之“今年岁在辰,来年岁在巳”。 醒后郑玄以谶纬推算,谶纬中“辰为龙,巳为蛇,岁至龙蛇,贤人嗟!”一说,意为:龙蛇年,对贤人不利。 不久后,郑玄卧病染疾。 又数日前。 孙乾来见郑玄,告知袁绍欲令郑玄随军一事。 想到了龙蛇命数,郑玄顿感天命难逆,自知今年命终。 郑玄虽然是东州名儒、天下长者,但身处王朝末年,诸事不得已。 幼年家贫务农,青年游学受阻,中年党锢之祸,晚年丧子遗痛,到了七十四岁高龄还要被袁绍逼迫随军。 虽然学问大成,但人生坎坷。 而最令郑玄忧心的,乃是独子郑益恩的遗腹子,尚不到七岁的独孙郑小同。 倘若今年命终,何人可托孤? 故而。 在孙乾向郑玄传达庞统之意后,郑玄决定将万余卷藏书一分为二,四千卷留给独孙郑小同传家,六千余卷赠给刘备。 且希望刘备今后富贵了,能念及赠书之谊,照顾郑小同一二。 卢植是郑玄的挚友,又与郑玄同学于马融。 刘备是卢植的门生,又与卢植同为涿郡人。 兼之郑玄的高足孙乾,又出任刘备的从事。 有这几层关系,再加上六千余卷藏书,只要刘备富贵了,定然不会忘记照顾郑玄的独孙。 史载郑小同死于司马昭的鸩杀。 其原因仅仅是司马昭怀疑郑小同偷看了机密文书,还说出了跟曹操“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类似的话“宁我负卿,无卿负我”,直接将郑小同鸩杀。 而如今。 事后诸葛亮的出现,让很多人的命运都有了或多或少的改变。 同样影响到了郑小同的命运。 郑小同今后的命运具体如何,尚不得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只要刘备能立足于河北,郑小同就不可能再被司马昭鸩杀! “我岂能趁人之危?” “烦请公祐回禀康成公,没人能当着我的面,欺辱康成公的爱孙。” 虽然很想要郑玄的六千余卷藏书,但刘备又不愿行不义之事。 孙乾更是感动。 自古以来,良臣择主而事。 有主如此,夫复何求? 遂取出郑玄给刘备的信,道:“将军为人,家师亦知。又吩咐我,若将军不肯接受赠书,可取此信,请将军一观。” 刘备又惊又喜,忙拆信一观。 但见信中言: 【老朽年迈病笃,袁公催迫北行,恐命不久矣。 唯念孙儿小同幼弱失怙,甚为忧虑。 知公仁德广布,故以书相托。 今愿赠典籍六千余卷,助公兴教化民。 望公来日念此赠书情义,庇护小同一二。 时局纷乱,望公珍重。】 见信后,刘备不由动容而叹:“我欠康成公多矣!” 陈登相赠千卷藏书,已令刘备感动不已,深感亏欠陈登。 而今郑玄直接相赠六千余卷藏书,还都是郑玄亲笔注解的藏书。 若说陈登的藏书价值千金,那么郑玄的藏书更是万金难求! 只要将刘备有郑玄六千余卷藏书的事一宣扬,刘备躺着不动都能摇身一变,成为河北名士! 随后。 刘备敛容肃声:“康成公赠书情义,我当亲往致谢!” 当即。 刘备留众人在营中,遂带上张飞、徐庶与孙乾,同往见郑玄。 “军师为何不与大哥同往?” 关羽面有疑惑。 以郑玄的博学和名望,不知多少士人欲求见而不得。 在刘备决定过去见郑玄时,张飞和徐庶都有些“失态”,生怕不能与刘备同往。 “关司马为何不与左将军同往?” 诸葛亮羽扇轻摇,不答反问。 “三弟与大哥皆去见康成公,关某要留在营中,以防不测。”关羽不假思索。 诸葛亮凝声道:“亮与关司马所虑,不谋而合。求贤访才,有左将军亲往,足矣。” “亮所虑的,是数万跟着左将军北上的士民,数万士民身家性命皆系于左将军一身,不可不谨慎。” 每每想到记忆中的长坂坡,诸葛亮就深感痛心。 数万士民死伤大半,包括刘备在内的诸文武家眷,多有被擒或死伤者。 甚至于: 刘备的两个女儿被擒,徐庶的寡母被擒。 刘备的甘夫人和糜夫人因此而或受惊患病或受伤不治,皆在之后不久就逝去。 等等。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这回刘备北上,诸葛亮十分谨慎。 虽然诸葛亮也想与郑玄一见,但在个人私欲与刘备的立业大事间,诸葛亮选择了后者。 闻言,关羽更为钦佩。 这几个月以来,诸葛亮为刘备尽心尽力,时常废寝忘食,关羽都是瞧在眼里的。 尤其是: 当关羽自“酒醉”的庞统口中得知,诸葛亮在襄阳时还倾慕一女子,但为了北上助刘备立业,又将这份倾慕藏了起来时,关羽更为动容。 于是乎。 关羽又将此事暗中告知刘备。 刘备采纳了关羽的提议,暗中派人前往襄阳,给沔南名士黄承彦去了一封信。 信中盛赞诸葛亮之才学、秉性、大志,以及诸葛亮倾慕黄承彦女儿黄月英之意,又希望黄承彦能卖给一个面子,给诸葛亮几年时间。 虽然不知道沔南名士黄承彦会不会卖刘备一个面子,但刘备和关羽都希望这事能成。 交谈间。 诸葛亮将自臧霸等泰山五将中得来粮草、军械、青壮、老卒等数目整理清楚,又交与关羽一观。 道:“虽说兵贵精不贵多,但白毦兵号称千人实数八百余人,终究是少了些。关司马可自臧霸等人相赠的青壮和老卒中,再挑五百人并入白毦兵。” 看着诸葛亮整理的数目,关羽沉吟良久,问道:“军师,这五百人能否不入白毦兵?关某想单独组建一部曲。” 诸葛亮不置可否,而是问道:“亮需要一个理由。” 关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向诸葛亮拱手一拜:“数月以来,关某常伴军师左右而观军师练兵,甚有感悟。故而欲练五百校刀手,以观成效。” 关羽是个骄傲的人。 跟着诸葛亮左右,观摩诸葛亮练兵,再看着诸葛亮练出来的白毦兵又颇为精锐,关羽早就沉不住气了。 奈何缺少军械和兵员,关羽虽然有想法但不能实现。 而如今 军械和兵员都有了,关羽便想单独练兵。 第58章 在汉末载着七千余卷藏书招摇过市,是什么土豪行为 “可!” 闻言,诸葛亮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同意了关羽要单独练兵的请命。 将关羽带在左右观摩练兵,诸葛亮本就有让关羽今后能单独练兵的用意。 群雄相争的前期,各州郡势力的高端兵种作战其实很少,几乎都是世家豪强的私兵部曲在玩菜鸡互啄。 但群雄相争到了后期,高端兵种作战变多了,对将的练兵能力、统兵能力、指挥能力,都提高了门槛。 菜鸡互啄时,关羽、张飞类的万人敌,能凭借个人勇武和装备武器的优势,就能斩将夺旗。 高端兵种时,即便是关羽和张飞这样的万人敌,在装备武器齐全、号令如一的军阵面前,都不敢轻举妄动。 刘备的对手不再是刘璋、张鲁这类偏安一隅的,开局面对的就是当世最强的两人:袁绍和曹操。 比麾下世家的底蕴水平,刘备比不过袁绍和曹操;比麾下将士的作战水平,刘备比不过袁绍和曹操。 在诸葛亮看来:刘备想在袁绍和曹操的夹缝中起势,得提前引入高端兵种作战概念,强化将的练兵、统兵、指挥,强化兵的精训、器阵和令行。 “谢军师!” 关羽激动不已。 得了诸葛亮的许可,关羽自臧霸等人相赠的青壮和老卒中,挑了五百人,冠名为“校刀手”,勤加训练。 刘备是在第三日回的营。 回营的时候,春风满面。 六十余辆车的藏书,看得随行的士人,又是惊愕又是羡慕。 这可是东州名儒郑玄注解过的,有钱都买不到的藏书! 再加上陈登相赠的十辆藏书,累计七十余辆的藏书在大道上行驶,单看场面和气势,都令人惊骇! 一连几日。 刘备都笑得合不拢嘴。 郑玄赠书六十余车,本身就是个轰动州郡的大新闻。 诸葛亮又深谙舆论造势,故而在刘备正式得到郑玄的藏书后,直接撰写了一篇文稿,又分与众吏抄录,最后派人将往诸县各乡散布。 随着消息的散布,刘备的名气与日俱增,时不时还有沿途县乡的士人来拜会。 前来接应刘备的袁谭更是忍不住惊叹:“康成公竟舍得将六千余卷藏书都赠给左将军?” 惊叹间。 袁谭又想起了庞统的提议:【左将军与袁刺史,有举荐之谊。袁刺史可愿先助左将军立足于幽州,再与左将军合力制衡袁曹等各方势力?诚如是,死路,亦可变为,生路。】 曹操曾评价袁谭“有小计,性狡猾”,甚为中肯。 袁谭是个狡猾的人,同样是个有点儿小聪明的人。 虽然袁谭给庞统说了不少的“委屈话”,但袁谭口中的“委屈话”,对于河北的重要文武而言,其实都不是秘密。 袁谭真正的意图一直都在隐藏。 每每庞统问及关键的时候,袁谭又不置可否。 然而。 仅有小计而无大略者,玩不过诸葛亮庞统这类善于谋大略的奇才。 袁谭的那点儿小心思,在诸葛亮和庞统面前,嫩得跟个稚童一般。 都是卧龙凤雏玩剩下的! 当刘备得了郑玄的六千余藏书后,刘备的合作价值就变得极高了。 即便袁谭知道刘备来河北不是真的为了教学授课,也得正视刘备的合作价值。 更重要的是:刘备现在是攻守易形。 不是刘备求着要跟袁谭合作,而是袁谭得求着跟刘备合作。 袁绍又不止袁谭一个儿子! 当刘备带着数万士民北上且又有陈登、郑玄相赠七十余辆车抵达河北,袁尚又岂会坐视不理? 曹操肯与诸葛亮妥协而让刘备北上,原因亦在此。 刘备抵达河北,对袁绍势力而言是柄双刃剑。 袁绍虽然可以借助刘备的名望来打击曹操,但同时袁绍的儿子会因为刘备的名望而彼此相争。 个中利害,孰优孰劣,犹未可知! 袁谭与袁尚争了多年,自然明白自家弟弟以及那位后母的本事。 袁谭若不争着拉拢刘备,袁尚和刘氏必会争着拉拢刘备!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袁谭看向策马并行的庞统:“谭虽然肯助左将军立足幽州,可幽州刺史袁熙一向对袁尚马首是瞻,谭苦无良策。不知庞长史可有赐教?” 庞统暗笑。 一开始袁谭嘴硬的称要见了刘备再议。 结果。 刘备还没来,袁谭就着急向庞统问策。 显然。 袁谭是怕口头答应刘备,又具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让刘备误会。 而袁尚要拉拢刘备,可就简单多了! 身为袁氏内定继承人的袁尚,财大气粗,比起袁谭更舍得砸资源给刘备。 庞统看破不说破,道:“袁刺史只需派亲信人前往黎阳,将左将军携徐州士民数万人北上,且又有康成公赠左将军藏书六千余卷,等诸事情报,据实告知大将军,足矣!” 袁谭一愣:“就这?” 在向庞统问策的时候,袁谭都准备好迎接庞统的苛刻条件了,结果庞统竟然只让袁谭将诸事情报据实告知袁绍! 袁谭不知道的是:庞统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袁谭能答应多少条件。 号令青冀幽并四州诸县的,是袁绍,而不是袁谭! 庞统要借袁谭之口,来向袁绍传达一个讯号:拉拢刘备,能赢曹操。 借此机会,来向袁绍索要好处! 只有袁绍亲口许诺的好处,才是好处。 袁谭许诺的好处,轻而易举就能被袁绍给否决! 至于袁绍反悔? 堂堂大将军对一个左将军的许诺,竟然反悔? 袁绍不要面子的吗? 即便袁绍真的想反悔,都不敢明着来。 可暗地里使阴招,又是庞统最不惧的。 毕竟。 庞统自个儿都在对袁绍使阴招,又怎么可能害怕袁绍使阴招? 只要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翻江倒海都不叫个事儿。 袁谭低着头,仔细思考了一阵,想不出庞统是否还有隐藏的意图。 若诸葛亮在此,定会笑。 因为庞统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言辞皆真,又顺势而为,就袁谭知小计而不识大略的智商,能想出庞统的隐藏意图才怪了。 想不出,袁谭索性不想了。 道:“庞长史之意,谭会如实传达给大将军的。” 第59章 诸葛亮再定计,得让袁绍主动赠送兵马 袁谭采纳了庞统的良策,将与刘备有关的情报据实归纳,派信使骑乘快马送往黎阳。 不几日。 刘备引数万士民抵达北海国的朱虚县。 朱虚县在(袁属)北海国南部,由袁谭控制。 朱虚县以南,是由尹礼控制的东莞郡;朱虚县以东,是由孙观控制的(曹属)北海国。 刘备抵达朱虚县,意味着正式离开曹属势力范围,踏入袁属势力范围。 “左将军自下邳远道而来,谭有失远迎,还请左将军恕罪!” 袁谭策马在前,热情的迎接刘备的到来。 昔日的徐州牧、今日的左将军,在大将军袁绍与司空曹操相争的期间携带数万士民北上,能极大的增加河北的士气。 袁谭没有理由不热情! 至于袁谭及袁谭的亲信是否会怀疑刘备是曹操的内应? 一开始的时候,或许有。 但随着刘备声势的不断壮大,兼之郑玄又相赠六千余卷藏书,“刘备是曹操的内应”这样的怀疑直接被袁谭及其亲信否定。 与其说刘备是曹操的内应,不如说刘备想当渔翁窃取好处。 更何况:庞统在袁谭面前都直言了刘备要立足幽州的野心。 摆明了告诉袁谭: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刘备来河北是为了合作共赢的。 可以跟袁绍合作共赢,可以跟袁谭合作共赢,可以跟袁尚合作共赢,甚至可以跟袁熙合作共赢。 只有一种情况,刘备会当曹操的内应。 那便是:袁绍父子都不愿给刘备好处! 但,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存在的。 能谋天下者,又岂会舍不得让利? 袁谭投之以热情,刘备报之以仁义:“袁刺史亲引步骑相迎,我一落魄之人,岂敢无礼!来日见了大将军,定要盛赞袁刺史仁义。” 刘备是会说话的。 一句“来日见了大将军,定要盛赞袁刺史仁义”,当即喜得袁谭心花怒放。 什么样的感谢能比得上在袁绍面前盛赞袁谭仁义? “左将军客气了!”袁谭笑意更盛:“昔日若非左将军举荐谭为茂才,谭亦无机会出任青州刺史。” 袁谭能当青州刺史虽然与刘备关系其实不大,但见面互吹是迎来送往的基本礼数,而刘备举荐袁谭为茂才确实简化了袁谭当青州刺史的流程。 二人叙礼间,庞统则自袁谭身后来到了刘备身后,与诸葛亮并立。 “孔明,统计略,可还入眼?”庞统轻抚短髯,面有笑意。 在常人面前,庞统谦逊温良。 在诸葛亮面前,庞统不掩锋芒。 庞统与诸葛亮既是挚友,又是对手。 诸葛亮执扇作揖,拜服道:“能为左将军谋得六千余卷藏书,士元计略,胜亮百倍。亮,愧不如也!” 庞统略微一出手,就让郑玄赠送了六千余卷藏书,单论功劳,诸葛亮自言“愧不如也”并不为过。 正说间。 张飞猛然探头凑近:“庞军师,俺也会用计略了。俺用计略,得了近六千石粮米、军械若干、青壮四百、老卒二百。” 一旁的关羽别过脸去,一副“关某不认识此人”的模样儿。 由于张飞出使泰山四将时只动脑子不动粗,让一向敬慕士人的张飞尝到了用计略的甜头,故而这段时间时不时的都拿出来“显摆”。 关羽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兼之张飞与庞统的关系又融洽,故而一听到庞统在诸葛亮面前“秀”计略,张飞就按捺不住“秀”计略的冲动。 了解到原委后,庞统不吝夸赞:“张主簿能用计略,乃左将军之福啊!然而计略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张主簿今后可得多读书。” 张飞听了夸赞,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俺会记得的!” 众人皆笑。 随后。 庞统又与诸葛亮彼此交换了情报,共议诸事。 “涿郡冬冷夏热,而士民长途跋涉,水土难服,亮有意先入平原,士元以为如何?” 幽州苦寒,常有兵士冻死。 夏季暑热,又致士卒疾疫。 兵卒精壮尚且受不了苦寒和暑热,更遑论长途跋涉的士民了。 现在是三月初。 自朱虚到涿郡,至少得四个月。 抵达涿郡的时候又正处于夏末秋初(农历),暑热未消,稍有不慎,士民中体弱者就会因水土不服而染上疾疫。 这数万士民因敬慕刘备而跟着刘备北上,倘若因疾疫而亡,对刘备的仁义和名望都将会是个重大打击。 而自朱虚到平原,月余就能抵达。 抵达平原的时间刚好在四月孟夏,还能赶上种植大豆,缓解粮食压力。 同时让数万士民在平原适应黄河以北的水土气候,今后迁徙入涿郡时,可以缓解士民对水土的不服。 后世有人造谣诸葛亮穷兵黩武令蜀汉士民生活艰苦,但实际上蜀汉百姓的实际生活水平,实为乱世中的“有限繁荣”的典范。 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的《水经注·沔水》篇,更曾载:亮薨,百姓野祭。 只因诸葛亮深谙民意,会去了解士民的疾苦并制定和实施行之有效的对策,如设置堰官维护都江堰,主持修建九里堤等,才会让百姓自发的在野外祭祀,流传两千年。 后世更有一区名为武侯区,路为武侯大道,更有规划的修路计划因武侯祠而改道,某站八百余万弹幕为武侯送别。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苛待百姓而被人祭祀两千年! “孔明之言,不无道理。” 庞统亦认同诸葛亮的担忧。 “左将军曾为平原相,坐镇平原时,五谷丰登,士民敬服,若能再入平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入了平原,左将军恐怕无法独善其身,袁绍定会驱使左将军。” 诸葛亮笑道:“彼虽有计策,但亮亦有对策。左将军有名望而无兵马粮草,袁绍想要驱使左将军,兵马总不能吝啬了。” 闻言。 庞统顿知诸葛亮用意。 不愿士民因长途跋涉、水土不服而染上疾疫,既可为刘备增塑仁义名望,又可趁机让袁绍赠送一部分兵马。 让刘备自己招募兵马,费时费力。 让袁绍主动赠送兵马,皆大欢喜。 曹操能将朱灵及其三营留为己用,刘备亦能! 庞统不由低笑:“袁绍遇上孔明,可真是不幸。” 第60章 刘备一方都是高手,袁谭的小聪明无用矣 在诸葛亮与庞统商议如何让袁绍也签署“友情赠送”的《交割令》期间,刘备与袁谭也达成了初步的约定。 刘备允诺:支持袁谭执掌袁氏。 袁谭允诺:协助刘备立足幽州。 至于这个初步约定能坚持多长时间,不论是刘备还是袁谭,都避而不谈。 为利而合,亦能为利而分。 但至少在目前,刘备和袁谭能为利而合。 诸葛亮在与庞统商议后,遂又近前当着袁谭的面进言:暂入平原,让北上的士民暂且在平原待上一年,以求能适应河北的气候水土。 袁谭一听,顿时有了想法,支持道:“左将军若不嫌弃,可暂代为平原相。” 若方才与刘备的初步约定只是口头的,那么让刘备暂代平原相就是实际的。 一者平原国隶属袁谭,刘备暂代平原相当于直接站队袁谭。 二者平原国挨着黄河,刘备暂代平原相同样是在震慑曹操。 刘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会意道:“左将军入平原乃是客,客随主便,自可安然无恙。可若暂代平原相,定会遭人猜忌。” 袁谭提高了语气:“有谭作保,谁敢猜忌左将军?” 话音刚落,袁谭遂明白了诸葛亮的暗指,又道:“青州诸县,乃是谭打下来的。谭要以谁暂代平原县,即便是袁尚也不能置喙。” 刘备叹道:“岂能因我一人之故,而令袁刺史受累?即便袁刺史真要让我暂代平原相,也应该由大将军来决断。” 在“大将军”三个字上,刘备加重了语气。 意在暗示袁谭:袁尚虽然管不了,但袁绍不会不管,可以跟袁尚相争,不可以跟袁绍相争。 “待见了大将军,谭会当大将军面表荐左将军为平原相的!”袁谭向刘备保证道。 刘备应道:“若大将军首肯,我可暂代平原相一年,一年后,我还是得回涿郡的。” 袁谭大喜。 一年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袁谭并非真的要让刘备在平原国长待。 真让刘备一直待在平原国,平原是属刘备还是属袁谭,犹未可知。 至于涿郡,那是袁熙的的地盘。 袁熙又一向以袁尚马首是瞻,幽州又相当于是袁尚的地盘 用袁熙袁尚的地盘走袁谭自己的人情,这买卖很划算! 是日。 袁谭在朱虚城大摆筵席宴请刘备诸人,又分发汤食给跟着刘备北上的数万士民,礼数颇为周到。 席终。 袁谭又令亲信华彦前往平原,安顿诸事,务必要让刘备感受到平原官吏士民的“温馨”。 此举令华彦颇为不解:“使君。左将军一向擅长拉拢人心,让左将军暂代平原相,未免不妥。” 袁谭笃定而笑:“我亦知不妥。但我只让左将军在平原暂代一年,平原的官吏士民又岂会被左将军拉拢?” “一年的时间,足以为我造足声势,让袁尚袁熙误以为我得到了左将军的支持,届时,袁尚袁熙定会向左将军暗中许诺,以求让我失去左将军的支持。” “而我,则可向大将军表奏,让左将军出守涿郡为都督;袁尚袁熙自以为是左将军应了许诺,定不会反对。” “如此,左将军承了我的情,又能离开平原国而去琢磨拉拢袁尚袁熙麾下的官吏士民,我何乐而不为呢?” 华彦恍然,谄道:“使君智计无双,属下佩服!” 袁谭大笑,又厉声叮嘱:“速去平原国,莫要让不长眼的得罪了左将军。坏我大事者,定斩不饶!” 另一边。 刘备亦是开怀。 去涿郡前先入平原中转,是诸葛亮一早就与刘备通过气的,故而刘备在与袁谭初步约定时都不涉及实际的好处。 诸葛亮以此询问庞统,则是为了让庞统查漏补缺。 谨慎一点,终究是没错的。 “果然如军师所料,袁谭沉不住气,竟主动请我暂代平原相。” 开怀之余,刘备又有几分叹息。 “可惜,袁谭终究不是袁绍的嗣子,再怎么折腾都得不到袁绍的偏爱,反而还会因此而受到袁绍的猜忌。” 在袁谭被过继给袁绍的哥哥当嗣子后,袁谭就已经失去了继承袁绍基业的资格。 现在的袁谭之所以还有几分说话的分量,全凭袁谭在青州北排田楷、东攻孔融、曜兵海隅的战功撑着。 即便如此,中意袁谭的世家文武及军中大将,也少之又少。 刘备没有立即答应暂代平原相,亦有这方面的原因。 即便要暂代平原相,也得袁绍开口许诺。 暂代一年,刘备亦是有考量的。 袁谭的目的不是真的让刘备当平原相,而是为了造势让袁尚袁熙误以为刘备支持袁谭。 袁谭自个儿都没多少地盘! 若真将平原给了刘备,等于是直接砍了袁谭的双翼。 没了双翼的雄鹰,即使再有翱翔于天的志向,都只能干瞪眼。 暂代一年,可以让袁谭明白刘备并不想强占平原国。 而明白了刘备不想强占平原国的袁谭,定会积极的促使刘备立足幽州。 毕竟。 刘备不能去幽州,平原国就得长待。 刘备待在平原国,袁谭总不能让刘备“主动请辞”! 主动请辞对刘备而言,没什么大的损失,可袁尚袁熙可就得乐开怀了。 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有用? 试想:一个被袁谭弃之不用的“左将军”,被袁尚袁熙拉拢后,还会支持袁谭吗? 断然不可能! 当刘备带着数万士民、七千余卷藏书入了袁谭的势力范围,袁谭就已经落入了算计。 袁谭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刘备一方都是高手。 高手面前,小聪明是登不上台面的。 “接下来,就看袁绍能否在白马之战,力压曹操了。” “若袁绍力压曹操,对左将军的到来不会重视;若不能力压曹操,袁绍定会亲自前来迎接左将军。” 诸葛亮目光灼灼。 入平原中转的另一层深意,亦是诸葛亮在等白马之战的胜败。 若曹操赢了白马之战,原计划照常。 若曹操输了白马之战,计划就得更改了。 第61章 刘备走到哪,哪儿就有贤士,这就是第一魅魔的含金量 在与袁谭道别后,刘备又踏上了前往平原国的路程。 虽然携带数万士民同行会令日行变得缓慢,但同时又给了刘备走访沿途县乡的时间。 在朱虚到平原国的这月余时间。 刘备拜访了沿途县乡的贤士。 既然决定要在平原国暂待,自然就得拜访贤士拓展名望。 在这个没有网络的时代,个人的名望几乎都是靠口口相传的。 拜访的贤士越多,名望的传播就越快。 而刘备拜访贤士的举动,亦在诸贤的口口相传下,不断的在沿途县乡及周边区域传播。 兼之刘备每次拜访一个贤士,都会对贤士称“我有藏书七千余卷,乃广陵太守陈登与北海康成公相赠,欲在平原国示之于众士,供众士观阅抄录”。 一时之间。 闻讯前往平原国的士人,络绎不绝。 亦有沿途士人直接自请跟着刘备去平原国,仅求途中能观阅抄录藏书。 广陵太守陈登,乃下邳世家陈氏子。 一个三公之家,珍藏的书籍必定不凡。 而康成公郑玄的藏书,更是当世瑰宝。 这旁人得了陈登和郑玄的藏书,恨不得修个坞堡藏起来,生怕被人瞧见了。 毕竟。 藏书是要传家的。 借给外人,等于是在后人的仕途上培养了一个竞争对手。 除非这个外人,能变成门生故吏。 袁氏一族之所以能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皆因袁氏利用四世三公的名望和权力,培养了一大批步入仕途的士人。 而刘备。 既没有藏着掖着不给人看的想法,又没有让士人宣誓效忠的想法。 刘备的想法依旧还属于游侠义气:愿意来平原国观阅抄录的,都是我刘备的朋友。 在世家大族眼中,刘备的方式过于天真,充斥着“人傻书多快来”的愚昧。 但在诸葛亮等人眼中,刘备的方式看似愚昧,实则大智。 不设门槛,意味着会有大量前来观阅抄录的士人。 当今乱世。 家破族散、流离各处的聪慧智者,比比皆是。 这些人虽然有读书的天赋,但苦无经典的书籍可以观阅抄录。 就连诸葛亮这般有天赋者,都得依靠两个姐姐联姻的关系才能有书可读。 假使诸葛亮的两个姐姐没有与荆州大族联姻,别说在荆州读书了,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更多的。 会如徐庶一般,求学之余每日还得在酒肆店铺等地方打杂来赚取酬劳奉养老母。 而现在。 刘备,不向众士索取任何的条件,将七千余卷藏书免费供众士观阅抄录! 这分气度,这分豪迈,举世罕见。 一年的时间很短,碌碌无为者什么都做不了就一晃而过了;一年的时间又很长,志存高远者足够为自己后面行动做好足够的准备。 而刘备。 属于志存高远者! 等刘备抵达平原国时,随行的士人已经超过三百人! 这年头。 活着的人少,识字的人更少,能读懂书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能有三百余的士人随行,场面已然非常的壮观。 “高唐县县丞陈震,见过左将军。” 高唐城。 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逸的中年,于城门口相迎。 诸葛亮仔细辨认了陈震的相貌,惊问道:“阁下可是南阳陈孝起?” 陈震吃了一惊,寻声而望。 但仔细辨认了诸葛亮后,陈震并无诸葛亮的印象,不由疑惑,遂拱手问道:“我离开南阳已有数年,不知尊驾何人?” 诸葛亮拱手回礼道:“左将军麾下军师中郎将、琅琊人诸葛亮,见过陈县丞。昔日亮初入南阳时,便听闻南阳陈孝起为人忠恪,又兼秉性刚直;又闻陈县丞受大将军征辟而入河北,亮时常感叹,只憾不能与陈县丞相识。” 被诸葛亮这一顿夸,陈震对诸葛亮的好感直线上升,忙道:“诸葛军师过誉了,我只是一介小吏,当不起诸葛军师的盛赞。” 话虽如此,但陈震又有羡慕。 想想自己,都年过三十了,还只是个平原国高唐县的县丞,区区一长吏。 再看诸葛亮,正值青春年少,就已经是左将军刘备的军师中郎将了! 人比人,气死人。 诸葛亮锐眼如刀,敏锐的捕捉了陈震神态和语气中那细微的“苦涩”,当即为陈震打抱不平:“莫非是河北的贤才太多了吗?陈县丞有尚书之才,袁绍竟只用为吏?” 陈震不由骇然。 我与诸葛亮素未蒙面,诸葛亮竟对我推崇如斯? 只是想到在袁绍麾下的际遇,陈震又叹息道:“我才学不足以托付大事,能被用为吏已是大将军恩遇。” 说者有心,闻者有意。 一听诸葛亮这话,刘备顿知眼前之人,远非寻常县丞能比。 当即。 刘备近前执礼,道:“陈县丞不可妄自菲薄。昔日的相国曹参,最初时亦只是一介狱掾,非是曹参才学不足,实乃时势未至。” 陈震忙回礼,道:“左将军过誉了。我才疏学浅,怎敢与曹相国相提并论!” 嘴上虽然这般说,但陈震内心却如翻江倒浪一般。 任何一个有才学的士人,都不愿意才学得不到施展的机会。 而在袁绍麾下数年,陈震都只能当个县丞小吏,一直得不到升迁和器重。 若说陈震甘心当一个县丞小吏,定是在自欺欺人。 看着温润如春风的刘备,陈震内心又泛起了几分涟漪:或许,这是我的机会! 乱世中。 君择臣,臣亦择君。 刘备想要招揽贤才为己用,陈震同样想寻觅明君立功业。 【不知左将军,是否真如传闻一般。】 正思间。 刘备又问:“高唐令可在城中?” 陈震闻言一叹:“月前,袁刺史派从事华彦入平原国安顿诸事,叮嘱平原国官吏士民皆要恭迎左将军。” “但华彦此人,为人贪婪,竟假借恭迎左将军的名义,向诸县索要贿赂。高唐令不肯,遂弃官而走,回荆州去了。” 刘备不由蹙眉。 在拜访诸士的时候,刘备亦从侧面了解到了袁谭这个青州刺史的“非人操作”:亲小人,远贤臣,纵兵为祸,掳掠百姓。 若不是还要借袁谭之力在河北立足,换刘备以往的脾气,早就抽鞭子打人了。 第62章 有诸葛亮掌舵,刘备人在高唐,能观天下 由于高唐令弃官而走,高唐县的政务诸务都由县丞陈震暂代。 自然包括了招待刘备一行人。 由于刘备和陈震,都存有深入了解对方的想法。 故而在席间,刘备与陈震交谈甚欢;到了席终,更有惺惺相惜之感。 一直到了驿馆,刘备都还在念叨,遗憾不能让陈震随行。 见状。 诸葛亮进言道:“将军何不举荐陈震为高唐令?” 闻言。 刘备不由动容。 前高唐令弃官而走,高唐令有了空缺。 虽然陈震的资历和名望不足,但袁谭有意让平原国诸官吏都配合刘备,那么有刘备的举荐,陈震想当上高唐令,并非难事! 而让陈震当高唐令,不仅仅是刘备在礼遇陈震,还是刘备在给平原国诸官吏树立信:想进步,找我! 既然选择了出仕,就没人不想进步。 能当官,就绝对不会当吏。 县丞虽然是长吏,但依旧只是县令的属吏。 唯有当上县令,才是正式迈入官的行列中。 试想。 当了数年长吏都没能得到提升的陈震,遇到刘备后就当上了县令! 直接由吏入官! 是陈震的能力在遇到刘备后就提升了吗? 不! 陈震的能力一直没变,是刘备给了陈震施展能力的机会! 当刘备在平原国立了信,平原国的诸官吏又岂会没有想法? 袁谭亲近华彦、孔顺这样的小人,而疏远有才有德的王脩等人,兼之袁谭又失去了继承袁氏的资格,诸官吏想要另择个明主,亦是很合理的。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 只谈理想不谈利益,是得不到大众支持的。 官渡之战时,受曹操厚礼相待的军中文武都有一大批人暗自向袁绍请降,更遑论没受袁谭厚礼反受华彦压榨的平原国诸官吏了。 想明白了诸葛亮的用意,刘备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欣喜之色:“暂且不要与陈县丞说,待我先给袁谭去信,若袁谭同意,再说无妨。” 诸葛亮摇扇点头,道:“华彦虽然贪婪,但能侍奉袁谭多年且令王脩等人都束手无策,定有几分本事。” “将军初入平原国,诸事繁琐,需要有人助将军行事;索性就以高唐为基,将数万士民先安顿在高唐,一来可以减少华彦的掣肘,二来可以考验陈震的能力。” 刘备深以为然,抚掌笑道:“军师言之有理!” 高唐不属于平原国的治所,但对刘备而言又颇为特殊。 昔日刘备未发迹前,就曾任高唐尉,后又迁为高唐令。 虽然一度因为贼乱而弃城而逃,但在公孙瓒处拉了一支兵马后,刘备又强势回了平原国,屯兵高唐。 与屯兵平原的单经和屯兵发干的陶谦,一同威胁袁绍响应袁术,最后不敌袁绍和曹操而走。 而如今。 刘备再次回到了高唐。 人常言:事不过三。 前两次皆是不敌败走,第三次,刘备不想再败。 翌日一早。 刘备就向陈震表达了要将数万士民留在高唐县的意愿,希望陈震能协助安顿众士民。 陈震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应下了此事。 一者是陈震与刘备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二者是高唐县户籍稀失严重、田地荒芜又多,正是缺少人口的时候。 都不需要单独再去开荒,只需要将无主田地的杂草清理,就能立即投入使用。 刘备又令糜竺兄弟和曹宣等人,配合陈震安顿士民。 同时。 刘备又亲笔书信一封,派人星夜兼程的送往齐国临淄,举荐陈震补缺高唐令。 只是区区一个高唐令,兼之陈震又没什么名气,袁谭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刘备的举荐,更是直接在信中称“谭已调走原平原相蔡欣,且令华彦暂代平原功曹总揽平原国官吏任免诸事,左将军可直接与华彦商议。” 看到袁谭的回信,刘备这才明白为什么华彦敢明目张胆的向平原国诸县索要贿赂。 都总揽平原国官吏任免诸事了,谁敢不服? 但仗着有任免权而假借恭迎刘备的名义向诸县索要贿赂,又令刘备颇为恼恨。 遇上不知情的,都可能会迁怒于刘备! 【华彦狗贼,来日定要将其生擒!】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很快又将其掩饰。 而有了正式任命的陈震,又惊又喜。 只是稍微一琢磨,陈震就猜到了原因:若非刘备举荐,自己又岂能补缺高唐令? “左将军举荐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若说先前只是跟刘备一见如故、惺惺相惜,那么现在的陈震,是彻底对刘备诚服了。 “孝起有万乘之才。区区一个高唐令,我尚且认为委屈了孝起,又岂敢在孝起面前挟恩图报?” 闻言。 陈震更为感动。 跟着袁绍,三天饿九顿。 跟着刘备,一天吃九顿。 高下立判! 随着与刘备及诸葛亮等人的接触越来越多,陈震对刘备的敬畏也越来越强。 刚开始的时候。 陈震只是敬服刘备的仁义。 可当陈震接触到刘备麾下,有诸葛亮、庞统、徐庶、孙乾、简雍、糜竺、曹宣等良士,又有关羽、张飞、黄忠、夏侯博等骁将,以及人虽不多但士气罕见凶猛的白毦兵和校刀手时。 陈震对刘备的畏惧油然而生。 数万士民跟着刘备北上,只是对刘备真实实力的掩饰,让外人误以为刘备只是徒具名气! 而世间比刘备更具名气而无争雄实力的又比比皆是。 不缺刘备一人! 只有真正了解了刘备的人才清楚刘备的潜力有多大! 仅仅是未满二十岁的诸葛亮,就能令庞统、徐庶、关羽、张飞、黄忠等诸多良士骁将诚服,就够令人匪夷所思了! 更遑论庞统、徐庶、关羽、张飞、黄忠等人,又都当世少有。 贤君+良臣+猛将+劲卒+民望。 这五个词组合在一起,刘备欠缺的就只有一个:基业! 而相对于贤君、良臣、猛将、劲卒、民望,基业反而是更容易获取的一个。 看着眼前笃信泰然,胸怀大志的刘备,陈震又不由暗暗感慨:若左将军能有基业,天下可争也! 第63章 诸葛亮舌战群儒,有人坐不住了 诸葛亮又开始忙碌了。 谋划策略、掌管钱帛、筹措粮草、打造军械、操练兵马、调整政令、整饬吏治、征收赋税、赈济饥民等等,逐一过问。 但较之以往不同的是: 诸葛亮有人可用! 除了庞统、徐庶等原班人马外,又多了陈震及其属吏。 另有部分慕名而来观阅抄录的士子,在为诸葛亮办事。 只因诸葛亮利用不满二十的年龄优势,以“狂生”的身份在高唐摆下辩台:能辩赢诸葛亮的,可以任意取走三卷藏书;不能辩赢诸葛亮的,得给诸葛亮当三个月的属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卷藏书的丰厚奖励,令众士子眼馋得紧。 兼之诸葛亮的年龄太具有迷惑性了。 谁又能想到,一个不满二十的士子,实际上是个活了五十余岁的老登?还是个当了丞相的老登? 诸葛亮与众士子辩论,犹如老叟戏顽童。 再自诩天才的士子见了诸葛亮都得诚服。 所谓天才,只是见诸葛亮的门槛! 更绝的是:诸葛亮认为一个一个的辩论太费时间,竟然让在场数十个士子同时参与辩论,上演了一场“舌战群儒”的好戏。 一时之间。 诸葛亮的名望亦是与日俱增。 有机灵的士子瞧出了机会,明知辩不过诸葛亮依旧要与诸葛亮辩论,只为输了后能给诸葛亮当属吏! 现在是属吏。 将来呢? 进步的蹊径摆在眼前,岂能让其擦肩而过? 而有了众士子的加入,诸葛亮可以将繁琐如“监督”、“复查”等基础性工作都分出去。 草创阶段,诸事简单,只需要众士子严格遵守诸葛亮制定的流程和规范,就可让诸事无虞。 既不会要求太高而让士子无所适从,又能让士子增加政务处理的经验。 一举两得。 有专业的掌舵者在,团队分散的力量就能凝聚在一起,向同一个方向使力。 以前的刘备虽然能凝聚团队分散的力量,但不知道往哪个方向使力,故而空有力量而无法守住基业。 但现在有了诸葛亮这个专业的掌舵者,刘备能清晰的明白这股由众人凝聚的力量应该往哪个方向使力。 由于高唐的动静太大。 被袁谭留在平原名为配合视为监督的华彦坐不住了。 刘备还没暂代平原相,就已经搅得平原诸县的官吏士民不受掌控了;一旦刘备暂代了平原相,平原诸县的官吏士民谁还听华彦的? 刚开始的时候。 华彦断定刘备会带着数万士民入平原县,甚至还制定了“合理合情”的瓜分刘备那数万士民的计划。 为此华彦还与平原县的大姓暗中有约定且提前向大姓收了好处,结果刘备压根就不去平原县而是直接留在了高唐,还让数万士民入了高唐县的籍! 兼之陈震又被刘备举荐为高唐令,且高唐诸吏或有升迁或有钱帛奖励,士民又慕藏书而对刘备趋之如骛。 以至于整个高唐县,直接独立于平原国诸县,变成只听刘备的了。 就连华彦的信使入高唐县,都得三审五查! 下意识的,华彦想到了袁谭那句“我只让左将军在平原暂代一年,平原的官吏士民又岂会被左将军拉拢?”,不由叹息。 一年? 真要让刘备暂代平原相,别说一年了,三个月都能让平原诸县唯刘备马首是瞻! 使君啊,你这是引虎入室啊! 想归想,华彦并未给袁谭去信。 虽然没有王脩等人的才德但能受袁谭器重和信任,华彦的倚仗是出色的察言观色技巧。 袁谭现在对刘备敬慕有加且又想利用刘备来达成打压袁尚的目的,不会听华彦的劝谏。 华彦亦非喜欢直谏的贤臣! 忠言逆耳。 华彦可不想因为直谏而被袁谭厌恶。 念及此。 华彦决定亲自走一趟高唐。 而为了不引起刘备的怀疑,华彦还准备了厚礼,以示对刘备的“敬慕”。 得知华彦携礼而来,诸葛亮瞬间有了判断:“华彦素无德行又善于见风使舵,而今向左将军示好,定非真心。” 刘备深以为然:“我亦知此人定非真心。但华彦是平原国的功曹,总揽平原国的诸县任免,可结交不可得罪,以免坏了大事。”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君子爱惜羽毛,小人无所顾忌。 昔日左丰构陷卢植的往事犹在眼前,刘备不得不谨慎。 一个携礼有备而来,一个不愿得罪小人。 华彦与刘备的会面,显得格外和谐。 席间欢声笑语,犹如故友重逢一般。 “左将军豪气,乃华某平生仅见。”酒水下肚,华彦舌头打着颤。 刘备笑容挂在脸上,和煦如风:“华功曹海量,我自叹不如。” “论喝酒,华某还没怕过谁!”华彦大笑,语气颇有自得。 半醉半醒间,华彦又眯着眼睛,故作“奇怪”:“早在左将军派人入临淄见袁使君时,袁使君就派人去了黎阳,将左将军北上诸事据实相告。本以为大将军会欣然来迎,不曾想大将军至今仍未派人来迎接左将军。甚为奇怪!” “或许是大将军军务繁忙,无暇顾及。”刘备不知华彦用意,平淡的接过话头,又举目示意诸葛亮了。 诸葛亮会意,轻摇羽扇,迷惑人的假设张口即来:“或许是大将军不喜袁刺史,亦或者有人不愿意大将军得知左将军北上。” 华彦眉头挑了挑,佯怒道:“应该是袁尚那厮,从中作梗!左将军不用担心,若大将军不派人来迎接左将军,左将军就留在平原暂代平原相,何必去受袁尚的恶气!” 借着酒劲。 华彦或是发泄不满,或是点评诸人,或是自诩才智,看似东一句西一句,实则饱含挑拨之意。 【看来华彦这厮,不太喜欢我留在平原国啊。】 刘备猜出了华彦的真实想法。 在高唐县暂住的刘备,营造的声势太大,颇有喧宾夺主的味道,让华彦感受到了威胁,而华彦又不敢明着让刘备离开平原国,故而仗着酒劲一个劲儿的挑拨,想让刘备与袁尚起冲突。 第64章 刘备以直报怨,白马之战有了结果 【华彦看似聪明,实则目光狭隘。袁谭用此狭隘之人为功曹,又焉能令贤士相随?为君者,当亲贤臣,远小人。若无鲸吞天下的器量,又如何能与天下英雄相争?】 诸葛亮的眼中闪过几分鄙夷。 平原华氏虽然出了个有三公德才的华歆,但与华彦相比,乃云泥之别:华歆为云,华彦为泥。 对付君子有对付君子的方法。 对付小人有对付小人的手段。 诸葛亮故意假借酒劲“提醒”刘备:应赠厚礼与华彦,以示感谢华彦在平原国的照顾之情。 刘备会意,令人将厚礼呈上。 道:“我本欲返回涿郡,又因这数万士民水土不服而不得不暂居平原国,这段时间对华功曹又多有叨扰,实感不安。一些薄礼,不成敬意。” 华彦刚想婉拒,但在看到刘备赠送的厚礼是一大箱的金银钱币时,婉拒直接变成了“恭敬不如从命”。 对付一向贪婪的华彦,没有什么比直接赠送金银钱币更有效的了。 得了刘备的厚礼,华彦的态度瞬间有了转变,不再明里暗里的挑拨离间,而是拍着胸口表示:“左将军若有所需,华某定会竭力。” 到了席终时。 华彦还向刘备透露了个隐秘的情报:“大将军至今仍未派人来迎接左将军,只因沮授对左将军抱有敌意,认为左将军入河北,乃是曹操诡计,不可不防。” “我与沮授素不相识,又无仇怨,沮授为何要谗言害我?”刘备不知华彦透露的情报真假,蹙眉而问。 华彦冷笑一声,语气中有对沮授的嘲讽:“左将军莫要多想。沮授自恃才智,又视河北众士为蝼蚁,是只疯狗,逮谁都咬。” 言下之意:不是沮授要专门针对刘备,而是沮授看谁都是一副看奸臣的模样,刘备不是第一个被咬的。 闻言。 刘备不由蹙眉。 沮授在袁绍麾下监统内外、威震三军,被沮授盯上,又会平添变数。 “军师。”刘备看向诸葛亮,面有询问。 见刘备烦忧,诸葛亮摇扇轻笑:“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将军何不派人前往黎阳给大将军送信,具言奉衣带诏讨贼诸事?” 以德报怨与以直报怨的不同在于: 前者更侧重于个人善意,即便你对我有怨恨,我对你依旧报以无条件的宽容。 后者更侧重于社会规则,即便你对我有怨恨,我为了顾全大局会以正直、公正的态度回应,既不纵容恶性又不刻意复仇。 换成刘备的角度就是:虽然大将军因为沮授的话而怀疑我,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能否与大将军齐力讨贼。 此信一送,不论沮授对刘备有多大的敌意,袁绍都能感受到刘备的“真诚”,只要袁绍感受到了刘备的“真诚”,沮授对刘备再有敌意都无济于事。 “军师英明!” 刘备眉头舒展,笑道: “沮授虽有大才,但为人刚烈而不能与众士和睦,久必为河北众士所厌恶。而今我以直报怨,若沮授再对我抱有敌意,与沮授不和睦者定会为我辩驳。” 而有了沮授作比较,刘备对诸葛亮更为赞赏。 自诸葛亮千里来投,不论是与诸葛亮一并来的庞统、徐庶、黄忠,还是刘备的旧部关羽、张飞、简雍、孙乾、糜竺兄弟,以及后加入的曹宣、陈震等人,都对诸葛亮诚服。 一个团队,最忌内斗。 沮授虽有大才,但不能和睦众士,可为谋士而不能为谋主,否则众士内斗,久必为大患。 诸葛亮则不同,既有大才,又能和睦众士,在刘备麾下是当之无愧的谋主。 当即。 刘备令人取来笔墨,致信袁绍,又请华彦派人快马加鞭的将信送往黎阳大营。 高唐到黎阳数百里,沿途又有关卡。 若刘备派人送信,不知要耽误多少日;而请华彦派人送信,则可走驿站换马,最快一日余就能送达。 华彦得了刘备一大箱子的金银钱币,又见刘备信中内容又旨在提醒袁绍,当即许诺:“最多两日,此信定可送到大将军手中!左将军以直报怨,沮授那条疯狗,定会闻信羞惭。“ 为表诚意,华彦不仅安排了快马替刘备送信,还单独以袁谭的名义给一向亲近袁谭的辛评致信,让辛评在袁绍面前替刘备美言。 而在这期间。 袁绍与曹操的首战,也有了结果。 曹操采纳荀攸的分兵计,诱使袁绍分兵延津,袁绍令郭图和淳于琼率军向西,兵入延津,只留颜良为大将在白马。 颜良虽有一夫之勇,但在统兵作战上的能力并不突出。 等颜良发现曹操的奇袭兵时,彼此相距已经不到二十里了。 倘若驻守白马的是个性格沉稳的大将,十余里的距离足够固守待援,再不济也能安然退兵。 但正如沮授评价颜良“性格急促狭小”,在得知曹操奇袭白马的情报后,颜良当场就急了。 让曹操的奇袭兵挺进到十余里内,是对颜良统兵能力的羞辱! 头一回正儿八经的当大将独当一面,颜良自然不愿被人鄙夷。 故而。 面对曹操的快速突袭,颜良在情报落后的劣势下,依旧自恃骁勇,不仅没有稳守待援没有暂时撤兵,反而还用硬碰硬的“猛将模式”,妄图用骁勇来击溃曹操的奇袭兵。 然而。 颜良没想到的是,曹操这支奇袭兵,不是某个骁将引偏军来袭,而是曹操亲自带了一群骁将引精锐主力来袭! 前有张辽,后有徐晃,还有许褚、诸曹夏侯等外姓和本家骁将。 跟曹操麾下的一群骁将硬碰硬? 吕布都不敢这般妄言! 也幸亏关羽不在,否则颜良就得沦为汉末史书上唯一一次记载的“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上将”。 虽然侥幸逃得一命,但颜良在白马的兵马几近全军覆没。 只剩颜良引了百余骑仓皇逃回黎阳,负荆请罪。 “汝今兵败,沮授定会笑孤不用其良言,孤颜面大失!” 黎阳大帐。 看着负荆请罪的颜良,袁绍阴沉着脸,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恨。 第65章 袁绍前据而后恭,亲引兵迎刘备 论统兵的才能,颜良在袁绍阵营其实称不上,重振因颜良在白马兵败而丢失的士气。 而更深层次的意图则是:袁绍想引刘备为助力,来制衡河北诸士。 昔日谋诛宦官时,袁绍就曾用过这招:多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以胁太后。 结果玩砸了,没料到董卓这个变数,袁绍没想到董卓这个袁氏门生,竟有胆子反咬袁氏。 虽然有董卓这个前车之鉴,但此一时彼一时,袁绍自恃家世名望以及对河北十年的经营,并不担心刘备能如董卓一般反咬袁氏。 等沮授听闻袁绍亲自引兵去迎接刘备时,袁绍早已出营半日了。 气得沮授不由跺脚:“颜良刚败,大将军不仅不反思,反而还亲自引兵去迎接刘备,何其愚也!” 沮授对刘备一直都抱有敌意。 尤其是得知刘备得了郑玄六千余卷藏书后,对刘备的敌意更甚了。 有郑玄的六千余卷藏书在,假以时日,足以让刘备在河北众士中养成名望。 既为汉室后裔又为左将军还曾为割据一方的豪杰,又岂会是久居人下之辈? 袁绍对曹操够好吧? 曹操走投无路的时候又给曹操兵马良将又给曹操地盘粮草,而如今曹操却跟袁绍分庭抗礼! 在沮授眼中:似曹操、刘备这等人,都是养不熟的狼,久必为大患! 然而沮授也很明白:袁绍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引兵去迎接刘备,显然是不想受自己干涉。 “唉——” 沮授不由长叹。 袁绍不能对沮授言听计从,沮授看穿了刘备的目的又能如何? 沮授不知道的是,方才那句“何其愚也!”又被辛评的细作给听了去。 而在另一边。 刘备也得到了袁绍华彦的回信。 信中称:大将军出黎阳往东二百里,欲亲迎左将军,左将军可速西行。 “袁绍竟亲自引兵迎我?” 一开始视而不见,现在又举兵亲迎,袁绍的举措让刘备又惊又疑。 诸葛亮看破端倪,摇扇笑道:“以亮观之,应是袁绍进攻白马失利,士气受挫。故而亲迎左将军,以振士气。” 第66章 诸葛亮深谋远虑,刘备示弱袁绍 不直接前往涿郡而是转入平原,诸葛亮本就有坐等白马之战胜败的考虑。 而如今。 袁绍出黎阳往东二百里亲自引兵马来迎接刘备,让诸葛亮猜到了白马之战的胜败。 若非袁绍进攻白马失利,又岂会有闲情逸致亲自引兵马来迎接刘备? 大战已经开启,袁绍可不会闲得慌。 袁绍进攻白马失利,是有利于刘备的。 曹操本就势弱于袁绍,若是首战失利,势必会令曹操的后方不稳。 不仅汝南的袁氏旧部会趁机生事,甚至于初降曹操的张绣都得怀疑是否押错了宝,再反一次曹操犹未可知。 而曹操在白马打了个漂亮的首战,即便综合实力依旧不如袁绍,也能振奋士气以及令后方稳定。 只有曹操顶住袁绍的压力,刘备才能斡旋于袁曹之间,借袁曹之力以壮自身。 就如现在:袁绍出黎阳往东二百里亲自引兵马来迎接刘备,正是刘备找袁绍要好处的良机。 刘备亦懂个中道理。 经诸葛亮一提醒,刘备当即就决定,要引兵西行与袁绍碰面。 “我欲将白毦兵带上,军师以为如何?”刘备目光灼灼,既然是去见袁绍,自然得展现几分实力。 诸葛亮轻轻摇头,给出了不同的意见:“白毦兵的招募和训练,极为不易,不可轻易折损。将军只需挑上三百徭卒,皆持木弓木枪同往。” 刘备顿时愣住,语气多了几分怪异:“军师,若这般前往,势必被袁绍小觑。” 诸葛亮轻笑:“袁绍极重颜面,既然亲自引兵马来迎接将军,定不会让黎阳众文武小觑了将军。这三百徭卒,实则是跟着将军前往黎阳运粮的。” “再者,袁绍兵多将广,也瞧不上将军的八百白毦兵,将军带白毦兵前往,反而更容易被小觑,倒不如让袁绍调拨兵马粮草与将军。” 刘备仔细琢磨了一阵,想明白了诸葛亮的用意。 诸葛亮是懂借鸡生蛋的。 刘备现有的八百白毦兵,是诸葛亮这大半年以来辛辛苦苦为刘备筹募训练而得,自然不肯拿出去为袁绍卖命。 更何况。 刘备真带着八百白毦兵去见袁绍,袁绍反而会滋生疑心,甚至于还会找个机会故意让刘备的八百白毦兵去中曹操的埋伏。 对袁绍而言:没有兵马的刘备,更容易被掌控! “若不带白毦兵,谁可与我同往?”刘备又问。 诸葛亮不假思索,道:“将军带上汉升与元直,足矣。高唐诸事,可交予亮与众人。” 带上黄忠,可护卫刘备安全;带上徐庶,可让刘备有人商议;而诸葛亮带着关羽张飞庞统等人留在高唐,既可及时策应支援又可令宵小不敢对刘备使坏。 刘备认同了诸葛亮的提议,遂又召关羽等人入内商议。 一听刘备只带黄忠徐庶和三百徭卒去见袁绍,关羽和张飞皆是一惊。 关羽向诸葛亮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张飞则是直言劝谏:“大哥千金之重,岂能犯险?俺带五百兵,护卫大哥左右!” 诸葛亮则向关羽回了个“安心”的眼神,又对张飞道:“以左将军如今名望,袁绍又岂敢对将军不利?张主簿若是带兵前往,反而会增加袁绍对左将军的猜忌,反倒不美。” 张飞偏头不服:“军师,讲大道理,俺肯定说不过你,反正俺不想让大哥犯险!” 见状。 刘备不由轻斥:“翼德,不可无礼!军师这般安排,乃是为了顾全大局。” “袁绍麾下的监军沮授,本就疑我入河北是曹操诡计,我若再带兵前往,岂不正给了沮授谗言我的机会?” “更何况,有汉升和元直在,足以保我无恙!” 这时。 关羽又进言道:“军师示弱之意,关羽明了。但只用三百徭卒,未免托大。不如由关某带三百校刀手,护卫大哥左右?” 诸葛亮摇头:“左将军见了袁绍,定会与袁绍同往黎阳。关司马若与左将军同往,仅以三百校刀手非但不能应对不测,还会令左将军受到掣肘。” “假使袁绍要令关司马引兵渡河攻打延津,关司马若是不遵令,则左将军会受猜忌;关司马若是遵令,则不能护左将军周全。” 关羽默然。 诸葛亮的意思,关羽听明白了。 袁绍不是个善茬。 关羽在河北的名气并非默默无闻,袁绍不可能放着关羽这个万人敌不用。 关羽遵令渡河去打延津,就不能护卫刘备左右;若关羽不遵令,袁绍就会想:你带着个万人敌天天在我大营中转悠,莫不是要杀我? 带黄忠就没这个顾虑。 河北众人,谁认识黄忠啊? 就如当初车胄给刘备摆鸿门宴时,见刘备带了个不认识的壮汉就掉以轻心,压根没想到黄忠也是个不弱于关羽和张飞的万人敌。 “云长不必再争。”刘备果断的终止了争论,选择了信任诸葛亮:“昔日许都虎穴,我都能独善其身,又何惧袁绍?且听军师安排,不可因一时冲动而坏了大事。” 在刘备的坚持下,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不再进言劝谏。 刘备又取剑印交予诸葛亮,吩咐众人:“我不在高唐的期间,军政诸事皆由诸葛军师总揽而决,众人皆是我信任之人,万不可如袁绍麾下文武一般,因私心而内斗不和。” 诸葛亮郑重的接过剑印,内心感动不已,肃容而道:“有亮与众人在高唐,将军大可放心行事!” 待刘备引黄忠、徐庶及三百徭卒离开后,关羽再次寻上了诸葛亮,表达了担忧:“关某虽然明白军师之意,但大哥的性命,亦关乎我等性命,关某委实难以心安。” 诸葛亮作掐指状,笑道:“关司马且安心。亮会些掐算小术,料左将军此去黎阳,不仅无恙,还能遇上在河北的故友。” 河北的故友? 关羽疑惑重重。 又见诸葛亮笃定泰然,关羽只能暂时收起担忧,转而问道:“大哥如今去见袁绍,更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我等在高唐,又当如何?” 第67章 掌剑印,图幽州,事后诸葛亮再发力 “亮既受左将军剑印,自当为左将军谋基业。”诸葛亮目光灼灼。 在白马之战前,诸葛亮就有详细的谋基业方案,且与刘备、庞统都有商讨。 刘备离开高唐前将剑印交付给诸葛亮,明面上是让文武诸人听从诸葛亮的号令,实则是让诸葛亮全权负责方案的执行。 诸葛亮示意关羽稍安勿躁,又召张飞、庞统、简雍、孙乾四人一并入府议事。 待众人皆至,诸葛亮又取出一卷地图。 摊于榻上,示与众人。 “据亮所知,袁绍虽然消灭了公孙瓒,但幽州尚有阎柔、鲜于辅等人不服袁绍,可设法拉拢阎柔、鲜于辅等人为助力。” 曹丕称帝后,曾派鲜于辅入蜀汉劝诸葛亮投降。 故而,诸葛亮对鲜于辅的往事以及幽州诸势力对袁曹刘三家的态度都有相应的了解。 诸葛亮既然要为刘备谋河北,自然不可能对河北的人和事两眼一抹黑。 有深入的了解,才有发言权。 诸葛亮亦记得:公孙瓒死后,鲜于辅采纳了长史田豫的计策,暗中归附了许都朝廷;阎柔亦在曹操攻破南皮后,归附了许都朝廷。 之所以会归附许都朝廷,并非是阎柔、鲜于辅等人对曹操有多么的崇敬和爱戴,而是基于天下大势明哲保身之举。 诸州县中,不具备争雄天下的小势力,大抵都会依附一方大势力,以求苟全性命于乱世。 陈登如此。 阎柔、鲜于辅等人亦如此。 “公孙瓒杀刘虞后,阎柔被推举为乌桓司马,招诱乌桓、鲜卑,得到胡、汉数万人,败渔阳太守邹丹于潞河之北,又与袁绍诸军破公孙瓒于鲍丘。” “阎柔有能力有野望,且袁绍对阎柔又颇为恩宠,以左将军目前的出身和威望,拉拢阎柔,恐怕会惹阎柔嘲笑。” 在诸葛亮提出拉拢阎柔、鲜于辅等人的方略后,简雍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张飞闻言,不乐意了:“宪和,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大哥威风?大哥乃中山靖王之后、宜城亭侯、左将军、豫州牧,论出身、论威望,哪里差了?” “阎柔一介俘虏出身,自幼跪伏于鲜卑、乌桓脚下,更杀害护乌桓校尉邢举,无义小人,怎敢嘲讽大哥?” “若阎柔敢对大哥不敬,俺定取他首级!” 虽说有庞统的劝谏,但张飞敬君子而轻小人的秉性也不是一日两日能改掉的。 阎柔少时被鲜卑、乌桓掳掠为俘虏,后为鲜卑、乌桓亲善信任,为求上位又杀护乌桓校尉邢举取而代之。 虽然阎柔在幽州有名望,但张飞就瞧不上阎柔。 见张飞犯浑,关羽赶紧拉了张飞一把,低声斥道:“三弟,不可莽撞!” 跟着诸葛亮的时间越久,关羽对“拉拢之术”的理解就越深。 个人好恶不能影响大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即便不能成为朋友也不能成为敌人。 “二哥!” 张飞犹自不服。 区区阎柔,怎比得上俺大哥半分? “且听军师的。” 关羽再次按住张飞的话头。 “简从事所虑,亮亦有考虑。”诸葛亮并未因简雍意见不同就有恼怒,而是耐心解释道:“然而阎柔久居塞外,深得乌桓、鲜卑信任,拉拢了阎柔,就可镇抚诸胡,为我等所用。” “阎柔虽有能力和野望,但出身低微而难与天下争锋,只能依附一方而自保,袁绍对阎柔恩宠,亦是明晰阎柔在幽州构不成威胁。” “狡黠善变者,眼中唯有存续与实利,而今袁曹相争,胜败未明,阎柔见左将军声望日隆,未必不可为左将军所用。” 庞统接口补充:“孔明所言极是。袁绍虽然厚待阎柔,然其天性多疑。阎柔既非袁绍嫡系,又深得乌桓、鲜卑信任,久必为袁绍所忌。” “昔日,阎柔曾与麹义同战公孙瓒,深知麹义能为。然而麹义却因骄横不敬袁绍就被斩杀,余众更被袁绍分兵扑灭,袁绍狠辣如斯,阎柔又怎能不心寒?” “若遣一善辩之士携带重礼暗中游说,即便不能立时招降,也可埋下嫌隙而令其观望游移,此便为我军之利。” 简雍深思片刻,自觉诸葛亮与庞统分析入微,对阎柔的了解更甚于自己,遂拱手拜服:“军师深谋远虑之言,受教了。我愿携礼游说阎柔。” 诸葛亮执扇回礼,道:“有简从事前往,定可功成。亮又听闻,鲜于辅麾下长史乃左将军故旧田豫,简从事可先往代郡见田豫。” 听诸葛亮提及“田豫”,不论是简雍还是关羽张飞都是面色一变。 张飞藏不住心思,直言而吼:“田豫见大哥势穷,就谎称母老求归,何必见他!” 昔日。 刘备兵败海西,向吕布委曲求全才得以换回妻儿及文武家眷,暂居于小沛。 之后吕布又攻小沛,刘备只能奔逃许都。 曹操为拉拢刘备对付吕布,以刘备为豫州牧,又给刘备兵马粮草。 而在这个时候,田豫以母老为由,求归幽州。 张飞颇为恼恨,认为田豫是嫌弃刘备势穷,才谎称母老求归。 关羽没有呵斥张飞,脸色忽明忽暗,显然对田豫在刘备势穷时离去亦有不满。 简雍则是在注意到关羽和张飞的表情神态后,欲言又止。 见三人反应不一,诸葛亮斟酌了用词,道:“亮曾听左将军言,田豫在年少时,就自托于左将军;左将军为豫州牧时,田豫不忍老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故而求归。” “左将军虽然惜其离去,但亦知田豫孝心可嘉。自古孝义难两全,以左将军当时处境,倘若强留田豫母子在侧,或会令田豫有丧母之痛。” “以左将军之仁义,又岂会用田豫而害田豫之母,令田豫抱憾终身?左将军尚且不怪田豫离去,我等又岂能责怪田豫背义而令左将军蒙羞?” “况且,田豫现已为鲜于辅长史,深明幽州形势,若得田豫相助,定可说动鲜于辅归附左将军,切勿以旧事介怀,而坏左将军大事啊。” 第68章 有诸葛亮在,刘备可以放心大胆的向前走 诸葛亮一席话,句句在理。 尤其是最后那句“切勿以旧事介怀,而坏左将军大事”,更令关羽和张飞感到羞愧。 “既为大业,私怨当休。三弟,我等应该谨记大哥的仁德之心,谨遵军师之令。”关羽率先表了态。 张飞的鼻间哼出粗气,偏头道:“罢了!只要田豫真能助宪和说动鲜于辅归附大哥,俺,俺,俺亲自登门谢罪。” 简雍见关羽和张飞不再反驳,遂也道:“昔日国让离去,实乃形势所迫;即便是左将军,当时也对前途感到迷茫。” “左将军不曾责怪国让,只遗憾不能再与国让共成大事;而今左将军欲图河北而国让又未投新主,若以恩义游说,国让定不会拒绝。” 诸葛亮遂向简雍拱手道:“前往幽州游说一事,就拜托简从事了。时局动荡,路途多匪,还望简从事诸事谨慎。” 简雍点头应命。 为护简雍周全,诸葛亮自白毦兵中又挑了善骑射的猛士数人,与简雍同行幽州。 随后。 诸葛亮又在高唐县设招贤馆,由康成公门人、左将军从事孙乾常驻招贤馆,接待往来招贤馆的士子。 糜竺兄弟和曹宣则依旧配合陈震安顿士民。 关羽则继续演练校刀手。 白毦兵则被诸葛亮暂时移交给庞统。 “亮知士元深谙军谋,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不会统兵列阵,军谋也难以为用。左将军所辖白毦兵,皆是四方壮卒,可暂由士元统辖演练。” 对诸葛亮的安排,庞统不仅没有异议,反而还有些兴奋。 若不是刘备兵太少,庞统早就想统兵列阵,印证所学了。 “孔明知我心也!”庞统大笑应命:“统定不负所托!” 众人皆有安排,唯有张飞啥事儿没有。 “军师,不可厚此薄彼!”张飞急得搓手。 待众人相继离去后,张飞那铁塔般的身躯更是直接挡住了门口,生怕诸葛亮就此离去。 诸葛亮轻摇羽扇,不由笑道:“张主簿何必焦急。亮有一件极其重要的军务,需要委托一个智勇兼备的去执行。亮深思熟虑,认为此重任唯有张主簿可以胜任。” 被诸葛亮隐晦的一夸,张飞顿时笑颜如花:“军师慧眼如炬,竟识俺智勇兼备。将军务交给俺,俺定不负军师所托!” 趁着张飞高兴,诸葛亮徐徐而道:“为将而不通天文,不识地理,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是庸才也。” “亮初入河北,却不识河北的天文、地理,深感忧虑。不知张主簿可否带人绘制高唐至涿县的山川地理图,记录各处山川的天文气象。” 高唐到涿县约八百里,沿途需要穿越多条河流水系,以及冀中平原复杂地形,兼之汉代测绘依赖于人力步行或骑马、简易罗盘、绳尺等工具,勘测距离有限。 气象记录则需要向当地人了解,以及实地观察印证。 各个环节叠加,保守估计下限两个月,实际受天气、人力等综合影响可能更长。 任务是非常的繁琐和艰巨的! 光有武勇不行,还得动脑子! 张飞只是听,就已经感觉头大如牛。 有心想要拒绝,但刚才又大话出口。 总不能前一句得意高呼“军师慧眼如炬,竟识俺智勇兼备”,后一句就推辞称“俺智力不足,军师可另请高明”。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 面子肯定是要争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张飞佯装镇定,拍着胸口保证道:“不过是带人绘制地图、记录天文,又有何难?俺保证完成任务。” “有张主簿这话,亮就放心了。”诸葛亮附和勉励,又自怀中取出名单:“此名单上的士子,或可助张主簿一臂之力。” 张飞接过名单一瞧,不由大喜。 名单上的都是高唐到涿县一带的士子,士子爱好出游,且在当地又或多或少的有名望和人脉。 带上这些士子,张飞绘制地图、记录天文的军务难度就降低不少,不至于找个当地向导都求问无门。 【军师还是照顾俺的!】 张飞向诸葛亮拜别后,喜滋滋的带着名单离去。 刘备虽然离开了高唐县,但军政诸事在诸葛亮的调度下依旧顺利运转。 诸葛亮的存在,也是刘备敢带上黄忠和徐庶直接去见袁绍的底气:暗地里有诸葛亮统筹军政诸事务为刘备谋基业,刘备可以当着袁绍的面装傻充愣表现出毫无威胁的模样。 如诸葛亮预料。 当袁绍瞧见刘备只带了三百徭卒前来“会师”,内心对刘备的戒心大减,甚至还有闲情打趣:“许都有传闻称,‘天下英雄唯有玄德与孟德’,玄德今日,怎落魄如斯?” 也幸亏关羽和张飞不在,否则袁绍这句打趣的玩笑话,定会惹得关羽和张飞发怒。 类似的玩笑话,刘备早已习惯。 昔日在许都时,曹操亦曾如此。 “大将军明鉴,此等传闻不可相信,此乃曹操昔日疑我之言!” “昔日骤雨将至,曹操假借天外龙挂,以龙喻指世之英雄,又言我游历四方,必知四方英雄。” “我当时便言,河北的大将军,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又虎踞冀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 刘备不卑不亢,将袁绍的玩笑话题引到曹操的青梅煮酒论英雄。 袁绍本就只是一句戏言试探,并非要刻意刁难刘备,又闻刘备提及青梅煮酒论英雄,遂又笑道:“孤姑且猜之,孟德定会笑孤‘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刘备不由暗感惊讶。 袁绍竟能坦然如斯? 未等刘备开口,袁绍接下来的话又暴露了本性:“孤虽不敢自比高祖光武,但承祖宗遗烈,据河北膏腴之地,拥甲兵百万之众。孟德酒醉妄语,甚为可笑啊。” “而今玄德远来助我,却只带三百乌合之众,亦不见关羽和张飞二人,这‘英雄’之名所托付的家底,未免单薄了些;玄德暗藏兵将于高唐,莫非别有他意?” 第69章 化缘大师刘备,得了袁绍的骑兵 袁绍那句笑问,看似春风拂面实则令人如芒在背,原本轻松的气氛亦在无形中沉重了几分。 虽然袁绍口称“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是曹操在醉酒妄语,但对刘备的态度又将这句评语表现无遗。 一边刻意炫耀自身实力,一边故意贬低曹操评语,一面亲引兵马迎接刘备,一面猜忌刘备别有他意,将礼贤下士和猜忌多疑完美契合。 【军师曾言:袁绍外宽内忌,言之不虚也】 刘备暗暗感慨,但面上谦和不变: “大将军麾下,骁将如林,良将如云:颜良文丑世之良将,张郃高览河北庭柱,淳于琼等人亦乃知名宿将。” “云长、翼德虽有勇力,但只是一对粗陋之技,怎敢于大将军虎威前班门弄斧?” “我一生颠沛流离,数丧妻子,虽然侥幸脱离曹贼掌控,但又恐曹贼复至,故留二人在高唐看护家眷。” “我实无他意,还请大将军明鉴。” 抬高袁绍,贬低自我,更将关羽和张飞定位成看家护院之辈。 再配上刘备那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悲伤,让袁绍都忍不住有戚戚之感:玄德有漂泊之难,家室有流离之苦,孤竟疑忌玄德,过甚矣! 念及此。 袁绍大笑:“适才相戏耳!” 刘备不由暗暗鄙夷:方才都蹬鼻子上脸了,现在却说在跟我戏言? 鄙夷归鄙夷,刘备看破不说破,面上顺势舒展眉头,又向袁绍深施一礼:“我受曹贼欺凌,终日惶恐,以至于不识大将军雅量,还望大将军恕我无礼。” 见刘备态度谦卑,袁绍对刘备戒心大减的同时又愈发的得意,更亲昵的挽着刘备的手臂入帐:“玄德不必如此,如今到了河北,玄德就是孤的贵客。” 说话间。 袁绍又扬声命人设宴,极尽亲善之意。 若无方才猜忌刘备的短暂交锋,世人只会知道“大将军袁绍身去黎阳二百里,亲迎左将军刘备,足见其礼贤敬士之风。” 待得酒水摆上,袁绍又令谋士辛评赴宴作陪。 由于袁绍不想受沮授等人干涉,故而来迎刘备时,身边仅有谋士辛评跟着。 相较于沮授、田丰、审配、逢纪、许攸、郭图、荀谌,辛评在袁绍的谋士团中属于不怎么起眼的一个。 平日里都轮不到辛评在袁绍面前卖弄才干。 而如今。 辛评却能以“唯一谋士”跟着袁绍赴宴作陪。 这是辛评在袁绍面前卖弄才干的绝佳机会! 于是乎。 辛评将颜良兵败于白马美化成:“大将军以声东击西之计,明令上将军颜良以偏军袭扰白马,拖住曹贼的主力;暗令郭图、淳于琼等人引大军渡河,偷袭延津。如今甚有成效。” 袁绍听得高兴,对辛评“颠倒黑白”的话术也颇为欣赏,大笑道:“孤只是略施小计,孟德就已方寸大乱,若非孤不忍将士受寒冬之苦而推迟了南下的时间,许都早就为孤所得了!” 一唱一和的,听得刘备又一阵鄙夷:若真的“甚有成效”,又岂会亲自迎我? 鄙夷归鄙夷,刘备面生钦佩,拱手敬道:“曹贼虽有谋略,但技止于此;在大将军面前,如见泰山矣!” 袁绍笑得更欢,仿佛颜良在白马兵败真如辛评所言一般。 见袁绍高兴,辛评又进言道:“素闻左将军骁勇善战,而今左将军又不远千里而来。大将军何不让左将军与上将军文丑同往延津,既可让左将军见识河北军容的强盛,又可让左将军得报曹贼相逼之仇。” 辛评的进言是对美化颜良兵败的补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颜良兵败这事也不可能一直瞒得住刘备。 想掩盖这个谎言,就得让刘备见识河北军容的强盛,届时颜良兵败一事也就无关紧要了。 而让刘备跟着文丑去打延津,正是绝佳良机。 同时,还能替袁绍验证刘备的真心! 既然刘备是被曹操相逼才来的河北,那袁绍给刘备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刘备又岂敢不尽心尽力? 袁绍听懂了辛评的用意,笑道:“仲治言之有理!玄德不远千里而来,孤又岂能不为玄德报仇?不知玄德,意下如何?” 【河北众士,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辛评弯弯绕绕的,直接将刘备给绕进了沟里。 略思一阵,刘备故作为难:“大将军盛情,我本不该拒绝。奈何我麾下只有三百新卒,不堪大用,倘若战场生乱,反误大事。” 言下之意:我带着三百乌合之众,怎么敢跟曹操的精锐打啊!倘若战场上惊惧而逃且又冲撞了大军,那大将军你可就得颜面受损了。 袁绍大笑:“若让玄德引三百新卒上战场,岂不是让外人误以为孤,欲害玄德?等回了黎阳大营,孤会分拨一营骑兵,交由玄德统率!” 一营骑兵,少则五百骑,多则一千骑。 若能留为己用 刘备呼吸不由一促。 诸葛亮不欲刘备带兵来见袁绍,除了想要保存白毦兵的军力外,亦是不想刘备去了黎阳大营后还得上战场。 战场上刀剑无眼。 万一刘备在战场上有个闪失,即便是事后诸葛亮都得束手无策。 只是袁绍给出一营骑兵的诱惑,让刘备又按捺不住冒险的冲动。 刘备可不是个胆小怕死的! 只要利益足够大,刘备是真敢拼命的! 虽然关羽和张飞没有跟来,但刘备身边还有个不弱于关羽张飞且又善骑射的黄忠! 跟着文丑去延津捡捡漏,再趁机对袁绍分拨的一营骑兵施以恩威,纵有风险,亦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担心被袁绍看出端倪,刘备没有想太久就应声道:“若大将军肯分拨一营骑兵给我,我定要为大将军取一曹将首级,献于帐下!” 袁绍又把酒问道:“关羽和张飞二人,可要与玄德同往?” 听这语气,袁绍还是没忘记征调关羽和张飞入帐前听用的想法。 有猛将不用,那是傻。 显然,袁绍并不傻。 但刘备早有防备,故作傲气:“若有云长和翼德助我,既不能显我统兵才能,又不能显北兵骁勇。此战有我和大将军分拨的骑兵,足矣!” 第70章 刘备入黎阳,何谓十万步骑 观刘备神态不似作伪,袁绍不由深思: 【此刻索要太紧,反倒不妥。】 【先让其跟随文丑上阵,借曹操之手观其手段;若能立功,再委以重任,孤就不信玄德还能不用关张二人。】 辛评亦劝:“关张二人要护卫左将军家眷,若是强征随军,左将军定难心安。” 闻言。 袁绍不再迟疑,举樽相邀间,将算计掩藏在笑声中:“玄德豪气干云,真英雄也!” 刘备亦是笑声回应,恭敬的饮尽樽中酒:“定不负大将军厚望!” 酒宴尽欢而散。 袁绍先派人送刘备别帐休憩,后又私谓辛评:“仲治,你且先回黎阳大营,调汝子辛哲为骑营都尉,待孤与刘备回黎阳大营后,便调其入刘备麾下。” 辛评吃了一惊:“大将军何以如此?” 袁绍冷哼:“刘备貌似纯良,实则与曹操一样,都喜欢巧取他人兵马。朱灵前车之鉴,不可不防;若以外人为骑营都尉调入刘备麾下,孤不放心。” 昔日曹操征讨陶谦时,袁绍派朱灵带了三个营的兵马支援曹操。 结果朱灵在战后非但没有返回河北,还带着三个营的兵马都转投了曹操,把袁绍恶心得够呛。 若刘备也效仿曹操,袁绍损失一个骑营都尉事小,损失一营骑兵事大! 辛家八十余口都在邺城,不似朱灵孤家寡人一个。 有辛评的儿子当刘备的骑营都尉,袁绍才敢真的放心分拨一营骑兵给刘备。 尽管袁绍的理由很恰当,但辛评的内心却在滴血。 【我虽然进言让刘备跟着文丑去打曹操,但没进言让自己儿子也跟着文丑去打曹操啊。】 世家大族自有一套出仕的坦途,根本不用跟寒门和匹夫一般还得去熬军功博出身。 辛评自投袁绍之日起,就没想过走军功一途,更没想过让自家儿子去军中混资历。 生个儿子不容易。 将儿子养大更不容易。 辛评还指望辛哲传承家业,又岂会愿意让辛哲跟着刘备文丑去打曹操? “大将军,犬子不谙军务,恐会误事,不如另选贤能!”辛评硬着头皮,想劝袁绍收回成命。 袁绍虽然被评为好谋无断,但并非完全没有主见,不会仅仅因为辛评一句“犬子不谙军务”就改变决定。 见辛评故意贬低辛哲,袁绍还以为辛评是在自谦,遂又安抚许诺:“沮授之子想要当骑营都尉,孤都没有允许;先让汝子在骑营都尉一职上历练,今后孤有大用。” 言下之意:骑营都尉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沮授的儿子想当都当不上,你辛评的儿子直接就捡了个骑营都尉,今后前途无量,还不赶紧叩首谢恩? 袁绍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辛评再不情愿都不行了,除非辛评想跟沮授田丰一般惹怒袁绍而断送自己的前程。 “谨遵大将军军令!” 辛评低头领命,将不情愿掩饰在低垂的面上。 而在别帐。 刘备让黄忠守在帐门口,与徐庶在帐内商议。 得知刘备要替袁绍统骑兵攻打曹操,徐庶不由大惊:“将军既非主将,行军对阵都要受文丑掣肘;又初统袁绍骑兵,难以在短时间内得其所用。如何能与曹兵交战?” “元直所虑,我亦深知。”刘备目光灼灼,语气笃定:“可袁绍给了我一营骑兵,若能得其所用,幽燕之地,将任我驰骋。” 北方出身的武将,很难抵挡骑兵的诱惑。 昔日刘备未丢徐州前,便统率了一支千余人的杂胡义从,穿梭于幽冀青徐四州。 袁绍之所以会觊觎关羽和张飞,是因为在战场上见识过关羽和张飞的骁勇。 会拿一营骑兵来诱惑刘备,亦是袁绍断定刘备拒绝不了这一营骑兵的诱惑。 若不以成败论英雄,那么在汉末争雄而留名的没一个豪雄会是傻子,即便是被称为袁蜜水的袁术也有其高光之时。 刘备在算计袁绍的同时,袁绍亦在算计刘备。 “可万一” 徐庶语气担忧。 诸葛亮图河北的战略本就艰难,若刘备再有个意外又会难上加难。 “元直何以胆怯如斯?”刘备打断了徐庶的话,豪迈而笑:“我自讨灭黄巾以来,身经百战,能存活至今,既有我之勇略,亦有命数使然。” “军师曾言,我有多大胆略,他就有多少谋略。富贵当从险中求,若一遇危险就惊惧避让,又如何能成大事、立大业?” “更兼幽燕民风彪悍,不论是胡人还是汉人,都善于骑马射箭,若无骑兵,纵有军师良谋,我亦难在幽燕立足。” “更何况,我非独自一人,有元直和汉升同行,我何惧曹操!” 一时之间,徐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刘备,反而还被刘备激起了热血。 最终。 徐庶的理智占据了上风,进言道:“将军若要替袁绍统兵,可派人传讯孔明。” 刘备本不愿因小事而让诸葛亮操劳,但又拗不过徐庶,只得同意派人回高唐给诸葛亮送信。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 袁绍就派人邀请刘备同返黎阳。 出发前,袁绍又嫌弃刘备那三百徭卒衣甲不整,遂让刘备将三百徭卒都遣返回了高唐,只让刘备带了黄忠、徐庶及陈到数骑同行。 刘备乐得如此。 既不用让三百徭卒跟着受苦受累,袁绍还大方的给了刘备遣返三百徭卒的粮米,何乐而不为呢? 二百里的距离,正常行军得五六日。 但似袁绍、刘备一般轻骑而走,不到三日就返回了黎阳大营。 袁绍这次南征曹操,动用步骑十万,这还不包括民夫在。 整个黎阳大营,十万步骑的袁军营盘如巨兽盘踞。 不论是刘备还是黄忠、徐庶,都是第一次见识十万步骑的声威,不由勒马驻足,眺目而望。 见状。 袁绍不由得意的挥舞马鞭:“玄德在许都时,可曾见过如此多的兵马?” 刘备不由吞咽口水。 别说在许都时了,刘备这辈子都没见过十万步骑! 登了泰山之巅,才能知道群山有多么的渺小;在见识了十万步骑的声势后,刘备方知天下之宏大。 第71章 合步骑十万以争天下,袁绍的枭雄气 见识了袁绍步骑十万的声威,刘备久久不能言语。 一时之间。 刘备对袁绍即将要分拨的一营骑兵都失去了兴致。 见识了泰山的巍峨,眼中自然瞧不上群山的渺小。 过了许久。 刘备才徐徐出声,语气凝重:“大将军合步骑十万以争天下,天下群雄,谁与争锋?” 在道出这句话时,刘备的竟不由生出一丝迷茫。我真的能斡旋于袁曹之间,借袁曹之力以壮自身吗? 一旁策马而立的袁绍,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袁绍自去年六月就决定南下了,然而到了今年二月才进军黎阳。 并非袁绍犹豫不决,而是袁绍要将力量集中。 除了拉拢张诸州县不服曹操的势力外,更要将青冀幽并四州以及臣服的乌桓、匈奴、鲜卑诸部族的精锐步骑一并征调。 最终挑选了精兵十万,战马万匹,以及民夫二十余万! 这是汉末十余年战乱间,唯一一次十万步骑合兵齐征! 十万步骑的威慑效果,同样十分明显。 还没开打,袁绍就得到了不少来自于黄河以南的“降书”,且“降书”还在与日俱增。 “《尚书》有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仇。” “而今,孤合四州之锐,聚诸部之雄,十万步骑旌旗蔽日,大河以北尽附辕门,此非天授王道乎?” “再看那曹阿瞒:挟许昌孱主而刻剥黎庶,假王师之名行僭越之实!兖豫流民南奔者不绝,黄河降书北投者日增。” “寒阉遗丑,孤早晚必擒之!” 袁绍笑声再起。 一席话,以《尚书》确定王道标准,用十万步骑实证“天授王道”,将兵力优势、异族归附、豪强投诚包装为“仁德抚民”的结果,反衬曹操“暴虐失道”,以此论证唯己方才是天命所归的王道之师。 相较于前几日的酒宴,有黎阳十万步骑映衬的袁绍,更显“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的袁氏枭雄之气。 正说间。 一支骑兵自黎阳大营而出,直往袁绍和刘备所在土坡而来。 正是袁绍的骑兵大将、上将军文丑。 文丑左右,则是提前返回黎阳大营的辛评以及辛评的儿子辛哲。 “末将文丑,拜见大将军!” 文丑是个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大汉,眉宇间有肃杀之气,举手投足间更显威猛。 袁绍面有笑意,颇有一种“自家儿子在同事面前长了脸”的得意。 “孤之上将文丑,比之玄德的关羽、张飞,如何?”袁绍抚摸美髯,又问及关羽和张飞。 刘备故作震惊:“文将军之气势,非云长、翼德能比。但云长、翼德若是齐上,文将军定不能敌。” 言下之意:单打独斗关羽和张飞不是文丑对手,可若是二打一,文丑也招架不住。 用巧妙的话术,在袁绍面前吹捧了文丑。 袁绍大笑:“玄德过谦了。文丑虽有一夫之勇,但与关张二人顶多平手,来日若有机会,可让关张二人与文丑比试一二,不论输赢,孤都会重赏。” 刘备应声附和:“谢大将军抬爱。” 文丑却是暗暗蹙眉,显然对袁绍的关羽张飞的评价不服气。 只是袁绍当面,文丑又将这份不服按捺。 文丑懂分寸,给袁绍争面子是文丑作为亲信上将的职责。 若因袁绍一句话就高呼不服,不仅不会受到袁绍的夸赞,还会让刘备误以为袁绍“治下不严”。 【待离了大营,再与刘备计较。】 文丑藏下不服,恭谨的跟在袁绍身后。 袁绍又向刘备引荐道:“玄德,孤曾答应要分拨一营骑兵与你。此乃颍川辛哲,暂为骑营都尉,今后听你调遣。” 颍川辛氏? 刘备的目光在辛哲和辛评二人间扫视,见二人面貌神似,顿知袁绍深意。 【袁绍这是不信我啊,是我小觑袁绍了。】 刘备初时的激动在见识了袁绍十万步骑的声威以及得知辛哲为骑营都尉后,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谨小慎微。 与袁绍斗,同样要拿出在许都与曹操斗时的谨慎。 而在营门口。 监军沮授策马而立。 见袁绍归来,沮授不顾刘备在场,直言而责:“十万大军皆身系大将军一人,大将军本当持重。” “而今大将军不仅不以自身安危为重,反而还不与众人商议,私下离营去见一介来路不明之人。大将军可还记得宦官诛杀大臣的往事?” 沮授的责声骤然响起,袁绍的笑容戛然而止。 纯找事的吧! 袁绍的判断没错,沮授还真是来找事的。 苦谏袁绍不要用颜良独当一面,袁绍不听,以至于颜良在白马损兵折将,几乎全军覆没。 还没等沮授开口,袁绍又离开大营跑二百里去迎接刘备,将沮授气得不轻! 沮授感觉自己就跟项羽身边的范增一样,勤勤恳恳的报袁绍的知遇之恩,袁绍却嫌弃自己婆婆妈妈。 沮授又是个有傲气的,既不愿阿谀奉承,又不愿曲意恭维。 得知袁绍不仅二百里亲迎刘备还分拨一营骑兵给刘备,沮授的脾气又上头了,竟直接在营门口阴阳刘备,更将刘备喻作诛杀大将军何进的张让等宦官。 “沮监军,玄德乃孤之贵客,不是来路不明之人!”袁绍强忍恼意,若不是刘备还在身侧,袁绍早就发飙了。 沮授冷哼:“董承等人都死了,唯独刘备还活着。为臣者不为君死节,反而还奔逃四方欺世盗名,要么贪生怕死,要么别有二心。” 【沮授对我的敌意,还真大啊。】 刘备握紧了马鞭,但没有出言自证。 被人诬陷时,若自证清白,就掉入了对方的陷阱。 越是解释越是麻烦,甚至越抹越黑,稍有不慎又会被对方抓住语病。 最好的办法就是遵循十六字真言:激化矛盾,把水搅浑,以毒攻毒,装傻充愣。 暗暗给了徐庶一个手势。 徐庶会意大笑:“曹贼为了能除掉左将军,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连大将军的身边人,都甘愿为曹贼的手中刀,世事果然无常啊。” 第72章 沮授与诸葛亮的差距,刘备的英雄气 不愧是能与卧龙为友的徐庶,一开口就将沮授阴阳成了曹操的手中刀,需要自证的人也由刘备一人变成了刘备和沮授两人。 沮授让刘备自证没有二心,徐庶则让沮授自证不是曹操的手中刀,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目盯着沮授,仿佛在说:来啊,互相伤害啊! 一丝笑意在刘备嘴角泛起,徐庶在言语上的反击甚合刘备心意。 【尔为何人?】 沮授不由蹙紧了眉头。 身为袁绍麾下最核心的谋士,又是以智扬名的河北名士,刻意针对刘备的话术竟会被一个似儒非儒、似侠非侠的“随从”轻易反击? 徐庶微微一礼,似笑非笑:“我只是左将军麾下一介微末门客,名讳鄙陋,不敢污了沮监军的耳。” 沮授的眉头更紧了。 徐庶越是贬低自己,沮授就越是被动。 盛誉名士与微末门客辩论,赢了,理所当然;输了,奇耻大辱。 “既不敢自报名讳,休要再言!”沮授的语气多了羞恼,我是来劝谏大将军的,不是来与一个微末门客辩论的。 一旁的辛评看热闹不嫌事大,也阴阳道:“大将军尚且礼贤下士,沮监军身为监军却一而再的责难贵客,好大的威风啊!” 沮授本就因徐庶的自贬而多了羞恼,此刻又被辛评一阵阴阳,恼意更甚:“辛评,休要挑拨离间,我之所为,皆是为了大将军。” 辛评冷哼:“我挑拨离间?沮授,你自恃才智,妄想贼喊捉贼的欺瞒大将军,未免太小觑大将军的智慧了。” “曹操为了污蔑大将军,在许都散布谣言称韩馥之死实乃大将军授意;沮监军曾为韩馥的别驾,又恪守为臣者当为君死节的道理,莫不是想借刀杀人,欲为故主报仇?” 韩馥明面上是躲在厕所自杀的,实际上是被袁绍一步步算计而死的: 先忽悠韩馥立刘虞为帝,破坏韩馥的忠臣名声;后忽悠公孙瓒引兵攻打韩馥,让韩馥主动让出冀州;再任命与韩馥有仇的朱汉为都官从事,打断韩馥儿子的腿;最后又故意让使者当着韩馥的面附耳密语,让韩馥惊惧而自杀。 而韩馥死后,冀州也一直都有流言在“中伤”袁绍,称韩馥之死实乃袁绍授意。 袁绍本就因沮授拦路找事而恼恨,此刻又听辛评提及韩馥,眼神顿时变得阴沉。 沮授快被辛评给气炸了,用“为臣者当为君死节”是为了让刘备自证,结果却被辛评反将一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辛评,休要再胡搅蛮缠!”沮授压抑着怒火,不想当着刘备的面跟辛评争执太甚。 辛评却不打算放过打压沮授的机会,直接将细作探得那句“大将军不仅不反思,反而还亲自引兵去迎接刘备,何其愚也!”给抖了出来。 “辛评,你——”沮授又惊又怒。 惊的是辛评竟然将细作都安插到眼皮子底下了,怒的是辛评当众将这话给挑明了。 一个自诩“我之所为,皆是为了大将军”的人,会骂袁绍愚蠢吗? 袁绍怒极而笑:“沮监军,孤敬你为名士,故而对你一而再的忍让,但你未免也太不知尊卑了。” 沮授连忙辩解:“大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岂敢对大将军不尊?皆是辛评这奸贼,一而再的挑拨离间,还请大将军明鉴!” 袁绍厉声呵斥:“沮授,你放肆!平日里尔与众人相争,孤未曾计较,而今变本加厉,不思悔改!真以为这天下间,独你一人是忠,余者皆是奸?再敢妄言,休怪孤不念旧情!” 饱含恼意的呵斥声,将沮授剩下的话都给堵在了喉咙口。 看着袁绍那仿佛要杀人的表情,再看一直都气定神闲的刘备,以及小人得志般冷笑的辛评,沮授的内心再度与范增有了共情。 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何以解忧。 一时之间,沮授的内心充斥了沮丧。 袁绍没有再理会沮授,而是转头向刘备拱手尴笑:“孤御下不严,让玄德见笑了。” 刘备没有对沮授落井下石,反而还替沮授说情:“自古以来,忠言逆耳,沮监军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对大将军肯定是忠心不二的。” 袁绍听得心头舒畅,顺势而道:“孤亦知沮授忠心,故而一直不曾计较。”又对沮授喝道:“玄德以德报怨,乃诚实君子,岂会别有二心?” 言毕。 袁绍不再理会沮授,而是带刘备在营地观摩,欲用营地十万步骑的声威来掩盖御下不严的笑料。 看着与袁绍一同离开的刘备,沮授的心情变得更为沉重:刘备狡黠如斯,久必为大患;可恨辛评这愚昧小人竟当众与我争执,坏我大事! 辛评与沮授相争,往小了说是个人恩怨,往大了说是颍川士人和河北士人的地缘恩怨。 沮授又不似诸葛亮一般长袖善舞能让不同派系的士人都心悦诚服,反而将颍川士人和河北士人都得罪了个遍。 史载李严被诸葛亮废为庶民流放梓潼后,没有怨恨诸葛亮也没与外人勾结,反而时常期望诸葛亮能再次启用自己。 可见二者差距。 与郁闷的沮授相比,辛评则是开心极了。 以往辛评都被沮授压着喘不了大气,今日却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借着兴致,辛评又教导儿子辛哲道:“身为下属,既要善于察言观色,又要有真才实学。能揣摩上位的忧虑,也能为上位解决忧虑。吾儿可要谨记!” 辛哲涉世不深,还是第一次见识今日的场面,受到的冲击太大,以至于显得有些木讷迟钝:“大将军令孩儿听从左将军调遣,那孩儿要揣摩左将军的忧虑且为左将军解决忧虑吗?” 辛评的笑容戛然而止。 我方才说的,是这个意思?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辛评语重心长地纠正辛哲的认知错误:“吾儿,左将军也是大将军的下属。” 辛哲想了想,得出了新的理解:“原来如此。左将军揣摩了大将军的忧虑,故而为大将军统兵攻打曹操;孩儿若为左将军解决了忧虑,就等于为大将军解决了忧虑。” 辛评再次愣住。 我方才说的,是这个意思? 第73章 在袁绍的造势下,刘备要名响河北了 沮授在暗自舔着伤口,辛评在纠正思维出了岔子的儿子,刘备则是愉快的跟着袁绍观摩十万步骑应当如何安营扎寨。 袁绍又有意炫耀十万步骑的声威,故而在面对刘备的询问时,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丝毫不担心被刘备学了去。 大有一种“就算你学会了十万步骑如何安营扎寨又能如何?你有十万步骑吗?”的骄傲。 而徐庶、黄忠及陈到数骑,亦是默默的跟在刘备身后,一面观摩袁绍的营寨,一面听袁绍炫耀。 能近距离观摩十万步骑的营寨是人生幸事,不论是刘备还是徐庶等人都非常的珍惜这次机会! 看着刘备等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儿,袁绍的虚荣心再次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因沮授找事而引起的尴尬和恼意也随之散去。 “孤之营寨兵马,可还入眼?” 看似谦逊的话,实则充斥了骄矜,袁绍笑盈盈的看着刘备,脑中仿佛已经看到了刘备震惊的模样。 而刘备也没有“辜负”袁绍的期待,面上有震惊亦有敬畏:“大将军真天人也!” “玄德过誉矣!”袁绍哈哈大笑,显然对刘备用震惊的神态和敬畏的语气呼出“天人”二字极为受用。 刘备的敬畏虽然是假的,但震惊却是真的。 比起在营地外坡头看到十万步骑如山如林的声威,入了营地后的具体观摩更让刘备感受到十万步骑的如山如岳的压迫。 再联想到书籍上记录秦赵长平之战、楚汉彭城之战、新莽昆阳之战都是数十万人级别的大战,刘备的震惊感更甚了: 十万步骑就有如此声威和压迫,数十万步骑又该是何等的威势? 居中调遣的大将,又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一直到了黄昏,袁绍这才带着刘备返回中军大帐,与黎阳大营的文武同宴共语。 为了借刘备北投来提高袁氏乃天授王道的声势,袁绍刻意的夸大了刘备带着数万士民北投对天授王道的影响,又在宴席上夸大宣传刘备“不负操而见疑于小人”,借以贬低曹操在诸州县士民中的名望。 等等。 虽然是在虚假宣传,但只要诸州士民信了,假的自然也就变成了真的。 而在宴席中,刘备也首次见识了袁绍麾下谋臣似雨、猛将如云。 既有名声在外的田丰、荀谌、许攸、审配、逢纪、颜良、文丑、张郃、高览等文武,又有名声稍次的辛毗、焦触、张南、孟岱、蒋奇等文武。 敬酒间。 刘备见到了昔日的吴郡太守,今日的故安都尉陈瑀。 “不曾想竟在此处遇上公玮公,有元龙书信托我转交。”刘备将陈登给陈瑀的私信自怀中取出。 陈瑀吃了一惊,忙拆信而观。 信中大意,是陈登恳请陈瑀能动用河北的人脉助刘备扬名,且又向陈瑀提及了赠书千卷给刘备等等诸事。 汉末乱世,豪杰并起。 下邳的陈氏兄弟,最高光的时期可以在幕后玩弄陶谦、刘备、吕布于股掌之间而与袁术争锋。 刘备在当徐州牧的时候,陈登虽然将刘备视为至交,但陈珪和陈瑀其实是瞧不上刘备的,陈氏兄弟只将刘备视为陶谦的替代者。 故而在吕布背刺刘备后,陈氏兄弟直接又将吕布视为刘备的替代者。 对陈氏兄弟而言,下邳陈氏才是主人,而陶谦、刘备、吕布都只是下邳陈氏扶持的恶犬。 然而世事无常,如今的陈氏兄弟风光不再,陈珪意外染病不能理事,陈瑀谋袭孙策失利奔逃河北寄人篱下,仅剩下陈登还在广陵有有几分体面。 反观昔日瞧不上的刘备,虽然命途多舛,但总能逢凶化吉。 看似漂泊流离,实则步步高升,不仅成了左将军,还成了袁绍都要“亲往相迎”的贵客上宾! 世事无常,常令人唏嘘。 “元龙之意,老夫已然知晓。左将军今后若有难事,老夫自当尽力而为。”陈瑀没了昔日在徐州时的骄傲,只剩下看破世态后的谦逊与温良。 袁绍也看到了刘备与陈瑀的交谈,但没有干涉。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现在的陈瑀早已不是昔日的太尉之子、下邳豪士,只是一个在麾下苟存性命的老朽,其存在的价值远不如刘备。 袁绍麾下文武,绝大部分人也都表现出了对刘备的善意。 倒不是河北文武敬慕刘备,而是袁绍现在亲善刘备,众文武自然也不能折损了袁绍的颜面。 明面上是对刘备表现善意,实际上是在投袁绍所好,不是人人都如沮授一般自恃才智而不愿曲意恭维。 当然,也有如田丰、审配一般的,横竖瞧刘备都不顺眼。 是夜。 刘备醉酒而归。 袁绍派人将刘备送入别帐,又调辛哲引一营骑兵护卫左右,以防意外。 万一军中有曹操的细作亦或者有如沮授一般对刘备抱有敌意的趁着刘备酒醉行刺,刘备身死事小,袁绍丢脸事大。 徐庶、黄忠、陈到等骑亦是一夜警惕,轮流执勤。 防人之心不可无,白日里让沮授吃了瘪,即便有辛哲的骑兵营护卫左右,也不能心存侥幸。 直到翌日刘备醒来,徐庶等人才暗暗松了口气。 扫了一眼徐庶等人疲惫的面容,刘备又是痛惜又是愧疚:“因我一人之故而令众人受累,我之过也!” 若是旁人这般说,徐庶等人只会当是客套之词;但由刘备说出,徐庶等人只剩下感动。 徐庶又将汤饭端入,一边与刘备同桌而食,一边又低声道:“昨夜值守时,我与骑营都尉辛哲聊了一阵。” “此人虽然出身颍川大族辛氏,但为人真诚,对我的寒庶出身也无鄙夷之心;又因自小被家中长辈规令读书,故而对敢于投笔从戎的班超又极为推崇。” “将军若能拉拢其心,既可示好辛哲的家中长辈,又可让这一营骑兵为将军所用。” 刘备闻言,不由喜上眉梢。 虽然袁绍没有明说,但辛哲的家中长辈是谁,刘备心知肚明。 “辛都尉现在何处?”刘备端着饭碗起身问道。 徐庶亦是端起饭碗,笑道;“正于别帐吃饭,将军可要同往?” 刘备亦笑:“吃饭时更易亲近,合当同往!” 第74章 论折节下交,刘备可是汉末最专业的 别帐内。 辛哲独自刨着碗中的饭食。 昨日被辛评一阵纠正,辛哲虽然明白了辛评的用意,但内心又有逆反心理作祟。 似辛哲这般出身不凡、家境优渥的世家子,在弱冠之年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愿受到家中长辈的约束,急于走出一条与家中长辈不同的道路来证明自己,以此来摆脱某某儿子的标签。 辛哲的想法,是符合人之常情的。 饱暖思大志。 当物质上能吃饱穿暖后,人追求的就是精神层面的温饱了。 正吃间。 徐庶的声音自外响起:“辛都尉可在?” 辛哲惊喜而应,起身出帐。 同为颍川人且又都背井离乡,兼之徐庶才识不凡、言语风趣,昨夜辛哲与徐庶聊得十分投缘,就差没直接喊声义兄了。 刚出帐,辛哲就看到了端着饭碗的徐庶,以及同样端着饭碗的刘备。 左将军? 辛哲顿时愣住。 刘备笑道:“昨夜幸有辛都尉辛苦护卫,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如沐春风的笑容,洒脱豪放的言语,让辛哲不由生出了几分亲近感。 “护卫左将军,乃属下职责。”辛哲恭谨的向刘备行礼,脑中回想起辛评的教导和纠正。 昨日辛评说干了口水,让辛哲认同了那句“大将军在听大将军的,大将军不在听左将军的,左将军若与大将军不和,听大将军的。”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拘礼。”刘备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扶起辛哲:“辛都尉若不嫌我粗鄙,可愿与我入帐一叙?” 辛哲忙引刘备入内。 看到桌上尚未吃完的饭食,辛哲连忙又道:“左将军稍待,我这就唤人收拾。” 刘备制止道:“军营之中,诸礼从简。我都端着饭碗来了,正欲与辛都尉同桌而食。元直,你也别站着。” 徐庶笑了笑,大步向前,又招呼辛哲:“辛都尉,左将军不好俗礼,你也坐下吧。” 辛哲见刘备与徐庶虽然是主臣,但并未严格恪守主臣食坐之礼,反而如朋友一般同席而坐、同桌而食,更感惊讶。 思虑数息,辛哲也不再拘礼,坐下同食。 自古至今,餐桌上最容易拉近人与人的关系。 只是片刻间,辛哲就没了初时的拘谨,更与刘备谈笑风生。 虽说辛哲对敢于投笔从戎的班超颇为推崇,但识人无数的刘备能看破本质: 辛哲对班超的推崇是受到书籍的“浪漫”记载,实际上对战场的残酷知之甚少,真看到战场的残酷后,辛哲未必还会推崇班超。 故而。 刘备没有顺着辛哲对班超的推崇而大谈特谈,而是以卢植文武兼修为例子,来论证真正的大儒应该同时具备“上马能平乱,下马能治国,为人重信义,危乱见忠贞”的才能和品性。 若旁人这般说,辛哲或会嗤之以鼻。 但刘备是卢植的门生,又有东州名儒郑玄赠书六千余卷,还被袁绍亲自迎接并引为上宾。 刘备说的话,就是名士名言,更让辛哲有一种“听左将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再加上刘备的阅历丰富,自幽州到冀州,自冀州到青州,自青州到徐州,自徐州到豫州,行程何止万里? 下能与市井小贩畅谈民生冷暖,上能与王公大臣讨论国情疾苦,眼光见识远非辛哲这个涉世未深的能比。 而刘备对辛哲有关于军旅的疑问,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辛哲对军旅有了更为直观的印象。 “大将军以声东击西之计,明令颜良以偏军袭扰白马,拖住曹贼的主力;暗令郭图、淳于琼等人引大军渡河,偷袭延津。” “曹操中计,仓皇溃退,真乃快事!” 言谈间,刘备忽然猛夸袁绍。 徐庶亦笑:“大将军有上将颜良文丑,何惧曹操!曹操溃败,理所当然。” 两人的话听得辛哲一阵疑惑。 曹操中计,仓皇溃退? 怎么跟我听到的不一样? “左将军自何处听闻‘曹操中计,仓皇溃退’?”辛哲忍不住出声询问。 “是辛从事所言。”刘备不假思索,又奇怪反问:“辛都尉莫非不知” 辛哲的双眸瞬间瞪大。 竟然会是家父所言? 家父为何要欺瞒左将军? 辛哲更感疑惑。 见辛哲面色有异,徐庶故作疑惑:“莫非军情有误?” 支支吾吾了一阵,辛哲最终还是道明了实情:“据我所知,颜将军进攻白马失利,回来的时候仅有百余骑。” 徐庶故作大惊:“颜将军进攻白马失利?怎会如此?辛从事怎能欺骗左将军!” 辛哲听得脖子发烫。 刚才与刘备相谈有多欢,辛哲现在就有多羞愧。 “非是辛从事欺骗我。”刘备先是给了个肯定的结论,又替辛评寻找理由:“而是大军出征,首重锐气。辛从事若是直言颜良兵败,会严重损害大军士气。辛从事顾大局而舍小节,真贤士也!” 刘备对辛评的猛夸,让辛哲的羞愧更甚。 以直报怨,莫过于此。 紧接着,刘备又安抚辛哲:“辛都尉莫要担心。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将军兵马强盛,小输一阵,无伤大雅。今后上了战场,你就跟在我身后,我会护你周全的。” 听到刘备关切如斯,辛哲内心生出感动的同时,更生羞愧之心:“可我是骑营都尉,怎能躲在左将军身后?” 刘备大笑:“辛都尉不是躲在我身后,而是观摩学习,你还未真正经历战场凶险,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为将者,首先要学会的是临危不乱,心如止水。” 只言片语间,刘备就安抚了辛哲的心绪,令辛哲更为感动,拱手如誓:“得遇左将军,是我之幸。愿听左将军调遣。” 仅仅一顿饭的时间,辛哲对刘备就由“点头之交”向“肺腑之交”转变,更不由暗暗惊叹:左将军器量,非常人能及也! 一直聊到袁绍差人来请刘备入大帐商议,辛哲都意犹未尽。 “我先去见大将军,失陪了。”刘备起身向辛哲一礼,又叮嘱徐庶:“元直,替我照顾好辛都尉,切莫怠慢了。” 第75章 自证是不可能自证,刘备有高祖遗风 中军大帐。 袁绍坐在主位,面有愁容。 而在帐中。 文武争吵不休。 今日一早。 细作便传回情报,称“曹操焚毁了白马城津,又强迁了白马一带的百姓,正沿着黄河往西而撤。” 袁绍便聚众商议,欲将黎阳大军尽渡黄河,追击曹操。 然而不商议还好。 一商议争吵就来。 颜良想报进攻白马失利的仇,拉着文丑、焦触、张南、孟岱、蒋奇等一干武将,呼应了袁绍的决定。 然而颜良进攻白马失利本就令沮授不满,今日又在沮授面前高谈阔论称“渡河后定能生擒曹操一雪前耻”,沮授当场就恼了,直怼颜良等人贪功夺利。 颜良等人自然不服,一个个自恃嗓门大,直怼沮授。 随后。 田丰、荀谌、许攸、审配、张郃、高览等文武也加入了争吵,有的帮着颜良怼沮授,有的帮着沮授怼颜良,有的直接将沮授颜良一并怼。 商议军务时,麾下文武有分歧而争吵都是很正常的。 不正常在于,袁绍麾下文武的争吵又往往夹带私怨,更有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恨不得不同的声音从今以后都能消失。 曹操评价袁绍“外宽内忌,好谋无断”其实给袁绍留了面子,真要不留面子,就得评价袁绍“御下不严,治下无方”。 直到人报“左将军到”,大帐中的争吵才逐渐消停。 倒不是刘备的威望能让帐中文武闭嘴,而是刘备目前还是个“外人”,在“外人”面前争吵,只会惹人笑话。 【终于清静了!】 袁绍暗暗松了口气,大帐中的争吵,吵得袁绍头仿佛都要炸裂了。 “快请玄德!” 不多时。 刘备大步入内。 扫了一眼帐中文武,再想到隔老远就听到大帐中有人在争吵,刘备隐隐有了猜测。 “拜见大将军!” 刘备不动声色,向袁绍作揖一礼。 “玄德无需多礼。” 袁绍离席起身,将刘备请到身旁的席位,具言诸事。 得知袁绍要将黎阳大军尽渡黄河、追击曹操,刘备当即呼道:“大将军英明!十万步骑尽渡黄河,曹贼焉能抵挡?” 话音刚落,沮授的喝声便响起:“刘备,你竟敢诳大将军渡河,是何居心?” 怎又是这个沮授! 刘备不由蹙眉。 我是天冷时节拆你家房屋了还是饥荒年间抢你家大米了? 犯得着处处敌视我? 看着满脸敌意的沮授,刘备不准备惯着,气场气势也有了变化:“沮监军,我乃天子册封的左将军、宜城亭侯、豫州牧,你直呼我姓名,未免太失礼了。” 沮授冷笑:“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诸事都不由天子做主。你这左将军、宜城亭侯、豫州牧,定非天子册封,而是曹操矫诏。既是曹操矫诏,直呼你姓名,便不是失礼。” 刘备呵呵:“照沮监军的意思。大将军亦非天子册封而是曹操矫诏。在场诸位,所持印绶,皆是伪造。我等皆为:乱_臣_贼_子。” 刘备可没打算自证。 既然沮授将刘备的“左将军、宜城亭侯、豫州牧”定义为曹操矫诏,那么袁绍的大将军同样得被定义为曹操矫诏。 在场文武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伪造了印绶的乱臣贼子。 若论大略,沮授的才识毋庸置疑。 可要论激化矛盾、把水搅混、以毒攻毒、装傻充愣,沮授比不过自底层混出头的刘备。 且又有流氓皇帝刘邦珠玉在前,谁还跟你规规矩矩的坐而论道? 一时之间。 沮授便成了众矢之的。 起先与沮授争吵的颜良等人,也顾不得刘备是个“外人”了,再次与沮授争吵。 “尽放狗屁,沮授你懂个毛!” “大将军乃天子册封,与曹操何干?” “放你的狗屁,少在这儿碍手碍脚,耽误俺砍曹操的头!” “瘪犊子玩意儿,尽说屁话,吃饱了撑的!” “再嚷嚷俺一刀捅了你!” “” 众人越怼越粗鄙,气得沮授脖子都赤红了。 再看刘备,不仅气定神闲,还斜着眼瞥沮授。 “够了!” 袁绍再也看不下去了,拍案而喝。 刘备没来的时候袁绍还能忍,刘备来了还争吵不休,袁绍不要面子的吗? 众人见袁绍发怒,这才止了争吵。 然而这也只是表面,一个个暗地里依旧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总想挑对方的毛病。 “孤意已决!”袁绍拔剑起身,一剑砍断案桌一角:“再有阻孤渡河者,有如此案!” 袁绍不想再听众人争吵,更不想被刘备看轻而让刘备以为堂堂大将军竟然御下不严,直接表现出了“王者”应有的“霸气”。 而效果同样明显。 沮授、田丰等人欲言又止,跺脚叹气;颜良、文丑等人皆高呼“大将军英明”,欢呼雀跃。 颜良、文丑二人更是请命为先锋,誓要生擒曹操。 袁绍又有意让刘备见识河北军容的强盛,看向刘备:“玄德可愿与颜良、文丑一并渡河,以报曹阿瞒相逼之仇?” 刘备不假思索:“我与曹贼不共戴天,夙夜难眠。今又受大将军厚礼相待,又岂敢不尽力?愿与二位上将军同渡黄河,斩曹将于阵前,献首级于大将军帐下!” “好!”袁绍抚掌大笑:“有玄德相助,定可生擒曹阿瞒!” 又唤颜良文丑近前,取军令与二人:“曹阿瞒焚弃白马而逃,乃心怯也。今以文丑为主将,颜良为副将,引骑兵五千、步卒四千,速往延津北岸与郭图、淳于琼二人合兵,渡河拦截,不得有误!” 二人皆是兴奋领命。 尤其颜良,得到了一雪前耻的机会,恨不得立即飞渡黄河生擒曹操。 袁绍又单独取军令与刘备,道:“玄德可引本部骑兵与二将同行。你为左将军,不可屈居二将之下,虽与二将同行,但可不受二将约束。” 袁绍也是人精。 若让文丑节制刘备,刘备或会因为屈居人下而不尽力。 而给了刘备自由,刘备敢不尽力? 刘备亦知袁绍用意,再次誓言要斩杀曹将以报袁绍厚恩。 第76章 刘备很无奈,颜良文丑是自己想找死 别帐。 沮授与田丰同席而坐。 袁绍执意渡河,令二人既感忧愁又感无奈。 忧愁的是此战胜负难料,无奈的是袁绍不肯听劝。 “曹操擅长用兵,变化无常,人数虽少,不可轻视。” “倘若大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再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人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安坐便可克曹。” “而今弃庙胜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成功,悔之晚矣。” 田丰垂袖而叹。 早在去年袁绍决定南征时,田丰和沮授便同献三年疲曹之计,但袁绍自恃兵强马壮又忧鬓生白发,未纳二人进言。 两个月前。 有细作探得刘备败刘岱、王忠,田丰断言曹操定会驱兵徐州震慑不服,便劝袁绍尽渡三军,以十万步骑力压官渡,兖豫徐不服曹操的势力定会闻讯而举旗响应。 结果袁绍因为儿子生病,又未采纳田丰的进言。 要十万步骑南征,决成败于一战的是袁绍。 能十万步骑渡河,偏要坐失良机的是袁绍。 等进攻白马失利,才想起得优势兵力以势压人的,还是袁绍。 用后世人戏言的话来讲:袁绍又菜又爱玩,明明是顺风稳赢局,偏偏又爱秀又爱浪,等吃亏了被打脸了,又气急败坏的要找回颜面。 叹归叹。 田丰没奈何。 袁绍的脾性,田丰很清楚: 表面宽厚内心猜忌,不相信田丰的忠诚,又因田丰屡屡直言而感到冒犯。 假如颜良进攻白马赢了,袁绍或会听田丰几句直言;如今颜良进攻白马失利,田丰的直言都得被袁绍视为败坏军心。 沮授同样郁闷。 劝袁绍不要让颜良独当大任,袁绍不听。 劝袁绍屯留延津,分兵攻打官渡,袁绍还是不听。 不仅如此,还接连被刘备“羞辱”! 念及此,沮授不由怒哼:“刘备不在徐州举旗反曹,反而携民北上,先以郑玄藏书笼络河北士子,后又曲意恭维大将军。奸邪之徒,定有所图。”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尽述满腹憋屈,又温酒而饮,烂醉帐中。 甚至于,翌日袁绍相召时,沮授、田丰二人皆称疾不见。 气得袁绍当即罢免了沮授、田丰的职务,将沮授所部兵马尽归郭图统领,又派人急催延津的颜良、文丑、郭图、淳于琼、刘备渡河求战。 誓要用战绩来打脸二人! 军令传到延津。 颜良、文丑顾不得歇息,便要连夜渡河。 郭图一听,顿觉不妥:“延津南岸的营垒尚未修成,若要连夜渡河,人马都得不到休憩。” 颜良冷哼:“上回便是因你之故,害我损兵折将,险些身死。听闻曹贼的军师祭酒郭嘉曾在你府中为宾,莫非你已私通曹贼,故意为之?” 只要一想到白马兵败,颜良便深感憋屈:若非郭图、淳于琼分兵去了延津,我又岂会败于曹操之手? 论能力,郭图的能力是有的。 论运气,郭图的运气就不忍直视了。 在白马之战前,袁绍想将沮授统管的职权分为三个都督,让沮授和郭图、淳于琼每人主管一军。 为免众人不服,袁绍又派郭图、淳于琼和颜良一同引兵去打白马。 以袁绍的视角,让郭图三人一并去打白马,易如反掌。 打完白马再论功行赏,便可顺理成章的分沮授兵马给郭图和淳于琼。 袁绍的用意跟诸葛亮让马谡守街亭差不多,单纯让郭图三人去立功的。 结果。 荀攸略微一出手,便让郭图三人中计分兵。 郭图和淳于琼在延津扑了个空,颜良则在白马险些被斩。 郭图和淳于琼没能立功,就不能分沮授的军权,袁绍想将沮授的职权一分为三的计划只能被迫搁置。 若不是沮授称疾不见,袁绍都没正当理由分沮授的军权。 吃了大亏的郭图,痛定思痛,本想谨慎求稳的渡河,结果被颜良揭短污蔑,郭图气得肝都疼起来了。 “没能识破曹操的分兵计,是我之过;但曹操的大军都到了你大营二十里内了才被你发现,难道不是你骄矜大意所致?” “大意也就罢了。只要你稳守待援暂时撤退,曹操兵少也奈何不得你;可你偏偏自恃武勇,要与曹操硬碰硬,兵败了还能怪得了我?” “郭嘉只是我府上的宾客,又不是我的子侄,郭嘉当了曹操的军师祭酒,跟我又有何干系?” 被郭图揭了短,颜良也炸毛了:“我骄矜大意?我自恃武勇?若非你跟淳于琼带走了大半兵马,害我以寡敌众,我能兵败?” 淳于琼本来在一旁看戏,骤被颜良直呼姓名,顿生不爽:“先帝在时,我便为右校尉,与大将军同属西园军。颜将军,你直呼我姓名,未免也太失礼了。” 颜良鄙夷而笑:“淳于琼,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昔日的西园八校尉就你混得最差,连曹操都当司空了,你还得跟我一起当先锋。” 淳于琼又羞又恼。 西园八校尉活到今日的只有袁绍、曹操和淳于琼。 然而袁绍是大将军、曹操是司空,且二人都是当世最强的诸侯。 唯有淳于琼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淳于琼羞恼交加,顿时词穷。 最后还是刘备看不下去了,出言相劝才制止了众人的争吵。 “左将军以为,今夜可否渡河。”文丑盯着刘备,又将众人争执的问题抛出。 刘备不接招:“文将军才是主将,是否渡河,当由文将军决断;但我麾下人马劳顿,今晚得在北岸休憩。” 言下之意:你渡你的,别问我,反正我不渡。 文丑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冷笑一声:“左将军虽与我二人同行,但大将军又许左将军不受我二人约束。今夜我二人引人马渡河,左将军欲留便留,我不勉强。但我二人若生擒曹操,左将军可不许分功。” 生擒曹操? 凭你二人? 刘备暗暗鄙夷,抱拳笑道:“文将军若能生擒曹操立不世奇功,我自当具酒为贺!” 上架感言 明日上架。 原本打算爆更的,然而本命年多霉运,近日不仅阳了(两个月没出远门,唯一出一次没戴口罩)、痛风还复发了(我没吃药只调整饮食,尿酸都快降到标准值了,两年没复发了,就贪嘴吃了顿烤肉还没喝酒,这都能复发)。 倒霉啊! 我尽量多更 感谢支持本书的读者,感谢你们的月票、推荐票、追读。 感谢(夜月枫溪、单杀6次、残与孤、vickly可乐、渝州风笑、巧夺无极、多瑙、薄瓜、灵灵很调皮、处在黎明之前、彭城刺史、李明允、徐晶xj、书友20221031183152364、衡仙齐天、书友20180324090944709、深愛_那片蓝、清水之子、武装催更兽、闪~~!、晚秋暖梦离歌悲、书友20250225140701296、课而行之、安汉公、书友20230908125320323、书友20220907151513747)的打赏。 ______ 能看到上架感言的,必然都是对本书感兴趣的。 虽然作者是靠订阅吃饭,但各位读者量力订阅。 通常而言,我的书会在百万字后开通qq平台包月(qq会员可看),或免费运营(qq浏览器可免费,但得看广告)。 这两个渠道观看,我都是有一定的收益的。 不走订阅渠道的可以养几个月等我开通qq平台包月或免费运营。 想看最新剧情而在盗版网站追读的,可以多给我刷点书评增加点热度。 近两年作者多、书多、都在内卷。 我理解很多读者不喜欢评论,但评论能增加书的热度,尤其是书评(即简介目录下方的书友圈——讨论区),可以极大的增加书的热度。 感兴趣的,可以在留下书评,文字,图片皆可。 ------ 最后,祝本书中的丞相,能与昭烈帝三兴炎汉。(别问女主,问就是没女主,如果非要有,丞相昭烈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