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从大道争锋开始》 第1章 陈氏子弟 竹庐,敞着门,里面一尘不染。 陈青坐在蒲团上,正专心致志地抄写着一种似图似箓的文字,不远处的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竹木书册,郁郁的青色拢在他身上,如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看上去十几岁,面上稚气未脱,但抄写之时,一丝不苟,端端正正,被铺开的纸张上的墨色一映,眉宇间一片凝重,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不多时,少年写完一张,他徐徐吐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取来镇纸将写好的纸张压住,然后又认认真真地检查一遍。傍晚了,外面一缕缕夕阳的光浸染过立秋的凉爽,嫣红之意投进来,让纸张上的文字如焰明一样,明明亮亮的。 确认无误后,陈青不由得一笑,站起身来,来到窗前,看着外面坠在竹林间的疏离秋色,活动一下筋骨,驱散身上的疲倦。 毕竟蚀文似简实繁,意涵广大,每一字映照天地至理,寥寥几笔便能道尽天下万物生死枯荣。即使他现在学习的蚀文比较粗浅直白,但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小少年来讲,身体和精神消耗颇大,很是吃力。 幸好的是,他在蚀文上有一定的天赋,且有一种同龄人没有的狠劲,才一直坚持了下来。 “习完《一气经》的蚀文原书,才能进行修炼。” 陈青眸光动了动,压下心中的浮躁,离开窗前,端起房中矮几上的一只绣着青纹的玲珑玉碗,小口小口喝着里面清澈甘甜的丹水。 丹水自蕴灵机,补益精气,温温热热的,一喝下肚,就有一股暖气随之贯通四肢百骸,有一种熏熏然,陶陶然,似乎全身的毛孔都在张开,说不出的舒服。 刚才的疲倦似乎一扫而空,整个人重新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放下空空如也的玉碗,陈青叹一口气,要不是有这丹水,自己这略显孱弱的小身子不一定能支撑得住这样一日日的蚀文学习和参悟。 不过明日是每月一次的小考的日子,如果不过关,以后族中可不会给这样品阶的丹水供养了。 登扬陈氏这样的世家大族,竞争激烈又规矩森严,对他这样背景一般的嫡系子弟,不少人都盯着,一步跟不上,待遇就会被削减。 就在陈青寻思间,院中脚步声响起,一名秀丽的丫鬟从外面进来,她梳着小髻,披青裙,脚步轻盈,来到竹庐门口,脆生生地道:“青少爷。” 听见声音,陈青看了来的丫鬟一眼,白皙的小脸,乌黑的眼睛,年龄不大,却活力满满,看上去能够驱散秋日的寒色,不由得一笑,道:“秋香你来了?” 这一丫鬟别看还没长开,但不施粉黛,自有丽色,天光一照,清气萌动,俨然已有修为,小小年纪很得府主看重。 秋香站在门口,道:“时辰到了,青少爷去进餐?” 陈青看了看天色,收回目光,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那就走吧。” 说着,他抬步出门,朝大厅走去,秋香脚下一点,追了上去,不紧不慢,立秋的天光如洗般的明净,落在两人的身上,然后坠到脚跟处,如调皮的皮球滚来滚去。 大厅离竹庐不远,进去后,秋香一边吩咐早就等候的仆役盛饭上菜,一边盛了热水,准备好毛巾。 铜盆里的水清澈见底,陈青一低头,看到自己的面庞映在水里,眉目清秀,皮肤白净,一眼望去,眸子又深深的,给人一种幽远之意。 他看到这里,不由得一阵恍惚。 来到大道争锋的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但限于己身不足,一直不温不火,只能继续积累。 真不知道,随自己而来的那一本神秘之书,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一边转着念头,一边洗脸,洗完后,陈青又接过秋香递过来的毛巾,擦拭干净,到桌前坐下。 六菜一汤,整齐地摆放在黄花梨餐桌上,中央的青铜香炉上烧着上品的香料,袅袅的烟气冒出来,如青云一样,和餐布上的吉祥图案,相映成趣,让人心情愉悦。 陈青坐下后,一言不发,他用筷子夹住手指来长、晶莹如玉的大米,放在口中,细嚼慢咽,感受着入口的香甜柔软。 这可不是一般的主食稻米,而是登扬陈氏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灵米,叫做“玉云米”。此灵米从陈氏老祖那一代就开始种植,经过一代代的培育,已是溟沧派中都鼎鼎有名的灵米。 登扬陈氏底蕴深厚,吃的主食稻米从来不是普通的米,而是自己专门培育的灵米。这种灵米,按照嫡庶旁支,进行分配,谁都不能逾越规矩。 这样的灵米的种子和培育种植之法,都是一个世家最核心的机密。因为衣食住行中“食”太重要了,能够先天奠定世家的强大,数千年不衰。 登扬陈氏的嫡系子弟常年食用玉云米,能强身壮体,洗练己身,日积月累下来的优势,寒门的子弟得下多少功夫才能赶得上? 陈青吃着米,感受到一阵香气弥漫,似乎清泉一样洗刷身体,带走体内的杂质,他用目中余光瞥到站在一侧的丫鬟秋香美眸中的羡慕,对世家的礼仪规矩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像秋香这样的丫鬟,即使资质不错,也没机会吃到玉云米的。而托原身嫡系子弟的福,自己轻轻松松就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陈氏嫡系子弟的身份能护一时,用不了一世,自己还需继续努力。 想到这,陈青吃完后,稍微活动了一下,就回到庐舍,再次伏案参悟《一气经》的蚀文原本。 不知不觉,天彻底黑了,竹庐中的玉几上的灯盏托举一枚宝珠,绽放出柔和又不刺眼的光芒,陈青继续抄写形似符箓的蚀文,目光比灯光都亮。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青儿,在里面吧。”伴随着敲门声,颇为温和的话语响起,如竹节击空,飒飒带风。 陈青一听,认了出来,立刻起身,道:“大伯来了。” 下一刻,“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一位中年人走了进来,玉面无须,一脸儒雅。 此时已是晚上,风带着一种入秋的冷冽,但中年人顶门上的丹煞之力如熊熊火焰,将之拒之于外,并像和煦的阳光一样,照亮了竹庐。 陈彦敬走进来,目光落在铺开的一页页的蚀文上,他随手拿起一页,目光一扫。 初时不甚在意,自己这侄子年岁尚轻,蚀文一字千意,参悟难度不小,虽现在只传授了《一气经》一部分的原本蚀文,但难就是难,很容易出错。 不过当陈彦敬连续看了几页后,却让他眸光一凝,心里升起浓浓的惊讶。 第2章 蚀文天赋 纸上的蚀文,看上去如图似篆,天然而成,有山川大河之意,让人一看,就觉得顺眼。 再看了下去,一笔一捺,清丽自然,如空谷落月,水中起波,有一种源源不断。最难得的是,所有的蚀文排列组合起来,非常自然,一一贯之,真的字字珠玉,满面生辉。 只这十几个蚀文,就是自己写来,也就这个水平了。陈彦敬面上的惊讶毫不掩饰,他把一张张写满蚀文的白纸放在桌上,平铺开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开口道:“青儿,早知你在蚀文上有天赋,可没想到天赋这么高。” 陈彦敬虽然不是皓首穷经,精研蚀文之人,但他到底是化丹修士,站得高,看得远,对蚀文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其中的分量。 自己这侄子的蚀文水平,别的不讲,在他们这一支的年轻一辈中绝对数得上的。 “好啊。” 陈彦敬发自内心的高兴,几乎所有的道家典籍都用蚀文书写,可以说是修道的根本所在。蚀文学得好,等于一技傍身,对以后的成长帮助极大。 退一步讲,在陈氏这样的大世家里,如果你对玄理有很深兴趣,能精研蚀文,并在蚀文上有惊人的成就,即使你修炼不行,也能安安稳稳过个好日子,受人尊敬。 把纸张放好,用手拨了一下灯盏上的宝珠,让其光芒更为柔和,陈彦敬笑着对陈青,道:“本来还想给你开个小灶,补习一下,应对明日的会考,看来不用了。” “让大伯费心了。” 自己这大伯常年驻守在三泊之地,轻易不回族中。现在回来一趟,就急急赶来,这深沉的情意,即使陈青不是原身,都感受得到。 陈彦敬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他能感应到眼前少年心情的波动,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对方真长大了。想到这,他略一沉吟,道:“青儿,当年你父母留下了点东西,过几天,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以前担心这侄子睹物思情,过于悲伤,才一直留着。现在来看,该交给他了。 陈青答应一声,他父母离去的太早,两人的印象即使在前身的记忆里也早模糊了。 陈彦敬刚要继续说话,就在此时,外面脚步声响起,秋香敛衽而来,环佩叮咚,响成一片,余音清脆,道:“老爷,刚才族中传信,请您去议事大厅,有要事相商。” 说到这,她顿了顿,看了庐中一眼,道:“陈昱少爷从善渊观回来了。” “陈昱。” 陈彦敬眸光一沉,陈昱是他们这一支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一个,现在在下院三大院之一的苍梧山善渊观中修炼,已经发力冲击门中的真传之位。 溟沧派宗门有规定,要入真传,得从下院中开脉破关,成功脱颖而出。 如今的溟沧派如日中天,门中天才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他们在下院进行激烈竞争,争取成为真传,进入上院。 陈青见对方犹豫,开口道:“大伯,我这没事。” 这个时候的溟沧派下院,不像后面那样开脉即可入上院成真传,此时的溟沧派下院允许入上院的名额是有限的,下院每八年只取三人为真传弟子。不入前三,任凭你再能耐,也无法入上院,成真传。 有资格参加这样的竞争的,绝对是一等一的天才,非常难得。为了对方能够上位,他们这一支也是全力以赴地支持。 “明天的蚀文考核别紧张。” 陈彦敬也知道自己这一支的陈昱冲击八年一期的门中真传之事关系重大,他又叮嘱了陈青几句,才领着秋香,出门离开。 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陈青又在门口站了一会,才回到屋中,再温习一遍蚀文,然后吹灯上床,披上薄薄的毛毯,静静躺下。 外面清冷的月光透过镂空细纹的小窗,寸寸而入,和半挂起的帷帐上的镇神珠一碰,冷色上下激射,银光卷成一片,打在他的身上,如披了一层琉璃美玉。 陈青呼吸平缓,看上去似乎入睡了,但实际上他的神识却进入体内不知名的空间,和里面的一本神秘之书对望。 这一本书,幽深古朴,厚重沉凝,大到无量,似乎充塞整个宇宙间,镇压一方。而封面上四个篆文不断变幻,演绎不知名的规则,黑色弥漫。 自己从旧书店中淘到此书,刚带回去,还没等进家门,一个恍惚,就被其带到大道争锋的世界,和一个同名同姓的陈氏子弟融为一体,获得新生。 “大道争锋,溟沧派,陈氏子弟。” 陈青每一次想起,心里都复杂难明,这可是个波澜壮阔的世界啊。 好一会,他敛去杂念,再一次和悬空的书对望,这一件神秘至宝携带自己穿来后似乎消耗太大,一直陷入沉睡。 见过神秘之书穿越宇宙,拨动诸天星辰的无上威能,陈青真希望此书能早日“醒”来。 “不过,” 陈青看着此书封面上的四个神秘篆文,蕴含玄妙,难以计量,纵然只认真观摩,都时时刻刻有所感悟。 这一段时间来,他能够在蚀文造诣上突飞猛进。一方面,经历穿越,见识到宇宙浩大奇观,洗练了神识,拓宽了眼界。另一方面,则是此书封面上四个神秘篆文蕴含无上玄妙,只观看就对他感悟蚀文有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陈青对视此书,想着明日的蚀文考核,随时间的推移,疲倦掩来,终于慢慢入睡。 于是他没有发现,伴随他来的神秘之书在此时悄无声息地耀出一圈幽深的光,隐隐的,比起以往,此书有了细微的变化。 次日,天拂晓,透纸的黎光照下来,落在窗前,一片光明。陈青睁开眼,穿衣起床,简单洗漱后,离开府邸,直奔临川书院所在。 书院建在族地东北方向的临川山上,顺山路向上走,两侧松柏森立,深青的色彩浮在四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厚,风一吹,扑簌簌落地,化为大大小小的晕轮乱滚。 迎着山风夹杂的松木翠色,陈青往上走,一路行来,静悄悄的,并没有其他人。 陈氏作为溟沧派五大世家之一,陈氏老祖更曾经是溟沧派的二代掌教,家族传承久远,底蕴深厚。族中仅大大小小的族学,就有几十处。临川书院因这一任山长制定的特殊规定,一直没有太多的族中子弟愿意来书院学习。 原身资质一般,背景不深,没有好的选择,才进入临川书院入读,学习蚀文的。 就在此时,突然从上面传来飞的脚步声,打断了陈青的遐思。那是木屐长长的屐齿踩在青石上,一下接着一下的脆响,有一种扑面而来的锐气,不可阻挡。 第3章 临川书院 闻声抬头,陈青就见一行人从上面下来。 为首的是个少女,肌肤胜雪,极其美丽,青丝垂在身后,用铜环束起,上面有一团纯青之气围绕旋转,自上而下,细细碎碎的宝芒,来来回回。 她的身后,一众仆役紧随,腰悬飞鱼刀,顾盼之间,有一种威势。 这少女突然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向山中,银牙紧咬,用力跺了一下脚,轻斥道:“油盐不进,可恶!” “小姐。”跟在后面的一名老嬷嬷见此,低声安慰,道:“他一直是这样的性子,不然的话,堂堂元婴修士坐镇,临川书院怎会越发凋零?” 说到这,老嬷嬷心里忍不住叹息。 实际上,这一任临川书院山长在蚀文上造诣极深,整个陈氏中屈指可数。有他坐镇书院,亲授蚀文,每年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但一听对方所定的古怪院规后,立刻掉头就走。 院规弥漫莫名的力量,一直将他的声音束之于讲台上,不会打扰下面答题考试的书院学生。 说着说着,青衣人突然发现,这临川书院的山长,自己的老朋友,向来如铁石般的面容上有了明显的波动,陈弘文手中的玉书用力攥紧,身子前倾,看样子想要起身,但硬生生又压了下去。 “怎么回事?” 青衣人刚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说动了好友,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不对,目中余光瞥向下面的考场,入目丝丝的青气涌来。 第4章 三尺青气 青色! 青衣人一震,凝神再看,就见下面一个少年眸亮如星,坐得笔直,一手执笔,挑眉书写,纸上字字青气冒出,丝丝缕缕,缕缕丝丝,越聚越多,氤氲如云,虽然不为普通人所见,但在他这样的元婴修士眼里,却是郁郁葱葱之意,扑面而来。 “这是?” 青衣道人怔在当场,似是不信,又是一查,确是青气扑面。 “纵然这讲堂之中,别有玄机,内藏真印,放大感知,一旦修士解读蚀文之时,了悟真意,心随念转,字字贯通,就会异相浮现。”青衣道人盯着下方的玉几,随着小少年越写越快,丝丝的青气弥漫,凝而不散,覆之四下,颜色越来越浓,喃喃道:“可这青气满纸,大异寻常。这少年才多大,蚀文造诣如此至纯至真?” 陈青只觉得今日对蚀文的理解前所未有的深刻,此刻下笔如有神,一一贯之,半字不易。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青自己忍不住挑了挑眉,状态实在太好,肯定是有莫名的变化发生了。 此时没有多想,将写完的纸张往前推了推,恍惚间,隐隐的,纸上烟云四起,定神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最后通读一遍,神清气爽,陈青抬起头,正好看到从讲台上下来的两道目光,只是感应到自己的注视后,瞬间又收了回去。 “一人是山长。” 院中不管大小考,山长一定亲自到场监考,另一人虽不知是何人,但也能在讲台上,肯定身份不低。 不得要领,没有头绪,陈青索性不理会,他想到今天自己大涨的蚀文功底,神识一转,来到体内的空间,对上神秘的天书。 果不其然,这一神秘之书上的光似乎比往日亮了一些。 “此书有变化。” 陈青心中大喜,这才是天大的好事! 在此时,正好一个时辰过去,上面的磬钟一响,考试结束,所有考生都放下笔来。 陈青也暂时放弃研究天书,听着上面传来唱名声,然后一名名考生起身,手捧卷文,前往讲台,山长亲自批阅。 “陈青。” 不一会,陈青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来是最后一个,他微微吸一口气,拿起卷文,推开玉几,到最深处的讲台上。 他目光一扫,就见书院山主和另一位披着青衣的道人坐在木椅上,他们后面的屏壁上,一排排的蚀文自成文章,笔法淋漓,自生天趣,幽幽的光让两人身后如有光晕,斑驳色彩。 陈青不敢多看,上前行礼后,奉上自己所写的卷文。 陈弘文这一位临川书院的山长不言不语,径直接过来,压着眉,展开细看。 倒是另一位青衣道人,一边听着细碎翻阅书卷的声音,一边饶有兴趣地审视安静等待的陈青。 陈青被这样肆意的目光打量得心里发毛,不过他两世为人,经历特殊,心志坚韧,就恭谨地站着,脸不红心不跳。 不多的卷文,陈弘文足足看了两刻钟,才将之放下,然后看向陈青,道:“这段时间,你进步很大,好啊。” 陈青一听,连忙道:“学生在家中一直研学蚀文,半刻不敢懈怠,只是以前如隔着窗户纸,朦朦胧胧的,总看不清,但最近突然豁然开朗,有一种通透之感。” “博观约取,厚积薄发。”陈弘文目光略显柔和,道:“既然如此,我今日传授你《一气经》余下的蚀文。” “你且上前来,认真观看。” “是。” 陈青答应一声,往前几步,来到跟前。 陈弘文一院之长,又是蚀文大家,《一气经》的内容早就尽数在心,他提起笔来,蚀文就从笔尖流出,没有一丝滞涩,边写边向陈青解读其中玄妙,字字珠玑,深入浅出。 陈青听得入神,遇到不懂的,绝不会不懂装懂,而是马上提问题,直到真正明白了,才继续进行。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半个时辰过去,一本《一气经》全部讲解完。 见陈弘文不再说话,陈青知道今日事毕,他退后又行一礼,然后转身离开,很快离开讲台,出讲堂,往回走。 此时陈弘文这一位元婴修士目送陈青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放下笔,身后屏壁上的蚀文拢着晴烟,映在他的身上,有一种满足感。 自从担任临川学院山长以来,他第一次遇到在蚀文上如此有天赋的学生,一时之间,心神恍惚。 扎着双抓髻的青衣道人看着外面台阶上一只蹁跹起舞的白鹤,纤细的鹤足下散开细细碎碎的余光,他微微眯起眼,想着刚才离开的少年,才开口道:“这陈青小小年纪能在蚀文上有此造诣,确实有天赋。不过他在修炼一途上,可不太出色。” 陈弘文听了,没有言语,反而站起身来,看向身后的那一篇以蚀文所写的《天河纪元》。 陈氏族中天资极出色的子弟,参悟《一气经》后,多则半个月,少则天,就可内气萌动。其中的佼佼者,比如最近名声不小的陈子易,据说只一天就生出气感,内气萌动。和他们相比,陈青看上去逊色不少。 可是自己当年,在族中的资质也称不上最出色的。 想到陈青这个少年对《一气经》原本蚀文的掌握,陈弘文眸子中光芒闪烁,蚀文之功,眼前还看不出什么来,但等修行时日久了,自可一气贯通,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老朋友,你看这天河之水,从万丈高峰起源,到润泽九州,不争一时之先,而是争得滔滔不绝啊。” 青衣人听了,手按玉如意,不再说话。 真正的天才既争滔滔不绝,也争一时之先的,不能兼顾的,都不是真正的天才。 陈青确实在蚀文上有天赋,但比起族中光彩耀眼的陈子易等人,还是差许多的。 陈弘文用目中余光一扫,已大体猜出老友所想,他也不管,重新在木椅上坐下,一边重新审阅陈青的答卷,一边用另一只手握着那一卷从来不离手的玉书,神采生动。 如果陈青一直这样进步下去,或许有戏的。 同一时间,陈青出了书院,他站在山道上,居高临下,见山中野云排空而来,白净如棉,奔腾似浪,正好天光新到,染一圈的灿金,耀眼夺目,美轮美奂,让人心情大畅。 他想到刚才在书院的下笔如有神,想到山长谆谆教导,想到自己念念如珠的《一气经》理解,忍不住长啸一声,快步下山。 刚到家进门,还未坐定,就有人禀告,大管家来见。 第5章 父母遗物 门打开,陈青出来,就见午后微斜的阳光中,府中大管家站在檐下。 对方身上一层淡淡的光布于全身,在顶上,又有一道道的赤红之气如水波般荡下,整个人慈眉善目,笑容可亲。 府中事向来千头万绪,大管家能将之梳理得井井有条,不止有手段,也是修为不弱,精力十足。 大管家闻声一看,不由眼前一亮,只见陈青头上不戴冠,一身锦衣,俊秀飘逸,举止从容,甚至眸光也不像以前那样过于清澈,而是隐隐有一种内敛,如湖水般不见底。 一段时间没见,眼神变化很大,多了三分坚定不移和从容自信,难以形容。 大管家面上笑容越发盛了,道:“听人讲,今日青少爷参加书院的会考,看来一切顺利,可喜可贺。” 临川书院门下学生不多,在族学中也不太起眼,但书院中的大小考试向来颇为严格,难度不低。 陈青笑了下,答道:“侥幸过关。” “青少爷,太谦虚了。”大管家又说了几句,然后吩咐跟在后面的侍女向前,对陈青,道:“这是老爷吩咐让带来的。” 说到这,他面上笑容一收,声音沉了沉,有一种肃穆,道:“青少爷你父母的遗物,放到里屋?” 陈青听了,想到昨日自家大伯所讲,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好。” 大管家点点头,众人一起进去,他让跟来的侍女们站好,依次打开手中所捧的玉盒,一边跟陈青介绍来历,一边让侍女放好。 陈青听着,都过了一下手,把田玉籽雕刻的葫芦挂件,已经掉了一页的绘图画册,小巧玲珑的竹马,以及略显破旧的虎头帽等,一一放好。 到底是这一身的父母遗物,存好也是应有之义。 “平安符。” 大管家指着最后一件,一只脚踏祥云的麒麟居于鲜艳的朱红色的符面中央,其似鹿而大,牛尾马蹄,四下不少的金色莲花盛开,美轮美奂。目光所注,仿佛有神秘的力量,给人带来安宁和平静。 拿起平安符后,符的背面绣着一个大大的“福”字。再仔细看,居然是一个个细小的福字拼在一起组合而成的,特别精致。 见陈青盯着盒中的平安符看,大管家开口道:“听老爷讲,平安符是青少爷你母亲怀胎后,你父母两人一起一针一线绣的,一起绣了十个月。正面的麒麟祥云出自你父亲之手,背面的福字则出自你母亲之手。” 即使陈青对原身的父母没有什么印象,但他看着平安符上细细密密的针眼,那一种父母对孩子深深的关爱和祝福的寄托,还是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压下内心的不平静,陈青拿起平安符,只是在这一刹那,他沉默下来,眉宇间似有一层阴翳覆盖下。 大管家一看,认为陈青睹物思人,心有戚戚,于是他安慰了一句,就打了个眼色,让跟来的侍女带好玉盒,跟着他缓缓退了出去。 这一下,室内只余下陈青一人,他握着平安符,正面的祥云麒麟映入他的眸子深处,仿佛火焰在跳跃。 在陈青的识海中,不知何时,那一本将他送到此世界的神秘天书和以往的死寂大不相同,正有一圈圈的幽光弥漫,不计其数的漩涡流转,封面上的四个篆文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平安符突然变得冰冷起来,里面一种深沉的本质浮现,虽一丝一缕,细不可察,但却真实存在,和天书共振。 陈青见此,又惊又喜,他盯着平安符,心神连同神秘天书,驱使其汲取平安符里不可知的本质。 下一刻,只听嗡的一声,把平安符里不可知的本质汲取一空的天书一震,如打破了藩篱,轻轻一摇,居然凭空出现在掌中。 日光透过窗纸的空隙,洒在地面上,有一种柔和的斑驳,映着天书封面上已经停止变化的四个古朴篆文:无常天书。 陈青凝神去看,只觉得眼前满是幽深,只是静静地捧着,就感觉到一股深沉之气扑面而来,顿时所有的烦躁一扫而空,心神冷静。 再翻开,第一页,上面一行行的字迹浮现,寥寥几笔,清晰可见。 姓名:陈青 年龄:15岁 境界:无 蚀文:初窥门径(5001000) 看了一眼,陈青翻开第二页,原本的空白页上立刻浮现出一行字:于族中得父母所遗平安符,演化下品无常之相“平安是福”。 文字的下面,乃是描绘平安符的虚影。 不过和手中的实物平安符不同,书页上的朦朦胧胧,光怪陆离,如一团斑斓的记忆,无数的场景走马楼台一样流转,只有一对年轻的男女,依稀可见。 陈青盯着打开的书页上的平安符虚影,用手一抚,指尖上一缕缕的清凉流转,蕴含莫名,有造化之功。 造化之气,真正的造化之气。 能够洗涤己身,改善资质! “原来如此。” 陈青心领神会,他走到里间,在云榻上坐下,定了定神,然后念头一起,心神连接到书页上的平安符虚影。 顷刻间,平安符上的场景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运转起来,再然后,丝丝缕缕的清凉落下,全部渗入到身体里。 蕴含造化之功的的造化之气入内,从筋骨,到血肉,再到五脏六腑,甚至一些隐秘的角落,无所不至。 在此过程中,他的身体开始生出变化,洗髓伐毛,进行蜕变。 好久后,陈青睁开眼,整个洗涤己身的过程已经结束,他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因为身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样的变化,从内到外,玄之又玄,让修道资质都有所提升。如果传到外面,恐怕没有多少人相信,因为这大有违常理,实是侵夺造化之功! “无常天书。” 陈青念头一转,天书重新出现在他手中,他目光中满是喜悦。 通过刚才,他已经初步了解将自己带到大道争锋世界的这一件神秘至宝的作用。 此宝汲取像平安符这样的寄托之物所蕴含的最深沉的万劫不磨进行本体恢复,并根据寄托之物的本质,演化出一页页的“无常之相”。在同时,还根据“无常之相”反馈给修士相应的造化之气。 寄托之物的本质越高,所化书页里的“无常之相”越强大,反馈的造化之气越多。简单来讲,“无常之相”有下品、中品、上品和上上品四个等级。 下品的“无常之相”,比如他刚才汲取平安符所化的,就是一幕幕的场景,但模糊不清,看不清楚,聊胜于无。 中品的“无常之相”,就更上一层楼,蕴含大量的记忆,让人可以从容翻阅。 上品的“无常之相”更是玄妙,能够让修士神意进入其中,化为原主,汲取原主的玄功道法,为己所用。 至于上上品的“无常之相”,已经超出想象,修士可以直接进入那一段历史,亲自参与,甚至有机会进行改变! 第6章 资质提升 即使陈青两世为人,见多识广,但想着上上品无常之相的玄妙,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难以自已。 大道争锋的世界中,自万年以降,大事常有发生。 有天外修士降临,开宗立派;有大能一剑,斩断中柱,翻天覆地;有天妖肆虐,魔头横行,昏暗杀戮等,如真能投身其中,再演乾坤,真是一等一的幸事! 不过很快陈青将这一情绪掩去,平静下来。 因为上上品的无常之相过于难得,一方面,现在的无常天书破损得厉害,需要恢复到全盛的力量才行,这会是个长期的过程。另一方面,能够演化上上品的无常之相的寄托之物肯定少之又少,世所罕见,难以寻觅。 上上品的无常之相,实在离自己太远! 为今之计,乃一步一个脚印,提升自己。 陈青再翻开天书第一页,看着页面上的显示的境界空空如也,摇了一下头,自己连最基础的《一气经》还没修炼呢。 “《一气经》。” 想到就做,陈青默念这一本刚不久被完整传授的蚀文原本,字字推敲,着手修炼。 《一气经》入门简单,打下的基础却极其纯正,传播最广,天下玄门正宗不管十大玄门也好,一般门派也罢,基本都以这一门玄功来入门。 一个半月后,陈青睁开眼,眸子微微发亮,体内已经内气萌动。 按照此世界的说法,要入道,必先筑元灵,开仙脉,蜕凡躯,种玄根。 要开脉,前面就是入门和筑元。 而现在,内气萌动,算上入门。 “一个半月入门。” 陈青挑了挑眉,又一种神采飞扬。 这样的修炼速度,当然比不上族中日就生出气感的天才,但他资质本来就很一般,以前的话修炼《一气经》,恐怕得需要三个月才行。如今减了一半的时间,分明是经无常天书反馈的造化之气洗涤后,资质有了惊人的提升。 想到这陈青念头一转,无常天书出现在手中,他翻开后,看着第一页已经有了变化。 姓名:陈青 年龄:15岁 境界:入门 功法:《一气经》(101000) 蚀文:初窥门径(9501000) 对于《一气经》的进度,陈青并不在意,这毕竟是最基本的吐纳之法,别看现在进度慢,但一旦扎扎实实修炼,提升会很快。 倒是蚀文上的进步,让他颇为喜悦。 因为别看现在的蚀文只是初窥门径层次,但提升起来已是不易,个月没有进展都属于正常,但这一段时间他没特意学习,蚀文上造诣反而高歌猛进,只能是无常天书之功了。 只天书封面上的“无常天书”四个字,虽不是蚀文,但蕴含着难以形容的玄妙,和蚀文最根本之处异曲同工。观看四字,如对根本,潜移默化,悄然提升。 而且那一页无常之相所产生的造化之气对身体的洗涤,也让他灵慧大开,对蚀文的理解自然水涨船高。 现阶段来讲,这一本无常天书,才是他立足此大道争锋的世界的最大依仗! 定了定神,陈青翻开天书第二页,看着页面上光华流转的平安符虚影,也就是那下品的无常之相“平安是福”,眸光灿然。 只凝练出这下品的无常之相,就让无常天书恢复少许,并反馈给自己一部分造化之气,洗髓伐毛,有所蜕变。如果能再寻到寄托之物,凝练出中品的无常之相,不但能得到无常之相中那部分记忆,而且天书反馈给自己的造化之气肯定更上一层楼。 而越多的造化之气洗涤,修士的身体越提升,一直持续下去,肯定能成为亘古少有的超绝资质,什么天才都无法与之相比。 如今的问题是,如何能够找到让无常天书演化出“无常之相”的寄托之物并拿到手? 没有头绪,陈青把无常天书收起,出去转了一圈后,重新在榻上坐下,继续修炼《一气经》。 不知多久,陈青修炼完《一气经》后,呼吸若有若无,只觉神清目明,一阳来复,生机勃然,不由得睁开眼,眸中有光。 此吐纳术作为天下多数玄门正宗最根本的入门之基,很有独到之处,只要入门后,不急不躁,持之以恒,打下的根基极其牢固。 看了一眼无常天书中的第一页,《一气经》(1001000),这一门功法入门后没有难度,重在水滴石穿般的打磨。 看了看外面,已经雨过天晴,正有彩虹经天,彩色鲜朗,让人心情愉悦,陈青整理一下衣冠,推门出去,往外走。 路上正好遇到大管家,他见陈青,上前打了个招呼,问道:“青少爷,要出门啊。” 他一脸笑容,这一位青少爷这一段时间一直在府中闭关精读蚀文,钻研功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年纪轻轻就有这样一种静气,非常难得。 而且看对方的神情,甘之若饴,恐怕真是个修道的种子。 “我去书院一趟。” 陈青说了一声,离开府邸,进了山。 雨后的山色,愈发明净,花色浅红,松竹森碧,翛然一声鹤唳,坠在谷间,四下回响,自有一番乐趣。 路上无话,他顺顺利利抵达书院,见到山长。 临川书院的山长陈弘文坐在案后,正在翻阅一本道书,玉几上的天青色花瓶从瓶口垂下稀稀疏疏的花色,让他的面容在一片碧色里。 他见陈青站在下方,眸光一扫,已经对这一位让他印象深刻的小少年的进展有了了解,于是询问了陈青修炼《一气经》内气萌动所用的时间。 “一个半月。” 这一位元婴修士眸子幽幽,这样的入门速度肯定比不过族中的天才弟子,但比他想象的却好一点。 因为以对方的资质来看,确实普普通通,三四个月入门实属正常。 精读蚀文,用功极深,本来就对修炼大有裨益,磨刀不误砍柴工啊。这陈青在蚀文上有天赋,《一气经》入门快一点也是理所当然。 想了想,山长陈弘文手握书卷,开口道:“《一气经》入门后,每日只需三四个时辰修炼即可,趁有时间,我给你讲一讲筑元。” 第7章 解读道书 修炼《一气经》打下深厚的根基后,就可借上乘法门引导,踏入凝元,稳步进展。 筑元法诀,对于一般修士来讲,可能得花费一番心思才能得到,但临川书院山长陈弘文何等人物,掌握的筑元法诀不下百门之多。 他挑了一本《周行星轨术》,将此道书的蚀文原本默写出来,让陈青到玉几前,他亲自传授。 不过两个时辰后,陈弘文就停了下来。 大殿之中,安静下来。 只有一侧的三扇落地大窗,雨后的天光本来就格外明亮,通过玻璃折射进来后,变得稀稀疏疏的,有一种静谧。 好一会,山长陈弘文手一招,从一侧书架上飞起一卷道书,落在玉几上,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他开口说话,道:“解读这一本道书。” “是。” 陈青答应一声,上前取来道经,翻开看了几页,发现这是一本上好的道门法诀,虽然上面的蚀文要比《一气经》更难,但以他在蚀文上的造诣来看,并没有出奇之处。 摆一摆手,阻止身旁的书童拿来竹筹和笔墨纸砚,陈青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把这一本道书读完后,立即合上道书,闭目不言。 看到这奇怪的举动,一旁的书童捧着玉盒,巴掌大小的脸上满是疑惑:不用竹筹,不用纸笔,就这样? 倒是书院山长陈弘文有所猜测,微微坐直身子。 过了一会儿,陈青睁开眼,开口说话,声音朗朗,有金玉之声,道:“此书名为‘八雷图’,法诀曰‘雷起声发,震窍鸣音,周天游气,八方汇聚’……” 陈青根本不用看书,只凭看过一遍的记忆,口中就一字一句解读了起来。 书童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不过他马上捂住嘴,生怕打断了陈青的解读。 一时之间,四下落针可闻,只有陈青清朗如玉的声音,不紧不慢,吐字清晰。 陈弘文一言不发,静静聆听,等最后一个字落下,这一位向来严肃的书院山长面上有了笑容。 这本道书名为“八雷图”,讲究如何应雷声通过共振来淬炼自己的穴窍脉络,所用蚀文生僻,可眼前的陈青不但能流利准确地解读,而且用词辞藻通俗易懂,显示出他在蚀文上超乎自己想象的造诣。 解读道书“八雷图”,手到擒来,游刃有余! 想了想,陈弘文又取出一道口诀,让陈青解读,并提醒道:“此篇《九宫新曲》虽只三十六个蚀文,可变化极多,必须自上而下一一贯通,才能解读出来,稍一差池,就前功尽弃。你不要急,慢慢解读。” 陈青把口诀拿在手中,展目一看,果不其然,这份道诀尽管字数稀少,但是艰涩深奥,所用的蚀文也是生僻异常,内中更是暗藏着很多延伸变化,解读的难度远在刚才的道书“八雷图”之上。 “试一试。” 深吸一口气,陈青从道童手中接过竹筹,一手拨动,不断推衍。 书院山长陈弘文坐在玉几后面,一手持道卷,眸光如镜,映照不远处的陈青,将他的动作尽数照入眸里,一丝一毫,也不错过。 这一篇《九宫新曲》三十六个蚀文,实在是陈青碰到的变化最多的,真正一字千意,一不留神,就解读出错。 陈青刚开始之时,还能够感应到陈弘文的审视,但随时间推移,他专心致志推衍,慢慢地进入一种忘我之境。外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一下被剥离开来,只余下这三十六个晦涩的蚀文大放光明。 一边学习,一边推衍,一边和识海中悬空的神秘至宝封面上的四个古朴的“无常天书”比照,陈青不但渐渐地对《九宫新曲》有了头绪,而且他的蚀文水平也在悄然进步。 不知多久,陈青从这一种奇异的顿悟中清醒过来,他眸光明亮,灵慧照彻,《九宫新曲》上的三十六个蚀文不再晦涩多变,而是形成九九八十一道,错落有致,风格洒然,大有一种曲径通幽之感。 陈青念头一动,无常天书打开,果不其然,第一页中又有了新的的变化。 蚀文:渐入佳境(2010000) 他在蚀文上的造诣,已经从初窥门径到了渐入佳境,这一下进步,立刻登高望远,海阔天空,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来我还真有蚀文天赋。” 陈青笑了笑,取来纸笔,挥毫洒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将《九宫新曲》解读出来的八十一篇道诀完完整整写下来。 写完后,他微微吸口气,压下心中的酣畅淋漓,面上平平静静,然后将解读好的道诀奉给玉几后的陈弘文。 书院山长接过来,扫了一眼,就把道诀放下,因为在陈青写完的刹那,所有的文字已经映入他元婴修士的神识中,一字不落。 陈青只用一天时间就将《九宫新曲》完整解读出来,而且分毫不差! “一天。” 饶是陈弘文见多识广,这一刻,心中也是忍不住震惊。 此《九宫新曲》艰深繁奥,他当年被认为蚀文天赋出众,但也用了足足三天才将里面所涉及的法诀一一解读出来。那一种灵慧用尽,精疲力竭,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有非常深的印象。 而现在,眼前这一位族中的后辈,却只用了短短一天,并且看他神完气足,看样子犹有余力。 对方在蚀文上的天赋,实在惊人! 想到眼前少年的出身和背景,陈弘文略一沉吟,就有了决断,他抬起头,直接道:“陈青,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山里好生精读蚀文,修炼《一气经》,夯实根基,为以后的筑元和开脉做准备。所有事宜,生活也好,修炼也罢,全由书院供应。”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不需要做别的,只要心无旁骛,一心修炼就是。” “心无旁骛,一心修炼。” 陈青一听,目光就是一亮。 临川书院别看在登扬陈氏的族学中并不起眼,但能够一代代传承下来,明里暗里的根基恐怕并不亚于族中他这一支。 更何况,他在他那一支里除了有大伯照看外,并不受重视,属于可有可无,而一旦到了临川书院,那就是重点培养。 两者的差距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山长的许诺等于让他有了鲤鱼跃龙门之姿。 想到这,陈青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学生一定努力修炼,不辜负山长的好意。” “很好。”陈弘文站起身来,吩咐一旁的书童,道:“明月,你领着陈青后面先住下。” 第8章 龙门悟道 “青少爷,请跟我来。” 小书童在前面引路,陈青跟在后面,边走边看沿途风景。 离开大殿后,他们是往后面去的,比起前面,后山越发静幽。路上不见人,只有翠岭浮烟,灌木飞泉,低桥矮柳,疏林修竹,种种掩映。偶尔间,还有只小鹤在草丛嬉闹玩耍,见到人来,也不害怕,反而扑棱着稚嫩的小翅膀,摇摇摆摆地追人,看上去非常滑稽可爱。 特别山中刚被新雨所洗,枝头叶色一片明净,山风一吹,满地凉影,涌来奔去,置身其中,神清气爽。 走了四五里后,小书童走在一处青石台阶上,他身上的衣色和台阶上的颜色上下相磨,染上一层新翠,开口道:“小龙门要到了,院中的香舍就在小龙门后。” “小龙门。” 陈青看着天光照下,落在台阶上,如无数的飞金击玉,洋洋洒洒,面上有微微疑惑。 “小龙门乃书院中的第一任山长所立,以后每一任山长都进行了加固。”小书童点到为止,笑着道:“这是我们书院一大奇观,一般人见不到,青公子得好好看一看。” 没多久,山气一开,前面现出一座高大的牌楼,其通体纯青,自上而下书写一个个的蚀文,恍惚间,如无数的蛟龙在飞翔,人人如龙,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妙。 “请。” 看到这小龙门,小书童面上的笑容一收,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严肃,他如遵古礼,一板一眼,穿门而过。 陈青有样学样,不过当他刚踏入牌楼,在他的感应里,突然间,从上面落下一束光,其色斑斓,五彩十色,一道道的声音从里面涌出,讲述蚀文之意,洋洋洒洒,坠如新玉。 在这一刻,四下的气机似乎被引动过来,形成一束束的,好像不断翻开的书页,来回抖动。 玄妙在诵读声中来,开慧生光。 小书童看着静静不动的陈青睁开眼,不知何时,对方背后升起一轮新月,把周围氤氲一片冷色,晶莹剔透,一尘不染,却有细细碎碎的光色,好像蝇头小字,沙沙写个不停。 “一个时辰。” 小书童计算着时间,难掩面上的震惊,算上陈青,他已经领了三位书院的学生经过小龙门,但那两位不到三刻钟就醒来了。 历代书院山长把对蚀文的理解灌注于门中,此门已隐隐演化成一件异宝,院中学生有蚀文功底的,第一次从门口过会被醍醐灌顶,有所顿悟。而毫无疑问,这一过程越长,所得越多。 能够在小龙门参悟一个时辰的,该得到多少好处啊。 陈青此时正打开无常天书,看着第一页中的变化。 蚀文:渐入佳境(1200↑10000) 蚀文的造诣,从20直接跃升到1200,而且还在缓慢地继续攀升。 这一下,真让人惊喜。 在初窥门径时,蚀文进度动不动就可提升,不到半年就到了门槛,但到了渐入佳境,蚀文进度明显缓了下来。因为前面的积累已经消耗一空,得需要重新积累,再次厚积薄发。这个时间长则两三年,短则十几个月。 但如今小龙门一过,得窥临川书院历代山长的一部分蚀文之理解,以高屋建瓴之姿,蚀文造诣又有了大幅度进展。 别看进度只提升了1000多,但这可是在他蚀文进入渐入佳境后的提升,初窥门径上的3000进度提升都远远比不上。 过了牌楼,再往前,一排精舍出现。 小书童指着一处,开口道:“青少爷,这青云香舍位置好,也没有人住过,非常清净。” 陈青展目看去,此香舍占地不小,主建筑通体新竹,倚壁而建,坠叶滴露,确实开阔,不由得点点头,道:“此间甚好。” “那青少爷你好好休息。” 小书童站在门口,目送陈青进入香舍,不久后,见香舍上空升腾起一片瑞气,上映天光,凝而不散,知道对方已经成功入住,才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往外走。 此时四下云气渐深,白茫茫一片,把大多数的林木、岩石以及香舍掩下,但小龙门拔地而起,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云气再深,也掩盖不了。 云深寒重,小书童抖了抖身上的冷意,看着小龙门,要尽快下山,回去复命。他正要迈步,突然间,不远处的一处香舍的门一开。 一瞬间,眼前蓦然浮现出一片火红,如朝霞一样,然后左右一分,走出一位女子,她一身红彤彤的裙子,身材窈窕,但一双长眉如刀,让她整个人变得锐利起来。 女子看到小书童,直接走过来,开口说话,声音里似乎有火星激射,道:“明月,又有人来了?” 小书童嗅到那一种扑面而来的香气,激烈非常,定睛一看,道:“啊,原来是雁姑娘。” 陈雁不说话,只是用一双明亮的妙目盯着小书童,等待答案。 知道对方誓不罢休的性子,小书童明月咽了咽口水,还是道:“是陈青,刚刚上山,山长让我安排他住下。” “陈青。” 这一名双眉如刀的红裙女子听了,眸子里闪过一缕疑惑,这陈青她连听都没听过,这是刚来书院的? 不过能够让书院院长安排到这香舍里,这没见过面的陈青肯定在蚀文上有惊人的天赋。 “雁姑娘,山长还等我回复,先走了。” 生怕这红裙女子继续追问,小书童明月倒是机灵,扔下一句话后,就急匆匆离开。 陈雁站在原地,看着山中云气越来越重,把天光都掩了过去,交织之间,变得支离破碎,让四下如置身于一片片斑斓多彩的毛玻璃里,让人不太舒服。 按照以往,她多半就回转自己的香舍,闭门精读蚀文,争取早日突破了,但现在刚刚得到这一个消息,却让她心神不宁。 以前香舍中只两个人,山长教导她们都勉勉强强,一旦再多了一人,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人多之后,恐怕竞争难以避免,谁能够脱颖而出,才能在山长的排序中在最前面,得到的资源最多。 想到这,陈雁一转身,去找另一人商量去了。 第9章 吾家麒麟 陈青并不知外面的暗流汹涌,此时他站在青云香舍三层竹楼,推开大窗,外面云绕竹树,月色不出,只有山风徐来,涛声凉影,纷纷乱入阁中。 山青云白,松长石秀,杳无人烟,一派自然。 看在眼中,让人心平气静,不染杂尘。 当他心神沉浸于无常天书时,第一页再有变化。 蚀文:渐入佳境(1205↑10000) 不久前经过小龙门所得的蚀文之理,还在不断参悟,每参悟一点,蚀文的进度就有数据提升。 虽然缓慢,但这样一直提升,让人高兴。 踱步转了一圈,陈青在室内云榻上坐下,外面的云影竹色倒映进来,落在他衣袂上,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一气经》。 转瞬间,他呼吸若有若无,体内的内气却开始运转起来,一丝一缕,越聚越多。 这一门吐纳之术确实是一等一的正宗,入门后,平平和和,不起波澜。只要坚持修炼,内气就越多,功行就有进展。 陈青自入门后,每日拿出个时辰来修炼《一气经》,尽可能打下牢固的基础,然后就尝试筑元。 现在在书院中,肯定也是勤修不怠! 溟沧派外,三泊之地,碧血潭。 正有一座星枢飞宫悬浮其上,其长宽各有百五十丈,四个角上各有一座三层望阙,玄砖金瓦,玉阶铜柱,四下里氤氲彩气围堆翻卷。 飞宫中一处三层阁楼里,一眼望去,门开对池,映竹蓊郁,轻云徘徊在左右,引来飞鸟,蹦蹦跳跳,看上去极其灵动。 韩玉雪黛眉秀目,宫裙罩身,她端坐在云榻上,顶门上丹煞之力垂下,色呈赤金,碰撞之间,如空谷鹤唳,惊落一片锐利。这一位化丹女仙看向外面,玉容上不见多少笑容,只是道:“还得驻守五年啊。” 她声音好听,但语气中的不满之意,浓到化不开。 驻守在这碧血潭,虽不用说经常斗法,但到底要警惕水妖,没法专心致志修炼。更不用讲,碧血潭的灵机一般,可比不上宗门中的洞天福地之流。 一想到还有五年的驻守,韩玉雪这一位五大世家中的女修心情就不好。 倒是对面的陈彦敬,稳稳当当而坐,身侧一根金铜大柱,上面一花半叶,坠下光来,他人在光晕中,不疾不徐,品着茶,道:“我们身为世家子弟,得享家族之利,自要替家族分忧。” 听到这话,韩玉雪忍不住给了对方一个白眼,真够深明大义的。 她正要再说话时,突然间,外面传来一声破空之声,然后一道飞虹排空而下。 “啸泽金剑。” 韩玉雪抬起头,闻声看去,就见到虹彩激射而来,似缓实疾,眨眼间,已经到了眼前,并且与大气摩擦,激荡星火,洋洋洒洒,不下千百,如同好像踢到铜炉,把里面积累上百年的炭火都倾倒下来一样,她下意识蹙起双眉,感应周匝火芒中蕴含的灼热和燃烧,就是一怔。 下一刻,又听“叮当”一声轻响,星火到了台阶上,居然不断落下,再弹起,扯起一道又一道有形无形的赤色。 再然后,“叮当,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随时间推移,星火越落越多,越来越密,一时间,满阶火芒,来来回回。 “这是,” 韩玉雪看到这独树一帜的啸泽金剑传书,声音莫名,她出身于五大世家之一的云琅韩氏,眼力不凡,只看这满阶的星火,坠空乱弹,碰撞来回,蕴含着一种难言的轨迹,显而易见,发出啸泽金剑的人《赤霄瑞玦书》已经修炼到很深的境界,超乎想象。 韩玉雪在宗门中不是没有见过其他修炼《赤霄瑞玦书》这一门溟沧派三经五功之一的功法的,但这样的手法绝对和其他人不一样。 有一种莫名的玄妙,字字浮空,经久不散! 感应到啸泽金剑对自己的呼应,陈彦敬心有疑惑,他站起身来,到台阶前,手一伸,把悬在台阶上绕有千百星火的啸泽金剑取下来,看完里面的内容,先是一怔,继而笑容上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猜测着来信的内容,韩玉雪忍不住开口道:“有好事?” 陈彦敬再回到铜柱前的蒲团上坐下,面对韩氏女的问话,他一手摩挲着刚刚收到的啸泽金剑,有一种和人分享的喜悦,道:“我的侄儿陈青被临川书院的山长弘文真人看重,已经搬入山中,由他亲自教导。” 念头一转,韩玉雪玉容如花开,恭喜道:“那确实是好事。” 在平时,对方没少提他这个侄儿陈青,从只言片语中可知,可能一表人才,但资质普通,加之其父母早亡,所以在家族中并不太受重视。 对这个侄儿,陈彦敬没少操心。 而现在这少年能够被一位元婴修士且是一书院之主看重,一下前途光明起来。 毕竟她虽不认识陈弘文是谁,但只看这一手啸泽金剑传书,就知对方绝不是普通人物,玄功深不可测。 陈彦敬乐呵呵地回了几句,又打开刚刚收到的啸泽金剑,把里面的飞书从头到尾看一遍,越看,他越高兴,也越惊奇。 临川书院在登扬陈氏族内确实名声不显,最近这些年学生日少,给人一种衰落之感,但这一任书院山主陈弘文却是非凡人物,眼界极高。 达不到他的要求,就是再有背景的年轻人他都不理。 自己这侄儿确实在蚀文上有一定天赋,但天赋居然如此之高,让一向眼高于顶的陈弘文都忍不住收入书院,要进行重点培养? 可惜现在三泊之地尚有事得处理,不然的话,真想回家好好问一问啊。 大半年后,临川书院。 微雨之后,清昼初开,窗外数株嘉树,黄鹂站在上面,鸣声清脆,陈瑾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身青衣,他端着茶盅,抿了一口,叹息一声,道:“已经连续两届真传弟子,没有我们登扬陈氏的啊。” 不知为何,最近几百年,登扬陈氏有一点青黄不接。 宗门真传每八年只取三人,竞争实在激烈,登扬陈氏上两届的子弟虽然也算出色,但有人比他们更出色,于是黯然收场。 连续两届颗粒无收,这样的局面,让人心焦。 坐在对面翻开书卷的书院山长却不担心,他开口道:“我们陈氏传承近乎万年,气运深厚,一时低谷,终能卷土再来。” 陈氏乃溟沧派二代掌教所立,重宝镇压,族运绵长,即使在五大世家中的底蕴都是数一数二的。只要每一代有洞天真人坐镇,就能屹立不倒。 根繁自会叶茂,纵然一时叶少一点,又能如何? “也是。”陈瑾展颜一笑,看着外面山花如绣颊,让人耳目一清,道:“离下一届真传弟子的选拔已不到两年,这一回有吾家麒麟儿陈子易坐镇,肯定不会落空。” 第10章 提升上限 “陈子易,确实不错。” 书院山长听到这个名字,倒是不奇怪自己好朋友的自信。 在登扬陈氏年轻一辈中,陈子易名声颇大。 对方人在母胎中就被灵液滋养,玉药蒸煮,由他母亲耗精血日夜孕育,十年而诞,一出生便是灵光聚顶,要想开脉是轻而易举。要不是陈子易想开一个上品的脉象,以及等八年三个真传名额,以他的资质,早就破关开脉了。 这样的天才,族中对他的期望可不只是真传之位,陈子易以后有机会登临溟沧派十大弟子的! 不知为何,陈弘文突然想到被自己留在书院的陈青。 猛地一看,两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陈子易背景深厚,族中有强力人物支持,陈青父母双亡,寄人篱下;陈子易天赋超绝,光芒万丈,陈青普普通通,默默无闻;陈子易直指开脉,而和他年龄差不多的陈青连《一气经》尚未修炼完毕。拿陈青去比较陈子易的话,恐怕笑掉别人的大牙。 可陈弘文想到这大半年来,在后山一丝不苟认认真真修炼《一气经》的陈青,精读蚀文永远兴致盎然时不时灵光乍现的陈青,一直不急不躁不疾不徐稳步提升的陈青,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种奇异的感应:登扬陈氏这一辈的麒麟儿可不会只陈子易一人的。 后山,精舍中。 坐在蒲团上的陈青睁开眼,神清目明,体内如长江大河一样奔腾的内气渐渐收敛,徐徐蛰伏,到最后,悄无声息。 到现在,《一气经》这一门吐纳功法已经修炼到圆满,再修炼的话,恐怕帮助不大。 看了一眼窗纸上映照的乍起的山云,再远处,万壑低鸣,似有似无,陈青念头一转,无常天书出现在他手中。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温养,这一件至宝显然又有所恢复,特别是封面上“无常天书”光芒流转不定,垂光生彩,如星河漩涡,演绎万象。 看了几眼后,他翻开天书,看向焕然一新的第一页。 姓名:陈青 年龄:16岁 境界:入门 功法:《一气经》(10001000) 蚀文:渐入佳境(2500↑10000) 见到这一页上进度的大幅度提升,陈青不喜反惊,他盯着功法那一项,《一气经》进度已满,但却有一层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幽光弥漫其上,丝丝渗入。 “这是?” 陈青神意一感,立刻知道内中玄妙,他轻轻一引,幽光尽数落在其上,《一气经》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不断变化。 好一会,模糊的内容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但新的变化产生。 功法:《一气经》(新)(10001300) 陈青念头落在新版《一气经》上,立刻有修炼法门浮现,和原本的《一气经》大体相同,但在细微处稍有变化。 略一沉吟,他按照新版的《一气经》修炼起来,体内原本几乎不再增长的内气又蠢蠢欲动起来,一丝一缕,缓慢提升。 “原来如此。” 陈青看向书页上的功法一项:《一气经》(新)(10201300),眸子里放出光来。 在自己修炼《一气经》圆满,达到上限后,这至宝无常天书居然还能对《一气经》进行强化修改,直接提升自己修炼此功法的上限,让前面有了新路。 如此一来,自己把这新的《一气经》的进度赶上去,绝对能够打下更深厚的根基! 陈青如发现了新玩具一样,兴致勃勃地又修炼起来,一连又过了几日,他才停下来,看了看功法进度:《一气经》(新)(12001300)。 “差不多了。” 陈青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施施然出了香舍,往前面去,要找书院山长。 路上山色正好,雨晴后的飞瀑倒挂下来,碰到下方的石头上,水珠飞溅,洋洋洒洒,如千百散开的玉珠子,都跳到山路上,浸染一片凉意。两三只萌萌的幼鹿跳来跳去,好像用小脑袋顶落下来的水珠,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山景,一直闭关修炼的郁气似乎都一扫而空,陈青脚步轻快,过了小龙门,继续向前。 在此时,前面传来脚步声,他定睛一看,原来山道上走来一个妙龄女子,一身细叶横花的裙子,眉眼细细,五官如画笔所描,没有半点瑕疵,她此时怀抱书卷,款款而来,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扑面。 见到对面而来的陈青,女子停住步子,微微侧身,后面蝴蝶翩然,如坠新梦,开口道:“小师弟到前面去?” 陈青眸光转了转,答道:“正要去见山长。” 后山精舍中除去自己,还有两个女子,他们三人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这大半年也算认识了。 女子抱书卷,展颜一笑,柔美大气,道:“山长正闲着,小师弟你去吧。” “好。” 陈青没有再客气,继续向下,中余光瞥到,那女子还站在原地,随着距离渐远,玉容逐渐变得模糊,只余下一侧的花树枝叶交盖。 对于这两名同在香舍中的女子竞争的小心思,他心知肚明,却并不在意。两女虽也优秀,但目光只限于临川书院里,两世为人的自己心之所系,又岂是小小的书院? 燕雀不知鸿鹄之志,由她们去斤斤计较,沾沾自喜去吧。 等陈青见到临川书院的山长时,这一位元婴修士正坐在玉几后面,他还是抓着那一本不离手的道书,四下有钟声、玉声和经声,来回翻卷。 陈弘文眼皮一颤,似有霜雪扑簌簌落下,他扫了陈青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道:“根基打得不错。” “山长。”陈青已知道的对方的脾气,来了后,开门见山,直接道:“学生想取一门筑元功法。” 《一气经》修炼个七七八八,就得着手筑元功法了,这是应有之义。 陈弘文点点头,他一挥手,满空的青气垂落,如长松坠空,密布于纸上,一个个晦涩的蚀文凭空出现,密密麻麻,道:“你先把这一份考卷做了。” 陈青接过来一看,纸上蚀文展开,青绿相间,刚看的时候,还是春云压山,须臾后,却是开门花满溪,端的一个变化莫测。 这蚀文的变化之多,还在当日解读的那一篇道诀《九宫新曲》之上。 “不过,” 陈青心神沉浸于无常天书中,看着第一页中自己的蚀文进度,从容不迫地开始精读,不断推衍。 外面的天光投进来,落在他的身前,浮着一圈淡淡的明彩,让他整个人好像要放出光来。 第11章 上古道书 轻描淡写间,陈青已将解读出来的一百零八篇道诀完完整整摆在玉几上。 玉几本就细润如春冰,冷光打在这一卷纸上,让上面的文字浸染一层的寒色,风一吹,恍惚间,如龙蛇乱滚,风云相随。 那一种玄妙,扑人眉宇,恍若实质。 书院山长一言不发地上前细看,字字核对,见确实无误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少年。 大半年后,对方的蚀文造诣突飞猛进,有一种清雄绝俗,气迈凌云之感,远超自己当年,这样的蚀文天赋和超绝领悟之力,真是了不得。 想了想,这一位元婴修士重新端坐在玉几后,背后泛起碎光,如疏花点点,又似星斗落波,一种奇异的磁场将周匝束之,外人难近,开口道:“陈青,我手中有一门极特殊的道诀。” “这一门道诀乃上古典籍,包括筑元和开脉的法门,一脉相承,且都是法可寻,根本无法辨清哪处是头,哪处是尾。 这样的凌乱,这样的千变万化,过于厉害了,连他一时之间都找不到头绪,无法解读。 以陈青在蚀文上的造诣,别说同龄人,即使开脉后的修士都比不上,如他无法解读,其他人更是束手无策,这一门《密云元册》就无人能修炼了! 定了定神,陈青屏息凝神,周围的一切杂乱渐渐远去,只余下神意中的一道光,打在玉简上。 很快的,玉简上的乱如飞云的蚀文缓缓停下来,并且按照一定的轨迹,重新排列组合,各居其位。 真正的《密云元册》,出现在眼前! 陈青沉下心来,解读这一门来历不小的功法,外面的天光越来越亮,他整个人在光晕中央,一动不动,只有手中的竹筹不断被拨动,发出轻响。 一般的蚀文解读,他根本不会用竹筹,但现在这一门《密云元册》关系到筑元和开脉法门,他肯定全力以赴,不容许有丝毫大意。 在对待修炼之事上,他向来慎之又慎,因为任何一丁点失误,可能都会影响到以后。 大半天后,陈青睁开眼,把玉简往外推了推,吐出一口浊气。 不知不觉间,已是夜里,窗纸映着明月,再远处,枝叶间隙满山秋,一片寂静,他一手扶了下眉心,若有所思。 这一门《密云元册》不愧是上古道诀,蚀文晦涩,不容易解读出来。 “反正也不是一日之功。” 陈青心态轻松,他休息一会,开始修炼《一气经》,此功经无常天书强化,打破了上限,要尽快将进度拉满。 就这样,他在精舍中,或精读《密云元册》,或修炼《一气经》,都不耽误。 第12章 成功筑元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日,舍内的宝鼎中晴绿烟气渐浓,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到最后,聚之不散,氤氲在楼板上,如一泓碧水,弥漫开来。 四下静悄悄的,只有挥毫泼墨之声,笔笔如断索,生韵飞章。 不知过了多久,端坐在蒲团上的陈青蓦地一推玉简,放下手中的笔,发出一声轻响,眸子里放出光来。 在他的身前,一页页的纸半悬,上面文字整整齐齐,偏偏又有一种飞动之姿,如竹态雨色,曼妙之势,跃然而出。 《密云元册》这一门上古道书中的筑元和开脉法门,终于解读出来了! “趁热打铁。” 因为此筑元法门乃陈青从蚀文原本中一字一句解读出来的,所以熟练于心,刻骨铭心,他没有犹豫,马上开始,冲关筑元。 筑元,就是修炼之辈把一口内气修炼圆满后,将之打入神阙穴,和神阙穴中存在的先天之气融合,进而蜕变。 要开脉,必先筑元,这是基础,至关重要,影响到以后的进程。 《密云元册》中共的筑元法门位列上乘,正宗到不能再正宗,早把修炼的每一个步骤都列了出来,详详细细,一看就懂。 正是这样,陈青默念口诀,引导内气按行脉法徐徐进行,稳扎稳打,波澜不惊。 只默默感应到,积累的内气经过《密云元册》法门一引,鼓风积浪,越来越强,冲开一些闭塞的经脉,并且余波挤压经脉上的各处窍穴。随时间推移,内气越冲越快,越冲越猛烈,余波已有惊雷之声。 没多久,当内气抵达顶点的时候,位于脐内深处自出生后就紧紧闭着窍穴的被挤压出一道裂缝,浩浩荡荡的内气找到了缺口,涌入到里面,消失不见。 刚才体内还是内气充盈,无所不在,现在却陡然全部消失,空空落落,这样的反差让人非常难受。 如果没明师指点,修道者一旦遇到这样的情形不免慌乱猜疑,心神不宁,从而导致功亏一篑,但陈青不但两世为人,经历奇特,心志坚韧,而且出身登扬陈氏,家学渊源,早知如此,所以他镇定如常,对身体中所发生的一切不问不闻,任其自然。 很快的,消失的内气被丹窍吐出,不过和刚才的内气不同,现在吐出的内气混杂了窍穴内的一丝先天元气,多了一抹亮色。这样的内气在体内转了一圈,再被丹窍吸入。 一来一返,不知道过了多少次,直到内气和先天元气浑然如一,不分彼此,位于脐内的神阙穴忽然变得灼热起来。 下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气贯通下来,落在丹田上,虎踞龙盘,岿然不动。 过了许久,陈青睁开眼,室内如同打了个霹雳,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大半天,不过他此时不但不疲惫,反而神采奕奕,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通透。 感应自己体内活泼泼的力量,陈青站起身来,到铜镜前,照出他的身影。特别面孔上,浮现出一层晶莹玉色,在头面上流转不定,双目更是亮如星辰,让人不敢直视。 陈青当然知道这样的异相所代表的意思,这说明,从现在开始,他已一步踏入了筑元中“凝元显意”的境界,距离筑元最后一步“元成入真”也不过是一线之隔。 而且以他修炼的上乘法门《密云元册》的底子,元成入真也是水到渠成,并没难度。以后只要寻到上好的玉液华池,就可开脉引气,正式踏入修道之路! 踱步到窗前,登高望远,外面树阴竹色,鸟语花香,甚有意趣,让陈青的心情活泼泼的。 比起同年龄的天才,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极稳,特别在蚀文上的超人天赋和造诣,越往后越能够发挥出作用。 磨刀不误砍柴工,厚积薄发,正是如此! 陈青念头一转,无常天书在手,他打开第一页,看着崭新的变化。 姓名:陈青 年龄:16岁 境界:筑元(凝元显意) 功法:《一气经》(新)(13001300) 《密云元册》(1001500) 蚀文:渐入佳境(2900↑10000) 比起在玄功法门上的突飞猛进,蚀文上的进展越来越缓慢了。不过以他现在的蚀文造诣,每一点进度都非常难得。 陈青盯着蚀文上的2900的进度,眸光转了转,他对蚀文一直没放松,因为蚀文不但关系到以后的修炼,而且最近说不定得大用一次。 又待了一会,他离开精舍,到前面,去见山长。 “这么快就解读出《密云元册》了?” 陈弘文一见陈青,神情微动。 虽早知对方在蚀文上的造诣非同凡响,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解读出《密云元册》,还是超乎他的意料。 再一看,见其不但双目如星辰,凝元显意,而且皮肤晶莹如玉,华盖之上,紫青熏熏如醉,直上云霄,气象不凡。 分明是根基深扎,有一种超乎想象的厚重。 陈弘文手指动了动,虽然陈青所修炼的《密云元册》中的筑元法门乃第一等的筑元法门,但能有如此同龄人罕有的根基,陈青的资质肯定不像表面这样普通。 自己也好,族中的专门查看资质的也罢,看来都看岔眼了。 毕竟查看资质,只能看出显性的,而极少数人却有隐性资质,人所不能见。如今来看,陈青很可能是如此。 “这样的话,” 见陈青比自己想象的出色的多,陈弘文心里蓦然升起一个的新的想法,不过他很快将之掩去,决定再等一等。 简单检查过陈青在《密云元册》上的进展,陈弘文直接道:“我尽快安排人帮你淬元。” 凝元后,元气深锁丹窍,不受神意掌控,难以调出一丝一毫。要走到下一步,淬炼元气可谓难上加难。 玄门世家弟子走到淬元这一步,一般都是由长辈助其打开丹窍,引导元气,再慢慢由自己炼化,而且这个过程并非一日见功,因为师门长辈同样也会耗损精气,具体则视各人修为而定。大体来说,每日行功一到两个时辰,然后再慢慢打坐回气,大概一两个月左右,便能克尽全功。 “是。” 陈青答应一声,然后站在一侧,趁机询问了一番淬元的要诀以及自己在蚀文上积累的问题。 第13章 世家底蕴 三天后,陈青从打坐中醒来,就听外面一声轻响,继而惊虹贯空,倒垂而下,长有十几丈,须臾到了精舍门前,然后烟彩之气向两侧铺开,走出一个头戴青巾的老者,他顶门上丝丝缕缕的丹煞氤氲,红彤彤如朝霞。 陈青见了,从上面下来,迎了出去,高声道:“许前辈。” 他已提前得到消息,得知了来人的身份。 许年目光落在陈青身上,眼瞳中闪过奇异之彩。 眼前少年双目如星辰,明显已筑元成功。更重要的是,对方眉心之处,似有紫青氤氲,熏熏然直上,恍若华盖,这是根基深扎,脱胎换骨的异象征兆。 如此厚重深沉,绝不是一般刚筑元的修士能比拟的。 看到这,许年开口说话,语气多了三分郑重,道:“青少爷,以你的资质,下一届真传未尝不能争一争。” 这一句,称得上扎扎实实的称赞。 “下一届?”陈青暗自摇摇头,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许前辈,这一段时间需要麻烦你了。” 许年一笑,眸光转了转,这陈青年纪轻轻,居然如此谦逊,半点不见骄横,在世家子弟中可少见,他沉声道:“我一定全力为之。” “开始吧。” 陈青直接在院中的石墩上端坐,闭目之间,默念从族中长辈口中所知的淬元法门。 见陈青准备好,许年睁开眼瞳中浮现出纯金之色,他断喝一声,手一指,一股温温润润的丹力发出,从陈青顶门上贯通而下,直奔对方体内的丹窍而去。 修士凝元后,元气深锁丹窍,不受神意掌控,难以调出一丝一毫,几乎无法淬炼元气。现在的丹窍,就相当于紧锁的大门,阻止了内外交通。 很快的,丹力到了丹窍跟前,不过其并没有冒进,而是倏尔一散,化为千千百百细如针的力量,覆在丹窍之上,似在感应何等力量令丹窍紧紧关闭。 一个时辰后,许年真正掌握了陈青体内丹窍的情况,他默默一运,丹力一冲,力量叩打在丹窍上,恰到好处。不少一分,不多一毫。少一分,打不开丹窍。多一毫,可能就会让丹窍受创。 “咔嚓”一声,在此时,陈青只觉得自己紧闭的丹窍被这一股丹力一冲,立刻顿开,元气如潮水般奔涌出来。 本来散开的丹力再次汇聚,引导着出来的元气。 这一引导,元气如水的话,就好像让气势滚滚,波涌浪叠,变成了柔顺平和,滋养一方。 所以陈青从容地按照淬炼元气的法门,一呼一吸,神意返照,测量这涌出来的元气,不疾不徐地进行淬炼。 渐渐地,这自丹窍出来的元气越来越少,可就好像百炼钢一般,变得极其精纯凝练,蜕变成元真之气。 这个时候,许年撤去丹力,就站在庭中亭亭树冠下,迎着从树叶间隙中透下来的灿然的日色里,缓缓运转玄功,恢复刚才自己耗损的精气。 他看着陈青专心致志的修炼,一时间,心中复杂难明, 玄门道法的境界层次在道书上写的明明白白,只要翻阅,就能看到,不说人尽皆知,但也差不多。可某一些窍要,却又被故意隐去,让人无法知晓。 筑元这一步,在明面道书记载上,只有两重境界,分别是“凝元显意”和“元成入真”,但道书上没有写,当中还有一关,叫做“淬元去芜”。 “凝元显意”后,如想踏入“元成入真”,不在于元气的多寡,而是取决于丹窍中的元气是否精纯。元气越精纯,越容易突破。不懂其中关窍的修道者,往往会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埋头苦修,随着时日推移,元气中的火性躁气也会渐渐自消,最终凝练如一,踏入“元成入真”的境界,进而登关开脉。 可这几年甚至十几年,那些早知道窍诀的世家子弟又能精进到何等地步? “哎。” 许年又想到自己,叹一声气。 真说起来,比起一般修士,他当年算运气好的。因为他在和人争锋之时,于生死之间,开启丹窍,知道了确实存在“淬元去芜”这一窍要。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可“淬元去芜”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需要非常繁琐玄妙的法门来配合。具体的淬炼元气的法门,只在师徒间私下秘授,口耳相传,从不在道书上写明。 正是这样处心积虑,彼此心照不宣的控制封锁,各大世家才在一个个门派中把持住了修道的上进之路。 许年也不知道具体的淬元法门,只能自己摸索,然后选择在外界极端环境的刺激下,让丹窍自开,溢出元气,自己淬炼。 但这样的原始方法,其中蕴含的凶险,可想而知。好几次,要不是运气好,恐怕就一命呜呼了。其中的命悬一线,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同人不同命啊。” 许年目光又一次落在在院里按部就班淬炼元气的少年身上,对于陈青这样的世家子弟,过这一关,就如此轻松。 毕竟对方不但有淬元的法诀传承,还有自己这样的化丹修士帮助他打开丹窍,引导元气,余下的,只需要按照族中传承的法门淬炼就行。 这样的路子,才是真正的正宗之法,不但没有一点风险,而且修炼起来非常快。 不过这样的路子,也只能是世家子弟才能用! 好久,陈青从打坐中醒过来,看着四下新月皎幽,冷霜满地,许年人对树影,一动不动,若一尊雕像,他想了想,开口道:“劳烦许前辈了。” 对方助自己打开丹窍,磨炼元气,即使是化丹修为,折损精气也不小。更重要的是,一般要持续一两个月的,根本恢复不过来。所以这事儿,劳心劳力。 “青少爷只管淬炼元气就行。” 许年从树影中走出,神情平静。 他揽下这个辛苦活也有自己的目的,不但有陈弘文这一位临川学院的山长之命,也能交好于眼前少年,结一段善缘。毕竟他虽勉强结丹,可成丹八品,前路已断,该为后辈铺路了。 陈青当然知道许年的心思,他笑了笑,有一种风轻云淡,道:“那我们明天继续。” 第14章 辋巍灵川 待陈青最后一丝元气从丹窍中出来,再与先前淬炼的精纯元气合二为一,在周身经脉中循环往复七十二圈后,最后复归丹窍,氤氲升腾。 他睁开眼,体内一身内气已经尽数转变成了元真之气,大功告成。 许年看在眼里,顶门上丹煞之力映着天光,如流霞倒影,面上满是沉思。 眼前少年修炼出的元气出乎意料的精纯,原本需要行功一个月的,居然只用十天,就功成圆满。 对方的根基实在非同一般,再有陈氏这样世家大族的鼎力支持,以后开出上品脉象也未可知。 这次能结下善缘,是一件幸事。 陈青起身,端端正正对许年行了一礼,道:“多谢许前辈援手。” “青少爷客气了。” 许年知道对方刚晋升,更需一个人清净,于是只说了几句,就离开香舍,到了外面后,纵起一道遁光,赤气绕之左右,冉冉离去。 看到对方杳然而去,只有一道余气,尚留在原地,气中生光,光里飞烟,淡淡的焰明流转,恍若花开,陈青收回目光。 修士到了化丹境界,一口丹煞之力,威能无双,腾云驾雾,来往千里,轻而易举,让人羡慕。 转了转念头,他重新回到室内,于木榻上坐下,运转功法,继续打磨体内的元真之气,一种温温润润之意在经脉中流转。 接下来,自然是增进元真,巩固境界,待圆满之后,再去修炼秘法,开脉登关。 而修士只有开内脉,种灵根,明心见性,这才能修习上乘仙法,日后方开花结果。开脉是非常重要的一关,有鲤鱼跃龙门之说,现在已经近在眼前。 陈明轩从飞舟上下来,眺望夜里的落宵洲,这个登扬陈氏名下嫡脉子弟修道所在的大洲,拢在一片明净的月光里,细细碎碎的亮色坠下,倏隐倏现,徘徊左右,立在其中,人若披上一件纱衣。 再远处,一声鹤唳,遥遥传开,鸣于四下,在飞檐之下,在云石之上,在湖上波间,给人一种出尘脱俗之感。 这大洲的风物,和自己以往所居之地,大不一样。 见陈明轩在出神,将之接来的包曲暂时没有打扰,他站在一侧,等对方醒过来后,才开口道:“我们走吧。” 陈明轩点点头,跟在后面,他一个寻常的陈氏嫡系子弟,还未到开脉境界,或许在其他地方会受到关注,可在落宵洲这样登扬陈氏嫡系子弟的聚集地,一点不起眼。 即使从外面回归家族,也不会有专门的人来迎接的。 不过他并不在意,面上一片平静。 自小在外面长大,经历了不少事,吃了不少苦,他心志磨砺坚韧如铁。而且他对自己的天赋有自信,认为以后肯定能崛起,早晚会万众瞩目。 两人往里走,不多时,前面出现一片亭台楼阁,飞宫宝殿,俨然是陈氏族人的聚集地。只见清清亮亮的月光穿过竹林,染上一层碧绿后,青白相间,缤纷多彩,不断地投入到亭台前,楼阁里,小亭外,到地面后,立刻消融,只余下灿然明净的余痕,把四下照的一尘不染,如打磨的镜面一样。 包曲停下来,给新来的陈明轩介绍道:“这是辋巍灵川,陈氏家族嫡脉中的年轻子弟大多居住于此,平时可以相互切磋,共同进步。” “辋巍灵川。” 陈明轩眺望这一片的建筑,一种和其他地方不同的地气氤氲,形成一束从上而下垂下来的琉璃光罩,无数的符号在上面生灭,若隐若现,似幻似真。 这分明是大神通者在此布置下的大阵,专门勾连地气,滋养一方灵机。 在这样的地方修炼,绝对事半功倍。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一声轻响,从辋巍灵川出来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少年人,肤色如雪,面带阴柔,他头上束金冠,垂下丝绦,上面系着一枚宝珠,耀出一双星眸,炯然有神。 明明是个少年人,但他行走时,大袖摇摆,气质沉凝,更有七八人簇拥着,气象连绵成一片,看上去等闲不能与之争锋。 见到出来的少年人,即使包曲这样的化丹修士也是神情一正,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包执事。” 面相略显阴柔少年人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和包曲说了几句,再领人离开。 陈明轩立在一侧,心中疑惑,这少年人明明连修为不高,尚未开脉破关,怎么包曲这样一位化丹修士在其面前如此低姿态?对方莫非有大背景不成? 看出了陈明轩的疑惑,包曲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开口解释道:“刚才那一位是陈子易,正在下院,很有希望开脉破关,争夺八年一届的三个真传名额之一。” 顿了顿,他目光在陈子易消失的方向停了停,加了一句,道:“族中很看重陈子易,认为他不但真传位子手到擒来,以后也可能登临门中十大弟子。” “十大弟子!” 陈明轩眼睛微微睁大,溟沧派十大弟子每一位都惊采绝艳,无与伦比,能够小小年纪就被家族许之为十大弟子的种子,刚才那一位面容阴柔的少年人的天赋委实可怕。 “不过,” 陈明轩想到刚才离去的那一位天才少年,对方行色匆匆,莫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且说陈子易,向东行了七八里,一座悬楼出现在视野里。 其离地丈,通体新竹所成,晴绿森幽,一尘不染,最上方,并没有盖,正对片如晶沁般的夜空,似乎要将满天的星斗收入楼里。一位极其俊秀,双眉如刀的道人正坐在楼顶上,虽只一个人,但却有一种独对星空,俯视四方的开阔大气。 见陈子易出现,坐在竹楼上的道人眸光一动,身后六道白气,清清亮亮,排列开来,自成画卷,开口道:“小易来了。” 陈子易上了楼,站定后,面上神色阴晴不定,好一会才开口道:“三叔,陈昱他……” 不等陈子易说完,一双如刀长眉的道人手一挥,打断对方继续说话,直接道:“陈昱犯了错,被人抓住痛脚,不可能再在下院冲击真传弟子之位了,这一件事已没回旋余地!” “可是,” 这一次陈昱替他踩了陷阱,背了锅,直接出局,陈子易到底年轻,心里颇不自在,有一种愧对之感。 道人看在眼里,明白跟前这后辈心里的挣扎,他眸中平静,声音中好像没有任何感情,道:“从下院中走出来的每一位真传都经历风风雨雨,你必须得有一颗铁铸的心。” “铁铸的心。” 陈子易眼瞳缩成针孔状,只觉得一种冷意自上而下贯通。 第15章 心存凌云 窗外,雨色刚过,一片晴云上台,陈青从打坐中清醒过来,睁开眼,体内元真之气如江河一样,滚滚而行,纯正厚重,连绵不断。 正式跨过“淬元去芜”这关,一步跨入“元成入真”的境界,体内一身内气已经尽数转变成了元真之气后,他就闭门不出,巩固境界。 到现在,体内元真之气愈发凝练,原先活泼如猿的气机已经驯如卧牛,稳似玄龟,安然伏于丹窍之中,“元成入真”的境界渐渐稳固,此时他已可进而修炼下一步法诀。 念头一转,陈青无常天书在手,他打开地入门,体内的元真之气在经脉中游走,按照一种玄妙的轨迹运转,越来越纯粹。 随着时间的推移,室内越发安静下来,只有一侧玉几上的鹤形青铜鼎炉上,从鹤喙中冒出来的烟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到最后,如水波一样,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氤氲,泛着一种静谧的幽光。 不知多久,陈青睁开眼,身上的气机缓缓收敛。 外面的天光正好,日色通过窗户上镂纹的图案,投了进来,落在不远处,细碎的金芒洋洋洒洒的,让陈青面上的神情在一片金色里。 已到第一个关卡,没有《密云元册》上提到的材料辅助修炼,无法继续下去了。 没有犹豫,陈青扶袖起身,离开后山,到前面,去见书院山长。 这一次,山长陈弘文并不在大殿里,而是在一处静幽之地,周匝桃树七八株,新花半坠,一片嫣红,他一手持书,坐在树下,如在霞幔中,衣尽染香。 听到陈青已经在修炼《密云元册》中的开脉法门,陈弘文眸光一颤,落在眼前这一位族中晚辈上,有一种洞彻的森幽。 陈青不再说话,只是运转《密云元册》,体内的元真之气顺经脉流转,整个人在一片玉色下,翩然出尘,神采内照,一看就气质非凡。 确定陈青确实修炼《密云元册》到了一定门槛后,临川书院的这一位山长收回目光,站起身来,于树下来回踱步,脚下似有星斗来回,晕开细细碎碎的晕轮,自成妙音。 他这样的元婴修士,不可能收敛不住身上的气机,但现在脚下有此异象,说明陈弘文这一位书院山长心情不平静。 半刻钟后,陈弘文停下来,转过身,看向陈青,道:“《密云元册》中开脉功法所需的材料,书院能为你筹备,不是难事,但要成好的脉象,这还不够。” 陈青一听,一个个的想法冒了出来。 修士到了元真层次,下一步就是修炼开脉法门,开脉通关。 以他陈氏嫡系子孙的身份,只说开脉破关的话,并不是太难。他现在手握开脉功法,陈氏又是一等一的世家,玉液华池也有。 两者齐全,开脉有望。 只是要想有好的脉象,就不一定了。他和一般子弟比,出身很好,但与真正的陈家的嫡系子弟比,有着差距。 至于将就将就,开一个一般的脉象,陈青根本没想过。 再来一世,求道长生,断然不可将就,必须每一步都力求完美,不敢说同一境界无敌,但起码向这个目标接近。只有这样,才能一步一个台阶,到最后,积累优势,一飞冲天。 这是堂堂煌煌的正道,就从开脉开始! 说起开脉通过,具体来讲,所开脉象分为上中下三品,而开得上品仙脉,三点必不可少,分别是根基、玉液华池、开脉功法。要想所开的脉象在上品之列,三者必须都属上乘之列。 这三者中,自己身怀无常天书,己身根基越来越深厚,不需要担忧,现在正在修炼的《密云元册》也是最上乘的法门之一,肯定达标,只有最后一项玉液华池,难以解决。 登扬陈氏作为溟沧派五大姓之一,底蕴深厚,族中自不乏玉液华池,但华池分为六等,族中一般的华池不少,一等华池不但稀少珍贵,而且竞争激烈。 以自己在陈氏的地位,根本没机会申请使用一等华池! “必须一等华池。” 又看了一眼一直审视着自己的山长,陈青蓦然灵光一闪,有一个念头,不由得朗声道:“我想去溟沧派下院修行!” 第16章 十大弟子 听到这掷地有声的话语,陈弘文看向陈青,面容一如既往的严肃,道:“下院天才辈出,龙蛇起陆,现在的你并不起眼。” 溟沧派这一玄门大宗有规定,要入真传,得从下院中开脉破关,成功脱颖而出。而且下院每八年只取三人为真传弟子,不许多录取一人。 如今的溟沧派如日中天,隐隐有天下第一宗门的势头,门中天才如雨后春笋。为了争夺一个真传的名额,他们聚集在下院,激烈竞争。 除非超卓之辈,不然根本无法出头! 只寥寥几句,似乎就把下院竞争之残酷勾勒出来,那一种激烈扑面而来,让人似乎嗅到铁与血,不过陈青倒是气定神闲,不为之所扰,道:“我有信心。” 能入溟沧派下院,在下院中表现出色,展现出冲击真传弟子的特质,登扬陈氏肯定会倾斜资源,重点培养。一等玉液华池,也不是拿不出来。 而且以后在溟沧派有所作为,必须要有真传弟子的身份,不然的话,不可能走上真正的高位。 现在让他担忧的是,该如何入下院,获得下院入门弟子的资格。 陈弘文一手束起书卷,对陈青的回答不置可否,身侧垂下来的枝叶上光晕,斑驳了他的神色,只有声音传出,道:“稍后你去找童子取修炼《密云元册》的材料,至于入下院之事,也有个准备。” “是。” 陈青答应了一声,再行一礼,转身离去,下院的风云越来越近了。 目送这一少年挺拔的背影消失于转角间,陈弘文收回目光,站在原地,纤丽的桃色随风从枝头翩然而落,越落越多,弥漫一片,香气沁人。 这一位临川书院的山长眸子有一种以往少显的锐利,即使漫空的花色,都掩饰不住。 在陈青展露出在蚀文方面非同一般的天赋和造诣后,他就开始为其进入下院做准备,现在虽然比想象中早了许多,但由于下院陈氏子弟的突生变故,或许更顺利。 有了决断,陈弘文雷厉风行,一道道的啸泽金剑从临川书院中飞出,化为惊虹,破空而去。 一种强大的声势陡然而起,席卷四方。 半个月后,被从三泊之地紧急召唤回来的陈彦敬坐在大殿里,正北面的六扇落地大窗,窗户的大部分窗板上刻有宝瓶、玉如意等图案,格外明亮的天光透过图案的缝隙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一头雾水,皱着眉。 在此时,脚步声响起,一位双鬓微霜的修士从外面进来,然后径直在主座上坐下,他披玄色法衣,上绣落花溪水图,眼神明亮而平静。 入座后,他径直拿起身前玉几上的茶盅饮了一口,一举一动,自然威严,那是一种常年发号施令养出的大权在握。 “三叔。” 感应到喝完茶的修士目光转过来,陈彦敬起身行了一礼,对方不但是元婴级别的大修士,而且在他们这一支辈分大,位高权重。 不等他重新坐下,就听到一句问话从上劈空落下,如刀剑齐鸣,道:“陈青一直在临川书院学习蚀文?” “怎么问青儿?”陈彦敬心里奇怪,但面上不动声色,立刻答道:“陈青这小家伙很得弘文山长的看重,于是留在书院修行,已经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确实看重。”端坐在主座上双鬓微霜的修士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似笑非笑,直接道:“你可知道,弘文山长代表临川书院力推陈青入下院,竞争门中真传?” “啊?” “你还不知道,曾廷翰传出风声,他认为陈青天资英粹,灵秀俊朗,如去下院,肯定能为族中争光。” “啊,啊?” 陈彦敬这样的沉稳干练之人陡然听到这两个消息,都不由得震惊于当场,说不出话来。 因为实在过于石破天惊,让人无法想象。 大厅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几上的茶盅里的热气,氤氤氲氲,越积越多,一圈圈的,弥漫着淡雅的香气,经久不散。 半晌后,陈彦敬才抬起头,面上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声音里都有颤音,道:“这么说,青儿真要入下院,竞争这一届的真传弟子了?” 临川书院虽然在族中的诸多书院中看上去落魄,但一直有所传承,影响力决然不小。这一任的山长陈弘文更是厉害人物,在族中交游广阔。临川书院发力,可能比他们这一支在族中的势力都大。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还是曾廷翰发声了! “曾廷翰。” 虽然对方也是化丹境界,和自己相差不大,但陈彦敬深知,别说自己,就是眼前自己的三叔都比不上对方在族中以及宗门的地位,因为曾廷翰是溟沧派现在的十大弟子之一! 对方全力支持,陈青入下院之事,十拿九稳。 “只是,” 陈彦敬想到前不久从下院回来后就一身郁郁之气的陈昱,心情变得复杂起来,下院的竞争太残酷了,一旦失败,打击很大,自己的侄儿能行? 在主座的元婴修士似乎感应到陈彦敬的担忧,他扶袖起身,踱步来到窗前,外面正有溪流贯通而下,水波不起,幽幽静静,冷色泛于其上,寒若霜雪,他开口道:“不经一番彻骨寒,怎得梅花扑鼻香?陈青既然有天赋,就该去下院历练一番,我们也全力支持。” 顿了顿,他看向远处,仿佛见到一道惊虹气势汹汹过去,撕裂大气,灿然耀眼,眸光变得莫名,继续道:“不过此事不是板上钉钉,还有少许波澜。” 远处,正有惊虹落下,打在台阶上,碰撞的余气如珠帘般卷起,走出来一位女子,披红裙,束彩带,一双入鬓的细眉格外修长,如一柄弯刀,让曼妙的身姿上弥漫不可阻挡的锐利。 来的女子径直上前,每一下都有一圈的冷光晕轮,耀眼夺目,她来到大殿里,微微抬头,一双妙目里泛着冰冰冷冷,直接开口,道:“曾廷翰,你要让那陈青入下院,竞争真传?” 语气极不客气,有一种颐指气使。 就好像,眼前的不是溟沧派的十大弟子,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化丹修士而已。 第17章 得偿所愿 曾廷翰对此并不意外,虽然陈家凭借广纳赘婿隐为五大姓之首,可在登扬陈氏内部,总有人把自己这样的外姓人视作工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眼前这一位元婴女修就是如此,她这一支的很多人都这样,就是连刚崭露头角的陈子易也不例外。 “陈漱芳。”曾廷翰神情平静,声音冰冷,蕴含一种刺人的锋锐,道:“我如何决断,还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你!” 陈淑芳看向对方,其披法衣,戴法冠,面容俊秀,肌肤之上,甚至隐隐泛着银白的光芒,有一种奇异之感,她本来爆发的怒气稍微收敛了三分。 眼前这人原本没这样的异相,只是对方在溟沧派三经五功之一《宝金云箓》造诣太深,从而自内到外被庚金之气所染,才形成如此异相,让人一看,就心生惊惧。 她确实看不起这些族中自以为是的外姓人,但溟沧派的十大弟子到底不一样。 想到这,陈淑芳把怒火往下压了压,一双细眉一挑,如出鞘的飞刀,她咬着牙,道:“这一次下院的真传弟子竞争前所未有的激烈,我们陈氏应该全力支持子易,让他顺利上位。” 因为陈子易在下院的缘故,陈淑芳一直关注着这一次真传弟子的竞争。溟沧派的三大下院里,不但有不逊色于陈子易的其他五大姓的世家天才子弟,师徒一脉推出的人选更是惊才绝艳,称得上百年一遇。 外有如此强势对手,族中的支持必须比以往更强才行。 陈淑芳自以为自己已经低声下气,但曾廷翰面容如铁,神情冰冷,一字一句,如冰渣子一样,道:“观门中局势,真传之位,愈发厚重。陈子易不错,但如今下院人才辈出,别说诸世家之辈,就连师徒一脉他也压不住。” “如只留陈子易一人在下院,一旦出现意外,那陈氏这一次竞争真传就落空了!” 见陈淑芳还准备说话,曾廷翰一挥手,四下自有刀剑之鸣,森然冷气,他直接道:“我主意已定,此事不会更改。” “好,好,好得很!” 见到此局面,陈淑芳玉容一片铁青,她深深地看了曾廷翰一眼,云袖一挥,脚下升腾起一圈的焰火,如赤霞漫卷,蕴含着非常惊人的温度,然后倏尔往上一拔,如一轮真正的大日一样,裹住全身,继而腾空而起,须臾后,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之上,余气赤红,细细碎碎的,好像倾倒了丹炉,无数的火星冲了出来,相互碰撞间,恍惚听见焦尾琴断弦之音。 这一位元婴境界的女修愤怒之下,连从外面进来的天光似乎都被余气中所蕴含的力量所炼,成了淬火的铁屑。 曾廷翰看在眼里,冷哼一声,双目之中,一道灿白之光落下,以千百似有形似无形的金属银光交碰,蕴含着一种冷冽,把四下的火行之气一扫而空。 虽然他在境界上和陈淑芳有着差距,但他把溟沧派的五功三经之一《宝金云箓》修炼到极为高深的层次,形成无形而有质的力量,把这一位元婴境界女修愤怒之下泄露出的余火扫灭并不麻烦。 做完这一切,曾廷翰起身,站在窗前,看到外面一丛丛的青竹,枝叶相间,掩映有姿,一种新绿,扑人眉宇,让人精神一清,他负着手,也不回头,就知道弟子已经悄然无息地出现在厅中,直接道:“你去临川书院,正式传信。” “是,师尊。” 一名青丝白裙的少女应了一声,垂在一侧的秀发上坠着珠玉,随着她动作,摇出明净的光,让她的一双妙目越发明亮。 “去吧。” 曾廷翰说了一句,继续看向外面,白皙的皮肤上映着天光,有一种锐利。对他来讲,陈青这个时候能冒出来,也是不错。 不多久,临川书院大殿前,陈弘文站在台阶上,背后飞云独挂,望向那一名前来送信的少女离去,其越走越远,渐渐倩影消失不见,依稀还有刚才清脆的玉音,有着回响,让人记忆深刻。 这一位书院的山长面上浮现出一抹理所当然的笑容,脚下的台阶上天光的冷色浸染法衣,一片灿烂。 一方面,他和曾廷翰以及其背后的势力有渊源,而陈子易背后的那一支和曾廷翰这一位新晋的十大弟子向来不和,只要他开个头,对方就能顺势名正言顺地往下院再派一人,免得陈子易在陈氏年轻一辈中一家独大。另一方面,陈青背后的那一支刚损失了一个陈昱,正气恼之时,现在又有机会,肯定牢牢把握。 陈青能前往下院,称得上顺势而为,水到渠成。 站了一会,陈弘文回转殿中于高台上坐下,然后吩咐下去,让侍奉的道童去唤陈青。 很快的,陈青从后山过来,来到殿中,站直身子,竹色透过窗上的镂空花纹,青绿稀稀疏疏的,落在他身上,让他越发俊美飘逸,清清如玉的声音响起,道:“山长。” 陈弘文顶门上罡云一起,把四下染上一层玉色,美轮美奂,让他的声音越发清朗,于四下回荡,道:“准备准备,可以前往下院了。” “下院。” 陈青听了这两个字,眸光一亮,似乎眼前一片风起云涌,令他有一种跃跃欲试,如即将出鞘的利刃一样。 这个时代的下院龙蛇起陆,英才辈出,世家中的佼佼之辈和平民里的绝世天才交锋,唯有真正力压群雄者,才能脱颖而出,晋升门中真传。 只有真传,才可竞争以后的门派里的十大弟子,只有十大弟子,才有机会谋取上三殿的高位,冲击洞天之境。 这是大道争锋世界上堂堂正正的大道!而从下院竞争真传,是第一步,也是极其重要的一步! 感应到陈青身上的锐气,陈弘文点了点头。 比起其他年轻人,陈青现在入下院竞争真传弟子之位已经晚了,想要后来居上,按部就班不可以,必须要有一种不可阻挡的进取心才行。 有着期望,这一位临川书院的山长把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一卷道书拿了出来,道:“这一本道书,其乃传授我蚀文的长者所写,里面不但有《密云元册》这一门玄功的详细记录,还有他对蚀文的感悟。现在交给你,不要放松对蚀文的研读。” 说到这,似乎想到自己当年接过此书的过程,那一种谆谆教导犹在耳边一样,陈弘文神情一阵恍惚,好一会,才继续道:“学好蚀文,以后帮助很大。” 陈青用力点点头,上前接过道书,下一刻,他识海中的无常天书蓦然一亮,一圈圈的涟漪荡开,里面所蕴含的深沉本质,极其厚重。 毫无疑问,这本道书确实是一件超乎平安符的寄托之物,可以演化“无常之相”! 按捺住心中的蠢蠢欲动,陈青背脊微张,神情庄重,一字一顿地道:“小子一定不会辜负长者心意!” 第18章 刻骨铭心 过几日才去下院,于是陈青又和山长陈弘文说了一会话后,就回转后山。 不知不觉,已到夜里,一轮明月悬于山上,外面冷辉正好,冰白的寒色顺着半开的窗户进来,横斜间,细卷如花开,坠在玉砖上。陈青一个人待在室内,只觉得四下空空荡荡,有一种人在楼高处的开阔。 他屏息凝神,拿出刚刚得到的道书,翻开后,书页上好像一朵朵的云从四面八方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厚,弥漫一白,云深之处,自有玄音。 陈青看到这,念头一转,调动识海中的无常天书,一圈圈的幽光旋即而出,道书变得冰冷起来,里面一种深沉的本质浮现,开始向天书中传递。 不同于第一次汲取平安符里不可知的本质的一丝一缕,断断续续,这道书中蕴含的本质明显更多更厚重,有一种源源不断。 时间似乎变得缓慢起来,不知多久,把道书中不可知的本质汲取一空的无常天书猛地一震,一种厚重幽深之意,扑面而来,让整个识海都变弥漫上一片的神秘,不可测度。 陈青感应着无常天书,下一刻,天书无风自动,开始翻页。 第一页,上面一行行的字迹浮现,每一个都蕴含着神韵。 姓名:陈青 年龄:16岁 境界:筑元(元成入真) 功法:《一气经》(新)(13001300) 《密云元册》(6001500) 蚀文:渐入佳境(3100↑10000) 看了一眼,陈青翻开第二页,上面写着一行字:于族中得父母所遗平安符,演化下品无常之相“平安是福”。 没有停,继续翻开第三页,原本空白的书页上逐渐浮现出一行字:于临川书院得长者所赐的道书宝卷,演化中品无常之相“刻骨铭心”。 “居然是中品无常之相。” 看着文字下面描绘的道书虚影,那一种朦朦胧胧,如一团斑斓的记忆,一个个的蚀文在里面沉浮,来来往往,陈青就是一喜。 道书中所蕴含的不可知的深沉本质要远比汲取过的平安符多得多,但没想到居然多如此之多,一下子演化出了中品无常之相。 这一件把自己带到大道争锋世界的异宝无常天书汲取寄托之物所蕴含的最深沉的万劫不磨进行本体恢复,并根据寄托之物的本质,演化出一页页的“无常之相”。在同时,还根据“无常之相”反馈给修士相应的造化之气。 寄托之物的本质越高,所化书页里的“无常之相”越强大,反馈的造化之气越多。而“无常之相”有下品、中品、上品和上上品四个等级。 下品的“无常之相”,就是过一幕幕的场景,但模糊不清,看不清楚,聊胜于无。他用过的“平安是福”,就是下品无常之相。 中品的“无常之相”,更上一层楼,蕴含大量的记忆,让人可以翻阅。现在道书所演化出的“刻骨铭心”,就是中品无常之相。 比起下品无常之相“平安是福”,毫无疑问,中品无常之相“刻骨铭心”里不但蕴含着更多的能够洗涤己身,改善资质造化造化之气,更有写书之人的一部分记忆,这太珍贵了! 深吸一口气,陈青内心恢复到古井不波,他念头一起,心神连接到无常天书第三页上的道书虚影。不到半个呼吸,就眼前一昏,陷入到沉睡中。 …… 外面的雨声打在荷叶上,一声声,一下下,碰撞声此起彼伏,细碎连绵。 从沉睡中醒过来,眼前一片森绿,原来是玉几上的鹤嘴铜炉中的烟气袅袅,一直不停,把四下都渲染上了一层阴冷,一个人坐在蒲团上,身前是展开的书卷,一排排的蚀文,如天上的云,在不断变幻。 “七伯。”一名娇俏少女此时推门进来,她一身单薄的荷叶裙罩身,被满室的冷烟一冲,身上凉飕飕的,整个人好像置身于冰天雪地里,不由得玉容一变,娇嗔道:“你又多用冷云香了。” 冷云香是族中秘制的一种香料,燃烧后的烟气蕴含着一种沁人神骨的冷意,可以让人保持清明,专心致志。不过冷云香虽好,却不能过度用,用的太多了,对人的神魂和身体都有伤害。 现在看这样子,冷云香一直没停。眼前这一位长辈本来身子就弱,这样长期使用冷云香,浸染在冷意里,一点都不爱惜身体,非常不好。 玉几上铜鼎里吐出来的冷香继续,让烟气本身的森绿都有一种冷意,能听到这人的话语响起,略带嘶哑,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道:“年龄大了,精神不济,不用冷云香,无法继续写了。” 不过待看到玉几上的书卷,这人明显精神一振,连声音都比平常流利了三分,道:“不过总算是成书了,几十年的心血,以后我死而无憾!” 娇俏的少女听了,不知为何,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眼前的这一位长辈年少时父母双亡,又修炼天赋一般,在族中很不受待见。幸好他在蚀文上有天赋,才有了起色,渐渐在族中立足。 只是在五大姓这样的大世家,在蚀文一道上的竞争也很惨烈,为了能够维持在族中的地位,必须呕心气血,全力以赴。这样下来,虽然在蚀文一道上的造诣越来越深,在族中的地位也一直不落,但伤身伤神,日渐憔悴。 如今不听劝阻,再奋起余力,完成如此一本道书,恐怕油尽灯枯,寿元无多了。 见娇俏少女如此,这人笑了笑,清癯的面容上略显苍白,但那一种如释重负的声音继续,道:“我这一辈子,钻研了一辈子的蚀文,能够在族中到这样的地步,已经难得了。文儿天赋远超于我,以后大有希望成就元婴境界,希望我教导他的蚀文能让他的修炼和晋升轻松一点,容易一点。” 娇俏少女听了,越发泪眼婆娑,她用力点点头,道:“他不会辜负七伯你的教导的。” 七伯这么多年来一直未结婚,也无儿无女,最喜欢的后辈就是他的侄子自己的亲哥陈弘文,从小就耳提面命,手把手地教授蚀文,对其寄予厚望。 “好。”这人再次笑道:“这一本道书是我一生蚀文参悟之造化之气,只要文儿以及以后其他人能够继承,不让之蒙尘,我都心满意足了。” 又说了一会话,室内的烟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只觉得越来越冷,到最后,自内到外,似乎都变得冰冷冷的,没了动静。 恍惚间,有天光如翩然的蝴蝶一样,从外面透过窗棂进来,陈青身上一暖,似乎驱散了那一种寒意,他眼皮一动,惊醒过来。 第19章 力求完美 眼前一片明亮,泛白的晨曦落在晴窗上,斑驳如一只只扑棱棱的飞鸟,温暖又灵动,陈青眨了眨眼,面上神情莫名。 就好像刚从一个极长的梦里醒来,但因为梦境过于真实,一时间,不知道到底真醒了,还是继续在梦里,恍恍惚惚的。 好半天,陈青才彻底清醒,他念头一转,无常天书在识海中浮现,第三页自动翻开,上面的中品无常之相“刻骨铭心” 很快的,他就确定不是做梦,而是无常天书中的中品无常之相“刻骨铭心”的效果。 “庄周梦蝶吗?” 陈青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刚才梦境的记忆,随时浮上心头,就好像亲身经历了一样。 在梦里,他化为了一个一生埋首蚀文的人,修炼天赋差,孑然一人,每日就是不断参悟蚀文,通过蚀文的解读,完成族中安排的任务,获取报酬,提升地位。 蚀文,就是他在族中的安家立业之本,而且像陈氏这样的世家中,蚀文一道的竞争激烈,所以他日夜参悟,一日不敢懈怠。 那一种昼夜不出户的参悟,那一种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那一种对蚀文的热爱和虔诚,所有的一切化为画面,一帧帧,如此清晰,如烙印一样。 两世为人,陈青第一次感受到了族中专注于蚀文的人的非人生活,这比书上看到的“衣带渐宽终不悔”的读书人更殚精竭虑。 这样的生活,他上一世根本没有听过,这一世也没见过,但经过刚才的中品无常之相“刻骨铭心”,那一种记忆,刻骨铭心,难以忘却。 特别是那人对蚀文的点点滴滴,从入门,到苦修,再到感悟,所有的一切,串在一起,历历在目,随时能浮上心间。 “中品无常之相。” 陈青看着外面,天光经过折射后,跃入他的眸子深处,如跳跃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这就是无常天书中中品无常之相的作用,委实过于强悍,一下就获得了别人几十年的心血。 他收回目光,识海中的无常天书一转,自动翻开到第三页,上面的道书虚影斑斓多彩,一个个的蚀文在里面,如一枚枚的珍珠一样,弥漫着光,当念头落在上面时,一缕缕的清凉流转,蕴含莫名,有侵夺造化之机。 中品无常之相“刻骨铭心”可不止蕴含着一部分珍贵的记忆,更有远比下品无常之相“平安是福”更多品阶更高的造化之气。 这样的造化之气,蕴含造化之功,有诸多妙用,而洗涤己身,改善资质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种。 “开始。” 重新入定,陈青接引第三页书页中品无常之相“刻骨铭心”所蕴含的造化之气,再然后,一丝一缕,渗入到体内。 和上一次一样,蕴含造化之力的造化之气,从筋骨,到血肉,再到五脏六腑,甚至一些隐秘的角落,无所不至,无所不到,洗练杂质,查缺补漏。 实际上,经过上一次以下品无常之相“平安是福”中所蕴含的造化之气洗练,陈青体内的杂质绝大部分被清理,资质得到极大提升。现在新的造化之气不但把余下藏在隐秘之处的杂质也一一清洗,而且余下的造化之气进入到体内的经脉和窍穴中,进行洗练滋养,进行改造。 在这样的过程中,甚至连体内的经脉窍穴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变化,似乎要打破某种束缚,脱离人身之桎梏。 不过陈青到底心志坚韧,居然硬生生压下了这一种蠢蠢欲动,让之停下来,并且把余下的造化之气重新导入中品无常之相“刻骨铭心”里,存了起来。 睁开眼,陈青想到刚才的过程,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道:“差点开了脉?” 在大道争锋的世界里,必先筑元灵,开仙脉,蜕凡躯,种玄根,才可真正入道。 开脉,是修炼之辈在修炼途中所遇到的第一个门槛。 修士用开脉功法,引玉液华池中的精华入体,洗涤己身,滋养肉身经脉,补壮元真,从而功成开脉。这是现在的大道争锋的世界中最正统的路子,但并不是说就是唯一的路子。 开脉,说到底,就是修士打下深厚的根基后,再辅之以精华,洗练己身,重塑经脉,后天返先天,更适合修炼罢了。 五大姓之一的苏氏后来就出过一名绝顶天才苏奕鸿,人在母胎中就被灵液滋养,玉药蒸煮,由他母亲耗精血日夜孕育、十六年而诞,一出生便是灵光聚顶,开脉之身,脉象乃是上上少阳之脉。 陈青看上去没苏奕鸿那样得天独厚,但异宝无常天书根据寄托之物演化出一页页的“无常之相”所蕴含的造化之气,实在有造化之功,他的肉身经过下品无常之相“平安是福”和中品无常之相“刻骨铭心”连续两次无死角地洗毛伐髓,实际上已经直追苏奕鸿,相差不大。 真一鼓作气开脉的话,能开脉,且很可能是上品脉象。 他没这么做,因为他要的不是上品脉象,也不是上上品脉象,而是那一种超越上品的资质。 待开脉功法《密云元册》修炼到圆满境界,待再有族中准备的玉液华池,再开脉的话,肯定更上一层楼。 修炼之事,不能只看眼前,要谋之长远。 吐出一口浊气,陈青站起身,来到窗前。 原本的晨曦早已染上一层的橘红,灿然的光在竹叶的边缘如珠子般转来转去,一种欣欣向荣,一种生机勃勃,一种光明耀眼,扑面而来。 在修炼上,每一个阶段的根基打得越牢固,越完美,以后修炼会越轻松,越如意,前进的道路越光明。 沐浴在温暖光明的阳光里,他整个人也好像要发光了,耀出一圈的光轮。 无声无息,陈青识海中,无常天书自动打开第一页,显示出经过这一番后的高歌猛进。 姓名:陈青 年龄:16岁 境界:筑元(元成入真) 功法:《一气经》(新)(13001300) 《密云元册》(1200↑1500) 蚀文:炉火纯青(90000↑600000) 在此时,一声轻响,打破了场中的静谧,陈青看着一道飞虹而来,到了跟前,轻轻一转,化为一封飞书,轻飘飘地落到他手中。 他展开一看,长笑一声,道:“终于要去下院了。” 第20章 龙渊大泽 两日后,新雨刚过,云外山峰青青。 临川书院前,金童捧炉,玉女持扇,宝鼓中自有鸣音上下,清清脆脆,陈弘文这一位山长领着几人,站在台阶上,为陈青送行。 想到下院的局面,陈弘文这样严肃的人此时话都比以往多了,语重心长地对陈青,道:“下院龙争虎斗,你要想脱颖而出,要多用心。” 想到所见的下院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更激发了陈青心中的斗志,他面上不表现出来,一派平静稳重,道:“弟子明白。” 陈弘文不再多说,手中拂尘一摆,道:“去吧。” 陈青再行一礼,然后大步来到一座飞宫前。 此飞宫长三十丈,宽二十丈,玉门金户,铜柱绕龙,细细碎碎的光轮在四下旋转,时不时,有飞鹤之相,一闪而过,发出清亮悠长的鸣声。 整个飞宫祥云环绕,宝气升腾,有一种堂皇大气。作为五大姓之一陈氏的嫡系子弟前往下院的座驾,肯定不能是凡品。 一行人早就在等着,为首的是一位管家一样的中年人,见到陈青,马上过来,恭声道:“青少爷,现在启程?” “出发!” 一声令下,飞宫一震,拔地而起,徐徐向前行去。 在同时,宫中的金童玉女,站在台阶前,一手挽花篮,一手不断将里面的花瓣洒下,洋洋洒洒的宝光,氤氲于四下,随着飞宫前行,将周围都染上一层缤纷多彩。 飞宫离开临川书院后,没有直接前往下院,而是先来到陆洲的西南,这里有大片大片的建筑,弥漫在一圈圈的光里,金光虹霞夭矫而下,映照其中巍峨庄严。 一行人站在前面等候,身上都有清光,为首的一人更是顶门上丹煞之力涌动,如火焰一样,隔得很远就能看到。 陈青从飞宫上下来,与为首的见礼,道:“大伯,你需要镇守三泊之地,事务繁忙,不用来给我送行。” “哈哈。”陈彦敬大笑一声,红光满面,道:“青儿你争气,能前往下院,争夺门中真传,我这个大伯就是再忙,也得回来。” 说着话,他让身边的人拿过托盘,亲自执壶,斟满酒,递给陈青一杯后,举杯道:“大伯祝你在下院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看大伯一饮而尽,陈青也跟着干了,然后把酒盅放下,用不大但有力的声音,道:“小侄不会让大伯你失望的。“ 见对面的少年眸子凝然,随天光顾盼,极有神韵,锐气十足,隐隐和记忆中亲弟弟的面容神情重合在一起,陈彦敬有一点怅然若失,又有一点欣慰,道:“好啊。” 两人站在一起,又说了一会话,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琴声,拂冰水而来,蕴含着一种冷意,余声在四下回荡,似乎漫开空山新泉之气,让人自内到外俱是一清。 听到这宛若天籁的一声,谈话不由得停了下来,身为修道之人,对于时机有一种难言的感应,现在是时候正式启程了。 在告辞声里,飞宫化为一道虹彩升天,破开云气,上了极天。 陈青坐在飞宫里的大殿里,上有一截宝枝,上悬明珠,灿然生辉,耀眼夺目,让琉璃玉窗外的景象越发清晰。 飞宫前行,看到陈氏嫡系子弟修道的陆洲落宵州越来越远,只余下一道冲霄而起的光柱,云气翻滚,罡风激烈,他心里不但没有离开熟悉之地的不安,反而有一种昂扬斗志。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如今前往下院,龙虎风云会,到了利刃出鞘,一剑广寒的时候了! 见陈青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管家立在下方,只以为陈青第一次离开家族,有所不适,他想了想,主动开声,道:“青少爷,我们马上就要进入龙渊大泽,这是溟沧派正院所在,万里大湖,极其壮观。” 话音刚落,突然间,飞宫外面的天地元气开始有所异常,变得躁动起来,一种莫名深沉的韵律充斥于四下,不断有水气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刚开始时,一丝一缕,须臾之后,越来越多,汇聚在一起,铺在玉窗前,如霜色璎珞,美轮美奂。 飞宫继续前行,还没等有所反应,眼前突然涌出不见边际的大湖,风一起,万顷碧波化作银山雪浪,浩荡澎湃,直接涌了过来。 即使在飞宫内,都有一种置身于漩涡乱流里的激荡,四下的水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碰撞的余声,震动天地。 陈青通过琉璃玉窗往外看,云气裹着碎玉琼霄,好似万千的水刀水刃水枪,那一种浸透的森寒,直扑人的的眉心, 半晌后,水流由急变缓,眼前也变得越发开阔起来,龙渊大泽的全貌涌入众人的眼底。 那是一片浩浩荡荡看不到尽头的大湖,碎金般的日光在碧色海面上跳跃,与赤鳞鱼群追逐嬉戏,来来回回。极目远望,耀眼的大日与琉璃镜面般的水面相互浸染,半湖赤金半湖青,竟分不清是水浸日色,还是大日染湖水。更有排空而过的大鹤,鹤唳之声,遥遥传来,其音清越,如冰玉相击,沁骨入皮,让人忘却凡俗。 陈青从飞宫上看着如此壮观的大湖,心中有一种震撼。 这龙渊大泽不愧是东华洲十大灵穴之一,十大玄门中溟沧派的正院所在之地,委实有造化之玄奇,不是笔墨能够描述的。 一时间,飞宫中都安静下来,只有渗进来的水气,散于上下前后,如鱼儿吐出来的泡泡一样,蹦蹦跳跳。 又行了天,前方的水面下出现一片看不到边界的惊人黑影,黑影上,连绵屋舍鳞次栉比,红墙绿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更有悬空岛屿悬于半空,瀑布如银河倾泻,激荡满空的玉珠。更有羽冠修士,或乘宝辇,或乘飞鹤,结伴而过,一派仙家景象。 待飞宫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这一片黑影不是岛屿,而是一只大到超出想象的玄龟。 看到这玄龟,陈青站起身来,双眸奇光大盛,只有亲眼见到,才明白这玄龟何等之大,才明白能够将之捉来的太冥祖师何等神通广大! 第21章 初到下院 被派来的管家境界修为不高,但熟读典籍,对门中大小事儿了然于心,于是他在一侧开口道:“这一只玄龟,在我们溟沧派大名鼎鼎,青少爷应该也知道” “听说开派祖师从北冥洲捉来。” “确实如此,溟沧派创派时,开派祖师以无上神通捉来此玄龟,并且一不做二不休,还搬来九座高山,在玄龟背上凿峰开湖,建立城池。” 飞宫越来越近,甚至已经可以看到玄龟上的城池,管家用手一指,继续道:“这个是九易城,玄龟背上的九座城池之一,里面住着的大多数是溟沧派修士的家眷族人。” 陈青站在窗前,看着玄龟和上面的城池,若有所思,问道:“九易城人很多?” “最少也得七八十万人。”管家如数家珍,随口就报出数据,道:“毕竟有着溟沧派的庇护,不会有天灾人祸,一直在繁衍生息。” 听到管家说出的九易城的人数,陈青的眸光变得幽深起来。 一个九易城的人口就几十万,而玄龟背上这样的城池足有九个,人口全部加起来,近乎千万。 千万人口,放在任何地界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况且玄龟背上九城中的人不是普通人,他们是人种,是溟沧派万年传承不断的根基之一。 人种,溟沧派的人种,就是玄龟九城的居民! 一方面,他们以及他们的先辈绝大多数自出生后就在玄龟背上,一直得这一方灵机滋养,上万年下来,身轻体健,神完气足,在先天根基上就超过普通人一大截。 另一方面,他们是溟沧派修士的亲眷,从小耳濡目染修道之事,对修道并不陌生,也更有求道的坚韧之心。 有这样的人种在,溟沧派在挑选弟子时,就不必四处去找,直接在玄龟九城上选拔就行,省时省力效率高。 毕竟去外面的话,得付出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不但效率低,付出多,而且找到的也不一定比得上玄龟九城的。 东华各家派,除世家大族外,或多或少皆藏有人种,以此维系门下传承。其中少清派大岳墩下有百国千部,溟沧派龙渊大泽上有玄龟九城,都在九州中鼎鼎有名。 当年太冥祖师的举动,可谓奠定了溟沧派传承万年之根基。 过了玄龟九城后,飞宫继续前行,直到前面出现一座极其险峻的山峰,如一道天门屏障一样挡在大泽向外的出口上。 “苍梧险山登仙路,龙渊大泽跃天门。”陈青负手而立,口中吟唱一句,道:“这样的诗句,如是真传弟子念出来,就更应景了。” 管家一听,恭维一句,道:“以青少爷的天资,肯定能成为这一届真传。” “希望如此吧。” 在谈话间,飞宫拨开云气,进入苍梧山。 苍梧山一共有十八峰三十六水涧,陈氏为陈青所选的洞府在第六峰捉月峰上,这也是一般入门弟子所在的地方。 大片大片的山云正聚集在洞府前,白茫茫一片,当飞宫上的一道光束打下去时,笔直一道,现出下面的的洞府门户,云气的碎片散成无数,落于门前,扑簌簌如雪花缤纷。 飞宫稳稳当当落下,管家先领一行人进入洞府,打扫内外,进行布置。待一切妥当后,陈青才在门口站定,取出从族中带来的一件四四方方的宝印,向上祭出,悬于洞府上方。 下一刻,宝印轻摇,从中激射祥光云气,化为白鹤翩跹。在同时,一声声的鹤唳与之响起,如群玉相击,似洪钟大吕,声声悦耳,字字生辉。 这样的声势不小,一下就惊动了同在第六峰的入门弟子。 郑云山站起身来,头上的玉冠一颤,坠下一缕冷光,映照眸子,他抬起头,见祥光满空,飞霞落彩,咒文不断排列组合,碰撞交织,自有气象。 身为溟沧派十二巨室之一的瑞平郑氏的子弟,郑云山从小就学习世家的知识,他怔了怔后,马上就认了出来,声音中带着少许的惊讶,道:“居然是陈氏嫡系子弟,都到这个时候了,陈家还派人来?” 每八年一期选拔真传的日子不远了,此时此刻把一个嫡系子弟送入下院,要争夺三名额之一,极其困难。难道说,陈家现在就要布局下一届的真传了? 郑云山看向室内的另一位,开口道:“云天兄,不知你怎么看?” 被他称之为“云天兄”的人青袍长带,宽袖芒鞋,此时正低头冲茶,一举一动间,自有一种从容写意的姿态。 听到郑云山问话,对方抬起头,看上去比郑云山还年轻一点,从五官上讲,也比不上郑云山俊美精致,第一眼望去甚至觉得很平凡,然而再仔细看时,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雄峻不凡。 他也起身,眺望远处洞府的动静,好一会才道:“对方锐气勃发,斗志激烈,不像布局下一届真传之相。” “那就是冲着这一届真传来的喽。”郑云山看上去对这一位“云天”非常敬服,很信任对方的判断,他笑了笑,神情有一点不屑,又有一点羡慕,道:“五大姓就是五大姓,那陈昱刚被刷下,马上就有人顶上来。” 溟沧派下院内门弟子之位极珍贵,竞争激烈,一般世家就是抢破头,也争不到一个,而五大姓这样的顶尖世家一直掌握着最少两个名额,可以从容安排族中子弟。 “五大姓。” 提到这五个在宗门中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即使以这一位“云天”的器量,面容也是一正。 溟沧派建派至今已有万载,门中大姓有五,巨室十二,名门四十六,望族二百,盛宗三千,这些构成溟沧派大半力量的玄门世家。除此之外,尚有称之为“寒谱”的没落世家子弟,如他这种出身,顶多唤上一声“凡民”,根本不放在这些世家的眼内。 五大姓高高在上,俯视世间,无论宗门兴衰与否,他们都一直牢牢把持着门中的权势,其他世家和他们差距不小,从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挑战。 郑云山所在的家族瑞平郑氏是十二巨室中势头极其猛的,但和五大姓比起来,还是差一大截。 一时间,室内有一种压抑,似乎玉几上的玉珠宝光似乎都拢上一层阴翳。 直到一声轻响,外面有一道飞虹疾行而来,所到之处,把气机染成一片黛色,在色彩最浓俨然青玉圆盘的中央,立着一名少年人,隐隐可见,其肤色如雪,面容阴柔,头上的金冠耀着一圈的光轮。 “陈子易。” 郑云山看到来人,眸光冷了冷,最近这一位在下院声势不小,他和对方不太对付。 第22章 卧虎藏龙 站在洞府前,陈青目送对方背影消失在远处,林间的栖鸟似乎被这脚步声惊动,扑棱棱飞起,拍打翅膀,震得四下松针坠地,弥漫一圈的森绿。 听了一会远处泠泠作响的山涧的水声,他才转身,悠悠然往洞府里去,回想刚刚离去的陈子易的造访。 在陈氏族内,陈子易天才之名,如雷贯耳,他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子了。而且根据上一世的记忆,陈子易以后还当了一届十大弟子。 溟沧派十大弟子是什么层次?那是有资格入驻溟沧派上三殿的人物,其成就之高,远远超乎一般真传弟子。两者的差距,不敢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确实很大。 这证明陈子易确实不凡,乃一等一的厉害人物。 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自己来下院竞争真传,在一定程度上分薄了家族对陈子易的支持,不高兴是人之常情,可陈子易面上一点看不出排斥,反而语重心长地教导自己在下院该如何谨慎行事,看上去兄友弟恭,高风亮节。 这个做法很聪明,因为自己初来下院,不止下院的内门弟子们关注,登扬陈氏的高层也盯着。 像登扬陈氏这样的五大姓世家,族中子弟竞争激烈,事关利益,有的甚至会暗下死手。不过不管如何,族中高层一直希望能看到一派团结和睦。 兄长以友爱待弟,弟弟以恭敬事兄,如竹节相衔,松枝交映,骨血中自有一段温润清气流转,这种理想状态,虽不可能有,但族中高层爱看。 这一行,陈子易肯定在陈氏高层眼中是加分的。 回到洞府深处,正有一根根的铜柱拔地而起,撑起半透明的巨大穹顶,天光直射下来,被束于其上,细细碎碎的余芒,像聚作衔尾的锦鳞,游来游去,照的四下一片幽深明净。 玉几上,铜炉上的烟气袅袅透出,碰到四下的墙壁,如稀稀疏疏的珠花,再反弹到坐下的陈青的身前,不断变幻,让他如隐在帷帐之后,神情都模糊不清,让人看不清楚。 他手握一卷道书,眸子青青,静静地听下面立着的管家周仁说话。 “青公子初来下院,人生地不熟,名声不显,要争取族中的支持,进而争夺溟沧派的真传弟子之位,必须想办法一鸣惊人,令上下重视才行……” 周仁这一位大管家能够被派来,可不只处理日常事务,他还有丰富的经验,称得上冲击真传之位的智囊团。此时的分析抽茧剥丝,细细道来,让人心中豁然开朗。 陈青听完,眸子里青意更浓,多了三分锐气,好一会才道:“要想一鸣惊人,除了有真本事,还得有好的平台,摆在眼前的就是玄文法会了。” 东华洲共十六大派,小派不计其数,每隔三年,各派下院间会有一次玄文法会。届时,各大门派下院中有名有姓的杰出修士,入门弟子也好,记名弟子也罢,一起切磋,交流修道心得。 对于各大门派弟子来讲,如果能够在如此诸多下院弟子聚集的法会上崭露头角,不但自己能够扬名立万,还可积累门中功德,极大利好于冲击门中真传,名利双收。 于是每一届玄文法会都竞争激烈,也有真正的天才崛起,名动四方! “玄文法会为时一个月。”周仁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道:“青少爷你在蚀文上的造诣同辈少有人能及,正好于玄文法会上一鸣惊人。” 谈到蚀文,陈青自然有一种当仁不让,声音如金玉,余声碰到四下的铜柱,不断碰撞回响,道:“那就蚀文法会上见真章吧。” 听出陈青的自信,周仁暗自点了点头,要在下院扬名,冲击溟沧派真传弟子,确实需要这一种不可阻挡的锐气,他顿了顿,神情稍显凝重,道:“这一届玄文法会的东道主是玉霄派,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溟沧派自十二洞天举剑征伐北冥大胜归来后,门派声势日涨,隐隐有压过东华洲诸派,领袖玄门的姿态。玉霄派等势力对此不满,对溟沧派有所抵制,两大宗门间暗流涌动。 而玉霄派是这次蚀文法会的东道主,以这万年传承大宗的霸道,可能不会放过针对溟沧派弟子的机会。 陈青紧了紧手中的那一卷道书,不止现在,就是以后,玉霄派都是溟沧派一等一的对手,趁此次玄门法会去玉霄派先去看一看,也是不错。 转了转念头,他看向下面的周仁,道:“离玄文法会还有不到三个月,这一段时间得用起来。” 周仁这一位管家确是面面俱到,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道书卷,递了上去,道:“青少爷你先了解一下下院的内门弟子。” 陈青接过来,打开一看,书卷之上,一排排字迹蕴秀,飞动灵敏,起来,不但不让人觉得枯燥,反而一种满纸松风谡谡的舒适。 玄门大派溟沧派下院分三观:善渊观、德修观和泰安观。 现在拿过来的书卷上不但记录了三观所有的内门弟子,而且凡是出色的,都重点标识,进行了评级。 “陈子易。” 对方是陈氏嫡系子弟,天资又出类拔萃,登扬陈氏把陈子易这一位极出色的子弟排在第一等理所当然。 但在登扬陈氏的评估中,陈子易居然并不是一枝独秀,下院三大观中能够和陈子易竞争这一届真传弟子的世家子弟就四五个。 现在的溟沧派确实气运鼎盛,英才辈出,这一届真传弟子名额的竞争之惨烈,极其罕见,让人震惊。 毕竟连陈子易这样以后可是位列溟沧派十大弟子的,都无法做到摧枯拉朽的碾压,真不是后世那样在下院开脉就能晋升真传能够比拟的! 陈青继续往下看,眸光就是一凝。 在书卷上看到了另外两位溟沧派内门弟子的名字,一个是齐云天,一个是钟穆清! 两人不是世家子弟,即使天资卓绝,已在下院崭露头角,耀眼夺目,但以五大姓一直的傲慢,还是将他们俩排在陈子易等一行人之后,勉强进入溟沧派内门弟子前十。 根据溟沧派宗内规定,下院之中,八年只有三人有资格晋升真传。三大下院八年来积累的天才俊杰争夺三个名额,进入前三,才有资格上位真传。 在陈氏的评级里,齐云天和钟穆清最大的可能在这一届真传弟子的竞争中陪跑,基本没有希望,但陈青却知道,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人以后在溟沧派的成就远不止十大弟子! 这一届真传弟子的竞争,委实精彩。 “一朝风云,龙争虎斗。” 陈青越想,目光越亮,迎难而上,步步争先,大道争锋就从下院真传开始吧。 第23章 声名渐起 两个月后,苍梧山。 遥遥的,一声剑啸传来,如玉壶冰碎于琉璃之上,有一种清越,一种锐利,继而剑光一闪,落在地面上,冷气流转间,化为一枚剑丸,悬于来人的头顶上,森白一片。 来人身材颀长,一双眸子格外明亮,待看到洞府门口站立的一身月白色襕衫的少年后,面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直接开口道:“钟师弟。” “吕师兄。” 钟穆清上前行礼,他眉清目秀,又是白衣罩身,一举一动,飘然出尘,自有一种浊世佳公子的气度。 “钟师弟。”吕公显说话的时候,顶门上的星辰剑丸轻轻一转,扯下灿白之气,一丝一缕,如珠帘半卷,让他眸子越发明亮,几乎透出光来,他看着钟穆清额头上的那一片玉色,笑道:“你一直稳扎稳打,这根基越发深了。” 眼前的这一位小师弟不但天赋卓绝,少有人及,而且心志沉稳,不骄不躁,这样一步步地提升,根基确实越来越扎实。 这样下去,开脉之时,上品脉象,大有可为。而一旦成为这一届的真传弟子,再入孟师门下,前途更不可限量。 钟穆清听到这样称赞的话语,神情平静,波澜不惊,只是道:“吕师兄,如今下院竞争激烈,不断有人涌现,不努力也不行。” 吕公显一听,细眉一挑,这话中有话啊,他面上浮现出一抹兴趣,道:“我一段时间没来下院,难道有新人横空出世?” 正好有一声鹤唳从云深处发出,穿竹林,掠树杪,拂岩色,落在洞府前,好像平地起惊雷,钟穆清定了定神,才道:“陈青,一名登扬陈氏的嫡系子弟。” 提到这个名字,钟穆清双眸中弥漫着奇异的光,继续说话,道:“对方虽然两个月前才来的善渊观,但参加了几次下院内门弟子的聚会后,已经把名声打了出来,非常耀眼。” 吕公显更感兴趣了,内门弟子之间的聚会可不会一团和气,明里暗里的争锋从来不少,经常相互下套,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其他人的踏脚石。 这个陈青能在几次聚会中毫发无损不说,并且还把名声打出来,确实不简单。 顿了顿,钟穆清想到一事,道:“前几天,齐师兄来我这,他对陈青颇多赞誉。” “他也这么看重陈青?”吕公显面上的笑意收了收,神情凝重,显然钟穆清提到的这个人在他心里分量很重,他转了转念头,有了决断,道:“再有半个月,下院的弟子就准备启程前往玉霄派参加这一届的玄文法会了,我正好接个门中任务,一起去看看。” 溟沧派和玉霄派俱是万年传承之宗门,但溟沧派在东华洲北部,临近北冥州,而玉霄派则在东华洲的南面,和南崖州相望,两大宗门相距甚远。 于是溟沧派下院的弟子要到玉霄派参加玄文法会的话,不但提前动身,而且还需门中派专人护卫,免得在路上出现意外。 正值傍晚,晚霞给山中洒落一层的彩色,玉磬声,在半空中响起,一声声,一下下,由远而近。 紧接着,一辆云车踏着光,徐徐而来,晚霞的余色挂云车窗前,好像绡縠轻展,倏隐倏现,美轮美奂。 “青少爷,到了。” 到了洞府前,前面的车夫下得云车,恭敬地撩起云车的珠帘,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云车里的人听到。 正闭目养神的陈青睁开,大袖一挥,从车里下来,看洞府的门户已开,他迈步进去,径直往里去。 洞府中有专门引来的一道飞瀑,自上而下,如匹练一样高挂,落下的水气和周围的青石上的宝光辉映,如映月飞云,让周围越发清丽。 感应着瀑布中浸来的凉意,陈青灵台清明,神采奕奕。 “青少爷。” 管家闻声过来,行礼后,站在一侧。 陈青扫了一眼,直接开口,道:“刚去拜访了韩月窈。” 管家一听,笑道:“青少爷已在下院有一定名声了。” 韩月窈乃五大姓之一云琅韩氏之一的嫡女,又向来性子清冷,轻易不见外人。也就是陈青同样出身五大姓,且最近在下院名声鹊起,换个其他人,肯定要吃闭门羹的。 陈青点了点头,一切正按计划进行,他看着不远处的石影水气,一片青绿,道:“听韩月窈讲,马上就要启程前往玉霄派参加这一届的玄文法会了。” 管家一躬身,道:“族中已安排好,到时候青少爷你可直飞玉霄派。” 溟沧派下院的弟子前往玉霄派参加玄文法会,绝大多数弟子会随宗门安排好的飞舟一起前往,不过五大姓向来自恃身份,一直独自行动。 “那就这样。” 陈青眸光转了转,回到洞府的静室内,于蒲团上坐下。 四下一片宁静,只有悬挂的一座玉钟无风自鸣,其声清越,如昆山采玉,声音所到之处,气机尽数染成紫青,凝成云箓宝字,绽放毫光。 深吸一口气,感应着钟声把身体的疲倦一扫而空,他深吸一口气,沟通体内的无常天书,这一本神秘之书翻开第一页,一行行的文字映入眼眸。 姓名:陈青 年龄:16岁 境界:筑元(元成入真) 功法:《一气经》(新)(13001300) 《密云元册》(1300↑1500) 蚀文:炉火纯青(100000↑600000) 不去管其他,陈青只盯着蚀文上的进度,不由得笑了笑。 “刻骨铭心”这一中品无常之相确实非凡,自己沉浸于那一位的记忆后,在蚀文上的造诣真正突飞猛进,发生质变。不但立刻从渐入佳境到了炉火纯青的阶段,而且随着不断地参悟,还在继续进步。 不开脉,就能有如此蚀文造诣者,绝对空前绝后! “玄文法会!” 陈青的眸光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似乎感应着他身上的斗志,原本不疾不徐的玉钟之声都变得急促起来,一道道森然之意,如一柄绝世的利剑,即将出鞘,展露锋芒。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日,突然间,从主峰浩然峰上传来一声钟声,此声一响,蕴含着一种莫名的韵律,所到之处,遥遥传开。 第24章 召集弟子 听到钟声,陈青从打坐中清醒过来,他起身沐浴更衣,然后以银冠束发,披内门弟子法衣,腰间配小印,眸光幽幽,不见其底。 推门来到外面,管家已在等候,见他出来,立刻道:“三位上师召集下院弟子,将要启程前往玉霄派。” 出发前总动员,情理之中,陈青继续往前,来到洞府外,看了一眼停好的云车,径直走上去,坐下后,吩咐道:“走吧,去善渊观。” “是,青少爷。” 云车上的道童低低答应一声,下一刻,一片片的云气冒出,越聚越多,到最后,化为八匹天马之相,曳住云车,冉冉升空。 他现在的洞府在苍梧山第六峰捉月峰上,而善渊观则在主峰浩觉峰上,于是云车停在半空中,稍一辨别方向,就于一声清越的玉磬声里,破空而去。 在飞行途中,陈青偶尔见到,会有银叶飞彩,翩然而过,一圈圈的宝气在半空中激荡,来来回回,乃其他世家子弟也是在赶往浩觉峰。 不过这样的飞行法器的声势,远比不上他乘坐的八骏飞云车,更不要提有他这样童子驾车,玉女持扇的排场了。 溟沧派建派至今已有万载,门中弟子的出身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像陈青这样出身于五大姓或者十二巨室的,才能飞车宝辇,珠履三千。下院的绝大多数子弟,纵然名门望族出身的,最多也就驭使一件飞行法器赶路。至于平民弟子,恐怕只能步行。 飞车继续前进,待快要到苍梧山主峰浩觉峰时,只听半空之中,传来一阵泠泠的妙音,如玉壶倾雪,有一种玉冷。瞬时一道月轮徐徐升起,寒色流转之间,一名清丽的少女踏着宝月,袅袅而来。她的身后,金童捧玉盒,玉女抱香扇,低眉顺眼,规矩十足。 少女一身素色纱衣罩身,玉容精致,足上系一圈的冰色细环,走动间,相互碰撞,清音似春来山顶上的雪水初融,缓缓注入深潭的鸣响,只一听,就让人觉得难以接近,自觉不自觉地退避三尺。 陈青一看,认出来人,正是自己前段时间拜访过的云琅韩氏的嫡女韩月窈,他与之打了个招呼,并排而行,一直到浩觉峰。 到了山门,让人在外面等着,陈青和韩月窈下来,一起往里去。 远处有魏朝开平初年才立的玄武碑,两侧石桥曲曲折折,一排排的垂柳浸水,山风吹过,柳叶落波,发出一声清音,有一种自然的天籁。 沿着方石路一路向前,分别通过道德殿,静清殿,三明殿三座大殿,进入后观。 此时面前是一处卵石铺就小径,两侧布置有不少盆栽青藤,看上去趣意盎然,一派仙家景象,陈青和韩月窈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并不在意,继续向前。 待到大殿前,早有道童守候,见两人来,躬身道:“三位上师吩咐,可直接入内。” 陈青和韩月窈听了,对视一眼,各自整理了一下法衣,同时走入大殿。 这座名大殿名为渡真殿,在浩觉峰上地势最高,大殿内部由四根仙鹤铜柱支撑,下压石雕玄龟。 最前方高起的三层台座上,上有灿然的宝光,耀眼夺目,把四下弥漫上一片明彩。再仔细看,两男一女三人端坐在上面,每一位都氤氲在一圈的光轮里,顶门上的丹煞之力霞蔚云蒸,连绵不断。 即使只是一扫,都能感应到三人身上那一种无所不在的威严,渊沉如海。 正是善渊观执掌许彦云,左右侧则分为德修观执掌高焘和泰安观执掌赵文敏,不但是化丹境界的修士,而且在宗门中的前途光明。 现在的溟沧派如日中天,门中各势力对下院向来重视,能够被宗门委派到此,并担任三大下院执掌的,每一个都是厉害人物。 陈青转着念头,面上平静,他跟着韩月窈一起,向高台上行了一礼后,到一边站定。 “陈子易,苏璋、杜雷音……” 站定的陈青目光落在第一排,眸光闪了闪,这是世家在三大下院里最出色的,被认为有希望冲击这一届真传弟子的天才。 自己虽然这两个月异军突起,但在下院中的名声也好,地位也罢,比起陈子易等人还差一大截。 在同时,一道道的目光也从各个方向投过来,落在陈青身上,他立刻感应到,自己的神识里似乎有星火弥漫,一簇簇,一丛丛,响个不停,有焰明覆盖下来。 他这一番崛起,也引得下院众人瞩目,就连上面高台上的三位执掌也在关注。 接下来,外面不断有人来,不过每一位都下意识地放松脚步,世家出身的自觉站在左面,平民出身的归于右侧,看上去泾渭分明。 不知多久,待一声清越的玉钟声,大殿里,一道道的冷色飞射而下,鸣云生烟,玉色暖香,来来回回,回回来来。 在场的每一位下院弟子只觉得身上一冷,下意识提起精神来。 “人都到了。”善渊观执掌许彦云坐在高台上,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如玉钟碰撞,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韵律,道:“这一届的玄文法会在玉霄派举办,我希望都尽可能参加。”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左右两排最前面的内门弟子上,好似等人站出来表态。 不过下面一片安静,一点声音没有。 “果不其然,” 陈青看到这一幕,有一种理所当然,并不感到意外。 十大玄门中,玉霄派、少清派和溟沧派传承最久,都有万年的底蕴,其他余下的七个玄门就差一点。玉霄派和溟沧派的对峙,一直存在。 前往玉霄派参加玄文法会,三位下院的执掌肯定希望下院最优秀的子弟全去,力压其他宗门,出好的成绩。他们身为下院执掌,自是面上有光,也能和上面的人邀功。 而站在陈子易等人位置上,他们已在下院的名声达到顶点,去参加玄文法会的话,成了,名声也无法再提升,可一旦出现意外,那影响就大了,完全得不偿失。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镇之以静,只等合适就冲关开脉了,不需要节外生枝! 见陈子易等人指望不上,善渊观执掌许彦云看向其他人,眸光灿然,声音低沉,道:“凡去玉霄派参加这一届玄文法会的,出门在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更是我们溟沧派……” 陈青听在耳中,面无表情。 这一套他可不陌生,无非是前往玉霄派参加玄文法会时,诸多门派汇聚,要注意言行举止,听从安排,不可折损门派的名声。 第25章 前往玉霄 半个时辰后,大殿殿门一开,三大下院的弟子鱼贯而出。 不愿前往玉霄派参加玄文法会的内门弟子如陈子易等人,并不停留,径直下了台阶,相继离去,而准备参加玄文法会的,则到前面的广场上。 此时日光正盛,金芒满地乱走,大殿中的玉磬声传来,一声声,一下下,厚重中有一种激越,隐隐的,让人有一种奋发向上的精神抖擞。 不多时,天边流云四卷,弥漫一片胭脂之色,然后一架飞舟冉冉浮了出来,其长三四十丈,上有一幢横卧舟身的三层宝阁,四角檐上悬挂玉钟,十二根短桩从船舷中伸出头来,不雕花纹,不饰宝石,干干净净,质朴优雅。 飞舟停下后,十二根短柱耀出光来,一道道的虹桥落在广场身上,然后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上传下,道:“上来吧。” 陈青闻声看去,就见说话的人站在塔楼台阶上,身材颀长,眸光如星,顶门上的丹煞之力森白如霜,不时有银白的弧光跳跃,蕴含锋利,赫然是一位修为精深的化丹修士。 而且这一位化丹修士披法衣,头上不戴冠,看上去质朴大方,但又有一种千锤百炼的沉稳,和自己所见的同族的锦衣华服又傲气十足的化丹修士不一样。 “师徒一脉的。” 看了几眼,陈青有了判断,师徒一脉的化丹修士确实和世家一脉的气质不太一样。 果不其然,接下来,进入塔楼的下院弟子都是所谓“平民”,而世家出身的,无一人上楼,只是冷眼旁观。 又一会,一座远比刚才的飞舟华丽十倍的塔楼缓缓驶出来、其分上下九层,六方开角,朱漆立柱,洞门圆窗,飞檐上挂金铃,坐神兽,塔尖上方,镇有一只聚气铜葫,天光激射在其上,余色碰撞,瑞霭纷呈,望之使人目眩神迷。 除此之外,塔楼的四下,尚有几十名高大魁梧的力士踩着云筏,手持金戈,看上去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天曜塔楼。” 陈青眼眸中倒影出塔楼的金光,世家的做派和师徒一脉不一样,即使出行,也讲究一个排场,大张旗鼓。 “都上来。” 天曜塔楼的四面门户一开,一个懒洋洋却又略显孤傲的声音传出,其人面如冠玉,肌肤细腻,头戴一顶白玉冠,坠着的宝珠垂在一侧,身上披一件雪白法衣,微微勾起的嘴角上的弧度给人一种刀刻一般的锋锐。 话语落下,下院之中世家出身的弟子,纷纷登塔上楼,进入到这一架一看就气势非凡堂皇大气的塔楼里。 世家子弟一走,这一下,只余下陈青等寥寥几个人站在原地,看上去有点孤单,不过陈青却感应到从塔楼上和飞舟上落下的一道道目光,蕴含着羡慕,恨不得取而代之。 五大姓,既属于世家,又超脱于世家,在溟沧派中的地位与众不同。 陈青眸子变得幽深,溟沧派这一玄门大宗中的势力够复杂的,不但明面上世家和师徒之争,暗里五大姓和其他世家之间,师徒各大山头之间,都有竞争。 不过不止溟沧派,任何大势力恐怕都无法铁板一块,这样的竞争如能束缚,还有利于宗门发展,怕就怕在,一旦超出界限,没了拘束,就会出现滔天大祸。 “大祸。” 不由得,他想到以后那一场注定要波及整个宗门的内乱,心里就是一紧,那可是世家弟子的大劫,连十大弟子层次的人物都殒命了,自己现在的境界修为可远远不够。 “青少爷。” 恍惚间,陈青听到一声呼喊,他顺着从上面传来的接引之力,轻轻一起,在反应过来时,已经进入了飞宫的内部。 抬眼就见赤气氤氲,一波波地在四下回响,笼罩整个飞宫,隐隐透出光来,好像朝霞一般,渲染周围。 除了管家周仁、四个玉女道童外,尚有一名看上去柔和的女子,一身白裙,青丝垂到身后,用铜环束起,顶门上的丹煞之力落下来,好像刚刚浸染了雨色的松光,有一种幽幽深深的晴绿,让人印象深刻。 见陈青看过来,管家周仁马上道:“青公子,此次族中派钟执事来执掌飞宫,一起前往玉霄派。” 陈青看向对面的化丹女修,客客气气地道:“这一路,就麻烦钟执事了。” “分内之事,青公子太客气了。”钟淑莹这一位女修看上去文静,但一笑时,却又有一种很强的感染力,她说了一句后,又对周仁道:“静室已收拾妥当,先带青公子过去吧,我们马上就要启程了。” 飞宫中的静室,自比不上真正的洞府那样宽敞,但地砖明净剔透,在墙壁上的玉珠映照下,泛着一种羊脂琉璃色,多了三分暖意,非常雅致。 陈青在临窗的木榻前坐下,周仁这管家则去点上放置在玉几上的青铜鼎炉中的香料,任由袅袅的香气冒出来,弥漫四下。 吸了一口香气,陈青只觉得神清气爽,随着自己在下院表现出色,名声越来越响,族中对自己的支持也越来越大了。 在以往,这样的静香,可不是能随意动用的。 像五大姓这样的世家,最看重天才,只要你脱颖而出,表现出色,向来不吝啬支持。 当然了,五大姓也向来冷酷,如果你表现达不到族中高层的期许,所有的一切也会收回去,立刻将你放弃,让你自生自灭。 对陈青来讲,从五大姓登扬陈氏起步,远比一介平民起步要好得多。 正想着事,只听从善渊观的渡真殿中传出最后一声钟鸣,先是飞舟和塔楼上耀出一圈圈的光环,冉冉上升,向南行去,然后又是五大姓的飞宫,紧随其后,余波荡漾几公里,浮光凝彩,金花坠落,玄音清越。 一行人出了苍梧山,一直往南,大张旗鼓,声势极大。 平生第一次出溟沧派,刚开始,陈青倒是兴致颇佳地通过琉璃窗观看飞宫外的景象,看了几日后,就安下心来,于静室内进行修炼。 路上无话,这一日,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然后管家周仁的声音响起,道:“青公子,玉霄派快要到了。” 陈青睁开眼,缓缓运转体内的元真之气,他念头一动,调出识海中的无常天书,一阵明光一闪,第一页的字映入眼中。 姓名:陈青 年龄:16岁 境界:筑元(元成入真) 功法:《一气经》(新)(13001300) 《密云元册》(1300↑1500) 蚀文:炉火纯青(100000↑600000) 第26章 东华诸派 玉霄派,卷云灵崖。 一道巍峨大气的虹桥从一侧延伸下来,径直一头栽进下面茫茫的云海里,泛起一片斑斓的宝彩,看上去光怪陆离。 谢明娥站在桥上,她雪肤大眼,一身宫裙罩身,如最古典的仕女一样,正眨着妙目,看着远处云气一开,从缺口处落下无数的白光,不下千百。再仔细看,每一团白光里,浮现出一只只的飞鸟之相,振翼伸爪,活灵活现。 待所有的白光落下,汇聚在一起,俨然一只极大的飞禽,其上驮着一架华丽的飞宫,时不时,从里面传来阵阵的鸟鸣,极其悦耳动听。 “南华派的人到了。” 虹桥上,和谢明娥并肩而立的田砚看到半空中驮着巍峨华丽飞宫的神骏飞禽,沉声说话,南华派在豢养灵禽飞兽上确实在九州上独树一帜,这样的先声夺人,其他门派可没有。 田砚刚要继续说话,突然半空中又有玄音响彻,如风吹枝叶动,发出沙沙的天籁之音,继而一碧绿到极点的芭蕉叶飘了出来,其上竹阁高立,绿云盎然,一名名的修士或立在檐下,或坐在台阶上,或抱着竖琴,风姿特秀。 如果说南华派的仙禽驮飞宫是一种巍峨大气的话,那现在出现的一叶芭蕉,绿云冉冉,则让人觉得一片青气扑面,清新自然。 “太昊派紧随其后。” 即使隔得这么远,田砚似乎都能看到芭蕉叶上的那一抹动人的新绿,仿佛有水珠在边缘转动,他面上有了笑容。 谢明娥看到南华派的飞禽和太昊派的芭蕉叶在半空中缓慢接近,两个宗门相熟的人已经开始打招呼了,她明如秋水般的双眸越发明亮。 十大玄门中,南华派和太昊派向来同气连枝,走得很近,所以这一次两大宗门一起前来,肯定也是约好的。 田砚看着两大宗门的飞行法宝越来越近,开口吩咐身边的人,道:“再去传一句话,好生接待两宗的道友。” 虽都位列十大玄门,但玉霄派传承万年,底蕴远比南华派和太昊派更深,但玉霄派一直在拉拢这两大玄门,越走越近。 现在两宗前来参加玄文法会,玉霄派作为东道主,肯定得好生招待。 “又有人来。” 谢明娥挑着眉,看向远处。 此刻天刚拂晓,还一片淡白,泛着丝丝的亮色,忽然间,海天交接处,一点金芒跃出,刚开始微不可见,须臾后,轰隆一声,化为一轮大日之相,高高而悬,其道大光。三座飞宫从大日中冉冉驶出来,一时间,大日的光打在上面,虹霞乱飞,碰撞处,如若巨人敲鼓。 “西三派。” 看清楚后,谢明娥一手捋着垂下来的青丝,西三派是指骊山派、平都教、还真观这三家玄门,因这三派都在东华洲的西部,因在十大玄门中的势力稍弱,于是自然抱团,三家弟子在外常常守望相助,同气连枝,于是被一道称呼。 “还有元阳派。” 田砚则看向大日之后,那是一道惊天的剑光,即使满空的日色都掩不住那一种霸道绝伦,其横空而来,所到之处,冷气迸射,万千寒意,席卷所有。 如今元阳派势头正盛,俨然直追三大宗门,这一玄门大派在最近百年内的玄文法会上的表现也极其强势,上升势头非常明显。 转着念头,田砚继续安排人,让好生接待。 目送元阳派的弟子入山,谢明娥眨了眨眼睛道:“加上早到的补天阁,东华的十大玄门只余下少清派和溟沧派了。” “少清派和溟沧派。” 说到这两大宗门,田砚面上一片凝重,因为这两大宗门都传承上万年,屹立不倒,门中的势力和他所在的玉霄派不相上下。 东华洲的十大玄门中,少清、溟沧和玉霄被称之为上三宗,已和余下的七个宗门拉开身位。 每一届玄门法会上,也是三大上宗的弟子最为耀眼! “少清派也马上到了。” 在此时,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从他们身后响起,他们一惊之下,回过头,就见不知何时,身后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头戴玉冠,身披法衣,面容温润,眸子幽深,而那一位刚才开口说话的女修则身材高挑,玉容冷冽,顶门上的丹煞之气垂下来,如宝幢一样,让其有一种咄咄逼人。 两人站在一起,明显开口说话的女修占据主导,气势强上一截。 “周师叔,吴师叔。” 谢明娥和田砚都心里一颤,连忙上前行礼。 吴师叔还好,这一位周师叔出身于定阳周氏,天赋惊人,早早就突破到化丹境界,是玉霄派内年轻一辈有名的天才。而且其性格严厉,做事仔细,一旦被气发现错处,往往责罚很重。像他们这样的小一辈,没有不怕她的。 周如英扫了两个小辈一眼,继续看向半空中。 下一刻,一点寒芒疾驰而来,所到之处,似乎要把整个天穹撕开,蕴含着不可阻挡的锐利之气,其速度也是快到不可思议,不到个呼吸,已经到了山前,然后倏尔扩大,变成扇形的银光,裂帛而出,霎时玉屑纷扬,寒气激烈。银蟒夭矫处,一位冰冷的修士扶袖而来,他的身后,只跟着三个年轻人。 “孤傲高绝。”吴天成看着驾驭剑丸的少清派修士入了崖,笑了笑,对周如英说话,道:“少清派,一直这样的做派。” 少清派算上主事的剑修,这次一共寥寥四人,别说和其他玄门大宗比,就是连碧羽轩、蓬远派等小派都比不上,真的寒酸。不过这就是少清派这一大宗的做派,宁缺毋滥。 周如英点点头,十大玄门中,少清派的真传弟子数量最少,但少清派一直位列上三宗,甚至以前还当过天下第一宗,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两人刚说了几句后,蓦然间,有所感应,同时抬头,就见远处整个天穹的云气如水波般轻轻颤动起来,片刻后,耳边听到宏大的响声,如九天上的铜钟激鸣,无数的云气被一道惊人的力量推着一样,一层层,一波波,不断汹涌。 再然后,所有的云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一架架的飞宫飞舟从缺口中出来,数百持戈力士驾飞舟行于两翼,氤氲宝气,余光弥漫七八里,浩浩荡荡,灿烂光华,耀眼夺目。 声势之大,前所未有,远远超乎前面到来的其他十大玄门。 周如英的眸子中泛起锐利的光,溟沧派自十二洞天举剑征伐北冥,大胜归来后,门派声势日涨,隐隐有东华洲诸派之首的架势。 吴天成负着手,看着一名名溟沧派的下院弟子出来,他刚开始面上一片平静,但看着看着,见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不少人额头如玉,目有灵光后,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好一会才道:“溟沧派确实天才辈出。” 溟沧派隐为天下第一,如日中天,气运牵引之下,宗门自有天才之辈应运而生,光彩耀眼,不是其他玄门能比的。来参加玄文法会的,肯定不是溟沧派三大下院中最出色的,但观其气,已有非凡之姿。 “而且,” 吴天成目光在从飞舟上下来的溟沧派下院弟子身上掠过,这些人衣饰简单,气质坚毅,溟沧派师徒一脉的年轻弟子也天赋出众啊。 第27章 暗流涌动 听到吴天成赞叹溟沧派师徒一脉的弟子不凡,周如英这一位玉霄派的化丹女修一双丹凤眼里闪过一道寒色,冷声道:“溟沧派师徒一脉蓬勃发展,越来越强,不是好事,迟早酿成大祸。” 吴天成一怔,继续看向下了飞舟后举止沉凝的溟沧派师徒一脉的弟子,以及神采飞扬的溟沧派世家弟子,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沉思。 周如英顶门上丹煞一动,光芒密如繁星,不断闪烁,让她整个人身上弥漫一种肃杀冰冷,继续说话,道:“平民之辈,最贪婪狠毒不过。他们在下风时,能伪装隐忍,但一旦起了势,立刻就会爆发,疯狂报复他们羡慕嫉妒的世家之辈。” “你看着吧,别看现在溟沧派门中兴盛,天才辈出,以后师徒一脉和世家势力肯定爆发大冲突,酝酿内乱大祸的。” 吴天成认为事情不会这么严重,但周如英分析的也很有道理,他不由得叹息一声,道:“还是上人智慧如海,将这样祸乱的萌芽早早扼杀。” 和溟沧派不一样,玉霄派无有师徒传承,世家大族把持整个宗门。特别是他所在的吴氏和周如英在的周氏当年联手,把诸多外姓一一打翻在地,令吴氏和周氏在玉霄派中一手遮天。 宗门的洞天真人,多出于这两大世家。 周氏在玉霄派乃当之无愧的第一世家,连吴氏都无法与之相比,周如英比任何人都赞同世家执掌宗门的决断,她点头道:“上人执掌宗门,我们玉霄派早晚凌驾于东华洲之上。” 虽然现在溟沧派声势极大,其现任掌教秦清纲和渡真殿殿主卓御冥威势无双,但他们玉霄派的灵崖上人得道更早,修为深不可测,玉霄派在他的执掌下也欣欣向荣,一直在追赶,差距越来越小。 在此时,陈青立在飞宫的台阶上,看着玉霄派山门之景。 只见眼前一片云海,白茫茫的,蜿蜒何止几千里,而其中的一座座山峰尽数被云气所掩,余下一个个的峰头,就如传说中的仙女挽起的发髻一样,灵气腾空,祥光萦绕,宝彩流转之间,自有玄音清越。 时不时,就会有一颗星斗陡然间大亮,然后骤然落下,投身于云海中,到最后,灿然的余光挥洒,激射到山峰上,照亮一片。 和溟沧派龙渊大泽的幽深广袤相比,玉霄派的气象更显神秘浩瀚,云海灵山,星斗西落,一切尽在一种仙气中。 看了一会,陈青才下了飞宫,领着带来的人,进入灵崖。 迎面是一道直入云霄的石阶,两侧竹林的新绿在平滑如镜的青石上氤氲,自有一种扑面的青气,而山阶转折之处,多设有巍峨的门楼。 门楼之后,又有专门整理出来的平台,成群的白鹤站在上面,悠闲剔着翎羽,坠下的毫光都有一种清新。 一边打量着沿途的风物,似乎连脚下都轻快起来,不知不觉间就来到山腰。 眼前出现一排排的香舍,占地不小,每一处门前有池,门后种竹,大片大片的山云不断从四面八方下来,越积越多,越来越厚,然后轰隆一声,化为一种比雪更香的灵机,细细碎碎的,坠到周围,全是灵光宝彩,不见半点阴霾。 只看了一眼,陈青就收回目光,玄门大宗很重规矩,以溟沧派如今的声势和地位,即使玉霄派暗地里有什么想法,在明面上肯定无可挑剔。 以溟沧派如今的声势和地位,其在灵崖上的住处肯定一等一的。 随便选了一处香舍,他推门进去,立刻就有一根宝柱从地下徐徐升起,柱身上泛起层叠的咒文,排列组合,和基座上的地气所化的莲花之相辉映,氤氲一圈圈的光轮,腾空而起,把整个香舍绕了起来。 这是表明,此处香舍已有人入住,其他闲杂人等,无事不能入内。 衣袖中抖着明光,陈青径直到了里间,在静室内坐下。 临窗是细纹竹榻,榻前是玉几,几上放置鼎炉,炉里烧着上好的香料,袅袅的烟气冒出来,如松色青青,转来转去,有一种沁人的凉意。 置身其中,似乎赶路的烦躁和疲惫一扫而空,让人精神抖擞。 深吸一口气,陈青眸光动了动,目光眺望远方。 随东华诸派的弟子到来,整个灵崖上,大片大片的祥云宝彩,交相辉映,把一直密布的山云都映上一层亮色,相互碰撞间,如无数的银叶飞花,来来回回。 通过亮色,发现一排排的香舍隐在半山腰的松竹间,再远处,悬瀑飞泉,水声似珠玉,一派出尘脱俗。 但再仔细观看,四下又似乎氤氲在一种冷峭里,稍一感应,就有沁人的锐利和寒意,丝丝缕缕,若隐若现。 众玄门弟子齐聚玉霄,是要在即将召开的玄文法会上争锋,天人交感之下,自有一番凛然的气象! 正在这个时候,有童子敲门进来,向上行礼,道:“青少爷,若云夫人一会登门拜访。” 陈青听了,神情一振,从云榻上起身,大袖一挥,道:“召集人手,随我到外面等候。” “是。” 童子答应一声,下去安排。 待众人集合,陈青领着他们,来到香舍前,立在台阶上,他站在最前面,神情平静。 不多时,只听一声声清越的铃铛之音响起,继而一片片的彩色由远而近,状若花瓣,缤纷多彩,洋洋洒洒,香气弥漫之间,如烟似霞。 紧接着,一辆云车出现在花海中,徐徐而来,待到了香舍前,车上的珠帘被人挽起来,现出里面的少妇,她梳着高髻,身披宫裙,此时她趺坐在云榻上,腰肢笔直,妙目流转,自有一种雍容。 见香舍前迎接的一行人,云车上的少妇玉容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她提裙下来,后面有玉女金童,捧香炉,打宝扇,垂眉低目,规规矩矩。 陈青主动迎上去,微微行礼,道:“十一姐。” 来的少妇陈若云看着眼前的同族之人,见其身材颀长,容貌俊美,冠上一侧丝绦上垂下的珠玉泛着幽色,让他的眸子深沉如渊。 她心里有点惊讶,即使自己所嫁的吴氏乃玉霄派中仅次于定阳周氏的顶级世家,但在吴氏年轻一辈中有这样风采的也寥寥无几,恐怕也就最出色的吴丰谷能压一头了。 娘家有这样出色的子弟,陈若云非常高兴,她声音轻柔好听,道:“都是一家人,不用什么虚礼。” 在玉霄派遇到同族之人,陈青也感到亲切,道:“十一姐,我们到里面说话。” 第28章 乘风破浪 进了香舍,到了厅中,分宾主落座。 外面一轮新月,冷光激射,透过琉璃窗,打在玉几上茶盅的边缘,和弥漫的茶香氤氲,于斑斓中自有一抹明净。 闲杂人等已退下,陈青看着对面的女子,离得近了,还是能够看到岁月在对方容颜上留下的风霜。 在玉霄派,于吴氏族中,她这样一个陈氏女子要撑起一片天,并不容易,肯定要比在溟沧派难得多。 和亲,这两个字沉甸甸的。 陈若云似乎察觉到陈青所想,她放下手中的茶盅,顶门上的丹煞之力一转,发出一声轻鸣,然后散作有形无质的金花,飘飘摇摇,让她的声音浸染一种莫名,道:“在外居,大不易。不过有得有失,如果一直待在陈氏,恐怕我也修炼不到化丹境界。” 陈氏是溟沧派五大家之一,底蕴深厚,但毫无疑问,任何势力掌握的资源也是相对有限的,必须重点培养拔尖的,不可能雨露均沾,任由子弟随意挥霍。 一旦族中子弟上升势头不行,潜力耗尽,就会被无情地抛弃,任其生灭。 这样的子弟想更进一步,得自己想办法争取。 远嫁于外,是一条别无选择的路子。 对于此,陈若云不太想多说,她坐直身子,看向陈青,进入正题,道:“此次玄文法会,不太一样,你最好小心行事。” 听到此话,陈青眸光清幽,他若有所思,开口道:“十一姐,这一届玄文法会上,有人要故意针对我们这些溟沧派弟子了?” 实际上,自从十二洞天北伐妖部,溟沧派势力大增后,就引得其他势力忌惮,常被有意联合抵制。 在其中,以玉霄派这同样传承万年的大宗抵制最强烈,几乎并不掩饰。 玉霄派有这样的底气,毕竟万年来,玉霄派也曾执过东华诸玄门牛耳,上三宗之一,名副其实。 如今这一届法会玉霄派作为法会东主,他们肯定有所动作。 见面前的同族心中有数,陈若云点了点头,玉容上的凝重不减半分,道:“这一届不同以往,他们决心很大,找来了蚀文造诣极深的人物参加玄文法会。” 顿了顿,这一位陈氏女子说出她听到的消息,道:“有的人,就是吴氏族中的最出色的吴丰谷见了,都甘拜下风。” “吴丰谷。” 听陈若云介绍这一位吴氏天才,陈青剑眉轩起,对方天赋惊人,甚至比自己所知的同族天才陈子易都强上不少。 能让这样的天才都退避三舍,那这一届玄文法会上玉霄派推出的人的蚀文造诣该是何等深不可测? 玉霄派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在这一届玄文法会上好好杀一杀溟沧派的威风了? 有此判断,陈青不但不畏惧,反而越发兴奋,眼眸中光芒大盛。 要扬名立万,不怕风浪大,就怕风浪不大!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见陈青自信昂扬,整个人几乎放出光来,甚至引得四下气机,绕于周匝,如千百飞玉白芒击打,冥冥中有一种激荡清越,铮铮然有声,陈若云暗自摇摇头,知道自己这一行适得其反了。 自己的告诫不但没让这同族少年警惕,反而激起了对方争强好胜之心,决定在这一届玄文法会上力挽狂澜。 她不再多说,同是陈氏出身,她分外明白世家子弟的自信和傲气,这个时候,旁人劝也不会听。 反正她来这一趟,已经尽到了同族之谊,不会强求。 其他的,就随缘吧。 于是接下来,陈若云不再提此事,反而找了几件她嫁到吴氏后发生的趣事儿讲了讲,欢声笑语后,告辞离开。 在台阶前,陈青目送对方乘来时所坐的云车离去,渐渐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片的山云从天边涌过来,把云车离去的余色掩去,好像根本没出现过一样。 又站了一会,他才一挥袖,转过身,回转香舍。 对方好意,他铭记于心,以后自会报答。 “至于玉霄派的安排,” 立在静室的大窗前,陈青眉宇间满是锐利之气,他身怀利刃,早起杀心,说不得先发制人,秋风扫落叶。 离溟沧派下院弟子们所居的香舍不远处,有一座大殿,日色刚一入内,似乎就被地面上如墨玉般的砖吞噬了光影,只余下一片斑斓,落在藻井上的凤鸟图案上,若隐若现,似乎随时会发出一声轻鸣。 一名俊逸的青年人端坐在高台上,他身披法衣,上面绣着一只仙鹤,单足而立,长喙点在肩部,和垂下来的翡翠色玉珠一碰,泛着一种奇异之色。 他收回看向溟沧派下院弟子所在之地的目光,神情莫名,道:“溟沧派如今的气象真是惊人。” 坐在另一侧的是个美丽少女,青丝白裙,五官精致,她垂在一侧的余发上束着铜环,上面的冷光让她的声音都有一种空灵,道:“溟沧派自攻伐北冥州,压制了妖族,没了后顾之忧后,门中英才辈出,东华诸派难以与之相比。这一次溟沧派来参加法会,即使不是全力以赴,但也不乏天赋超卓之辈。” 刚才说话的南华派弟子左云眸光幽幽,道:“溟沧派过于兴盛,所以门下弟子习惯蛮横无理,仗势欺人。” 来自于太昊派的少女姜琤然点了点头,看向下方,美丽的容颜上浮现出淡淡的光,道:“南宫师弟对此,更有切肤之痛。” “确实。”左云的目光也转了过来,道:“不过这一届法会上,南宫师弟亲自出手,正好打压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 被两人称之为南宫师弟的是一个瘦弱的少年,他人在柱子的阴影里,皮包着骨头,眼眶深陷,此时眯着眼,有一种虚弱,声音也有一种嘶哑,道:“溟沧派的人欺人太甚,这一次我肯定全力以赴。” 说完后,他身后的阴影里,似乎传出一声奇异的鸟叫,让阴影的色彩变得更浓,就好像被墨色浸染了一样。 看到这,左云目光一缩,旋即恢复正常,道:“南宫师弟,只要这一次功成,玉霄派自会拿出灵药,延长你的寿命。” 第29章 法会开始 自那日后,陈青就在舍中闭门不出,修炼《密云元册》,参悟玄功。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从琉璃玉窗上,映照出越来越多的新色,如越来越多的云打在上面,碰撞之中,越积越厚,隐隐的,有一种秋色里沉淀的寒光,明净不染尘。 一直持续下去,越来越明,越来越亮,整个室内,似乎响起清音。 好一会,所有的异象敛去,室内的陈青睁开眼,缓缓把元真之气沉入丹田,只一动,就有大河奔腾之音,可见其雄浑到匪夷所思。 深呼吸一次后,他心意一转,识海中的无常天书悄然翻开第一页。 姓名:陈青 年龄:16岁 境界:筑元(元成入真) 功法:《一气经》(新)(13001300) 《密云元册》(1500↑1500) 蚀文:炉火纯青(120000↑600000) 以陈青现在的资质,修炼《密云元册》这样的玄功,顺畅自如,轻松写意,水到渠成,不会有一丁点磕磕绊绊。 按照这样的进展,只要回到溟沧派,就可着手开脉了。 不过要想以一等玉液华池开脉,那必须在这一届玄文法会上扬名,闯出大名头才行! “玄文法会。” 陈青抬起头,算一算时间,法会明日就开始了,虽然法会之期长达一个月,但他有自己的打算,决定一开始就参加。 次日,他整理仪容,换上一身溟沧派下院内门弟子的法衣,戴银冠,戴玉佩,从从容容离开香舍,不疾不徐地向云都峰去。 云都峰在这一云崖的正南,峻秀高拔,瑰丽雄奇,其常有远林挂虹,深湖藏黛,出了名的大气磅礴,是以被玉霄派定为这次玄文法会的道场。 走在山道上,陈青放眼看去,各派弟子往来不绝,俱是一身清气,气质不凡,一看就有不浅的根基。 这也正常,毕竟玄文法会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通常是十六派的精英弟子才会参与,他们可是宗门以后长老的种子,岂能不风采照人? 不过即使众弟子峨冠博带,俊逸自然,一派超逸绝尘,但陈青在其间,却更为出众,不说鹤立鸡群,但绝对耀眼夺目。 他的出现,让不少人目光移过来,有一种好奇。 陈青视若无睹,径直向前,一直往上走,待到前面出现一座道观山门才停下来。 山门按法会惯例共分三个门洞,上面分别书写“天”,“地”,“人”三字,“天门”历来供东主弟子驻守,“地门”为与会各派弟子切磋,“人门”则是留个世俗之辈,让他们开一开眼界。 “天,地,人。” 看在眼中,陈青的眸子里一片深沉。 按照常理,他身为溟沧派的弟子,要从“地门”入,但他参加这一届玄文法会是要扬名立威的,自不会走寻常路。 直接来到天门跟前,陈青挑眉看向门上书写的一排名字,记录着已经踏入天门的各派弟子。 现在上面的,全是玉霄派弟子。 盯着看了一会,陈青拿起一支笔,将自己名字和出身门派在门前的贴单上一写,只听一声声如刀似剑的铿锵碰撞声,他留下“溟沧派陈青”五个字后,抬袖进入“天门”。 行了里地,在转角处,立一铜亭,四下栏杆围着,里面玉几上放一方形鹤嘴的铜炉,袅袅的烟气氤氲,让里面端坐的人看上去如在云端,高不可攀。 亭子里的,肯定是玉霄派的守关之人了。 想到这,陈青运转玄功,身上气机一起,如出鞘之利刃,直指上方。 坐在亭中闭目养神的吴雷蓦然感应到四下的气机陡然一寒,冥冥中听到一种刀剑交碰的杀伐之音,他怔了怔,才睁开眼,看向下方。 一眼看到立在山道上锐气十足的陈青,再看清对方身上的溟沧派法衣后,这一位玉霄派的弟子吴雷双眉不由得立了起来。 原本还以为安排自己在此守关,只是走个形式,毕竟玉霄派乃传承万年的大宗,威名赫赫,如今又是东道主,罕有别派弟子会走“天门”,主动挑战。 更何况,这还是法会刚开始的第一天! 念头一转而逝,吴雷起身,开口说话,声音洪亮,道:“哪一位道友?” “溟沧派,陈青。” 回答一出,在四下回荡,每一下都蕴含金石之鸣,似乎让落下来的天光都拢上一层音轮,变得冰寒。 “陈青,登扬陈氏的子弟?” 同样出身于大世家的吴雷目光如电,盯着陈青,对方身上的气势锋芒毕露,偏偏整个人的气质又幽深厚重,给人一种奇异的和谐,让他就是一惊。 定了定神,他才开口道:“这位陈道兄,你走天门,那就是邀斗了,选文斗还是武斗?” 文斗,就是如莫远一般切磋蚀文推演,武斗,则是比较技击之术。 玄文法会以文为主,但修士在外,降魔除妖也好,抢夺宝地仙丹也罢,都缺不了杀伐,所以武斗也不可少。 话虽如此问,但吴雷倾向于眼前这一位陈青选择文斗。 虽然修士筑元后,修道者双臂有千斤之力,能力搏狮虎,碎石开碑,但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对此不屑一顾。 因为开脉后,他们就能学得上乘法门,飞剑斩颅,撮土成钢,修士的实力大多都体现在法宝和飞剑上,肉身的技击小道罢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话音刚落,陈青已经给出了答案,道:“我选择武斗!” “武斗?”吴雷确认了一下,见陈青确实坚持,深吸一口气,道:“也好。” 说完后,他从上面的铜亭中一跃而下,稳稳站在山道上。 “请!” “请!” 各道一声请字,两人几乎同时运转玄功,元真之气充斥于拳头上,不约而同地挥出,碰撞在一起。 两人也没用什么技巧,就是实打实地碰撞,只一下,就听一声轰然大响,然后无数的星火迸射。 碰撞过后,陈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稳如泰山,而吴雷却被传来的反震之力带的踉踉跄跄,往后倒退了七八步,面色变得铁青。 两人差距明显,一下就分胜负。 第30章 武斗文斗 稳住身形,吴雷运转元真之气,碰撞后筋骨的不适一扫而空,他知对方这是下手存了分寸,没全力以赴,于是稽首行礼,道:“陈道兄玄功精深,我自愧不如。” 玄文法会,本就鼓励十六派门中弟子相互切磋较技,无论输赢都是一桩美谈,他技不如人,就干脆认输,也是光风霁月,光明磊落。 “承让。” 陈青还了一礼,又说了几句,然后离开,沿着山道,继续向上。 波澜不惊中,他又通过一场武斗和一场文斗,连续斗败了两名比吴雷更厉害的玉霄派弟子。 两侧松柏郁郁青青,山风吹下,青绿的影子交织成的光轮在台阶上滚来滚去,携击败三名守关的玉霄派弟子的气势,陈青身上的气势越来越盛,恍若实质。 行走间,恍惚中,隐有无数的刀光剑影,从他脚下跃出,于斯碰撞回响,传得很远。 遥遥看去,山道上,一道不可阻挡的锐利冲霄而起! 这样的声势,已引得“天门”后玉霄派弟子震动,此时此刻,头梳飞仙髻的周蓁瑶站在亭前,一双略显奇异的青眸,正看向徐徐走来的陈青。 在她的感应里,山道上,不知何时,大片大片的白云弥漫过来,其越来越多,越来越厚,让本来的云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到了一定程度,化为一片森白,粼粼的天光映在上面,有一种刺人的寒意。 置身其中,如沉浸于汪洋的白色里,不见其底,整个人都有一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恐慌和难受。 周蓁瑶还想继续细看,就觉得双眼一疼,如被针扎,知晓已经到了极限,连忙垂下眼睑,运转玄功,玉容上一片冰冷。 只能观察到此,一方面,虽天赋异禀,但观气之术并不好修炼,她也才堪堪入门。另一方面,也是来人根基深厚,以观气之术望之,消耗大。 停下脚步的陈青识海中的无常天书微微放出一道光,如开竖瞳,看向上方,让他若有所觉,顺着看过去,就见一名眉目如画容颜绝美的青眸少女,若有所思。 在刚才,对方应该以秘术窥视自己,不过这无伤大雅,反正在此世界中,极少有那一种不可思议洞彻所有的观气之术。即使有,也不是对方一名尚未开脉的玉霄派弟子所能修炼的。 再退一步,刚才无常天书的反应,已自动挡住窥视,绝对让对方无功而返。 “想不到无常天书还能如此,” 陈青有一点惊喜,如此秋风未动蝉先觉,对以后己身修炼大有帮助。 所有的念头转瞬即逝,消失不见,陈青一扶头上银冠,眸光森幽,看向上方,声音沉沉的,冰冰冷冷,道:“溟沧派弟子陈青,前来邀斗。” 一言发出,传出的声音中蕴含了他修炼的玄功之力,所到处,一圈圈的音波大如霜轮,相互碰撞间,余气鸣玉溅雪,弥漫四下,让周围的温度都变低了几分。 他虽不惧对方的观气之术,但对方上来就大刺刺地窥视,委实有所失礼,并不礼貌,不是玄门大宗弟子明面上应该有的做派,他自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周蓁瑶见此,心知理亏,她微微吸气,一提身上的藕荷色襦裙,翩然而下,盈盈一礼,道:“定阳周氏周蓁瑶,见过这一位陈道兄。” 陈青目光一凝,定阳周氏把持玉霄派这一万年大宗,在东华洲显赫至极,罕有世家能与之相比,而且周氏之女皆以美貌出众,现在一看,果然绝色,气质出众。 而且再仔细看,对方身上气机圆润如意,一看就是玄功精深,已达圆满,只需玉液华池,就可登关开脉了。 自入“天门”后,这绝对是他遇到的玉霄派中最出色的弟子! “周道友。”陈青声音平静,开门见山,道:“我选择和道友文斗一场,比一比蚀文的理解。” “文斗。”周蓁瑶手一引,道:“我们到亭中去。” “好。”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亭子,相对而坐。 周蓁瑶深深地看了陈青一眼后,伸手一拨几上似玉圭一样的通讯法器,一圈亮色耀出。 不多时,只听一声清唳,然后一道如天鹤一般的清光由远而近,撕裂大气,须臾到了亭中,然后稍一盘旋,落下后,化为一束宝卷。 宝卷自然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蚀文,稍一观看,就让人觉得眼花缭乱,神识之中,好像乱龙起舞,阻挡不住。 “这是一封宝卷。”周蓁瑶取出两份竹筹,推给陈青一份,玉声清脆,道:“我们比拼一下谁能解读的内容多,陈师兄没有异议吧?” 陈青表示赞同,以玉霄派这样万年大宗的底蕴,又是这一届玄文法会的东道主,肯定爱惜羽毛,绝对公平公正,提供的蚀文宝卷不会有问题。 “开始。” 两人同时说一声,目光盯着打开的宝卷,开始解读。 天光透过云气,落于亭中,将四下染上一层夕阳的红晕,如浸染了秋色一样,大片大片的嫣红连绵,一男一女两人如白玉雕像,一动不动,只有手中的竹筹发以及笔落纸上的声音响起,一声声,一下下,连绵不断。 不过随时间的推移,亭中不管竹筹拨动的声音也好,落笔书写的声音也罢,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不如刚开始那样连贯,到最后,更是半天才响一下。 不知不觉,待一轮明月升起,照在几上,染上一层冰白,让周蓁瑶身上多了三分刺骨寒意,本来就沉重的眼皮几乎要抬不起来。 这是极力解读蚀文,精气神消耗过大,再强行坚持下去,就要折损根基了。 已达极限,不敢硬撑,周蓁瑶果断停下来,玄功自然运转,顶门上映着天光,虚澄一片,冰冰凉凉之意透下来,让疲倦渐去。 缓了缓后,她看到摆在身前的一叠纸,弥漫墨香,玉容上浮现出一抹欣喜,不过待她看向对面时,刚浮现的笑容立刻消失。 第31章 一路通关 对面的陈青将竹筹放到一侧,继续在解读蚀文。 一打书页在他身前摆开,字跃纸上,一撇一捺,神气焕发,看在眼里,让人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与之相比,自己不但解读出的蚀文内容页数少,而且最后因为疲惫不堪,写在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涂鸦一样,不忍直视。 周蓁瑶越看,越是心惊,青丝上的玉珠余色泛着冷意,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手脚冰冷。 两人之间在蚀文造诣上的差距,过于明显了! 似乎感应到周蓁瑶的目光,陈青停下笔,抬起头,面容平静,开口道:“周道友,承让了。” 周蓁瑶摇摇头,勉强打起精神,语气中满是苦涩,道:“陈道兄不必谦虚,你在蚀文上的造诣远胜于我。” 陈青没说话,对方的蚀文造诣在同龄人中实属顶尖层次,但谁让对方碰到的是自己,那只能认倒霉了。 深深地看了陈青最后一眼,周蓁瑶起身离开,沿着山道,很快就消失于山云后。 只余下陈青一个人,坐在亭中,夜深了,山上的寒气越来越重了,拢在身后,一片寒气里,有一种春寒料峭洗练后的宁静。 山顶上,一座大殿里。 周星回负手而立,他身前立一铜镜,高有丈许,绕有星纹,此时镜面上,粼粼的光芒如水波一样展开,回放刚才周蓁瑶和陈青的文斗。 作为一个局外人,刚才文斗的一切被他洞彻。 冷光此时通过后面的大窗里激射而入,落在他脚下平滑如镜的玉砖上,迸射细碎的寒芒,像无数的银鱼在波光里起舞,映照出这一位已经开脉的定阳周氏天才人物越来越冷的面容。 和全神贯注的周蓁瑶相比,披溟沧派法衣的少年实在过于从容。 对方解读蚀文,如行云流水,一切尽在掌握中,那一种高屋建瓴之感,即使通过镜光遥遥观看,都快扑人眉眼了! 在蚀文造诣上,两人的差距过于断档了! 好一会,周星回一挥手,一道道的清光收敛,齐齐回到铜镜里,倏尔消失,整个大殿重新恢复平静,只有外面的月色倾洒下来,不闻声音,一片霜白。 他眉头紧锁,神情阴晴不定。 以陈青表现出的蚀文造诣,就是在玉霄派下院中,恐怕也只有寥寥几人能与之匹敌,还不敢说稳压一头。 而这样的人物,不太可能到“天门”之后守关,和陈青文斗的。 他们在玉霄派年轻一辈中有不小的声望,赫赫有名,而且基本已经得到身后势力的认可,正全力支持,要上位真传,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下场的话,赢了,理所当然,不会让他们更进一步。可一旦马失前蹄,输给了陈青,那恐怕会被竞争对手们抓住痛脚,进行清算,真传之路就此而断。 如此得不偿失,就是他们想下场,他们身后势力也会阻止,不让他们冒险。 “难道让陈青一路通关不成?” 半个月后,灵崖上,溟沧派驻地。 云气从四面八方来,越积越多,但被一排排香舍上所设的禁制法阵所阻,继而化为大大小小的霜轮之相,上升下沉,来来回回,耀白明彩。 可即使如此,也驱散不了驻地中笼罩的一层压抑。 坐在云榻上的郑幼安戴一顶白玉冠,披一件雪白法衣,他极其罕见地看向吕公显,主动开口,道:“还没人能上去?” 从溟沧派出发,到玉霄派,他都对吕公显这一位师徒一脉出身的化丹修士视若不见。而现在,两人不但同居一室,他还主动说话,可见溟沧派在灵崖上遇到了大事。 吕公显坐的笔直,顶门上悬一枚剑丸,不时飞来亮色,打在上面,余芒坠下,映着他一双向来锐利的眸子,此刻他也神情肃然,道:“阻路的人有备而来,斗不过。” 郑幼安听了,冠玉一般的面容上浮现出黑气,来参加法会的溟沧派下院弟子们被人堵在“地门”之后,半个月过去了,无人能过关。 按照这样下去,法会结束后,恐怕都无溟沧派下院弟子能登顶三山门。 这对溟沧派下院来讲,绝对大失颜面! 吕公显虽然不像出身于于十二巨室排名第一的瑞平郑氏的郑幼安那样死要面子,但如果这一届玄文法会如此虎头蛇尾,他作为领队,也面上无光,回去不好交代。 只是拦路的几名他派弟子蚀文造诣委实太强了,别说到玉霄派的溟沧派下院弟子,就是现在还留在下院的那几名最出色的来了,也不一定过关。 吕公显顶门上的剑丸的白光映出他眸子里的寒色,给玉霄派记了一笔。 虽然现在拦路的是碧羽轩、广元派、太昊派、南华派等宗门的弟子,但玉霄派一直若隐若现。 也就是其顾忌东道主的身份,不然的话,恐怕早跳出来了! 正当两人束手无策,令室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时,外面有人过来,立在门口,向里面行礼。 郑幼安看了一眼,见是自己带来的人,于是招手让其进来,沉着脸,道:“什么事?” 他最近心情不好,脾气也大,身边的人都不愿意往他跟前靠,现在这小子一反常态,还笑容满面,难道有好事? 被郑幼安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青衣小厮打了个寒颤,他定了定神,组织语言,才流利地开口道:“刚才有消息传来,下院中的陈青在天门后连续破关,玉霄派阻拦不住,他极大可能会登顶。” “什么?”一听这个,郑幼安忍不住从云榻上站了起来,他盯着来报信的小厮,道:“此话当真?” 感应到郑幼安目光如剑刃一样刺在身上,青衣小厮强忍不适,连声道:“千真万确,千真万确!” “哈哈。”确定为真,不是乌龙,郑幼安笑出声来,顶门上的宝轮轻颤,坠珠碰撞,悦耳动听,让他的声音氤氲上一种清越,道:“门中有难,就能脱颖而出,我世家儿郎,果然好样的。” 说完后,郑幼安瞥了一眼吕公显,眼中世家子弟对师徒一脉的优越感呼之欲出。 在此时,吕公显倒没有太在意郑幼安的眼神,毕竟早已习以为常,反而他听到“陈青”这个名字时候,面容上浮现出少许的诧异。 第32章 耀眼夺目 离法会结束还七天。 只听一声轻响,一道白气笔直而来,须臾后,白气到了台阶上,倏尔落地,余光如雪浪四溅,周星同收起法宝,稳步走进大殿。 于高台上展袖坐下,他眸光沉沉,径直问道:“西川去了?” 作为玉霄派下院的大师兄,很多时候,他在下院发号施令,掌控全局。 “是。”周蓁瑶在不远处,身后墙壁上挂着的梧桐金叶托着明珠,灿然的珠光化不开她妙目中的阴霾,道:“算一算时间,也快结束了。” 少顷,一名颇清秀的少年也从外面进来,迎着众人的目光,面容铁青,道:“技不如人。” 这话一落,大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周西川已是他们玉霄派下院中蚀文最出色的之一,连他都折戟沉沙,“天门”后的那一位溟沧派弟子陈青的蚀文造诣确实深不见底。 半晌,周星同扫视全场,开口打破了殿中的沉默,道:“陈青马上就要通关,过天门而登顶,你们谁去阻他一阻?” 说着话,目光转了一圈,落在大殿最前面的一名青年人身上。 对方身长七尺八寸,戴玉冠,披法衣,朗目疏眉,玉质金相,只静静而立,就有一种神采飞扬,让人下意识形秽。 纵然殿中诸玉霄派下院弟子人才济济,但对方却格外耀眼,甚至让人想到鹤立鸡群。 感应到周星同目光中的鼓励和敦促,吴丰谷抬起头,面无表情。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间,隐隐的,无形的森然弥漫,难以形容的冷冽激射,离得近的人,身上的肌肤如被针刺。 周蓁瑶看到这一幕,拢在袖中的手攥紧。 自家族兄这么做,一方面,自是吴丰谷确实天赋惊人,有机会阻击来势汹汹的陈青,挽回局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吴丰谷乃吴氏之人,不是他们定阳周氏的人,推他出去,不管输赢,都有说法。 不过很明显吴丰谷确实沉得住气,众目睽睽之下也能顶着压力不站出来,她不得不一扶云鬓,声音尽量轻柔,打圆场道:“不如就放陈青登顶,反正南华派的南宫笑平等着,就等陈青最意气风发时,一举击溃他的道心。” “言之有理。” “正该如此。” …… 周星同看着同门的反应,暗自叹息一声,他面容冰冷,道:“就这么办吧。” 没了玉霄派弟子的阻拦,陈青畅通无阻,很快看到“天门”尽头的白玉牌楼。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牌楼的玉色和台阶的深青相磨,一片斑斓,眸光明亮。 念头一转,识海中的无常天书翻开,第一页上已有变化。 蚀文:炉火纯青(130000↑600000)。 这一路行来,与玉霄派的下院弟子不断文斗,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从120000到130000,蚀文造诣又有进步。 通过无常天书,他得到那一位蚀文大家记忆,但只囫囵吞枣,离全部继承差一大截。如今在玄文大会中,边斗法,边对照,边思考,于融合贯通中,步步生莲。 蚀文之道,对以后修炼大有帮助,这一种稳扎稳打的进步,令人喜悦。 站了一会,陈青整理衣冠,过百丈石阶,来到牌楼前。 离得近了,才发现,牌楼并没完整的门户,而是一道惊虹挂下来,如门半掩,不计其数的明彩从四面八方涌来,打在上面,形成妙音宝轮,发出清越之音。 每一届玄文法会的东道主,在布置上都别出心裁,力争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玉霄派也不例外。 从惊虹下穿过,抵达山顶。 上面地势极平,非常开阔,正有一道道的灿然的星光打下来,落在一座座高台上,扑簌簌的亮色如银花坠落,美轮美奂。 脚下是一处如琉璃般明净光明的云台,被刚穿过的牌楼的玉色所辉映,形成似乎感应到陈青通关的气机,表面开始浮现出水纹涟漪,一行行的蚀文如锦鳞般从其中跃出,聚拢而来。 这一刻,万千宝彩,绕于身前,斑斓七色,光芒大盛,即使在这山顶中,他都极其耀眼,让人无法忽视。 这是设计的“天门”通关的仪式! 见陈青从“天门”通关,出现在云台上,刹那间,山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这一个月来,凡是在玉崖上的门派,都发现了这一届玄文法会上的暗流涌动,一切尽在不言中。 玉霄派等势力确实准备充分,真拦住溟沧派的下院弟子,让他们无法从“地门”登顶。眼看溟沧派这如今声势显赫隐有天下第一的宗门要在这一届玄文法会上灰头土脸,颗粒无收时,陈青却突然横空出世,撕裂了笼罩在溟沧派下院上的阴霾。 在天门后一路通关,让东道主束手,这实打实的壮举,放在任何一届玄文法会上都值得大书特书。 这东道主还是玉霄派,那更有意思了。 这是,擒贼先擒王? 恐怕玉霄派怎么也想不到,成功在即,自己却掉了链子! 感觉到从一座座高台上传来的不下上百道的目光,或审视,或警惕,或好奇,或不善,陈青并不在意,反而如春风拂面,面上有淡淡的笑容。 自己踏出“天门”,就已在这一届玄文法会上扬名,更在溟沧派下院的名声一时无两,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 一名清丽的少女从一处高台上下来,到了近前,她光洁的额头上嵌一粒宝珠,一种玉冷倾泻而下,让她整个人如在一轮寒月里,道:“陈兄的蚀文造诣如此之高,真人不露相。” 此刻韩月窈一改往日的清冷,笑语盈盈。 陈青看向身前这一位同是五大姓的少女,语气一如既往,不骄不躁,道:“我也就是在蚀文上有一点天赋。” 韩月窈再看向陈青,和以前不一样。 两人身份相似,都是五大姓嫡脉出身,而且对方气质出众,所以在下院时,她才愿意与之来往。 但她认为对方只颇优秀而已,从没往真传弟子上想。 可这一届玄文法会后,对方所展现出的蚀文天赋,以及力挽狂澜的手段,都让人刮目相看,来玉霄派的溟沧派下院弟子与之相比,黯然失色。 一旦对方携玄文法会上的偌大名声回归溟沧派,再得陈氏相助,冲关开脉,未尝不能与他同族的陈子易竞争了。 有了判断后,她才主动出击,和陈青搭话。 眸光明亮的韩月窈上前,低声和陈青讲述这一届玄文法会上发生的事儿。 在“天门”后的山道时,通过通讯法器,陈青也有所了解,但零零碎碎,现在经韩月窈一讲,豁然开朗。 正在两人说着话,向溟沧派在山顶上的云台走去时,突然间,“地门”之后传来一道略显嘶哑的声音,道:“且慢!” 第33章 两雄争锋 陈青闻声转头,见说话的是一个少年,其瘦弱矮小,披一件宽大黑衣,遮住了全身,一双眸子弥漫着阴影,连“地门”后的琉璃玉色似乎都掩之不去。 一只黑色怪鸟站在他的肩膀上,伸着长长的鸟喙啄着他头上的铁冠,一下下,一声声,碰撞的余音向四下扩散,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一人一鸟,挑灯狂墨,孤寂偏激! 看了一眼,陈青认出对方的来历,十大玄门之一的南华派,也是这一届玄文法会上阻击溟沧派的主力军了。 韩月窈见到黑衣少年,玉容一变,冷哼一声,道:“他就是南宫笑平。” 来参加这一届在玉霄派的玄文法会,她自然想成功登顶,出一出彩,但信心满满地进入“地门”,就被这黑衣少年拦下,结果惨败。 技不如人,输得无话可说,对对方也谈不上恨之入骨,但绝对没半点好感。 陈青听了,眸子转动,里面一片幽色,不见其底,开口道:“南宫道友有何指教?” 南宫笑平踏前一步,他肩膀上的怪鸟也跟着转过头,一起盯着陈青,一字一顿的道:“我要和你比一比蚀文。” 站在原地,风吹大袖,陈青语气平静,道:“我已从天门上登顶,凭什么要和你斗法?” 按照玄文法会的规矩,能从“天门”、“地门”和“人门”顺利登顶的,已在法会上脱颖而出,于身后势力中声名显赫。 再和人斗法,节外生枝?智者不为! 南宫笑平眸中的阴影更甚,冷声嘲笑,道:“陈青,你不敢?” 轻蔑地扫了对方一眼,陈青没说话,溢于言表。 感应到对方毫不掩饰的不屑一顾,南宫笑平只觉得血气涌上心头,怒道:“你!” 一个平静如水,一个激烈似火,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这边的动静,马上被山顶上一座座高台上的各大门派的人看到,有心人立刻把目光投向东道主玉霄派所在。 下一刻,玉霄派所在的云台上,一声轻响,如灿星坠谷,碰撞鸣音,自有一种锋锐之气,继而一名气质冷冽的女子浮现,她开口说话,道:“这一届玄文法会,难得出了两个厉害的后辈。陈青和南宫笑平他们俩任何一个在其他届法会上,都傲视群雄,无人能与之抗衡。” 顿了顿,这一名叫做周如英的女子看向溟沧派云台所在的方向,道:“双雄并立,委实难得,下一会不知什么时候能再碰到了。” 听到这样的话,溟沧派所在的云台上灵金之气流转,泛起一丝丝的寒意,郑幼安升了起来,眸光如刀,看向周如英,道:“确实有两雄并立的姿态。” “有两人在,都没兴趣点评余下弟子了。” 周如英虽是女修,但语气干脆,给人一种凌厉之感。 一般来讲,法会到最后,会有法会的东道主的高深修士出来,品评能登顶的出众弟子,点出不足,给予教导。 可南宫笑平和陈青在蚀文造诣上,实在高出其他人太多,如此一来,点评其他人一下变得索然无味。 郑幼安听了,身上的庚金之气大盛,如灿烂的云气密布,他坐直身子,道:“道友有什么高见?” 周如英图穷匕首见,说出看法,道:“不如把点评环节换掉,让南宫笑平和陈青两人在这山顶来一场文斗,看一看,他们到底谁更胜一筹。” 见郑幼安皱眉,周如英道:“这只是一个提议,还需要当事人是否同意。不过我可以保证,不管谁输输赢,作为东道主,一定会赐下宝物,让他们不虚此行。” 郑幼安盯着周如英,沉吟不定。 以对方的身份,既然开口,那拿出的宝物对于陈青这样尚未开脉的弟子来讲,肯定非常珍贵。 而且陈青已从“天门”登顶,这一届玄文法会溟沧派下院也立于不败之地,纵然陈青真比不上那南华派南宫笑平,也无伤大雅,还平白得一件宝物。 如果是他们瑞平郑氏的子弟,他就敢做主,让其答应下来,但陈青可不是他们瑞平郑氏的人,而是登扬陈氏的嫡脉子弟。 五大姓的嫡脉子弟,虽然境界修为不高,可自己下令的话,对方真敢断然拒绝,并且不给自己好脸色看的。 转了转念头,郑幼安还是将陈青唤来,让他拿主意。 静静听完后,陈青眼瞳中如染上一层奇异的斑斓,旋即隐去,点头答应下来。 这一行来玉霄派参加玄文法会,他的目标很简单,尽可能扬名,积累声望,提升在登扬陈氏和溟沧派下院的地位。 刚才南宫笑平阻路,他置之不理,因为他预感到,玉霄派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现在来看,果然如此。 如今顺水推舟,看上去一切都是玉霄派和南华派紧追不舍,而不是自己故意生事,传出去,更显气度。 达成共识后,周如英吩咐一声,马上在山顶的中央起了一处高台,台上设玉几,几上放置竹筹、笔墨纸砚等,四下绕栏,一道宝轮高悬于上,把四下渲染成一片冰色,置身其中,神清气爽。 布置好后,陈青和南宫笑平一前一后,上了高台,各占一方,面对而坐。 两个少年,一位沉稳,波澜不惊,一位阴沉,霸道强势,尚未开始,只在高台上,都有一圈无形的磁场弥漫。 如此大张旗鼓,如此众目睽睽,一时间,整个山顶的诸多门派的修士的目光全部投过来,似乎让高台上的气温都凭空上升,隐隐的,星火激烈,烈烈燃烧。 身为东道主一方,见万事俱备,周如英起身,用手一招,一道道清光落下,倏尔到了场中,然后汇聚成一本道书,随声翻开,蚀文浮现,字字变化,蕴含玄妙。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响起,介绍道:“这一本宝书中的蚀文,乃我们玉霄派从星碑上拓下来的。” 陈青看着眼前自然翻动,悦悦动听的书卷,眸光亮了亮。 星碑,乃这一方世界上古时大能修士记录星轨运行的碑文,共有九块,全部以蚀文书写,蕴含诸多天机运转之玄妙。 这九大石碑,存放到今,当世之人一共推演解读出了六块,余下的三块依旧拢在一种神秘中。 而这推演解读出来的六块石碑,就是玄文法会的镇碑,每次都由东道主保管。 第34章 震惊全场 但星碑上的蚀文玄妙归玄妙,可一经推衍,修士的气息就会随星相变化自然运转。一切顺利,那不用说,大有帮助,如果一旦出错,可就气息紊乱,倒行逆施,折损根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世家子弟对这样事儿,向来避而远之。 郑幼安剑眉一轩,刚要起身反对,周如英的声音已再次响起,道:“宝书确实拓下了星碑蚀文,且天生玄妙,护持推演之人,令其安然无恙。” 听了这样的话,郑幼安重新坐下,身后浮现出一圈的庚金之气,灿金余芒,不断碰撞,响个不停。 见打消了在场人的顾虑,周如英看向高台上陈青和南宫笑平,道:“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话语落下,她伸手虚虚一点,宝书一转,书页不断翻开,一个个的蚀文跃出,如珠走银盘,按照一种奇异玄妙的轨迹进行排列组合。 这一刻,蚀文化为周天星斗,于转动间,弥漫一圈圈如秋色般的明净晕轮。 拢在明净的星色里,陈青抬起头,盯着满空运转的星斗,从轨迹之中,寻找真正的天地玄妙。 不同于在“天门”后和玉霄派弟子斗法时解读的蚀文,眼前星碑上的古朴玄妙,连在一起,千变万化,如置身于真正的星空里,那是一种玄之又玄之感。 看着这样的星相,他有一种欢喜之色,自然而然取过来纸笔,奋笔疾书,将自己的解读呈现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体内的元真之气向他四肢百骸游走过去,仿佛己身化为了亘古星空,体内星轨运转,拨动春秋。 不过星空过于宏大,长久沉迷其中,会难以自拔,磨灭人的意识,于是宝书上腾起一圈的光轮,罩在陈青的身上,若有若无的灿烂清气随之进入体内,护住一切。 冥冥中,星象变化刻印于体内,让陈青本就厚重的根基再次缓慢提升。 坐在台上,郑幼安的眼眸中倒映出正在解读星碑蚀文的陈青,气机交感下,密密麻麻的繁星连成一线,其中细细碎碎的寒芒迸射,相互碰撞,发出发出鸣玉击打之音,。 看得久了,甚至一片片的星屑透过来,扑在眉宇间,演绎卦象,浸染周围,一片寒色。 这已是蚀文造诣到了极深的境界,和星碑形成共振,从而异相外显,甚至令他这样的围观的人也能看到。 “陈青。” 郑幼安,上万余字,南宫笑平已经解读出了,看上去尚有余力,从容不迫。 虽然南宫笑平矮小瘦弱,面相阴沉,远不如对面的陈青丰神俊朗,器宇轩昂,气质上差距很大,可在解读蚀文上,并不落下风。 看着南宫笑平肩上站着的怪鸟,周如英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南宫笑平确实有一定的蚀文天赋,但能在解读蚀文上表现出这一种碾压的姿态,让三大上玄门的优秀子弟难以望其项背,很大的程度还是因为对方所豢养的灵语鸟。 这一禽鸟飞不快,跳不高,没什么斗法能力,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天生通晓蚀文,颇为灵异。与之签订契书后,修士解读蚀文如有神助。 不过和灵语鸟签订契书的修士,凤毛麟角,罕有存在。 一方面,灵语鸟遭天嫉,基本遭劫夭折,极少能顺利长大。另一方面,修士想和灵语鸟签订契约,也得与之契合,不契合的,签订不了。 更可怕的是,和灵语鸟签订契约后,即使不借助其解读蚀文,都会时时刻刻消耗精气神,影响修士的神智,而一旦动用,直接消耗寿命。 这就让修士谈而色变了! 这南宫笑平性子偏激,剑走偏锋,不是玄门弟子的做派,为了出一口所谓的恶气,就和一只灵语鸟签了契约,以后暂且不讲,但在玄文法会上肯定所向睥睨。 这就够了,反正玉霄派需要的只是一柄足够锋利的刀子罢了。 来自元阳派的下院弟子乔正看向中央的高台上,见到陈青和南宫笑平身前的玉几上越来越厚的纸张,神情凝重。 他的蚀文天赋常得长辈称赞,在宗门同辈也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对此颇为得意。 现在一看,高台上的陈青和南宫笑平任何一个人的蚀文造诣,都远远超过他。 以前自己真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了。 一种难言的耻辱涌上心头,让他很是难受。 “乔正。” 似乎注意到他越来越严肃的神情,赵纯这一位化丹境界的修士背负的法剑发出一声轻鸣,如飞龙出渊,遨游九天,有一种不可阻挡的锐利之气,打断了云台内的紧绷的弦儿。 “师叔。”乔正一惊,闻声看去,然后低下头,道:“在蚀文上,我比这两人差太多了。” “蚀文很重要,可修行并不止蚀文。”赵纯看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台上,面上有一种无奈,道:“就是换做我,登台解读蚀文,也不会比他们俩做得好。” “啊,” 乔正等元阳派下院弟子听了,目瞪口呆,不能自已。 和赵纯一样,参加这一届玄文法会的其他门派的主事人,此时看着高台上的斗法,也对陈青和南宫笑平两人的蚀文造诣叹为观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两人的身上。 第35章 扬眉吐气 一时间,陈青感应到,冥冥中,难以形容的火色氤氲过来,一丝一缕,一缕一丝,越来越多,越多越亮,熊熊燃烧,连绵不断。 置身其中,似乎听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有一种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之感。 整个人如成为了山顶上的中心,一举一动,都有无形的力量跟随。 这样的画面一闪即逝,可陈青目光一亮,知道这是自己给参加这一届玄文法会上的各派修士极其深刻的印象,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参加这一届玄文法会的各派下院弟子,都是精英,以后发展好了,成为门中的真传或者长老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关注和认可,代表着陈青声望的提升,对以后都会有一定帮助。 声望,看虚幻,看不见,摸不着,实际上,有一种光环加身,成为力量的延伸,非常重要。 玄门修士格外重视己身的声望,就是如此。 将念头沉下,陈青继续解读星碑上的蚀文,只现在就有如此声望,一旦击败对手,那肯定将再上一个台阶。 星碑上蚀文晦涩艰难,十变五化,可陈青到底得到了一位一辈子刻苦钻研蚀文的长者的传承,蚀文造诣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所以游刃有余。 在解读完万字蚀文后,转向宝书里记录的第二块石碑,继续第三块石碑。 “第三块石碑。” 郑幼安看到这,忍不住站起身来,庚金之气垂于身后,如绕宝环,细小的金芒在边缘游走,碰撞间的余色映照出他面容上的惊容。 如今星碑也不过被人解读出六块而已,陈青和南宫笑平两个少年,连开脉都没,居然一路推演到第三块,简直匪夷所思。 不止郑幼安,连其他宗门的修士好多也坐不住,纷纷起身,盯着场中,目光灼灼。 难得在玄文法会上见到这前所未有激烈的蚀文斗法,这一种见证,让人眼睛不愿意眨一下,生怕错过,留下遗憾。 倒是周如英,继续坐在云榻上,顶门上的一团云气因她心情的变差,开始不断旋转,越转越冷,把四下浸成一片碎冰般的寒色。 因为她看得出来,到了解读第三块石碑,那一名溟沧派下院弟子陈青确实感受到压力,不如解读前两块石碑那样挥洒自如,但还是气定神闲地在白纸上落笔书写,字迹清晰,丝毫不乱。 而与之对比,南宫笑平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容已极度扭曲,看上去颇为痛苦,明显在勉强支撑。而他笔下解读的文字开始扭扭曲曲,让人一看,有一种不适之感。 有奇异之禽相助的南宫笑平,竟然在和一名尚未开脉的修士蚀文对拼中落入下风,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确实发生了! 这陈青明显只有十五六岁,就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习蚀文,也不可能有这样高深的蚀文造诣吧! 高台上,南宫笑平心神俱疲,视野里一片模糊,他不得不暂时停下手中的笔,坐直身子,喘一口气。 灵语鸟确实天生通晓蚀文,但与之契约的修士要从这灵鸟中得到蚀文的解读,并不容易,需要心神乃至寿数的消耗。 而且要解读的蚀文越难,消耗越大。 前面两块还好,当解读第三块星碑上的蚀文,不堪重负。 再这样下去,恐怕有性命之忧。 生死间有大恐怖,南宫笑平再性子偏执,再想出一口恶气,在死亡的威胁下,他最终冷静下来,忍着一阵阵的气血翻涌,运转玄功,暗自恢复。 这一下落在围观的一众玄门修士眼里,等于投子认输。 高台上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蚀文斗法,分出了胜负。 “溟沧派!” “陈青!” ……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陈青,这一刻,他虽未开脉,境界修为很低,但光芒之耀眼,风头之盛,山顶上任何一人都无法与之相比。 当天光照在这一位溟沧派的少年身上,灿烂一片,每一缕亮色,就好像燃烧的火焰一样,把周围都氤氲上一层红彤彤的,仿佛一切燃烧起来。 恍惚间,如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不可阻挡! “哈哈。”郑幼安大笑出声,神采飞扬,他看向东道主和南华派所在方向,朗声道:“两个小辈的蚀文交流结束了,我们溟沧派略胜一筹啊。” 自从来到玉霄派后,他们溟沧派就受到明里暗里的排斥,下院弟子在法会上的表现也一团糟,现在终于扬眉吐气。 “确实了不起啊。” 平都教的化丹修士吴踏江大袖如翼,顶门上染上一层火晕,灿烂其彩,他站起来,高声应和,助郑幼安之威。 苏仁文这一位南华派的化丹修士趺坐在一只大鹤的背上,顶门上垂下一道彩环,下缀灵文,洋洋洒洒,不断有紫青之气穿过,滋养己身,他看到吴踏江的动作,皱了皱眉,并没说话。 从溟沧派五代掌教秦清纲迎娶平都教长老为妻后,平都教和溟沧派的关系一直颇为融洽。 平都教不一定真为溟沧派雪中送炭,可随陈青在这一届法会上以不可思议之姿崛起,溟沧派下院奠定胜局,他们锦上添花很在行。 “说的对。” 平都教起了个头后,平时里和溟沧派走动的骊山派等宗门也乐于凑个热闹,反正花花轿子众人抬,人之常情。 眼见山顶上一派花团锦簇,其乐融融,周如英这一位玉霄派在此的主事人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阴霾,她背后光芒闪烁,如星斗坠空,森白弥漫,寒气涌过来,扑簌簌作响,拢在袖中的手攥紧。 此次针对溟沧派的行动一败涂地,让人生气! 而罪魁祸首,就是场中央顾盼生辉的那一个陈青了! 不过周如英即使再厌恶陈青和溟沧派,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紧咬银牙,开口道:“陈青,你且上前来。” 陈青听了,目光一亮,马上上前。 上面的玉霄派的女修许诺,蚀文比拼后,会有奖励赐下。 以对方的身份和做派,再加上众目睽睽之下,对方拿出的宝物肯定不凡。 第36章 意外收获 周如英迎着众人审视的目光,玉容上一片冷色,蕴含锋锐之气,她看向下方,略一沉吟,还是从袖囊取出一宝,手一扬,化为一道清光,直奔陈青而去。 只一闪,这一道清光就到了陈青跟前,然后宝气倏尔收敛,化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色扳指,天光照耀在上面,透出斑斓,氤氲一种冰冰凉凉。 稍一接近,似乎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妙音,如细细碎碎的珠玉落在光滑如镜的水面上,每一下弹起,每一次碰撞,都有一种天籁,令人心平气静。 轻轻吐出一口气,陈青将玉扳指取下来,拿在手中,认真打量。 扳指正面字如蚁刻,又像无数的纯青色星轮汇聚,刚一摩擦,就有光芒衍生,照在身上,一片亮色。 虽不知其来历,但这明显是一件灵器! 在此世界上,法宝一流炼制不易,甚为珍贵。 一般尚未开脉的修士手中并无法宝,如果有一件必须法诀才能驱动的法器,那就得有不小的背景才行。 至于灵器,那是已经诞生了灵性的法宝,可以心随意动,比法器强大太多,不是一个层次的。 溟沧派下院藏龙卧虎,天才辈出,只世家弟子就不少,但掌握灵器的,恐怕得五大姓的弟子,且还得在族中受宠的五大姓弟子才行。 这就是灵器,非同一般。 陈青越看越喜欢,扳指的玉色一尘不染,那一种冷沁,前所未有,恐怕就是在灵器里,品质也很不错。 见陈青这一小辈打量玉扳指,其他修士也投来饶有兴趣的目光,特别郑幼安这个溟沧派的化丹修士,一直盯着玉扳指,完全是一种挑剔,这是生怕自己糊弄,不拿出好东西来兑现了! 想到这,周如英暗自冷哼一声,她伸手虚虚一点,一道法力打出,落在玉扳指上。 只听一声玄音陡然在山顶响起,传之四下,其声清清,其音明明,离得近的修士,恍惚间,如来到一方新的空间,无数的青意疯狂生长,一丛丛,一簇簇,枝枝蔓蔓,生机勃发,万物复苏。 所有的青意,化为扇形,簇拥着陈青,把这个少年似乎拢在一片青色的光幕里,那青色比竿竿青竹更青,望之如天青华盖。 “《青灵显化元微法》?” 郑幼安看着眼前一片青意盎然,以及那一种弥于四下的生机,怔了怔,这分明是溟沧派三经五功之一《青灵显化元微法》这一门玄功的独特气质。 这不是说玉扳指修炼了这一门溟沧派的玄功,而是炼制玉扳指的修士肯定于《青灵显化元微法》上有极深的造诣,才能让此灵器如此。 “周道友。”郑幼安神情凝重,径直开口道:“此法宝什么来历?” “此宝名为青灵真光戒。”周如英看着场中的纯青,丝丝缕缕,飘飘摇摇,凝而不散,那一种生机让她眉宇间都染上一层新绿,她缓缓开口道:“是我族中一位长辈无意间从中柱山上得到的。” “中柱山。” 听到这三个字,郑幼安愣了愣,忍不住看向少清派所在的高台,上面森白一片,不见任何的杂色,不计其数的剑芒在里面游走,那一种无坚不摧的锐利,直扑人的眉宇,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当年少清派举剑攻伐中柱洲,颇为惨烈,毕竟少清派虽是东华洲上三宗之一,但中柱洲到底是一方大洲,地大物博,修士如云。 于是就有和少清派弟子交好的其他修士拔剑相助,一起加入这一战团。 据他所知,溟沧派就有人参战。 这是参战的溟沧派弟子陨落后,他身上的法宝掉落在中柱山的战场中了? 至于这遗宝如何被玉霄派的修士得到,这并不奇怪,当年少清派攻伐中柱洲时,可专门请玉霄派以门中至宝玉崖定住大洲,免得整个中柱洲被打得破碎。 以玉霄派的做派,趁势入场,捞一点好处,理所当然。 “不过,” 郑幼安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青手中拿着的青灵真光戒,当年敢赴约参加攻伐中柱洲大战的,都是厉害的人物,他所携带的宝物不会是凡品。 这一宝戒历经几百年而灵光不昧,也可印证这一点。 玉霄派的这个周如英真是个人物,拿出这样的宝物来给陈青当奖励,绝对能堵住其他人的嘴,任何人说不出挑剔的话儿。 “陈青。”周如英见四下静悄悄的,心情稍好一点,她身子微微坐直,居高临下,看向场中被扳指玉色辉映显得越发俊秀的少年,面若冰霜,冷声道:“从现在起,这一宝戒就归你了。你须好生使用,不要让此宝蒙尘。” 顿了顿,她继续说话,声音越发严厉,似有惊雷伴随,令人惊惧,道:“你要是不争气,辜负了此宝乃至其上一代主人的英名,我饶不了你!” 这样疾言厉色,听上去是斥责,但就是郑幼安这样的溟沧派的化丹修士都无法跳出来护犊子。 其一,玉扳指乃周如英所赐,她能拿出如此灵器,并且还是溟沧派修士的灵器,有一种物归原主,得承她的情。 其二,她虽然是玉霄派的化丹修士,不是溟沧派的修士,但境界修为和地位的差距摆在那儿,以教训告诫晚辈的姿态说几句再正常不过。 其三,态度偏严厉,但不出格。 所以虽然看上去是周如英借题发挥,故意训斥陈青以及其背后的溟沧派,但也不得不生受了。 “晚辈一定记在心里,不会让此灵器于我手中蒙羞。” 至于局中的陈青,自然而然向上行礼,一板一眼,神情肃穆,完全是一副谨遵前辈教导的完美样子。 “嗯,不要忘了。” 看到此,周如英干巴巴说了一句,妙目中闪过一缕异色。 她本想年轻人心高气傲,如果听了自己刚才不客气的话,对方应对不妥的话,就可抓住把柄,再训斥几句,出一出此次玄文法会上失败的恶气。但这个陈青却出奇地沉稳,让自己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使不出力来。 小小年纪就如此沉稳,在世家子弟中实属不常见。 实际上,陈青真不太在意周如英严苛的语气,因为在周如英正式把青灵真光戒给他,让这一枚宝戒归于他手后,他识海中的无常天书突然发出一圈的光晕。 无常天书动了,青灵真光戒这一宝戒中蕴含着无常天书所需的深沉莫名的本质! 第37章 上品之相 识海中,无常天书一圈圈的幽光弥漫,斑驳莫名。 在同时,他刚得到的灵器青灵真光戒正越发冰冷,里面一种深沉内敛的本质被无常天书激发出来,真实不虚。 看到这一幕,陈青心神联系上无常天书,驱使其汲取这一件灵器中不可知的本质。 和以往的平安符和道书相比,这一件青灵真光戒蕴含的本质明显多得多,只一看,就有一种深沉之气扑面而来,源源不断。 这一过程似缓实疾,很快的,随灵器中最后一缕不可知的本质被抽取,无常天书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明,所到之处,让向来沉寂的识海都有所变化。 陈青心意一转,无常天书翻看第一页。 姓名:陈青 年龄:16岁 境界:筑元(元成入真) 功法:《一气经》(新)(13001300) 《密云元册》(新)(1600↑2000) 蚀文:炉火纯青(160000↑600000) 和以前相比,第一页有两处显著的变化。 《密云元册》这一门玄功修炼到了圆满境界,并且在无常天书这一奇异之宝的作用下有所改变,拔高了上限,令之更适合陈青己身修炼。 蚀文的造诣继续稳步推进,越来越高。 在这一届法会上,陈青一直没闲着,他和玉霄派弟子文斗,最后还和南宫笑平一起推演星碑蚀文,并且一直在修炼《密云元册》。 一个月来,玄功和蚀文同时进步,相辅相成。 扫了一眼,陈青继续翻,第二页和第三页和往常一样,没有变化,直到第四页,刚一翻开,原本空白页上马上浮现出一行字:于玄文法会中从周如英手中得青灵真光戒,演化上品无常之相“一诺千金”。 文字的下面,青灵真光戒若隐若现,如竹叶映在水面上,斑驳出一圈的绿轮。 隐隐的,一团斑斓的记忆在翻滚,无数的人和事在演化,到最后,定格成一道人影,其身材颀长,眉眼青青,正负手眺望远方,面容上满是坚定。 “居然是上品无常之相。” 看到第四页演化出的“一诺千金”,陈青心里又惊又喜。 自从无常天书这一异宝复苏后,到现在为止,算上这“一诺千金”,他一共接触到了三个寄托之物所演化出的“无常之相”。 “平安是福”是下品“无常之相”,里面走马楼台一样的场景,模糊不清,聊胜于无,最大的作用反而是反馈过来的造化之气。 “刻骨铭心”是中品“无常之相”,这个就比下品“无常之相”强许多,里面蕴含大量清晰的记忆,让人放心翻阅。 寄托之物的本质越高,所化书页里的“无常之相”越强大,反馈的造化之气越多。简单来讲,“无常之相”有下品、中品、上品和上上品四个等级。 下品的“无常之相”,比如他曾经汲取平安符所化的,就是一幕幕的场景,但模糊不清,看不清楚,聊胜于无。 中品的“无常之相”,就更上一层楼,蕴含大量的记忆。 他就是通过中品“无常之相”“刻骨铭心”,得到了一位一辈子钻研蚀文大家的记忆,令己身的蚀文造诣突飞猛进,跃入炉火纯青,才在这一届玄文法会上大放异彩,成为最耀眼的一颗新星的。 至于上品的“无常之相”,那就更玄妙了,可让陈青魂穿,化为原主,亲身经历那一段历史,并在回归后,为己所用。 不过如此强大的“无常之相”,所需的寄托之物非常稀少,极其难寻觅,陈青一直没头绪,但万万没想到,来参加一届玄文法会,从一名玉霄派化丹修士手中得到了! 惊喜过后,陈青以神识沟通无常天书第四页上品“无常之相”“一诺千金”,陡然间发现,这一上品“无常之相”中确实蕴含着远超中品“无常之相”的造化之气,可以随时让自己汲取,但再往里,却有一种薄膜,挡了回来,无法深入。 这在利用下品“无常之相”和中品“无常之相”时,从来没有过的。 这一下,陈青纳闷了。 怎么回事?到底上品“无常之相”有独特的打开方式,还是要利用上品“无常之相”对修士本身的神魂强度有要求? 考虑到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陈青硬生生将之压下,抬头看向前面,高台上的那一位玉霄派的女修已在和与自己比拼蚀文的那一名南华派弟子在说话。 “周如英。” 看着女修,后知后觉地,陈青想起无常天书第四页所出的文字,自己从玉霄派周如英手中得到的灵器青灵真光戒。 这一位玉容一片冷冽的玉霄派女修,原来是周如英,她现在还只是化丹境界,恐怕她自己都想不到,以后会有绝大成就。 毕竟真说起来,和一般修士相比,她天赋算出众,但和顶尖天赋相比,又差得多。 在玉霄派这一万年大宗里,就是同辈中,现在的她也不会排名太靠前。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被派来主持这一届的玄文法会了。 只能说,世事难料,白云苍狗,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南宫笑平。” 周如英自不知下面那一名溟沧派弟子在放飞心思,此时她微微挑着细眉,取出一瓶丹药,赐给了因为心神消耗过大看上去越发瘦弱披着黑衣的南宫笑平。 “这是安神灵丹。” 周如英玉容一直不见笑容,看一眼,仿佛寒气就能把人冻僵一样,可她出手确实大方,这样的丹药对神魂有极强的效果,千金难易。 南宫笑平接过安神灵丹,心里激动,连忙行礼,表示感谢,铭记于心。 他还以为此次在众目睽睽下蚀文比斗输给溟沧派的下院弟子陈青,会被直接放弃,自生自灭,没想到峰回路转,能得到如此品质的灵丹。 有这样的灵丹,他这一次在玄文法会上就没白出力! 看到南宫笑平发自内心的感激,周如英内心一片冰冷。 对方办事不力,但这灵丹不给不行。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南宫笑平等人针对溟沧派下院弟子,很大原因是替玉霄派做事。如果一失败,就弃之如敝履,那无疑过于冷酷,寒了一部分人的心。 玉霄派要领袖群伦,自不能这么做,反而得千金买马骨才行。 兑现了承诺,又强忍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周如英宣布,这一届玄文法会结束。 第38章 剑指真传 散场后,众人相继下山。 苏叶冲陈青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加快脚步,超了过去。渐渐的,高大威猛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的晚霞光里,不见了踪影。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夕阳落山,留下满地红光,在山道上平滑如镜的石阶氤氲来回,俱是一片嫣红,亮色宜人。 萧玉乐这一位出身于五大姓之一河乐萧氏的俊秀少年,头戴五龙冠,身披淡月长衣,手中扇子啪的一下打开,扇面上高梧绿叶,晨露沾窗,让他整个人的气质越发清幽,此时他看了一眼,笑着解释道:“陈兄不要介意,苏兄就是这样的性子,不愿意和人打交道。” 听了这话,陈青笑了笑,不置可否。 溟沧派五大姓很多时候同气连枝,一起和师徒一脉争锋,把持溟沧派宗门大权。可这不意味着五大姓亲密无间,一派和气。 实际上,一山不容二虎,何况现在有五。五大姓,登扬陈氏、衡南杜氏、河乐萧氏、云琅韩氏、秦阳苏氏,他们暗地里也没少竞争,也是你来我往。 登扬陈氏因是溟沧派二代掌教留下的世家,在五大姓中底蕴最深,向来压其他世家半头。但近些年来,陈氏族中青黄不接,有衰落之势,而秦阳苏氏则欣欣向荣,上升势头明显,衡南杜氏、何乐萧氏和云琅韩氏都无法与之相比。 于是有意无意间,秦阳苏氏和登扬陈氏之间的摩擦就比以前多了起来,时不时,会有一种剑拔弩张。 在这样局势下,苏叶作为秦阳苏氏的嫡系子弟自不愿意和自己这个现在风头正盛的登扬陈氏子弟多说,那是涨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这事儿,在场的人都心里清楚,只是不说出口罢了。 “陈兄。”韩月窈青丝上束着铜环,霞色渗入,丝丝缕缕,染上胭脂色,有一种青红交晕的波澜,她一双妙目明如秋波,用好听的声音开口,自然转移到另一个话题,道:“你蚀文造诣怎能如此之高,就是化丹修士恐怕也比不上。” 这少女出身云琅韩氏,眼光见识不浅,在她看来,族中绝大多数的化丹修士的蚀文造诣恐怕都比不上眼前的陈青。 或许只有族中那些心无旁骛一辈子和蚀文打交道的“老学究”们,才能压过陈青,高出一头。 可那些“老学究”不但蚀文天赋出众,而且精研蚀文几十年上百年,才有这样不可思议的蚀文造诣,而眼前的陈青年纪轻轻,才十六岁! 听到韩月窈的话,刚才说话的萧玉乐,一直安安静静的杜正法,都不由得竖起耳朵,他们也非常好奇。 因为陈青所表现出的蚀文造诣高到匪夷所思,就是放在任何一届玄文法会上,恐怕都无人能与之争锋。 尚未开脉的十六岁少年,怎么做到的? “我的蚀文造诣,还是比不上化丹修士的。”陈青先谦虚一句,然后看着远处晚霞映空,丹云新色,声音变得庄重,道:“我自小就有一定的蚀文天赋,不过不自知,混混沌沌,后来进入族中的临川书院,幸得山长不弃,认真教导,才一朝拨开云雾,见得真章。” 这番话,他发自肺腑,语气真挚。 从临川书院山长手中得到的那一卷道书,无常天书才演化出中品“无常之相”“刻骨铭心”,让他得到了一位蚀文大家的记忆,蚀文造诣鱼跃龙门,一下从渐入佳境到炉火纯青。 更不要提,那一位蚀文大家乃临川书院山长陈弘文的长辈,对方已去,这一份恩泽陈青自然要记在陈弘文身上。 这样就能有这样高的蚀文造诣?韩月窈等三人是不信的,但见陈青一脸肃穆,语气也是有一种对那一位临川书院山长的感激,他们也只能压下狐疑。 萧玉乐用手拍着折扇,叩鸣如玉,发出清越之音,他赞叹道:“慧眼识珠,珠联璧合,陈兄在此次玄文法会上扬名,就是最好的注脚。” “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陈青迈步往下走,一步一个台阶,稳稳当当中,又有一种坚定不移,道:“最起码,等我成为门中真传。” 声音一起,如刀剑出鞘,鸣于四下,蕴含着不可动摇的意志,锐利无匹。 一瞬间,在后面的韩月窈、萧玉乐和杜正法三人只觉得眉宇间一片森白,如惊雷炸响,让他们的心神都为之震动。 三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面上的惊容。 这是正式宣言,宣告四方,要正式冲击门中这一届的真传弟子,加入这一场只有三个名额的激烈争夺战了。 对于任何一个下院弟子来讲,这都足够惊心动魄,也足够让人心怀壮烈。 震惊过后,三人又很快平静下来,这样的举动理所当然。 在这一届玄文法会上,陈青所表现出的蚀文天赋也好,绽放出的无与伦比的光芒也罢,都无与伦比,令所有人都赞叹不已。 携如此不可阻挡的声势回归,陈青在溟沧派下院和登扬陈氏的地位肯定急剧攀升,此时不冲击真传,才是荒谬。 反正以三人的判断,不管到底最后能不能成功,但现在的陈青绝对有资格竞争这一届的真传弟子! “真传。” 三人看向前面神采飞扬的陈青,对方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在夕光晚霞下,似乎变得更加巍峨,有一种说不出的雄俊不凡。 溟沧派的真传弟子,确实有一种种光环。 他们三人背景深厚,一出生就不知道超过天底下多少人,很多人努力一辈子也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但想到溟沧派的真传,他们还是忍不住羡慕。 在溟沧派这样传承万年的宗门里,只有成为真传弟子,才可修炼根本玄功,才能竞争十大弟子,才能有机会成为门中真正高层。 真传之位,太过重要了! 他们耳边回响着陈青要冲击真传的豪言壮语,想着这一种宣告,心情激荡。 毫无疑问,回归的陈青会让本来就竞争极其激烈的这一届真传更加激烈,甚至可以称之为惨烈,谁能胜出,名列前三? 能够亲身参与到这样一届真传争夺战中,想一想,就让人兴奋。 第39章 回转宗门 路上无话,畅通无阻地来到溟沧派在玉崖上驻地。 一排排的香舍,碧瓦红墙,铜柱玉阶,一尘不染,山云被风吹过来,涌到跟前,透着一股子冷沁的凉意。 一行人站在香舍的台阶前,正眺望远处的山道。 见陈青出现,周仁目光一亮,立刻呼喊一声,道:“青少爷。” 闻声看去,陈青见到大管家以及四个玉女,族中派来的化丹女修也在,青丝白裙,亭亭玉立。 感应到他的目光,钟淑莹轻轻一笑,螓首示意,束着青丝的铜环随着她的动作一动,弥漫一圈的晴绿,姿态明显比来时放得更低。 大步走过去,两人打了个招呼,陈青眸子清幽,开口道:“玄文法会结束,一切顺利。” “何止顺利,青少爷一枝独秀,力压群雄,挽狂澜于既倒,名扬八方。”与之相比,周仁这一位管家面上笑容不断,整个人似乎要放出光来,道:“经此役后,族中肯定扶持青少爷冲击真传之位。” 这番话他说的斩钉截铁,引得四下的气机都有音轮浮现,倏大倏小,来回碰撞,有着一种回音。 玄文法会每三年一届,吸引了东华洲诸多门派的弟子齐聚,一起交流所得,一起比试高下。 这样一个大平台,人人瞩目,凡是表现好的,既为门中争光,也为自己扬名,回到宗门,无不重点培养。 而在玄文法会上最为出挑,最为瞩目,最为耀眼的,就是星中之星,身后势力肯定大力扶持。 这是有脉络可寻的! 陈青目中光芒大盛,有一种锐利至极的气势,他直接道:“此次回宗,我肯定先开脉,然后全力冲击真传之位。” “不过真传之事,向来复杂,还需管家你多用心。” 他毫不掩饰自己冲击真传的决心,这是一杆大旗,竖起来后,不但能让身边的人劲儿往一起使,也是聚拢人心之举。 果不其然,大管家周仁一听,立刻用激动的语气,道:“老朽一定竭尽所能,不让青少爷失望。”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名溟沧派真传弟子的上位,同样能让身边的人受益无穷,这是理所当然的。 陈青点点头,在此时,他若有所觉,转头看去,就见不知何时,上空清气隐隐,冉冉上升,如霞光展开,浮现出一架飞舟和一座塔楼,徐徐向外去,余波所到之处,化为细细碎碎的音轮,外绕灿白,满空翻转,美轮美奂,他收回目光,道:“他们回宗门了,我们也走。” “是。” 听到他的安排,其他人高声应道。 少顷,赤气氤氲,一波波向四面八方去,笼罩一座华丽的飞宫,再然后,飞宫推开云气,上了极天,向北行去。 一上飞宫,陈青就进到静室里,让人不要打扰。 在飞行过程中,由于遁速极快,撕裂大气,雪崩般的云气倾泻下来,汹涌澎湃,打在琉璃窗上,继而被一道道无形的力量束缚,化为大片大片的森白,弥漫上下,有一种冷意。 看了眼飞宫穿云疾行所形成的波澜壮阔,他在木榻上坐下,心神一动,沉浸于识海中,对着无常天书。 或许因为吸收了灵器青灵真光戒中所蕴含的不可知的深沉本质,让无常天书得到了极大恢复,比起以前,现在的无常天书弥漫着幽光,前所未有的深邃。 沉浸在这样的无形的光里,让肉身也在时时刻刻进行一种潜移默化的提升。 顿了顿,陈青翻开天书,直接打开到第四页。 一整页演化着上品“无常之相”“一诺千金”,正在不断变化,如一个斑斓七彩的漩涡,通过口子,隐隐约约见到后面的世界。 比起下品“无常之相”和中品“无常”之相的那一团的记忆,这上品“无常之相”散发着的玄妙,让人震撼。 想到在玉霄派玉崖上所见的这一“无常之相”的纹丝不动,陈青再次试探碰触。 和上一次一样,这一上品“无常之相”表面立刻荡起一圈圈的涟漪,那是反馈的造化之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澄明干净,能随时取用。可想要心神勾连这一“无常之相”,接触其所演化的那一段历史和世界时,根本没有动静。 就好像碰到一扇紧紧关闭的门,没有足够的力量,推不开。 试探了几次,情况一模一样。 不过最后一次后,陈青已断定,不是无常天书出了问题,也不是“一诺千金”这一“无常之相”出了问题,而是己身神魂力量不足,不能推开这一扇“门”,魂穿到灵器青灵真光戒主人的那一段历史。 发现这一点后,再看无常天书第四页上演化的“一诺千金”那一种包罗万象的神秘,陈青暗道一声可惜。 明明一座宝山就在眼前,却无法进入,实在让人心里痒痒。 不过很快的,陈青抚平心中的焦躁,眸子中浮现出晴天雪洗过般的亮色。 只要继续修炼,稳定提升境界修为,进入到“一诺千金”这一上品“无常之相”里是早晚的事儿,并不用慌。 而且这一次要魂穿,亲身经历那一段历史,肯定危险重重,远不是前两次那种好似身临其境般的旁观能比拟的。 越准备充分,应对越自如,收获越大。 实际上,这一次前往玉霄派参加这一届玄文法会,所得好处已远远超出预料。 不但在玉崖法会上脱颖而出,一鸣惊人,铺平冲击真传之路,只演化出这一上品“无常之相”,就可遇不可求。 上品“无常之相”,不提魂穿入内后的造化玄奇,仅仅其反馈过来的造化之气,就是无与伦比的瑰宝。 毕竟只下品“无常之相”“平安是福”反馈的造化之气,就令陈青修炼资质提升,而中品“无常之相”里的造化之气尚未用完,让他脱胎换骨,打开上限,直追五大家中精心培育的绝顶天才。 而现在“一诺千金”反馈产生的造化之气,数量更多,品阶更高,那一种天地造化之功更匪夷所思。 “还有灵器。” 看完无常天书后,陈青摩挲着戴在手指上的青灵真光戒。 第40章 风云人物 只心神与之相连,就能感应到一玉扳指内的灵性十足,那一种看不到的青意氤氲,无数的生机弥漫,颜色深到极致后,郁郁葱葱,不见其底。 置身其中,天青色的雨一直下,一片青翠,疯狂生长。 青灵真光戒令无常天书演化出一页上品“无常之相”,相当于一把“钥匙”,打开了惊一座惊人的“宝库”,但不要忘记,这“钥匙”本身就是一件珍贵的灵器。 而且这灵器乃以门中五功之一的《青灵显化元微法》所炼,至清至纯,蕴含真意,防御之力绝对不可小觑。 这样的灵器,别说他现在尚未开脉,就是一直修炼到化丹境界,也能一直留在身上,降魔卫道! 想到一切的源头,陈青眸光闪着异彩,如玉洗晴色,周如英真是一个“好人”呐。 接下来的归途中,祭炼到手的灵器青灵真光戒也好,修炼经无常天书强化改造后的新《密云元册》也罢,每一天都不闲着。 不知是因一直有坚定的目标,还是因无常天书所反馈的造化造化之气洗练肉身,格外强大,他不但不累,反而精神奕奕,光彩照人。 这一日,飞宫终于进入溟沧派地界,然后继续飞行,徐徐落在苍梧山第六峰捉月峰上。 刚回来的苏叶,急匆匆赶到一处洞府,刚要和站在台阶上的那一位青衣青年人说话,突然间,他听到声响,转头向半空中看去。 下一刻,峰头上空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开来,紧接着,从缺口处坠下无数的赤气,化为宝轮,瑞彩吉气,鸣于左右,连绵一片,声势浩大。再然后,一架飞宫驶来,引得玄音越发激荡,传出很远。 飞宫越飞越近,越来越低,到最后,终于停下,一道虹桥自上而下垂落,一名少年人领着人从里面出来。 遥遥看去,这少年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似乎也能够看到对方一双清幽的眸子,深不见底,有一种慑人的气质。 看到这,苏叶眉头皱起,哼了一声,回来搞得这么大动静,得志就猖狂,让人厌恶! “陈青吧?” 声音突兀响起,吓了心里腹诽的苏叶一跳,他目中余光瞥见,刚才还在台阶上的苏璋已走了下来,现在和自己并肩而立。 面对这一位族中更看重,下院公认的有机会冲击这一届真传弟子的族兄,苏叶没在陈青面前的桀骜不驯,他转过身来,回答道:“就是陈青!” “这一届玄文法会后,陈青真的一飞冲天了。” 苏璋慢悠悠说话,声音中有一种深深的叹息。 三年一届无数门派参加的玄文法会是最好的扬名之地,人人皆知,可绝大多数人参加是石沉大海,一点浪花都不起来。 参加玄文法会的玄门精英弟子太多,要从中脱颖而出,杀出一条血路,实在太难,罕有人成功。 但也总有人于不可能中创造奇迹,只是这一次轮到陈青了。 虽然现在陈青刚回来,但早些天,他在这一届玄文法会上一枝独秀,力压群雄的事儿已经被有心人散播开来,在溟沧派三大下院传得沸沸扬扬。 风头之盛,名气之烈,恐怕任何一名下院弟子也比不上。 载誉归来的陈青,绝对是溟沧派下院第一风云人物,炙手可热,耀眼夺目! “又多一个搅局者。” 饶是苏璋禀赋惊人,根基厚重,想到如今溟沧派下院的真传竞争局面,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按照族中暗自的评估,现在溟沧派下院排名前十的内门弟子,放到往常,都有极大希望直接晋升真传,而现实是,他们正为三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当前又有突兀崛起的陈青加入真传争夺之战,场面之惨烈,想都不愿意想。 场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星色划过天空,和大气摩擦,形成光轮,越来越暗,然后坠落。 无声无息里,好像比刚才更浓的黑暗涌了上来。 苏叶身为局外人,似乎都能嗅到弥漫在下院的莫名血腥气,他极不习惯这一种压抑,忍不住开口,道:“陈子易最近怎样了?” 最先被陈青风头所刺的,肯定是和他同族且在争夺真传弟子的陈子易无疑了。 毕竟晋升真传的名额只有三个,要说两个出自登扬陈氏,那恐怕比登天都难。 陈青的强势崛起,一定对陈子易冲击真传的势头有所影响! 想到在下院中一直给予自己极大压力的竞争对手,苏璋神情严肃,他微微仰头,冠上垂下的珠玉弥漫幽绿,让他眸子里拢上一层莫名,道:“听说陈子易已经开脉,正在族地选择明气法门。” 修士开脉后,根据自己上中下三品脉象相属,选择相对应的明气玄功。 越是上品的脉象,所能修炼的功法也越多,可挑选的范围也越大。 以陈子易的根基,所开脉象极大可能位列上品之列,肯定得好好选一门玄功,最大程度上发挥出上品脉象。 “要是陈子易能在族中给陈青使个绊子就好了。” 明知不可能,但苏叶还是嘟囔一声。 陈青确实风头惊人,但他到底还只是筑元境界,需要登扬陈氏给他提供玉液华池开脉。只有成功开脉,并且开出上品脉象后,才算正式进入这一届真传的有力竞争之列。 在这个过程中,稍出一点差池,就前功尽弃。 苏璋站在原地,似乎听到,又似乎没听到,一个人在出神。 任何一个势力,要保持传承,强势不衰的话,都离不开后代的杰出之士。 所以在五大姓这样的世家里,他们秦阳苏氏也好,登扬陈氏也罢,按照常理来讲,对绝顶天才保护相当到位,有着红线。 不过五大姓这样的世家中,又不乏夭折或黯然退场的天才,这就是世事难料了。 家族有意保护是一回事,但如果你自己不谨慎,给了一些别有用心人可乘之机,那又是一回事。 “看看吧。”苏叶见族兄不说话,他一个人眺望陈青所在的洞府方向,见不知何时,一道似星斗般的宝轮高举,紫青灿烂,余下星屑纷纷扬扬,如银叶落下,相互碰撞,自有一种清音响彻,道:“反正最多一个月就会有结果。” 第41章 万事俱备 登扬陈氏族地,落宵洲。 正西北,一声轻响,继而一道剑光撕裂大气,径直而来,所到之处,寒色飞转,冷芒激射,把四下浸染一片霜白。 两三个呼吸后,来到近前的剑光倏尔一收,化为一枚剑丸,跳到顶门的云气里,一名双眉浓如墨描的青年人走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大殿,挑了挑眉。 这一片建筑高柱巍峨,通体白玉,飞檐上雕飞天玉女之相,她眉目模糊,笼罩在一圈的光晕里,一手挽着花篮,不计其数的花色落下,如霜雪一样,扑簌簌的,把四下都氤氲成一片森白。 一种刺骨的寒意不断袭来,让人不得不打起精神。 虽然来了几次,可陈飞还是不适应这一种冷冽的风格,不过他还得硬着头皮进去。 大殿的中央高台上,趺坐一位女仙,青丝垂下,妙目冰冷,顶门上浮现一轮寒月,无数的文字在里面变化,来来回回。 见到陈飞进来,她径直开口,声音清冷动听,却又有一种强势,让人不敢接近,道:“陈青回来了?” “是。”陈飞答应一声,想到拿到的消息,组织语言,道:“刚回下院,曾廷翰就派人过去了。” 坐在高台上的女仙听了,顶门上的寒月坠下一圈的光晕,里面的文字碰撞,如落珠飞叶,鸣生冷香,哼了一声,道:“别的事没见曾廷翰这么积极。” 听出女仙的不满,陈飞就简单附和了一句。 这一位长辈境界修为深,在族中地位高,自可直抒胸臆,但自己一个刚入化丹的修士,却不宜对族中的十大弟子评头论足。 女仙也不管陈飞,自顾自说话,道:“也是他运气不错,捡到了陈青这样一个小家伙。” 溟沧派在五代掌教执掌下,如日中天,声势惊人,但也被其他门派更为忌惮。在这一届的玄文法会上,玉霄派就纠集几大宗门,突然发难,一度让局势岌岌可危。 而这个时候,陈青站了出来,以一己之力破碎了玉霄派等联盟的布置,一下就拨云见月明,让溟沧派下院不但没在法会上灰头土脸,反而彰显第一玄门的底蕴。 年纪轻轻就能为门派立下大功一件,实属罕见,可遇不可求。 有陈青这样硬邦邦的表现和功绩在,曾廷翰说话才这么大声,这么有底气! “真人。”陈飞环顾左右,一直没见想见的人,不由得开口问道:“小易……” 听到陈子易,高台上的女仙玉容上的冰冷减了三分,道:“子易在挑选明气功法。” 陈飞顶门上的剑丸缓缓游走,扯出一圈灿然的明色,让眸子中的希冀越发明亮,道:“上中品脉象,确实要好好挑选一门玄功,不能辜负了这难得的脉象。” “确实如此。” 女仙想到自己的修炼经历,妙目中异彩流转。 脉象决定了一个人开脉后的相属,有上中下三品之分。 下品脉象通常独特奇异,看上去不凡,但实际他们所能修炼的功法极少,想找到一本适合自身功法相当困难。 与之对比,越上品的脉象,所能修炼的功法也越多,所以困扰陈子易这样上中品脉象的,不是功法没得选,而是可选的范围太广,容易乱花渐欲迷人眼。 玄门修士在开脉时开出上品脉象,太过困难,不但得有一等一的玉液华池和上乘的开脉功法,还需要修士具备一定的悟性和机缘。 上下品的脉象,已是千里挑一,前途无量,上中品那就是凤毛麟角,实属罕见。至于上上品,只在传闻中,凡是出来的,最后成就都非常惊人,成长为震慑一方的大人物。 挑选不到最适合己身的玄功的话,那就耽误了好不容易开出的上中品脉象,令人惋惜。 顿了顿,陈飞又问一事,道:“真人,小易知道陈青在玄文法会上的事儿了吧?” “已告诉他了。”高台上的女仙扫了陈飞一眼,似乎洞彻了他的想法,她周身冷光飞击,如磬鸣钟响,让她的声音浸染一种冰色,道:“不过子易不错,临大事,有静气。” “他对自己有信心,只要扎实进步,一步一个脚印,就能成为这一届门中的真传,不用管其他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 陈飞面有沉吟之色,这确实是堂堂正正,乃王道之法,能大势碾压,不过如果守正出奇,那就更好了。 高台的女仙又深深地看了陈飞一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子易有他的骄傲和自信,很好,其他查缺补漏的事儿,就需要你这样的长辈来弥补了。” 陈飞怔了怔,然后用力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女仙听了,手中玉如意一摆,玉体上冷光大盛,如真正的明月,将之拢在里面,一圈圈的细碎银白绕之,来来回回,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道:“勇于做事,但不要过线。” 随着女仙离去,大殿中,越来越多的冷光弥漫,比冬日的雪都冰寒,视野中所有的一切都弥漫一白。 好一会,陈飞打了个寒颤,他冲上面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苍梧山,捉月峰,洞府中。 在里面,玉几上,放置一麒麟相的铜炉,炉子里烧着陈氏内专门炼制的香料,最能凝神静气。此时香料烧着,袅袅烟气顺着麒麟的口中吐出,越来越多。 置身其中,整个人如在一片碧云里,一呼一吸,清新自然,连肉身似乎都要放出光来,与之呼应。 自从玉霄派回来的陈青,一直在闭关修炼,运转新《密云元册》,打磨体内的元真之气。 经过无常天书改造后焕然一新的新《密云元册》更契合陈青本身,运转之间,元真之气能够抵达以往不能到的隐秘所在,扫除阴霾和杂质,令之越发纯粹。 这样的打磨修炼,毫无疑问,能让陈青的根基更强大,在同境界中,变得极其独特,无与伦比。 直到这一日,陈青睁开眼,眸子深处一道精芒一闪而逝,无常天书自然而然翻开,在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密云元册》(新)(2000↑2000)。 新《密云元册》修炼圆满,只需玉液华池,就可破关开脉! 想到这,陈青出门去,告知了一直待在洞府的化丹女修钟淑莹,让她和族中联系。 第42章 玉液华池 几日后。 正在洞府中的陈青,突然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清越的玄音,他立刻起身观看。 就见再远处,一道宝气灿然如轮,纵横而来,引得四下气机如潮水,涌到近前,余波打在门户上,飞溅的珠色不计其数,上上下下,满地乱跳。 紧接着,宝气散去不见,现出上面一架飞宫,大片大片的青云环绕,飞檐玉窗,铜柱玉阶,隐在后面,看不清全貌。 只有一种莫名的气场,从上面传下来,扑在眉宇间,似乎听到龙虎之鸣。 看到这,他有了猜测,目中放出光来。 下一刻,飞宫上一道白光卷下,化为虹桥,径直到了他的脚下,上面却弥漫洋洋洒洒的蚀文,相互碰撞,演化卦象,挡住去路。 陈青扫了几眼,凝神思考片刻,以手代笔,元真之气在指尖流转,进行解读。 只听沙沙沙之声连绵不绝,随最后一个蚀文被解读出来,所有的文字陡然间聚拢在一起,像烟花般绽放,美不胜收,是一种欢迎,一种祝贺。 于是在满空的烟花里,陈青整理衣冠,踏着虹桥,抵达飞宫。 刚进来,就是一段长廊,两侧一排排的镂纹细窗,纹理如莲,明亮的光从缝隙中渗进来,不断交织,好像无数的玉蝉在以一种莫名的韵律抖翅,产生的天籁之音,让人所有的烦恼也好,所有的疲倦也罢,一扫而空。 经过一番洗练,越发精神抖擞的陈青,到了走廊尽头,见一名戴着蝴蝶结的少女站着,她雪肤大眼,本来给人一种极其灵动之感。 但此时的少女有点怪,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如一尊玉质雕像一样。 刚才虹桥上的蚀文,乃是她师尊设下,算给最近风头大盛的陈青一个小小考验。对方果然名不虚传,信手解读,风轻云淡。 而这样的蚀文,她明明已明气境界,却看都看不懂。 在蚀文上的造诣差距,两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所以她又是震惊又是羞愧又是羡慕,硬是愣在当场,没发现陈青的到来。 直到陈青站了一会,少女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小脸臊得通红,她连忙用袖子护住发烫的脸,露出一双大眼睛,开口道:“请跟我来,我师尊要见你。” 说完后,她飞快转身,落荒而逃,但由于身段美丽,青春无敌,不显狼狈,反而纯真天然。 陈青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一直来到飞宫的中央大殿。 到了这里,前面带路慌慌张张如小鹿一样的少女终于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站在一道如扇形展开的灿白光晕里,向大殿深处,用清清脆脆的声音,道:“师尊,陈青来了。” “让他进来吧。” 大殿中传出的声音铿锵有力,只一听,就有一种难言的锋锐扑面而来,让人下意识觉得,对方可能是一位锋芒毕露的人。 转着念头,陈青神情平静,走进去,马上就看到高台上端坐的一位宽袖大衣的修士。 他头戴玉冠,身披法衣,无数的银白在身子周围飞转,弥漫着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纯色。 虽只一个人,且是化丹境界,但身上那一种不可阻挡的锐利,斩断所有的坚决强硬,比他所见的有着元婴境界的临川书院的山长更甚。 见到这样超凡脱俗的金行玄功,再看清对方的面容,陈青马上向前行礼,道:“晚辈陈青,见过曾上真。” 他确实已在外院中崭露头角,有机会冲击真传之位,可眼前这一位却是门中十大弟子,真正位高权重。 两人之间不论是境界修为,还是权势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曾廷翰皮肤偏白,甚至泛着淡淡的银色,他眸子也有一种千锤百炼的锐利,眸光在陈青身上扫过,就是一怔。 在他的眼里,眼前这一位少年眸如天洗,玉肤金骨,整个人明净厚重,简直一块无暇美玉。 这样的根基深扎,这样的一尘不染的纯粹,他在同龄之时恐怕都比不上。 而从收集的资料来看,陈青当年在族中的评级不高,定为天赋一般。现在来看,要么是族中评级的人看走了眼,要么陈青就是那一类有奇异特质,有隐性天赋,真正修炼后,才磨去顽石,露出里面的美玉本质。 不过陈青越出色,曾廷翰越高兴。 有这样的天赋,才可能凝出上品脉象,才有真正有机会冲击真传之位! 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曾廷翰坐在高台上,抬手让陈青入座,虽然他已得到传信,但还是开口再一次确认,道:“可否筑元圆满?” 事关修炼,这不容许有半点马虎,陈青一听,马上道:“晚辈确实筑元圆满,进无可进。” “那就只缺玉液华池了。” 曾廷翰微微一笑,顶门上的云气浮现出灿白,如无数飞星碰撞,照的四下通明。 “是。” 陈青看向曾廷翰,等着他的话,事关开脉,平静的心情难免起了波澜。 修士筑元圆满,只要有玉液华池,就能开脉。 玉液华池为地穴石胎孕育灵乳,融合地脉精华所生的天然穴池,开脉时能滋养经脉、壮实元真,效用非凡。 但天地所赐华池有限,其核心实为石胎。为此,玄门世家皆以数百年乃至千年为计,专注培孕石胎,以求自造华池。 所以像登扬陈氏这样的五大姓世家里,拿出玉液华池来,并不难。 如果一般弟子,能有玉液华池,哪怕最差的第六等玉液华池,也足以兴奋,可陈青一开始就剑指第一等玉液华池。 事关第一等的玉液华池,变数实在不小,他虽然有信心凭在玄文法会上闯下的偌大名声以及身后势力的支持能拿到,但不到真正到手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打鼓。 曾廷翰却没有立刻说玉液华池之事,他眸子闪烁着银芒,看着窗户外一片片的飞云,换了另一个话题,道:“这一次玄文法会上,我们溟沧派下院的局势恶劣,差一点就成为不大不小的笑柄,你能力挽狂澜,门中不少人看在眼里。” 第43章 峰回路转 不明白曾廷翰为何突然提及此事,陈青没接话,保持沉默。 不过当他目中余光瞥到飞宫外,见不可阻挡的波浪从天边涌过来,挟着大片大片的寒气,那比惊雷都要响的水声,即使飞宫都阻隔不了,引得檐下的铃铛似乎浸染一圈冰色,铃声变得比平时锐利后,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这是离开了苍梧山,到了龙渊大泽,观其方向,好像正在往东南方向去。 “东南方向?” 暗自皱了皱眉,陈青有一点疑惑。 登扬陈氏掌握的玉液华池,不管是第六等还是第一等,尽数都在族地上。 落宵,延胧、神垒三座洲陆都在登扬陈氏门下,作为族地,由此可见,五大姓之一的登扬陈氏确实底蕴深厚。 延胧陆洲为旁系庶出弟子聚集之地;落宵洲为陈族嫡脉修道人居所;神垒陆洲是三座洲陆中最神秘的,开辟了清源广华钧明洞天,陈家洞天真人陈太平现在坐镇,外人不得擅入一步。 而且不管延胧陆洲,还是落宵洲,甚至最神秘的神垒陆洲都在龙渊大泽的东北方向的。 但曾廷翰这一位族中推出来的十大弟子不讲,陈青也不好发问,只眼睁睁看着飞宫继续飞行,居然一直出了龙渊大泽,进入一片陌生的地界。 这一处地界,虽不如龙渊大泽那样天水浩荡的宏大气象,但也汪洋不断,不见边际。 从飞宫的琉璃玉窗中可以看到,下面水清如碧镜新开,万顷澄波随风而起。有时风大了,吹散水面上的雾气,如碧螺的小岛慢悠悠出现。 而越往深处去,岛屿的体积越来越大,时不时,惊雷闪电劈下来,半是天晴半是阴,气象之多变,让人叹为观止。 到了此地,曾廷翰豁然起身,推开一扇窗,任凭水气涌入进来,外绕一圈的虹彩,格外明亮,他负手而立,开口道:“玉液华池虽好,但要开脉,并不是一定要玉液华池。” 听了这话,陈青心中一震,隐隐有一点猜测,不过他不太敢相信,深吸一口气,看向曾廷翰,犹豫开口道:“曾上真,你指的是贝场……” “不错,就是前往贝场,汲取贝王的真露来开脉!” 曾廷翰的语气铿锵,余声在四下回荡,隐隐的,银白翻转,森冷扑面,让人下意识不敢轻视他话语中的分量。 “这可是各派掌门嫡系弟子所用的开脉之法啊。” 陈青喃喃一句,眸子中的光却越来越盛。 据说灵贝生长之地,下百丈必有一空穴,乃贝王所在,汲取其中真露吞吐进行开脉,就是修士本身用的下等开脉之法,最后也能结出上品脉象。 这样的说法,他觉得过于夸张了,上品脉象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出来的。但由此也可以看出,贝王真露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效果,比玉液华池都要有效。 原本他以为,能有第一等的玉液华池就算达到目的,但没想到,居然能享受一下掌门嫡系一脉弟子的待遇了! 定了定神,陈青向曾廷翰行礼,表示感谢。 能有这样的一步,这一位面前的十大弟子功不可没,肯定暗地里没少下功夫! 曾廷翰挥袖让陈青起来,令他不必多礼,笑着道:“也是你在玉霄派的这一届玄文法会上表现确实出彩,回来后,带队的世家一脉的郑幼安和师徒一脉的吕公显都对你赞叹有加,我也就顺势推了推。” 这番话,肯定没说全,但毫无疑问,陈青在这一届玄文法会上的惊艳发挥,以及改变下院的恶劣局面是关键。 不得不讲,玉霄派这次的布置处心积虑,存了势在必得的心思,令溟沧派下院几乎处于必败之局。而越这样的恶劣,越是彰显出陈青一个人逆风翻盘的震撼。 溟沧派得知此事的高层,只要不昧良心,都极认可陈青在这一届玄文法会上对宗门的大功一件。 当然,让掌教一脉开口让出这一贝王真露,这样的大功是前提,还少不了登扬陈氏的发力,让出一部分的利益进行了交换。 至于掌教一脉有没有借此机会,扶持一下陈青,让登扬陈氏这一五大姓之一的世家年轻一辈出现双虎相争或者其他的不为人知的打算,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不管如何,从结果来看,陈青确实得到了这样一个机缘,令他开脉开出上品脉象的把握十拿九稳。 “贝王真露。” 陈青看着随飞宫飞近,越发清晰的岛屿,云弥半边,蜃气来回,他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眸光明亮。 如今溟沧派以一派之力压制北冥洲诸妖部,声势浩大,隐隐超出少清派和玉霄派一线,掌握的资源也极多。 全盛时候的溟沧派,掌握的贝场数目肯定不少,或许这样,才让自己有机会在开脉时享受一下掌教一脉的待遇。 “要到了。” 此时曾廷翰站在窗前,眸光中倒映出下方岛屿上的一片亮色,那一种来自于灵贝的灵气扑面而来,外绕珠色,美轮美奂,让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体内的法力都比往日活泼。 “这是菱花贝场。” 曾廷翰指着下方,给陈青介绍,道:“当年拿下此贝场时,我们登扬陈氏也下了不少功夫,牺牲了不少人。” 陈青点点头,灵贝蕴含地脉精华,很多时候,当做流通货币之用,贝场蕴含惊人的灵贝,任何一方势力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说话间,飞宫到了菱花贝场的上空,曾廷翰指挥飞宫停下,他大袖一挥,一道雄浑的法力裹住陈青,继而身子一纵,离开飞宫,往贝场的一处洞穴前落去。 洞穴前,两名玄光境界的溟沧派弟子看守,俱是如火的玄光罩身,把周围都染上一层明辉。在此时,他们俩突然发现一道灿白之气撕裂虚空,余音如雷,轰然而响,然后眼前一片庚金之气涌来,锋锐不可阻挡,在这样的气机面前,他们的护体玄光似乎纸糊的一样,随时会被撕裂。 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灿白之气倏尔到了近前,落在地上,一大一小两名修士走了出来。 第44章 贝场开脉 前面的修士身上的气机锐利无匹,张停云目光与之一碰,一瞬间,似乎连眼底都染上一层化不开的霜白,如实质般的冰色压下来,充塞内外,冰冰冷冷。 这一位驻守于贝场的玄光修士马上确定,来人肯定是远超自己的厉害存在,他强行压着心神中涌出来的恐惧,向前行礼,道:“弟子张停云,奉命在此看守菱花贝场,不知……” 曾廷翰敛去身上的气势,大袖一挥,取出从门中拿来的敕令玉牌,道:“我族中后辈要开脉破关,借此贝场的贝王一用。” 想到昨日传来飞书上所提之事,张停云心中就是一定,他上前低头双手接过玉牌,仔细对照一番,见确实无误,面上浮现笑容,然后把玉牌还回去,用一种恭恭敬敬的语气,道:“曾上真,请进去吧。” 曾廷翰招呼陈青一下,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洞穴。 刚踏入里面,一道道凉风从深处吹来,略带湿润,蕴含沁人的清香,让跟在后面的陈青打了个激灵。 这浓郁的灵气,果然不寻常。 又往里走了几十里,转过一角,只觉眼前一亮,无数的明光从四面八方过来,却又温温润润,一点不刺眼。 定了定神,陈青发现,洞府墙壁上,密集如天上繁星一样的灵贝吸附在洞壁上吞吐地脉中的精华,它们每一个都亮着淡淡的白晕,汇聚在一起,形成大片大片的光,所以把整个洞府照的亮亮堂堂,好像白昼一样。 曾廷翰发现陈青面容上的震惊,笑着道:“我当初第一次见这么多灵贝,也是大开眼界。” “确实很震撼。” 这一种天地奇观,他自来到这一大道争锋的世界后,第一次见到。 “以后你也能拥有这样的灵贝。” 曾廷翰笑着说话,此地的灵贝虽多,但在现在的他眼里,并不算什么。 以他溟沧派十大弟子的身份,可以轻轻松松调动几十万上百万的灵贝,不费吹灰之力。 十大弟子,从来不是一个虚的名头,而是实实在在的权势和地位! 继续前行,越往里走,地势越来越低,潮湿之气越来越浓,到最后,甚至如晨露一样,打湿了法袍。 这样的湿气沾衣,不但不让人不舒服,反而像是春日早晨踏青,心情愉悦。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面豁然开朗,一处一处高达三四十丈的洞穴映入了眼帘,充斥于整个视野里。 这么大的洞穴,最引人的反而是中央静静卧着不动的一个小东西。 其仅仅两尺上下,通体如冷玉打磨,晶莹剔透。光芒落下,照见内部的血肉骨骼等所有器官,一种清晰之感,纤毫毕现。 别看这东西小巧玲珑,可浑身散发出的光源源不断,如此大的洞穴都被照的明明亮亮,不见阴霾。 “贝王。” 陈青一眼认了出来,他马上目光继续扫过,果然见到贝王所藏身的洞穴内密布好像凝脂般白皙的真露。 贝王真露,开脉所需的东西,以此相助,以他的根基和修炼的上乘开脉功法,成就上品脉象板上钉钉! 曾廷翰取出一道早炼制的符箓,将之交给陈青,告知他用法,然后再把开脉秘术通传给陈青。 和直接说出的符箓使用之法不同,曾廷翰传授开脉秘术时用的是传音之法,法不传六耳。 因为这样的开脉秘术,乃登扬陈氏这样的世家所独有,只允许传给族中优秀的子弟。 就是曾廷翰这样的十大弟子,也是代登扬陈氏的高层传给陈青,也只能传给陈青。即使他最亲近的弟子,只要不是陈家的,以后也不能传授。 做完这一切后,曾廷翰看向陈青,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道:“我在外面给你护法,你放开顾忌,一心开脉就好。” 陈青深深地行了一礼,转身进入洞穴。 到了里面才发现,洞穴四下确实真露密布,但绝大多数如松脂般处于半凝固状态,他看了看,就挪开目光。 这样的确实是真露,但根据曾廷翰所讲,这种颜色已变的,这是贝王分泌出来多日了,已经散失了一部分精气。 如此真露,照样能用来开脉,换成一般修士见了,也欣喜若狂,但陈青一心要成就最上品的脉象,肯定宁缺毋滥,不用这种的。 径直向前,一直来到如同晶玉般打造的贝王跟前,陈青才停下来。 看着贝王,他眸中闪过一缕异色,对方只两尺大小,可实际上力大无穷,就是以力量著称的十几个力士都制不住它。 更何况,贝王不止力量大,还有一手“灵贝妙音”的天生神通,一旦发动,连玄光修士也会被控住,明明神志清醒,身体却仿佛不属于自己,无法动弹。 这贝王一点不像表面这么人畜无害,它实打实属于妖属! 似乎感应到有人走近,贝王贝翼一张,似乎就要扑腾起来,不过它快,陈青手中的符箓更快,只听一声轻响,符箓化为一道流光,到了贝王上方,轻轻一摇,洋洋洒洒的咒文从里面落下来,将贝王罩在其中。 这一下,它像中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在同时,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碧绿从符箓中涌入它的体内,让贝王下意识开始吞吐真露。 “效果显著。” 看着贝王新吞吐出的真露,这样的真露精气盎然,连绵不断,陈青面上有了喜色,族中确实该想的都想到了,一道符箓就拿捏这贝王,让它老老实实提供最佳的真露。 不然的话,贝王不老实不说,也不能这样兢兢业业“劳作”,一停不停地吞吐真露,不怕苦,不怕累。 又等了一会,待贝王吞吐出一定数量的真露后,陈青调整气机,抵达一种全盛状态后,就在真露中坐下,运转新《密云元册》中所记载的开脉法门,接引真露中的精气,进入体内。 真露精气入体,立刻就被炼化,速度极快。 随着被炼化的越来越多,一种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力量衍生出来,徐徐沉入丹田,如水银般沉重。 这种力量刚开始灼热滚烫,停在丹田,自然而然就有热气上浮,直冲顶门,但几个呼吸后,这种力量又分出一股冰寒冷冽之气,跟冰渣子一样,径直往下,落到足间。 第45章 正式入道 就这样,两股气脉一阳一阴,划江而治,不可越雷池半步。 感应到体内的变化,陈青念头起伏,难怪贝王真露被视为修士用来开脉破关重塑仙脉的屈指可数的精华,这里面居然蕴含阴阳之属,至精至纯。 略一沉吟,他按照道诀所讲,要引导这两股气脉合二为一,真正把真露精华提炼出来,为肉身所用。 这是开脉的。 毕竟体内的这一阴一阳两股气脉自产生后就相互对峙,颇有一种水火不相容,你不用出牛二虎之力,无法将之捏在一起,进行融合。 而在经过两次“无常之相”反馈的造化之气洗练后,陈青已伐毛洗髓,脱胎换骨,资质直追最顶尖的天才,所以他一路畅通。 很快的,陈青就将两种气脉彻底融为一体,水到渠成地将之重新收到丹田,形成一片如星团般的漩涡。 这就是真露的精华,比真露精气更凝练,更沉重,蕴含更多匪夷所思的力量。 人之凡身,自诞生后,受天地浊气所染,久而久之,体内窍穴堵塞,经脉不通,这一处处桎梏,一道道枷锁,令人身无法修炼上乘法诀,通往仙道。 而开脉的过程,就是运转修炼的开脉功法,以精心打磨出的元真之气裹住这真露精华,游走各处经窍,疏通闭塞之处,冲开限制己身的桎梏,一举辟出一身适合修炼上乘道法先天之体,修炼之体。 在心里默默推演一次,确保开脉功法和刚刚得到的族中的秘术烂熟于心,陈青平心静气,运转新《密云元册》,元真之气裹着贝王真露的精华,开始在经脉中行走。 《密云元册》本就是一等一的法诀,按照此法运转,可将体内绝大多数窍穴经脉进行洗涤,保证主干贯通,支流不漏。 而经过无常天书提升后的新《密云元册》不但更契合己身不说,甚至连许多最隐蔽的窍穴经脉也被发现,随着法诀的运转,无处不至,进行洗涤。 比起一般筑元修士,陈青运转功诀时要洗涤更多的经脉窍穴,看上去更费时费力,但真正运转起来,就会发现,这一过程,他远远比普通的弟子开脉所用的时间少。 因为无常天书的“无常之相”反馈的造化之气连续两次洗练己身,早已提前把绝大多数的污秽洗涤一空,将闭塞处通开。 事实上,以他这样深厚的根基,即使不用真露精华,利用开脉功法牵引的话,也能顺利开脉,脉象也有很大可能跃入上品。 可再世为人,来到大道争锋的世界,踏入修炼之路,只有每一境界打磨到极限,进无可进,才算不辜负这样的机缘! 随时间的推移,体内所有的经脉窍穴全部被真露精华洗涤一遍,堵塞不见,阴霾尽去,甚至在反复洗涤下,如珠藏玉下,弥漫出一圈圈的光轮。 这已近乎极致,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禁忌,一种封锁,让玄功和真露的力量无法触及最深层次的玄妙,无法开辟出最完美的修道之体。 贝王真露确实不凡,比一等玉液华池都强,可这个世界上,还有东西能超过贝王真露,比如玄珠。 贝分阴阳,阴贝喜静不喜动,一直待在洞穴里,懒洋洋的,现在陈青符箓所控的就是一只阴贝。而阳贝性喜迁徙,不断换巢穴。而一旦机缘巧合下,阳贝迁徙到阴贝的洞穴,就会彼此吸引,调和阴阳,孕出贝子玄珠。 如有最上乘的开脉功法,再辅之以这样的玄珠开脉,脉象就可能超越上品! 陈青没那么逆天好运,能正好碰到阴阳双贝孕育玄珠,摘个果子,但他也有其他人比拟不了的机缘,可助他一臂之力。 念头一落,无常天书亮起,翻到第三页后顿了顿,还是继续翻动,进入第四页,上品无常之相“一诺千金”铺满这一页,格外神秘。 再然后,心神与之一碰,上品无常之相所反馈的上品造化之气受到接引,轰隆一下,灌注到体内。 加入了源源不断的上品造化之气后,陈青只觉得玄功运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深,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暗暗契合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天地之理,照入人身。 不知何时,只听“啵”一声,那一层若隐若现的禁忌隔膜,在这样强势的力量一遍遍冲刷洗涤下,终于破碎,一道无量的光明从莫名之地落下来,引导体内的经脉按照一种最契合天地的规律微调。 在这一刻,气机归入各丹窍,陈青陡然觉得五感五识统统被剥离了去,眼前一片平静,乾坤未辟,阴阳不存,无光、无声、无味,混混沌沌。 在这样仿佛天地未开,一切处于混沌,连时间都没了概念,心神意识被不断磨灭,恍惚间,仿佛也要归于天地。 似乎是永远,似乎又是一瞬,整个天地中,蓦然升起一道耀眼的光,劈开混沌,判分阴阳,一下让整个世界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整个身体也被这一道光斩去了冥冥中的束缚,和天地灵气前所未有的接近。 一直站在洞穴外面,为陈青护法的十大弟子曾廷翰隐隐听到一声金锁落地的碰撞之音,不由得神情一动,背后的灿白之气凝如悬环,坠下冷色,喃喃道:“这就开脉成功了?” 虽然修士如果根基深厚,修炼最上乘的开脉法门,又得贝王真露相助,确实更容易打破凡身之束缚,辟出修炼之体,但陈青这样的速度也委实过于快了。 这么快,到底是好是坏? 来不及多想,曾廷翰目光一眨不眨,盯着洞穴里的陈青,保证对接下来发生之事尽数收在眼底。 两三个呼吸后,一道玄妙幽深之气从陈青背后浮现出来,向两侧徐徐展开,继而一声大响,阴阳自判,清浊分明。 “如此纯正,应该已入上上品了。” 曾廷翰眼睛微微睁大,心里震撼不已,他此次见陈青,确实发现对方根基深厚,连他同境界时也比不上,但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开脉上上品。 第46章 脉象之谜 脉象,决定一个人开脉后的相属,有上中下三等。 相属越稀奇古怪,变化多端,如风雨雷电,花鸟鱼虫,越是下品脉象。如只五行之属,那归中品脉象。至于上品脉象,返璞归真,只有阴阳两属,再无其他。 刚才陈青开脉成功,脉象阴阳分列,古朴幽深,已是上品中最顶级的,绝对可列为上上品。 不过当曾廷翰想出声,称赞一声陈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时,突然间,就见少年的背后,不断有星斗之状的宝轮,从冥冥中升起,只是偏向于暗色,泛着莫名,当其坠在地上,一种难以描述的深沉扑面而来,隐隐地,似乎过去的因果在轮转演化。 到了这一步,才是陈青开脉后所显现出的完整脉象,彻底定格,不再变化。 作为登扬陈氏这样五大姓推出来的十大弟子,曾廷翰不但天赋绝高,而且见多识广,可即使是他,此刻看着陈青背后的脉象,也不由得皱起眉头,感到震撼。 刚才明明是上上品脉象,但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明显已凌驾于上品之上。 “超越上品,超品?” 曾廷翰眸子中泛起一圈琉璃玉质的光,身后庚金之气化为剑芒,上下击打,发出清越之音。 超越了上品,位列超品,这样的脉象,在典籍中也只寥寥几笔,见得一鳞半爪,委实过于神秘,难以判定。 或许要族中专门鉴定脉象的,才能给出答案。 正在他沉吟间,洞穴中的陈青蓦然睁开眼,那身后的开脉异相倏尔一收,从四面八方聚拢,最后收拢在他额头上,如第三只眼,一层层的漩涡在里面运转,好一会,才消失不见。 脉象为气脉虚气所显,居然能真正显化,这一幕,再次让曾廷翰震惊了。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莫非,这就是超越上品,位列超品的特质? “曾上真。” 直到陈青的声音响起,才打断了曾廷翰的沉思,他抬起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年,其身材颀长,容颜俊秀,一双眸子更为幽深,不见其底,神采照人。 只不过开了一个脉而已,好像气质又有变化,更上一层楼。 在他身上押宝,押对了! 念头闪过,曾廷翰面上有了笑意,他挥出一道法力,将依旧罩在贝王头顶上的那一道已经通体碧绿的符箓收起,然后转身开口,道:“既然已开脉成功,那我们走吧。” 陈青应一声,跟在后面,两人向贝场外面去。 没等到贝场出口,还离一大段距离,迎面一道宏大激烈的气息,由远而近。 下意识神识与之一碰,陈青只觉得,大片大片的丹红扑下来,把四下都染上一层亮色,似乎听到噼里啪啦火焰燃烧的声音,让洞府的通道都明了三分。 恍惚间,如一轮大日突然跃出水平面,光芒万丈,格外耀眼。 有厉害的修士前来,气机外放,自生异象! 意识到这一点,陈青把神识收回,圈住不动,只凭肉眼看去,立刻就见两个人影从对面过来。 为首的身材魁梧,披法衣,束发不戴冠,一双入鬓的赤眉轩起,顾盼之间,自有一种神采飞扬的自信。 陈青扫了一眼,目光马上投向对方身后,一位披月白色襕衫眉清目秀的少年人此时也直视过来,两人微微一笑,各自点头示意。 同是溟沧派下院弟子,且在善渊观修行,尽管陈青是世家子弟,对方是师徒一脉,但并没什么明面冲突,也算相识。 一双赤眉的修士居然认识曾廷翰,主动打招呼,道:“曾道兄。” “朱道兄。” 面对外人,曾廷翰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冽,说话时,顶门上的丹煞之力转动,每一下轻颤,都有一缕灿白色的碎芒坠下,只是还没到地面,就倏尔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种锋锐和冷意弥漫,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 朱姓修士对曾廷翰的冷漠不在意,他眸光在陈青身上打了个转,似有金火,继续说话,道:“曾道兄,后面这小少年是你族中后辈?来贝场借贝王真露开脉了?” 曾廷翰没正面回答,而是同样看向朱姓修士身后眉清目秀的少年人,感应到对方体内圆满纯粹的元真之气,才道:“看来朱道兄也是如此,而且由你亲自护法,莫非孟真人又收弟子了?” 这朱子通玄功深厚,神通了得,虽不是十大弟子之列,但也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非常厉害的授业恩师。 “孟至德。” 一想到这个名字,曾廷翰眼前似乎弥漫起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水,冰寒的黑暗,所有的光和声音稍一接近,立刻被淹没于水底深处,变得无声无息,让人感到压抑。 能够在元婴境界,就令人有如此深刻印象的,纵然在溟沧派这样的大宗中,也寥寥无几。而毫无疑问,孟至德就是其中之一。 这就是孟至德,当代溟沧派掌教真人的徒孙,洞天真人秦墨白的高徒,被宗门中看好有资格冲击洞天境界的元婴修士。 他在师徒一脉中的地位上升很快,影响力绝然不能低估。 听到曾廷翰的询问,朱子通打了个哈哈,只是道:“曾道兄也为后辈护法,都一样,都一样。” 两人说了几句后,告辞离开,曾廷翰领着陈青往贝场外,朱子通则领着和他一起一身月白衫的少年往里去。 转过一角后,朱子通的脚步缓缓慢下来,面上的笑容也敛去不见,只有一双眸子越发明亮,几乎透出光来。 钟穆清落后半步,他何等机敏灵动,察言观色之下,已猜到一些朱子通所想,主动道:“刚才那少年就是陈青,不久前在玄文法会上大放异彩。” 朱子通有一种恍然,道:“原来他就是陈青,吕师弟回来后对他赞誉有加,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位师徒一脉的化丹修士说到这,停下来,站在原地,回想刚才所见的陈姓少年,面容上一片肃穆,道:“刚才的陈青气质沉凝,有一种千磨万炼的从容,他开脉所成的脉象不会低。” 修士开脉后的脉象,如不放出,外人难以观之,不过见微知著,那一种上品脉象的厚重绝不是中品和下品会有的。 听到这样的话,钟穆清感到一股如山岳般的沉重压了下来。 本来三日前齐云天这一位好友成功开脉,成上上品,就让他有一种来自身旁的压力,现在准备妥当,也要开脉,又遇到陈青开的脉象不凡。 每一届真传弟子只有三个名额,竞争太残酷了。 不过钟穆清看上去眉清目秀,实则内里坚韧不拔,这样的压力不但没让他退缩,反而更激发出他的斗志,让他体内的元真之气下意识运转,发出飞剑出鞘般的锐音。 这声音微不可察,但朱子通听在耳中,微微一笑,他早看出这一位未来同门师弟遇强则强的性子,刚才点出陈青也是有意为之。 第47章 族中品鉴 到了外面,已是夜里。 一轮明月悬空,湿漉漉的湖风吹来,冷光散于水面,和波光辉映,一起一伏,铺满四下,看不到尽头。 曾廷翰负手而立,看着远处水光和寒色的交晕,道:“刚才跟在朱子通后面的少年,你怎么看?” 陈青一惊,没立刻回答,反而思考片刻,才缓缓开口道:“钟穆清是个天才,他会是我竞争真传弟子最强劲的对手之一,在下院里,或许仅次于齐云天。” 听到陈青的话,曾廷翰眸中浮现出一抹异色。 这意思已很明显,在陈青的眼里,纵然他们登扬陈氏名声最大最被看好的陈子易,在竞争真传弟子上,也比不过钟穆清,更不如齐云天。 如此回答,出乎他意料。 因为他刚才见钟穆清比想象的出色,想要叮嘱陈青一声,不要过于迷信族中给下院弟子的评级,但没想到,陈青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视钟穆清。 陈青站在一侧,月白坠下,落在身后,如若霜雪,寂静不言,他对钟穆清和齐云天的判断不会错。 对这个话题,曾廷翰没再说,他转而道:“你开脉的脉象,疑似超出上品,位列超品,不过我也没见过超品脉象,不能判定。你随我一起回族地,我请人给你品鉴脉象,真正定下来。” 对于此,陈青自不会有异议,直接答应下来。 于是曾廷翰召来一直在贝场外半空中停着的飞宫,他携陈青上去,掉转方向,一道扇形的彩气飞出,飞光生霞,灿然夺目,冲霄而起。 路上无话,一直来到落宵州。 飞宫继续向前,又行了几十里,前面出现一大片的建筑,吉祥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为大大小小的青鸟之相,衔宝书,扑棱着翅膀,把周围氤氲成一片祥和自然。 似乎连天上的月色到了这里,都被磨去了三分寒色,变得更为明净,有一种九天上的一尘不染。 到了这,飞宫停下,曾廷翰让其他人在飞宫里等着,他领着陈青下去,往里走。 左转右转,经牌坊,过虹桥,来到一处大殿前。 此大殿去地五六丈,高出其他建筑一大截,一本半打开的玉册横在殿门上,无数的文字自其中迸射,像极了不计其数的玉珠乱飞。 大殿台阶上,站着童子,明显认识曾廷翰,见了后,马上过来行礼,口称“上真”。 曾廷翰直接开口,雷厉风行,问道:“族老可在?” “小童马上前去禀告。”童子也是个机灵鬼,一看这,马上一溜烟去了大殿,然后很快又冒了出来,道:“曾上真,请吧。” 曾廷翰点点头,让陈青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过台阶,进入大殿。 大殿地面用一水打磨的如镜面一样的青砖所铺,每一块青砖上都雕刻蚀文,上面一束光打下来时,每一个蚀文的余色飞起,四面八方俱是蚀文投影,看上去一派神秘。 再仔细看,大殿里幽幽深深,只一根铜柱撑起,一名白眉如大戟的老者站在柱子下,双目如电,让人一看,威严十足。 “族老。” 曾廷翰领着陈青,一起向这一位白眉老者行礼。 “有什么事?” 老者挑了挑眉,他面容刚毅,一双白眉压着,给人一种极大的压力。 曾廷翰用手一指陈青,然后道:“族老,族中后辈陈青刚借贝王真露开脉成功,想请族老评鉴一下他的脉象。” “品鉴脉象?” 白眉老者一听,就是一怔。 修士开脉的脉象,并不复杂,曾廷翰身为门中的十大弟子,评鉴脉象轻而易举。 退一步讲,就是曾廷翰遇到罕见的脉象了,族中也有专门品鉴脉象的人,他们不但有经验,更有法器辅助,自可准确定下上中下三品,不会出错。 何须曾廷翰找上门来,让自己这大修士亲自鉴定? 不过他很快有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不由得目光落在陈青身上,锐利无匹,似乎要将之看透一样,开口道:“超出上品之列?” 话音一落,陈青只觉得眼前轰隆一下,比碰到那一位师徒一脉朱姓道人强大的难以计量的焰明落下,四下气机燃烧的余声,都如雷劈铜柱,乱星迸射,有一种天威。 他开脉后体内汩汩的生机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一下沉寂,波澜不动。 曾廷翰站在一边,此时开口,道:“据我所见,陈青所开的脉象已然超出上上品,但是否真正列入超品,我不太敢确定。” “要是超品的话,还真得我老人家来鉴定。”听向来谨慎的曾廷翰都这么说,白眉老者面上有了红光,他看向陈青,道:“陈青是吧,你放出脉象,让我看一看。” 陈青点点头,默运元真,只念头一转,立即就有一道混沌之气弥漫出来,分判阴阳后,又有莫名冒出,深沉厚重,难以描述。 白眉老者在看到陈青不到半个呼吸就显出异象,眸光一亮。 一般修士浮现脉象得好好运转元真,待运转几个周天后,脉象才出,这样通常快半刻钟一刻钟了。眼前这族中后辈小子能一呼一吸就显出脉象,果真有说法。 待脉象全部出来后,脉象上的那一种深沉更让白眉老者双目精光大盛,因为他真看出了这脉象中超出上品之列,进入超品的可能。 不过到了此刻,白眉老者反而更谨慎起来。 因为超出上上品和进入超品,看上去差距极其细微,但实际上完全不同。 超出上上品,只是有了一丝丝凌驾上品的特质,本质还是上上品,可进入超品,就是真正的超品,是新的脉象。 以登扬陈氏这样底蕴深厚的五大姓世家来讲,自陈氏老祖开辟家族后,传承已几千年。在其中有记录的,超出上上品的族人虽也不可能太多,但几十位肯定是有的,可跨入超品的脉象,仅三人而已。 修士要开出超品脉象,绝对难如登天。 想了想,白眉老者指挥陈青,在大殿的铜柱下站定,他用手一引,一道浩大的法力发出,落在铜柱上。 第48章 位列超品 下一刻,柱身上的神秘图案一层层亮起,火焰燃烧,猎猎其光,然后玄妙的卦象不断排列组合,演化出的光圈,依次跃出,自上而下,冲陈青罩过去。 每落下一个光圈,陈青的脉象似乎被削去一道,在同时,铜柱的正上方却多出一点金芒,熠熠生辉。 一次次,一下下,随光圈不断落下,脉象不断缩小,到最后,几乎完全消失。而铜柱的正上方,金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汇聚在一起,状若星团漩涡,内里繁星密集,不断碰撞。 等星漩膨胀到一定极限后,一缕紫青之气从最深处冒出来,刚一出现,立刻引风驭彩,垂光生辉,轰然一声响后,彻底化为一颗大星,悬空而立,权柄凛然。 其一出,紫气萦庭,红光绕室,一种沁人的香气悄然生出,清冽厚重,凝而不散。 “气消星出,紫微北临。”白眉老者看着悬空的紫微星,眼眸中被映照出一种紫色星气,贵不可言,声音中有莫名的感慨,道:“想不到,我还能看到这一幕。” 曾廷翰站在一侧,星光轻飘飘落在身上,其本是无形无质,可不知为何,他却清晰感应到一种众星拱卫的威严。 他微微吸一口气,看向白眉老者,道:“族老,陈青的脉象……” “绝对是超品。” 白眉老者满面红光,声音铿锵有力,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 因为在陈氏族内的典籍中,明确记载着,族中历史上那三位脉成超品之一鉴定的异相就是紫微帝星。 陈青也是,当然就是超品! “超品。” 曾廷翰看了一眼铜柱下的陈青,神情莫名。 超品脉象一出,这一届下院真传弟子的三个名额是不是立刻就少了一个? 当日推出陈青,想法也就是制衡一下陈子易,现在一看,好像陈青轻轻一发力,陈子易就要没了? “陈青是吧,小子真不错。”此时白眉老者,登扬陈氏的族老之一,陈光远看向陈青,如看一块绝世瑰宝,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道:“我们陈氏祖上有三位开出超品脉象,现在你是第四个。” 陈青稍显惊讶,陈氏乃溟沧派二代掌教所建,传承到今已经几千年,如此长的历史中,只有三人开脉时脉象位列超品。 自己这一下,最起码在开脉上比肩先贤了。 不过他面上似乎不见任何骄傲之色,道:“侥幸罢了,小子当不得族老夸赞。” “脉象超品,可不是侥幸能有的。” 白眉的族老陈光远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有一点悻悻。 他当年天赋极高,悟性惊人,修炼陈氏族中上乘的开脉法门,又以一等玉液华池开脉,也不过是上中品的脉象。 只看脉象的话,上中品的脉象和超品脉象差距极大。 侥幸就能开脉超品,这糊弄鬼呢。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族中小辈应有的谦虚,所以并不在意,而是道:“开脉超品,可在我们《陈氏本行源流图录》上留名了。” 陈青确定以前没听过这几个字,不过他目中余光瞥过不远处曾廷翰面容上一闪而逝的惊色,就明白能够在此书上留名肯定有极大好处,于是他开口道:“小子一切听族老安排。” 陈光远点点头,他取来一封飞书,挥笔写就,以啸泽金剑发出,然后看着一团金芒,呼啸生雷音,须臾上了中天,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冲曾廷翰和陈青,道:“等真人回复。” “真人。” 以对方的身份,在陈氏族内能被他尊称一声“真人”的,恐怕只有坐镇清源广华钧明洞天的那一位洞天真人陈太平了。 能够惊动陈氏族内的定海神针,陈青倒是越发对能在《陈氏本行源流图录》留名感兴趣了。 半个时辰后,突然间,大殿中境界修为最高的陈光远若有所觉,然后曾廷翰和陈青也抬起头,就见一道虹光劈开漫空的寒色,转瞬就到了飞檐前,所到之处,瑞气飞射,宝彩流转,隐隐看到一尊擒龙踏海之相,诸般礼赞。 虹光径直入内,一下跃到半空中,然后轻轻一摇,于无边妙声中,显出一本玉册。 抬起头,陈青看着玉册,隐隐地,仿佛看到内部不计其数的文字流转,像万千的玉珠串在一起,每一个玉珠都是古往今来陈氏值得纪念的灿烂华彩。 甚至有一页,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开脉超出上品,位列超品的信息。 “陈青,这就是族中的《陈氏本行源流图录》,乃老祖所立,天生神异。”陈光远这一位族老的声音传到陈青的耳中,道:“现在真人把你的事迹书写于上,有了记录,接下来,你只需将手按在上面,心神沟通就行。” 陈青点点头,抬起手轻轻放在悬于面前的《陈氏本行源流图录》上,心神与之沟通,顷刻间,只听此玉册哗啦啦作响,一页页翻动,到最后,定格在一页上,格外清晰。 那一页上,有他的图像和文字,讲述开脉超品之事,然后绽放光芒。 从这一刻起,他在陈氏的传承中就留下了一笔! 几乎在同时,冥冥中,陈青听到传来一声悠扬古朴的钟声,继而心神里,满是紫青,明如悬日,形若金轮,再然后,一种贯通古今之意落下来。 他只觉整个人化为一颗星,在远处,一颗颗远比他耀眼夺目的星斗逐一升起,光芒照在他身上,让前面的路变得明亮起来。 白眉如大戟的族老陈光远看在眼里,在他的感应中,陈青如琉璃,晶莹剔透,《陈氏本行源流图录》中源源不断的神秘之气涌入其中,无声无息,似乎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但一种潜移默化的变化已经发生。 《陈氏本行源流图录》并不是一本简单的玉册,实际上乃陈氏老祖以天外带来的神秘材质所炼制成,并且在家族一代代传承中汲取族气,吞吐紫青,早已成为族中的一件异宝,和陈氏族运相连。 能够在《陈氏本行源流图录》上留名,哪怕是陈青只因为脉象超品只占一页,可也会得此宝中蕴含的传承之气洗练,并有族运所钟。 第49章 耀眼新星 少顷,一声响,玉册滴溜溜一转,敛去所有宝气,然后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束成一道,立着飞出大殿,向神宵州方向去了,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余光恍然一页,灵文飞动,似有似无,灿烂托举,只是一看,就有一种传承扑面,永不断绝。 不过随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淡,又一会,彻底散去,不留痕迹。 陈青睁开眼,他感应到,顶门之上,如悬一孔,一缕缕难以描述之气从冥冥中来,其色紫青,厚重幽深,从孔中穿过,然后缓缓进入体内,无声无息。 “族运垂青?” 异象一闪而逝,隐去不见,但陈青只觉前所未有的轻松,有一种四下护佑,一切顺风顺水的如意感。 如果说开脉后,他是打破肉身通往修炼的枷锁,正式入道,那么现在于玉册中留名,得族运加持,就是得到加持,如有神助。 一内一外,蜕变腾飞。 陈青眸光明亮,拿下真传之位后,在溟沧派内,必然勇猛精进! 这一刻,曾廷翰也好,白眉族老也罢,恍惚间,似感应到一道不可阻挡的锐利之气发出,如星斗般升起,其光之明,其声之响,在这一刻,无法与之争锋。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光,登扬陈氏青黄不接了这么多年,这一次真要崛起一名耀眼强势的新星了。 落宵洲,一处阁楼里。 陈飞端坐在临窗的木榻前,开窗可见一片竹林,竿竿青竹,潇潇洒洒,一道清幽之气,扑人眉宇,一时皆绿。 他整个人氤氲在一片竹色里,连五官也隐在阴翳里,一双眸子看上去比平时幽冷。 这一位在族中新崛起的化丹修士顶门上的剑丸跳动时,每一次撕裂的声音,不如往日那样连贯,反而时断时续,有一种以往不可能有的刺耳,明显心绪不宁。 在此时,外面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名精明强干的仆役进来,向上行礼,口称“飞少爷”。 一挥手,陈飞打断对方的行礼,让其起来,直接问道:“打探清楚了?” 这一仆役站起来,笔直如剑,眸子中有精光,声音低沉,让人一听就非常信赖,道:“陈青从苍梧山离开后,并未直接回族地,而是让曾廷翰领着,去了一趟菱花贝场。” “菱花贝场?” 听到这,陈飞就是一怔。 按照常理讲,陈青好不容易在玄文法会上脱颖而出,表现极其耀眼,他背后的势力就该趁热打铁,以防意外,用最快的速度把他用一等玉液华池开脉的事儿定下来。 只有开出好的脉象,才有可能真正角逐溟沧派的真传弟子之位。 可这些日子以来,陈青身后的势力一直未为他申请开脉所需的玉液华池,而且他派人守着族地的几处一等玉液华池,确实没任何动静。 这就太古怪了! 事过于反常,让他在族内的某些布置一下子打在空气中一样,于是他不得不动用更多的人手和渠道,打探陈青最近的动静。 但没想到,消息打探出来了:陈青居然去了菱花贝场! “不对!是菱花贝场!” 突然反应过来,陈飞豁然起身,面上变色,顶门上的剑丸猛地一跳,扯出刺目的寒芒,一时间,满室金火,一明一暗,弥漫森然杀机。 要开出上品脉象,可不是只能凭一等玉液华池,使用贝场中贝王真露不但也能做到,而且效果更好。 而且菱花贝场一直被掌门一脉牢牢控制在手中,世家势力极难插手,陈青在贝场开脉的话,神不知鬼不觉。 “好得很。” 想到曾廷翰的狡猾,居然瞒天过海,和掌教一脉私通,让他们在登扬陈氏的一切布置落在空处,因为愤怒,陈飞俊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扭曲,他顶门上的剑丸暴起,垂下一道森白,马上出门,把发现的此事上报上去。 听完这消息,陈约素本来就冰冷的玉容上更是覆了一层寒霜,她哼了一声,趺坐的高台上的新月花纹和冷气一碰,余色飞溅,状若玉珠,不断碰撞。 一时间,大殿中寒气大盛,越来越惊人的冷意从这一位元婴真人弥漫出来,越来越多,充斥大殿,周围急剧降温,甚至四下的气机都凝固不动,好像要结冰一样。 就连陈飞一个不小心,被寒气扫到,让他体外的丹煞之力染上一层令人心悸的寒色,泛着一种淡淡冰蓝,难以动弹。 不过幸好的是,只被擦了一下,祸及池鱼而已,于是他一声不吭,暗自运转玄功,将之化解,当做无事发生。 上面的这一位族中同一支的女仙前辈向来性子清冷又强势,他给对方带来一个坏消息,对方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要打搅为好,免得被迁怒。 到底是在登扬陈氏掌握实权的元婴真人,陈约素很快敛起身上的气机,她背后升起一道月轮,冰文上下,交鸣成音,丝丝缕缕的玉色弥漫,幽深宁静,想到这“罪魁祸首”,面无表情地道:“好个曾廷翰,倒是小瞧了你。” 陈青背后那一支的势力不弱,但和掌教一脉的沟通,明显十大弟子之一的曾廷翰更有优势。 而且肯定是曾廷翰主动联系的掌教一脉,他能得陈氏看中,并且被推上十大弟子的位置,很大原因就是他能做事,愿意做事,积极主动。 她刚要继续说话,突然间,细眉一挑,看看向外面,就见大殿之外,飞檐之上,突然落下一片云色,把四下映出一片的嫣红,只是和以往相比,这一抹嫣红过于激烈,给人一种已经燃烧,十万火急之感。 看到这样的飞书传信,陈约素玉容一肃,有一种大事不妙,她深吸一口气,一招手,打开一看,本来身上已收敛的气机再次爆发,比刚才那一次更激烈。 陈飞本来往前挪步,想等着陈约素看完飞书,告诉他一下飞书内容,却没想到,猛然法力横扫,冰寒大盛,大片大片的冷色冲下来,如雪山之崩塌,席卷全场。 覆盖一切的冷色,快到不可思议,不可阻挡,陈飞这一下彻底躲不过,整个人被寒气淹没,冻在原地,化为冰雕。 陈约素挥袖起身,美眸泛寒,看向外面,玉容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道:“陈青怎么会在族中鉴定脉象?” 第50章 功法选择 族中好友飞书传信,肯定千真万确。 可此事委实过于离奇,让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一阵惊疑。 哪有陈氏子弟开个脉,还需陈光远这一位族老亲自品鉴脉象的? 前所未睹,世所未闻! 正当她犹豫不决,思考是不是亲自确认此事时,她眸光映出胭脂色,抬头看向外面。 就见一道火红之气由远而近,由于遁速惊人,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在后面碎成不计其数的音轮,倏大倏小,倏隐倏现,五彩斑斓。 进入大殿后,这一道遁光不但没收敛,反而速度再上一个层次,只一下,就到了高台前。 遥遥看去,无数的火星在乱飞,被殿中的琉璃玉灯一照,赤红激烈,不断旋转,碰到高台,不断落下,又弹起,有一种熊熊的大气蓬勃。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连她刚才惊怒之下爆发的冰色似乎开始融化,没了刚才那一种冰封一切的孤寂。 刚才惨遭波及化为冰雕的陈飞被这一力量一扫,身体上覆盖的坚冰破碎,落了一地,不过眉毛上,法衣上,还挂着细碎的冰皮。 看到这,陈约素眼瞳缩了缩,她抬手取下泛着赤焰红光的飞书,打开一看,上面字迹如燃,烈气扑人,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飞书的主人大权在握。 拿着飞书,这一位女仙若有所思,背后寒月之相轻转,冷色从其中倾泻下来,如稀稀落落的冬雨,有形无质,寂静无声。 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前往,毕竟对方在族中地位摆在那,有事相照召,不去不好。在同时,她也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了决断,陈约素喊过来下面的陈飞,叮嘱几句,安排妥当后,然后念头一转,身后寒月冷色大盛,她脚下一点,踏入月中,一声清脆的玉音里,离开此地,向东去了。 …… 身后的大殿越来越远,一只巴掌大的玲珑玉象突然从花丛里跳到路上,却因为跑的太快,不小心被自己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然后圆滚滚的小身子四脚朝天,短短的四足乱蹬,甩起小鼻子,发出呦呦呦的可爱叫声。 曾廷翰心情正好,连看这玲珑玉象的笨拙都变得有趣起来,他取出一枚灵珠,弹给地上的玉象,让这小东西抱着啃,再转过头,对身边的陈青道:“族老热心肠,愿意居中协调,也是一件好事。” 陈青对那一位陈光远族老印象很好,因为在确定他脉象超品后,对方毫不掩饰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和殷殷期待,完全把他当亲子侄一样,他笑着道:“族老爱护晚辈之心,我很感激。” “就看有些人是不是识时务了。”曾廷翰目中寒色一闪而逝,提了一句,就接着刚才的话题说话,道:“你既已开脉,真传之位也十拿九稳,接下来该选择一门适合自己的功法了。” 修士开脉后,算是正式入道,可以修炼上乘法诀,从而明气炼真,腾云驾雾,为后续更高的境界打下基础。 功法是否上乘,是否适合己身,不但关系到修炼速度,更影响到以后的晋升,加之落子无悔,必须需慎之又慎。 听到此话,陈青面容上的笑意敛去,神情庄重,他没有回答,反而请教道:“曾上真,我该怎么做?” 对方出身寒门,能从下院脱颖而出,成为真传,后更被陈氏看中,以族中嫡女嫁之,再推上十大弟子之位,一路行来,很不简单。 这样的人物愿意指点,那能少走许多弯路。 见陈青真心实意请教,又想到陈青表现出的特质,曾廷翰略一沉吟,还是道:“关乎修炼,外人不好置喙,我只能给你谈一谈我的看法。” 陈青停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是陈氏嫡脉子弟,又表现出色,在下院脱颖而出,族中肯定给你提供一批上乘功法,任你挑选。”曾廷翰一字一句,声音不大,正好能传到陈青的耳中,道:“你要做的是筛选,选出一门真正适合己身的上乘功法。” 说到这,这一位十大弟子眸子上染上一片幽色,心里暗自叹息一声。 他自己出身寒门,背景一般,当年好不容易开脉成功后,背后的势力为了给他求一门上乘功法,一切全部压上,但还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当时那一种无助和绝望,现在记忆犹新,一想就有一种窒息感,如沉在万丈海底,透不过气来。 后来运气不错,确实得到了一门上乘功法,又变成欣喜若狂,用尽所有心力去修炼,为了不辜负自己,不辜负支持自己的人。 一门上乘功夫,实在过于难得,决定以后的命运。 而现在眼前这一位登扬陈氏的嫡脉弟子,什么都不需要做,因为他脉象超品,自然会有族中给他准备一批上乘功法。 他的苦恼不是没有,而是选择太多。 出身在像登扬陈氏这样的五大姓世家里,确实先天比其他人高一大截。 这是五大姓弟子天生就有的超然,可选择太多,陈青早就知道,他眸子泛起波澜,道:“不知该如何选择?” “陈氏肯定为你提供完整的修炼计划,只要你按部就班走下去,一定高枕无忧,运气好了,未尝不能上位十大弟子,以后到上三殿任长老。”曾廷翰说到这,顶门上丹煞之气弥漫,如荷珠微卷,银叶浮空,让他的声音越发锐利,道:“这样的路子,陈氏经过上千年甚至几千年的完善,已经非常成熟。” “不过这样稳妥归稳妥,但不一定能够发挥出你全部的潜力。特别像你这样开脉超品的,在本质上,肯定有其他陈氏天才弟子无法比拟的。这样按部就班的路子,发挥不出你的全部特质。” “越是天才,越会面对这样的两难。” 见陈青面上满是凝重,认真聆听,曾廷翰这一位十大弟子说出自己的看法,道:“你不像我,当年选无可选,见到一根救命稻草,就得紧紧抓住。” “你有条件选择,所以先定下长远的目标,再以目标指引,选择脚下的路!” 第51章 直指长生 “长远目标。” 路过的曲廊一侧漏窗上贝叶状的花纹透过天光,稀稀疏疏的,映照出陈青眸子里的坚定,炯炯照人。 身怀神秘的无常天书,来到大道争锋的世界,成为五大姓登扬陈氏的嫡系子弟,这是何等的机缘? 虽不会到处嚷嚷,但他早定下不可动摇的目标:学真法,上高位,直指长生。 他最长远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十大弟子,什么上三殿长老,甚至不是洞天真人,而是屹立于九州之上,乾坤在握! 而要达到这样的目标,脚下的每一步要扎实实,臻至完美,不能弱于人。 想到这,陈青俊秀的面容上不见笑容,铮然有铁色,声音中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决绝,道:“多谢前辈教导,我想我明白了。” “嗯?” 曾廷翰看着这样的陈青,对方的语气之坚决,出乎他意料。 本来他以为,关系到以后的路,这少年需要深思熟虑后,才会有所决断。毕竟一经选择,余生的修炼大不相同。 但眼前的陈青却好似已有了决断,而且听他的语气,并不是胡乱选择,应付自己,而是真好像千锤百炼后的坚定,矢志不移走下去。 早就定下了长远目标,对未来有所筹划? 深深地看了陈青一眼,曾廷翰发现,这从族中临川书院中出来的少年似乎有一层神秘在身,让人一直看不透。 他刚要说话,正在此时,从一个方向,突然涌出大片大片的云气,离地五六丈,外绕冰色,寒气如珠。下一刻,冰色已到了族老陈光远所在的大殿台阶上,现出里面一位女仙,裙衣淡雅,玉容清冷,脚下不断有玉色流转,化为月轮,不断飞舞。 似乎感应到曾廷翰的注视,女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来,挽裙抬步,进入大殿。 来人自然是赶来的陈约素,她到了里面,就见高台上弥漫一圈的光晕,自生星纹,一位白眉如大戟的老者端坐在铜榻上,顶门上罡云如烧,不断有金火迸射,扑簌簌作响。 “族老。” 看到白眉老者,陈约素上前行礼,一板一眼,让人挑不出理来。 她虽然是元婴修士,上升势头很猛,但在登扬陈氏的地位也好,影响力也罢,在对方面前,肯定全差一截。 陈光远看了过来,感应到对方身上涌动法力的明净剔透,微微颔首。 在登扬陈氏,陈约素背后的这一支上升势头很猛,出了不少好苗子,陈约素如此,那个叫陈子易的小家伙好像也不错。 越这样,越应该爱护,让他们少走弯路。 转着念头,陈光远先让对方入座,和颜悦色地说了几句后,觉得差不多了,开口道:“陈子易一直待在族地里?” 对族老知道陈子易,陈约素并不意外。 陈子易是族中年轻一辈最有希望从下院中脱颖而出,竞争这一届的真传的,越是位高权重的,越对出色的小辈了如指掌。 因为没有出色的后辈,就是五大姓这样底蕴深厚的世家,也会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的。 只是专门喊自己过来,再提陈子易,让陈约素心里咯噔一下,她青丝上坠着的玉珠摇动,冷光上下,谨慎用词,道:“子易开脉后,正在选择修炼功法,他脉象不错,可选择范围不小。” “以陈子易的天赋,开脉最少也是上品。”陈光远一手虚握,高台上一片珠玉灿烂,他慢斯条理地道:“越这样的天才,我们作为长辈越要给他们规划好路子,让他少走弯路。” 这一番话,语重心长,可不知为何,陈约素听在耳中,有一种心惊肉跳,她微微吸一口气,道:“子易成为溟沧派真传弟子后,一定严加教导,不让他走弯路,走错路。” “真传弟子的身份非常重要,必须拿到。”陈光远先点点头,然后眸光中闪过一道莫名,道:“不过成为真传弟子,也不一定非要从下院中获得。” 陈约素怔了怔,一双美眸中泛起寒色。 在溟沧派中,获取真传弟子的途径当然不只于下院中竞争排名前三自动晋升,还有其他的途径,比如“绝争”。 溟沧派这样的万年大派,向来鼓励门中弟子之间的竞争,特别对于内门弟子挑战真传弟子,更喜闻乐见。 一般的挑战,称之为“讨争”,就是正常的切磋和交流,输了或者赢了,只是交给对方丹药灵贝,无伤大雅。而另一种挑战,叫做“绝争”的就不一样了。 如签下“绝争”的契书,内门弟子如果输了,自己连同洞府的一切全部归于真传弟子,性命和财产任凭对方处置。而内门弟子如果赢了,那就获得真传资格,并且一并把胜过的真传弟子所居的洞府拿下。 所以说,通过“绝争”这一种生死之战,夺取名分,获得真传,是走得通的。 不过要是让登扬陈氏的子弟能选的话,他们肯定更愿意以下院的胜利者身份晋升真传,而不是通过“绝争”。 一方面,通过“绝争”取得的也是真传,但毫无疑问,从下院晋升的真传最名正言顺,也是最正统。 另一方面,如今的溟沧派声势浩大,天才辈出,每八年一届从下院选出的真传弟子都是厉害人物,要以内门弟子的身份挑战他们,何其之难。 即使由登扬陈氏这样的世家进行运作,也得静等时机,机会不是想有就有的。 这样身不由己,任何修士都不愿意。 听到暗示要让陈子易这一自己这一支最看好的后辈走这样一条路,陈约素一双细眉挑了起来,如飞剑一样锋锐,即使面对面前这一位大修士级别的族老,她的态度坚定,声音冰冷,有一种寸土必争,寸步不让,道:“族老,八年一届的真传弟子选拔马上就要到了,陈子易是公认的最有竞争力的!” 面对陈约素不善的目光和如刀的言辞,陈光远并不生气,只是叹息一声,道:“我也是为陈子易好,想让有个准备。” 第52章 残酷竞争 “为子易好?”陈约素真的怔住了,半晌后,她才反应过来,因为心情不平静,顶门罡云一摇,身后仿佛落下一大片的霜白,和砖面一碰,扑簌簌作响,让声音都有一种颤动,道:“陈青到底开出了什么脉象?” 族老没马上说话,他白眉皱起,似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陈约素玉容更冷,拢在袖中的一只手攥紧,她紧盯着族老,语速变快,情绪激动,道:“难道陈青开脉上上品不成?” 一旦开脉上上品,不管在师徒一脉,还是在世家一脉,肯定会得到相应势力的主推,全力支持竞争十大弟子,因为几乎板上钉钉。 陈青如果开出上上品脉象,眼前族老于陈青和陈子易中更看好陈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陈子易的上中品脉象也不弱的。 在溟沧派真传弟子竞争上,也不是只看脉象! 见陈约素这向来冰冷强势的女仙,现在这样坐立不安,陈光远心里幽幽叹息一声,正所谓,关心则乱,她定然对陈子易寄予厚望,才如此着急在意。 想到对方知道真相后必然的失落,陈光远于心不忍,但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他还是手中玉如意一摆,一种清亮玄音,于四下响起,道:“陈青脉象非凡,不在三品之列,而是晋升超品,真千年一遇,刚刚被录入《陈氏本行源流图录》。” “超品?!” 听到这两个字,陈约素沉默下来,玉容上一片寒霜,一个字都不想说。 如果陈青是上上品脉象,陈子易以上中品脉象,差距并没想象那么大,尚且还可以打一打,但超品一出,那差距就让人绝望。 就是她再看好陈子易,面对陈青的超品脉象,也无可奈何。 这是凌驾于一切的碾压,堂堂煌煌,镇压所有,不可阻挡! 场中一下安静下来,甚至连玉几上的莲花灯盏中的灯光都泛起一圈的银白,一种绝望的压抑,在台上弥漫。 陈约素这一位向来要强又强势的女修,坐在云塌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具白玉雕像。 直到一夜尽去,晨曦的白光从外面照进来,通过窗户的花纹缝隙,束成一道道,打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碰撞的余光如珠玉,又有一种朝阳的温暖,陈约素仿佛被冰色压住的眼皮终于跳了跳,像积雪融化,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眸子重新恢复有了光芒。 见这一位女修平静许多,应该能听进去话了,陈光远这一位族老一挽手中的玉如意,飞文如玉轮,外绕琉璃,一扫室内的阴霾,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道:“陈子易的天赋和才华,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一次实在是遇到了陈青,不然的话,从下院中拿一个真传名额十拿九稳。” 陈约素用力点了点头,有一点咬牙切齿,不是陈子易不优秀,实在是时运不济。 碰到脉象超品的绝世天才,只能自认倒霉,这是非战之罪。 只能说一句,既生瑜,何生亮了! “族中一定继续培养陈子易。”陈光远语气变得铿锵,道:“纵然这一次无法从下院晋升真传,但族中必然会行动,争取给陈子易运作一个真传名额。” 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有一种浩大席卷的大势。 很显然,这不是他一时口快,而是和族中高层交流后,众人一致做出的决断,代表着登扬陈氏这一五大姓世家的意志。 陈约素听了,心情复杂。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有族中继续培养,陈子易将来未尝不能后发制人,成真传,甚至竞争十大弟子。 不过族中意志一落,不可改变,陈子易也得听从安排,这一届于下院中竞争真传基本没戏了。 “好了。” 事已至此,该说的都说了,陈光远也不再多留,将这同族的女修真人送了出去。 昏昏沉沉地回到处所,陈约素在殿中转了一圈,脚下细碎的冷色踩着如雪,还是心里难受,于是唤来身边侍奉的女童,问道:“子易呢?” “易少爷还在静室。” 摆手让女童退下,这一位女修怔怔的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日光,照在窗台上,继而弹起,再次落下,有一种声音,那是一种新生,一种蓬勃,一种上升,可驱散不了发自内心的寒冷。 轻轻叹息一声,陈约素悄无声息地离开大殿,前往陈子易所在的那一间静室。 到了后,她静静地站在外面,通过窗户,看着陈子易坐在玉几后的云塌上,于飞鹤鼎炉冒出的袅袅烟气里,体内的气机萌动,神情肃穆。 开出上中品脉象后,这后辈连一刻都没放松,马上就行动起来,或在静室内打坐,巩固境界,熟悉修炼之体,或拷问本心,思考前路,功法。 只有对追逐更高的境界有一种执着,才能压下这修行之苦,孜孜不倦地进步。 以这样的天赋,这样的心性,这样的坚持,一旦有了真传弟子的身份,肯定能够在溟沧派有一番作为的。 越是如此,陈约素心里越难受,跟被针扎一样,她勉强提起笑容,推门进去。 听到开门的动静,陈子易睁开眼,他一侧冠上垂着的玉石随他动作轻摇,一片清幽入眸,待看清楚来人后,立刻起身行礼。 陈约素挥袖发出一道柔和的力量,把陈子易扶起来,让之不要多礼,她看向玉几上摆开的一排道书,开口道:“修行在长远,不要让自己过于疲惫,因小失大。” “是。”陈子易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看法,言语中有一种锐利之气,道:“但对修士来讲,修行路上有几个关键的一步,必须与人争锋,抢先一步,不然的话,一步慢,步步慢,后面需要付出五倍十倍的,才能赶上。” 眼前下院出的真传弟子之位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关键的一步,在溟沧派中,有没有真传弟子的身份,在后续发展上影响太大了。 纵然是五大姓嫡系子弟,在外人看来,有更多的容错,可身为当事人,断然不能这么想。必须抓住时机,去争下前路。 听到陈子易这样锐气十足的话,听出他那一种大道争锋之意,陈约素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她玉容上一片幽色,掩住真实,道:“秀木于林,风必摧之,刚一开始就光明万丈,不一定是好事。” 陈子易向来灵敏,他听到这样一句话,一怔后,面上浮现出阴翳。 秀木于林,风必摧之,出头椽子先烂,这道理是没错,可五大姓之所以是五大姓,很多时候底蕴深厚,有底气,打破常规。 登扬陈氏的年轻嫡系子弟,特别像他这样身后这一支有势力的,只管意气风发,乘风破浪,从来不需要什么韬光养晦,什么树大招风,因为只要你够天才,自会有人帮你挡下明枪暗箭,挡下各种妖风。 现在提这个,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眼前长辈言语中的暗示,陈子易面上原本的阴柔浓了三分,他压着不好的想象,涩声道:“是出了什么事?” 这事早晚会知道,陈约素也不想隐瞒,于是她原原本本说出来,最后看着一脸木然的陈子易,安慰道:“这不是你的原因,谁都没想到,居然会有超品脉象。” “我知道,不用担心我。” 陈子易不愿让一直支持自己的长辈担心,可一想到原本的真传之路的夭折,还是心中茫然,这瞬息万变,太残酷了。 …… 登扬陈氏内的变化,外人不得知晓,但在溟沧派下院,不少有心人发现。 同样出自五大姓的世家登扬陈氏,新晋崛起的陈青的声势越来越大,而原本名声更响的陈子易开始一日不如一日。 实际上,不止登扬陈氏,其他势力也各有变化,为下院的竞争推波助澜。 …… 就这样的暗流涌动里,时间过得很快,八年一届的这次真传名额的选拔日期终于到了。 这一天,一声悠扬的钟声从善渊观中传出,透着一种肃穆。 提前回到苍梧山洞府的陈青听到钟声,推开玉几,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外面。 第53章 应运而生 就听钟声从山顶传下,一声声,一下下,所到之处,与气机碰撞,演化出出实质的音轮。 在日光照耀下,这样的音轮,其色丹青,倏大倏小,不断旋转,越来越快,浩大的力量席卷,厚重深沉之意,无处不至。 凡三大下院范围内的溟沧派弟子,都听到这悠扬的钟声,心中升起一股激烈之意,这一届真传弟子选拔正式开始了! 站在台阶上,陈青仰头听着钟声,似乎还看到山顶善渊观上升起的一道道紫青,状如龙虎,盘踞于上,他心情出奇地平静,头顶珠冠下的一双眸子清幽,不见波澜。 管家领人过来,见此也不打扰,屏气凝神,垂手而立。 不到半刻钟,陈青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好的云车,径直上去,于车内坐下,开口道:“出发吧。” 下一刻,随着一声清亮的玉磬声起,玉女手持花篮,撒下宝花,金童打着香扇,推开玉盒。再然后,从云车中飞出一道道的吉祥之气,和外面的气机一碰,化为一群活灵活现的飞鸟,拍打着翅膀,拽着云车,徐徐升空,向主峰方向去。 这一下,群鸟衔车,吉祥如意,气势万千,车轮似乎都碾压过天上的朝霞,破碎出大片大片的光。 如此声势,让在苍梧山的人看到,心里一阵艳羡。 敢这样大张旗鼓的,肯定是这一届真传弟子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虽然没参与,不过许多人知道,这一届真传弟子的竞争异常惨烈,天才辈出,远超往届。在这样的局面下,一旦能取得前三,成为真传,那也会比往届真传更为瞩目。 碾着一路的朝霞日色,一路的议论纷纷,云车一直抵达善渊观,然后缓缓停下,陈青从云车上下来。 早有在此等候的道童看到,马上迎过来,在前引路。不过这小道童很有规矩,一路上一言不发,谨言慎行。 一路穿过三大殿,进入后观,最宏伟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殿门开着,时不时,会有玄妙的蚀文从里面激射出来,打在台阶上,化为星屑一般,洋洋洒洒,又有一种幽远的神韵,显示出和往日的不同。 整理了一下法衣,陈青上了台阶,昂首迈入大殿。 一到里面,一抬头,就看到大殿已升起的三座高台,一道道的灿金宝气升腾,状若悬珠,把两男一女三人氤氲在一圈斑斓的光轮里。 三人看不清面容,只是顶门上的丹煞之力滚滚,发出惊雷般的声音。 正是溟沧派三大下院的执掌,善渊观执掌许彦云,德修观执掌高焘和泰安观执掌赵文敏,一段时间没见,三人身上的气象更加惊人。 现在溟沧派如日中天,不管师徒一脉还是世家一脉,都对下院盯得很紧,能够担任三大下院执掌的,并且压下下院龙争虎斗的,每一位都是厉害人物。 他们能够进步,理所当然。 转着念头,陈青先向高台上的三位下院执掌行礼,然后起身后,目光扫过已经先到的溟沧派内门弟子们。 来的人不算少,大约七八个,站成两排,看上去泾渭分明。 左边站在最前面的是齐云天,他面相算不上英俊,甚至在整个大殿里都算普通,但静静站着,眸光明亮有神,整个人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雄峻不凡,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钟穆清紧随其后,与之对比,他更为俊逸,朗目疏眉,轩轩韶举,让人非常有好感。 至于师徒一脉的其他人,明显和他两人风姿气度差距太大,让人下意识忽视。 倒是右边的世家一脉,排在前面的几个,每一位都额生玉色,气势巍然,一看就是良才美玉,不是凡俗。 这一届竞争激烈,可不只是因为有齐云天、钟穆清、陈子易这三个未来的十大弟子,实在是其他人也是顶尖天才,气运牵引之下,同聚此时下院,进行竞争。 算一算时间,离溟沧派那一场席卷整个宗门的内乱恐怕也就二百年了,再之后,一片狼藉,溟沧派也不得不收拢势力,休养生息。 现在这个时候,恐怕是溟沧派声势最大,气运最强的时候。鼎盛之时,隐有东华洲第一玄门的溟沧派,一届前所未有激烈的真传竞争也应运而生。 能参与这样的龙虎风云斗中,也是一件幸事。 在陈青浮想联翩时,几乎大殿中所有内门弟子也一起把目光投向他,神情各异。 在溟沧派三大下院中,天才众多,谁都有过人之处,但要属崛起最突兀,上升势头最猛烈的,非眼前这一位登扬陈氏的嫡系子弟莫属。 对方原本在登扬陈氏族地,默默无闻,潜龙在渊,然后机缘巧合下进入溟沧派下院,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强势崛起,特别在玄文法会上的大放异彩,至今让三大下院的弟子津津乐道。 自从玉霄派归来后,陈青就极少在下院出现,颇有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任何一名有志于真传的内门弟子都知道,这肯定是陈青在打磨己身,准备开脉破关,一举开出上品脉象。 虽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陈青到底开出何等脉象,但只看原本登扬陈氏年轻一辈最出色的陈子易都对其退避三舍,就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大殿中绝大多数人都已把陈青列为这一届真传最大的竞争者,对其颇为忌惮! 陈青也感应到众人审视忌惮的目光,不过他并不在意,面上风轻云淡,自动进入到世家弟子一列。 随一名名内门弟子的到来,大殿中人越来越多,直到最后一声清越的玉磬声响起,渡真殿大门缓缓关上,不再进人。 “都到齐了。” 三大下院中,一向善渊观为首,所以这一届的真传弟子选拔是善渊观执掌许彦云主持,他居高临下,看向场中,还是有一种震感。 比起上一届,这一届的内门弟子实在过于优秀了,如今齐聚一堂,争夺三个名额,委实过于残酷。 不过门规如此,这就是下面内门弟子的命。 遥遥向溟沧派山门深处行了一礼,许彦云请来历届选拔真传弟子的奇宝,只见一道青铜光芒闪过,大殿上空多了一尊敦实稳重,形似地动仪的法宝。 此宝悬空而立,密布蟠螭蛟纹,甫一出现,就扫过全场,紧接着,上面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龙形,每一条都昂着头,嘴里含着一颗宝珠。 而每一道龙形的下方,蹲着张大嘴巴的金色鲤鱼,正对着上方蛟龙口中衔着的宝珠。 “这就是藏机运灵仪。” 感应到自己身上的一缕气机被这异宝所摄,上面化为了一道虚幻的蛟龙之形,陈青饶有兴趣地盯着上方,这一宝据说乃那一位在位时间极长的溟沧派四代掌教时炼制而成,专门用来于下院中选拔真传,今天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现在大殿中有志于竞争真传的每一位内门弟子,有一个算一个,身上的气机都化为蛟龙虚影,被藏机运灵仪显化出来。 只是此时的蛟龙,不断虚幻,而且灰扑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泥鳅。 “第一关要开始了。” 陈青与藏机运灵仪上代表着自己的蛟龙之形的虚影相连,静待变化。 第54章 晋升真传 突然间,一团惊人的亮光出现,继而在大殿中炸开,托举出一轮灿然宝轮,于其中,细碎的星芒碰撞,发出清越玄音。 随星芒碰撞越来越快,迸射而出,应气机则变,化为一枚枚的玉简,循牵引,走飞烟,落到藏机运灵仪上,贴在每一条垂下的蛟龙之形上,最后以极快的速度融入。 这一刻,陈青感应到与己相连的蛟龙之形内,无数的文字迸射,字字沉重,如被刀刻,一撇一捺,蕴含着力量。 恍惚间,一片斑斓涌现,过去很多事儿浮现。 每一件都被抽丝剥茧,每一次都被严格审视过,俨然间,举头三尺,自有法度。 堂堂煌煌,明镜高悬。 到最后,一切光明,并无阴翳。 在同时,里面的文字飞出来,化为一片片金灿灿的鳞片,覆在蛟龙之形上,让其蜕去原本的灰扑扑,变得耀眼夺目,让其活了过来。 “第一关通过。” 陈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去,藏机运灵上绝大多数的蛟龙之形和自己的一样,正在摇尾抖鳞,但也有一部分,正在浮现出细密的裂痕,旋即破碎消散。 这蛟龙之形一破碎,与之对应的内门弟子身上立刻涌出一团的光,将他们裹住,把他们带离大殿。 竞争真传,已经出局! “大部分留下来了。” 看到这一幕,陈青暗自点头。 要成溟沧派这样的大宗真传,心性品德必须过关,这是前提。心性品德不过关,直接送出去,根本没染指真传的机会。 当然,心性品德的考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实际上,每一位弟子在成为内门弟子后,宗门就有专人为其设立档案,对他的过去以及在内门弟子位置上的表现进行审视分析研判,现在只是公布结果罢了。 不得不说,溟沧派这一手严密有效,因为绝大多数内门弟子也知道此事,已在平时留心注意,但不合格就是不合格,逃不出宗门收集大量数据并用特殊法宝进行的分析研判。 在这方面,宗门从来洞察秋毫,绝不误判! “第二关。” 一关过后,马上第二关来,这一次陈青的心神沉浸于藏机运灵仪的蛟龙之形里,视野中,一片清光,洋洋洒洒。 再仔细看,每一道清光中都裹着一道玉书,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段文字,讲述事情。每一本玉书汇入到蛟龙之形里,似乎蕴含着一种强大的力量,让蛟龙之形缓缓从虚幻到真实。 “外功。” 看到这,陈青若有所思。 外功,说起来很简单,就是下院发放给内门弟子的任务。完成之后,记一笔,当功劳一件。完成的越多,功劳越多。 绝大多数三大下院的内门弟子,特别世家一脉出身的,根本不会自己去做,而是身后的家族派人来完成。 在这方面,身后势力越大,身后势力的支持越强力,外功积累越占据优势。 不过溟沧派对外功也有一定的上限限制,让这优势存在,但不会拉开太大的差距。 除此之外,飞来的玉书里,还有一类“评价”。 这评价,是宗门的一批人对内门弟子的评级打分,里面各种说道,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反正在陈青看来,外功这一项,更多的是还是让内门弟子为下院添砖加瓦,同时“评价”在一定程度上让五大姓不能一家独大。 反正自从有了“评价”后,五大姓从没在下院能一届杀出两位真传。 高台上,下院的三位执掌都看着半空中的藏机运灵仪,在他们的神识里,一本本玉书打开,各自融入到不同的蛟龙之形里。 在这样的力量填充之下,蛟龙伸爪张须,越来越凝实不说,体型也在变大,开始和其他的开始对抗。 看了一会,三位执掌对视一眼,目中有一抹异色。 在诸多蛟龙身后的内门弟子中,有一位得到的评价颇高,有一位得到的评价比起他原本在下院的名气和表现来讲,要低一截,而这两个人俱是出自于五大姓之一的登扬陈氏。 门中的意志,从来不会缺席。 短暂交流后,三位执掌马上再次将目光投向藏机运灵仪,马上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要到了。 在此时,凡是在场的内门弟子们都有所感应,一起挪转气机,使元真入脉,走窍行功,以脉象为主,将一身之根基,汇入到己身所代表的蛟龙之形里。 这一下,只听一声声惊人的龙吟声响起,藏机运灵仪上的每一条蛟龙同时睁开眼,身上涌现出强大的力量。 一时间,藏机运灵仪上群龙争鸣,开始碰撞,凡是体长不及,力量不足的,就会被其他更强大更有力量的蛟龙直接赶了下去。 整个大殿中,充斥着龙鸣,在鸣声中,大片大片的龙鳞落下,甚至带着鲜血,看着触目惊心。 三位执掌一言不发,看着恍若实质的龙鳞从眼前落下,砸在地面上,碰撞声里,一种杀伐之音响起,晕开一圈圈的血色。 那一种惨烈,那一种寸步不让,那一种针锋相对,扑面而来,让三大下院的三位执掌这样的化丹修士都为之色变。 这不是普通的争锋,而是争夺真传弟子之位,成功与否,天差地别。 在此时此刻,每一名有志于真传的内门弟子,都拼尽全力,奋起每一分力气,去杀伐,去拼命。 这不止是根基和力量,也有一种心性,所有的一切融合在一起,为了三个位置,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这一次的拼杀,明显比往届激烈得多,时间也更久,大殿地面上因为过多的带血的龙鳞,已经弥漫一种血气。 到处都是飞血如烟,杀机鸣音,充斥于整个大殿,来后碰撞。 惨烈,惨烈到无以复加。 不过纵然殿中的内门弟子心性刚烈,坚韧不屈,但到底根基上有着差距,整体力量上的不及,不是只心性能够填上的。 随一条条蛟龙被撕裂,到最后,整个藏机运灵仪上只留下三条蛟龙! 遥遥看去,这余下的三条蛟龙几乎覆盖了藏机运灵仪,每一下摆尾,都引得不可思议的气机跟随,奔雷之声,响彻大殿。 他们在与其他蛟龙的拼杀中,不断成长,不断强大,现在每一条看上去如真正跨过龙门的真龙一样,飞龙在天,完美无瑕。 “这恐怕是这几百年来,宗门下院出的最强大的一届真传了。” 善渊观执掌许彦云看着站在大殿中,和藏机运灵仪上的三条飞龙气息相连的陈青、齐云天和钟穆清,神情莫名。 第55章 无出其右 这一届下院天才辈出,龙争虎斗,至少七八位内门弟子放到往届都有极大希望晋升真传,从如此惨烈竞争中力挫群雄,脱颖而出的眼前三人,每一人都称得上人中龙凤。 三个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真正天才齐聚下院,成为一届真传。 即使溟沧派这样的万年大宗,底蕴深厚,数百年来,下院也从来没出现如斯盛况! 大殿中的其他内门弟子如苏璋等人,看着意气风发的陈青,沉稳大气的齐云天,俊逸清朗的钟穆清,有一种不甘。 不过真传选拔关系到溟沧派存亡断续,向来严格,不会有什么徇私舞弊,不如人就是不如人,他们也只是不甘,没什么其他负面情绪。 只是刚才身化蛟龙,与其他人厮杀争锋,特别被撕裂之后,那一种虚弱,一直存在,让他们面色苍白。 善渊观执掌许彦云此时从高台上起身,整个人身上耀出一圈宝光,他看向大殿,用一种低沉威严的声音,道:“陈青、齐云天、钟穆清,你们三人是溟沧派这一届的真传!”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如同惊雷一般,所到之处,甚至引得气机化为大片大片的祥云蕊彩,绕着三人来回,让三人越发耀眼夺目。 八年一届,三位真传,大局已定! 德修观执掌高焘挽着莲花玉如意,眸子中浮现出一片琉璃色,映照出三位新晋真传,每一位都身有琉璃之光,确实不凡,他眸光再一转,重点盯在陈青身上。 这一届真传的三人陈青、齐云天和钟穆清都非常出色,但他一直观察刚才的蛟龙之战,敏锐发现,陈青所化的蛟龙似乎比两人更强一点。 他一直认为,在下院中没人能够真正和齐云天抗衡。而现在陈青不但能和齐云天旗鼓相当,甚至压过一头,这委实让人震惊。 泰安观执掌赵文敏则微微眯着眼睛,一双美眸在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人身上徘徊,玉容微微泛起寒色。 世家子弟,特别五大姓一类的世家子弟,从小就灵药灌注,打磨根基,通常比一般同龄人强出一大截。而齐云天和钟穆清他们肯定没这样的条件,却能压过这一届内门中的五大姓弟子,确实天赋异禀,得天独厚。 “陈青、齐云天、钟穆清,三人留下,其他弟子离开大殿。” 许彦云又说了一句,大殿的门户徐徐打开,凡是无缘这一届真传的内门弟子,都依次退了下去。 人一走,大殿中只余下他们六个人,一下就变得幽深起来,连地面上的玉砖都泛着淡淡的光,充斥着肃穆。 “陈青、齐云天、钟穆清。”许彦云这一位善渊观执掌再面对三人,语气比以前温和许多,道:“你们还得留一会,上院评鉴脉象的人马上到。” 陈青三人齐齐答应一声,道:“弟子明白。” 溟沧派如今声势浩大,强盛无比,门中的规矩也越发森严。 由三大下院主持,选出三位真传,上院派人品鉴脉象,造册登记,然后录入宗门真传弟子的宝册,最后呈由掌教用章。 整个流程走完,才算真正名正言顺。 不到两刻钟,只听一声轻响,继而森白的光如一道惊虹般从外面进来,引得细细碎碎的寒芒绕于左右,不断碰撞,如下了一层冷雨,再然后,所有的异象敛去,化为一名中年人,他头戴法冠,面容如铁,不苟言笑,一看就是古板。 “又是一个化丹修士。” 陈青看在眼里,感应到来人身上比三大执掌都不弱的气势,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见微知著,现在的溟沧派真的强大非常,门中不乏厉害修士,不但三大下院的执掌都是化丹境界,连上院来品鉴脉象的也如此了不得。 更何况,还有五代掌教真人秦清纲和渡真殿殿主卓御冥两尊不可思议的存在坐镇,溟沧派确实有东华洲第一玄门之实了。 不过盛极必衰,那一场席卷整个宗门的内乱之后,溟沧派就从巅峰之上急剧衰落,三大下院也直接降格,变得似乎不再这么重要。 正在陈青转着念头时,从上院赶来看上去很古板的修士和三大下院的执掌见面行礼,然后到陈青、齐云天和钟穆清跟前,面无表情地道:“放出脉象。” “我先来。” 钟穆清上前半步,在争夺真传弟子时,他觉察到自己比陈青和齐云天两人差一点,所以此时站出来,运转玄功,放出脉象。 王志林看着眼前的脉象,磅礴大气,纯正幽深,暗自点头,道:“上中品,不错。” 说完后,他拿起特制的金笔,在玉册上写下钟穆清之名,后面跟着脉象上中品。 他性子严苛,能说出不错两个字,已经实属难得。 因为在往届的真传弟子中,这样的上中品脉象很多时候就排在第一,上中品的脉象非常出众,几乎所有的功法都可以修炼了。 等钟穆清完成后,齐云天也放出自己的脉象,一道耀眼的宝气倏尔散开,其分阴阳,高高在上,乾坤万象,于其中生灭。 钟穆清的脉象已极其难得,但齐云天的脉象放出来,场中的几位化丹修士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更胜一筹。 “上上品。” 王志林这向来古板的修士面容上都浮现出一丝惊讶,他近些年一直品鉴从下院中走出来的真传弟子的脉象,可上上品脉象也难得一见。 虽然脉象不能够决定一名修士以后真正的高度,可毫无疑问,脉象越好,选择余地越大,以后修炼到高境界的可能性越大。 上中品的钟穆清也好,上上品的齐云天也罢,进入上院后,他们的脉象能令他们走的更顺利。 可在此时,三大下院的执掌一起把目光投向陈青,有一种期待,一种震惊。 这一登扬陈氏的嫡系子弟可在刚才真传的竞争中表现比齐云天还出色,齐云天是上上品脉象,而且位列上上品脉象中的前面,陈青的脉象又该如何惊人? 陈青不等其他人催促,玄功一转,一道前所未有幽深之气从他身后弥漫出来,浩浩荡荡,镇压所有。 第56章 真正扬名 自上院而来的化丹修士王志林一看,,礼赞周天。 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如此惊人的脉象,一时间,也没有人说话,任由这样的力量弥漫,时不时,落下星花,鸣之不绝。 最后还是泰安观执掌赵文敏率先开口,她一双妙目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开口道:“王师兄,这是什么脉象?”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测,但说不出口来。 一方面,那一种脉象她只在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对其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另一方面,那一种脉象真的是只在传说中了,要想凝练而出千万万难,她不认为现在有人可以。 王志林仿佛怔在原地,一直在出神,等听到赵文敏的问话后,才醒过来,他面上有一种赞叹和不敢相信交织的复杂神情,好一会才道:“这就是超出超品脉象。” 他声音不大,但落在大殿众人的耳中,简直如惊雷一样,让人们眼前出现扑簌簌的霜色,如寒冰裂开,浑身冰冷。 这不是真实的力量,只是众人过于震惊,产生的感应。 “真是超品?” 听到王志林这么讲,赵文敏还是不太相信。 这一届真传弟子的选拔出来的三名真传弟子的脉象一个比一个夸张,先是上中品,然后上上品,现在传说中的超品都来了? “超品脉象我从未见过,只在门中典籍中见到寥寥几笔记载,如果只我自己,不会这么快鉴定出来。”王志林向来冰冷如铁的面容上放出淡淡的红光,他手中玉册打开,道:“这玉册乃宗门记录真传弟子之用,但也可鉴定真传弟子脉象。只是在以前,一直没用到,现在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殿里的人一听,就明白过来。 玉册能鉴定真传弟子脉象,不过绝大多数时候,来鉴定脉象的上院修士见多识广,早就练出一副“火眼金睛”,看一眼就能认出刚刚晋升的真传弟子脉象。 也只有传说中的超品脉象,让鉴定脉象的上院修士拿不准,才会动用这玉册的鉴定之功。 “居然真是超品脉象。” 善渊观执掌许彦云喃喃一声,这一届的真传弟子选拔真让人大开眼界。 “钟穆清,上中品。” “齐云天,上上品。” “陈青,超品。” 王志林勉强压下震惊,把玉册上的记录检查一遍,又交给三大下院的执掌,让他们一一过目,并且留下下院执掌的印后,收好玉册,回去复命。 接下来,三位下院执掌对新晋的三位真传弟子讲了几句如何前往上院,又勉励了几句,让他们离开。 外面,大片大片的山云挂下来,映着淡淡的金色,涌到善渊观门前,却被禁制之力挡住,如惊涛骇浪般,每一下都碰撞出一圈圈的音轮。 这声音,充斥着一种宏大气象。 三位新晋的真传弟子看着这一幕,听着一波比一波大的声音,感应着天地间的威势扑面而来,刚刚的喜悦缓缓压下。 从内门弟子晋升真传,是飞跃一步,确实难得,但说到底只是一个开脉修士,在如斯天地之力下,依然渺小如尘埃。 这样的力量一旦有劫数来临,恐怕毫无抵抗之力,一下就会灰灰。 摆在他们面前的修炼之路,依旧任重而道远。 想明白这一点,三位新晋的真传弟子不但不气馁,反而心中都有一种锋锐之气,像雏鹰一样要搏击长空,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陈青两世为人,历经生死,身怀奇遇,齐云天和钟穆清天赋异禀天生是修道种子,三人都有大志向,也有坚韧不拔的底色! “齐师兄,钟师兄。”陈青最先开口,打破了安静,他开口道:“我们上院见。” 齐云天看向陈青,见这一位少年俊美飘逸,眸子清幽,一派世家子弟的神韵,他不由得想到刚才对方脉象一出,镇压所有的强势,知道人不可貌相,不过他向来厚重,喜怒不形于色,道:“陈师弟,上院再见。” 他此次理所当然地晋升为真传弟子,但被眼前的陈青微微压了压,他口中不讲,但内心里的锋锐让他憋了一口气,以后一定赶上。 这不是什么心高气傲,或者争强好胜,而是在修行路上,一步慢,步步慢,要有长生之念,必须前进。 钟穆清一如既往的温润儒雅,天光落在脚下,和台阶相磨,飞起的无形晕轮倏大倏小,他笑道:“陈师弟,上院一定会再见的。” 三人之中,齐云天年龄最大,他次之,陈青最小,算入门成为内门弟子时间的话,也是如此。不过到底是从下院晋升的同一届真传,三人肯定同辈论交。 师兄和师弟什么的,都是客气说法,并不存在其他。 三人虽然身上世家一脉和师徒一脉的烙印很深,但为人都颇为大气,不会私设立场,最起码,现在不会,所以他们交谈一番,算是其乐融融,惺惺相惜。 待齐云天和钟穆清相继离开,陈青才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出了善渊观。 早在等候的一行人见陈青出来,马上迎上来,每一个人都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特别是大管家,简直一下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众人发自内心的祝贺,真心实意。 陈青本就是登扬陈氏嫡脉子弟,如今再上位溟沧派真传弟子,一下跃居登扬陈氏年轻一辈领军人物,在族中和宗门中前途光明。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这一直跟随陈青的,肯定少不了好处。 这样喜气洋洋的时候,陈青自不会扫兴,他说了几句场面话后,挥袖上了云车,开始回转洞府。 遥遥看去,云车冉冉升起,一道吉祥天气从华盖上落下,和四下气机一碰,化为不计其数的飞鸟,它们衔着云车,拍打翅膀,发出一声声的轻鸣。 不过和来时相比,不但飞鸟之相大了三圈,而且每一次拍打翅膀,都有一圈圈的七彩祥云汇聚而来,耀眼的光芒,把四下都浸染出一片斑斓。 声势之大,凡是在苍梧山上的,都看在眼里。 陈青坐在里面,神情平静。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更何况,他刚晋升真传弟子,就是要扬名,以便于更好地在登扬陈氏和溟沧派中发展进步。 对他这样的五大姓嫡脉子弟来讲,名声越大,行事也好,修炼也罢,如有神助。 就这样,一行人大张旗鼓,一路飞花散玉,飞鸟报吉,以一种夸耀之姿转了一圈,才返回洞府。 第57章 前往上院 回到洞府,陈青把其他打发走,独自一人,站在窗前。 外面早就一派喜气洋洋,管家正指挥着人在门庭换新,悬灯结彩,仆役们也个个手脚麻利,很快就有一道道的瑞气升腾而起,束之为宝轮,耀耀其光。 时不时,还有玉女在亭中摆放玉瓶,风一吹,从里面洒出大片大片的宝花新蕊,飘飘摇摇地落在波间,不断打着转儿,让一泓清水都染上一层熏熏然的香气,经久不散。 对于他们来讲,这是真正大喜的日子,乃人生中的一个巅峰。但对自己来讲,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罢了。 收回目光,陈青回想刚刚过去在善渊观的真传选拔之事。 这一届的下院,藏龙卧虎,不同凡响,不提同样晋升真传的齐云天和钟穆清,就是失利的陈子易等人,也证明了其潜力,以后肯定不会泯然众矣。 以后到了龙渊大泽,进入上院,少不了要再和他们打交道。 门中气运鼎盛,确实群雄闪耀。 回到室内,于云榻上坐下,陈青默运玄功,继续打磨开脉后焕然一新的修炼之体。 修炼中,时间过得很快,不知多久,突然间,他蓦然有所感应,突然睁开眼,看向龙渊大泽方向。 冥冥中,似乎感应到一本玉册徐徐展开,书页翻动,光芒涌现,玄妙灵文,洋洋洒洒,然后书页定格到一页。 两个字陈青,列在上面。 到最后,一枚印章落下,须臾,满纸紫青。 这样的异象一闪而逝,好像根本没出现过一样,不过陈青却知道,刚才的并不是虚幻,而是真正的气机交感。 是真传弟子的登记玉册呈交给了执掌溟沧派这一大宗的第五代掌教,对方于玉册上盖下掌教之印,真传弟子之位,盖棺定论。 从此后,这一届的真传弟子陈青等三人正式名列青籍,得溟沧派这一万年大派气运庇护,气运相连! 陈青眸子变得更为幽深,一抹紫青无声无息地从背后浮现,飞烟生云,绕彩鸣音,如晕轮高悬,然后又缓缓散去。 “真传。” 陈青只觉得这一刻,感应到下院中一种亘古存在的强大意志,一瞬间,天地仿佛放松了一下枷锁,四下的气机变得更为活泼。 这样的反应他并不陌生,前段时间因脉象超品被记入陈氏族中的《陈氏本行源流图录》时,也是这样。 接下来,他继续修炼,明显发现,在这个过程中,有一种乘风破浪的顺畅自如。 这一日,陈青听到一声轻鸣,从洞府外传来,其声清清,其音铮铮,蕴含一种激越,他蓦然睁开眼,眸子里激射光芒,他心中有所想,于是展袖起身,领着人,径直往外走。 果不其然,洞府外,半空中,已经停着一架华丽的飞宫,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站在栏杆后面,她一身绛红长裙罩身,她见到陈青出来,目光就是一亮,开口道:“陈青,我奉命前来,送你到上院。” 陈青目光一扫,已认出飞宫上属于登扬陈氏的世家痕迹,他并不意外。 要是师徒一脉的真传弟子,甚至一般世家出的真传弟子,通常是宗门安排人手,或者直接发布任务,前来接其前往上院,让其尽快选择修炼洞府。不过五大姓在溟沧派中有一种超然之姿,向来自成局面,所以根本不需要宗门插手,族中自己安排。 于是陈青回头嘱咐了管家几句,就顺着飞宫上的接引,沿虹桥上去,上了飞宫。 “走。” 女子笑了笑,吩咐一声,一道瑞气宝烟从飞宫下升起,然后越来越多,托举飞宫,离开苍梧山,一路向南。 一日一夜后,飞宫经过苍梧山十八峰地界,正式进入龙渊大泽,溟沧派正院所在。 看着下面的滔滔碧波,似乎连天上的大日的光芒在此刻被水气所掩,浸到里面,只余下淡淡的灿金,这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对着陈青,笑道:“你当日经此地前往苍梧山,恐怕没想过这么早就又回来了吧?” 在登扬陈氏得到身后势力的支持后,陈青成为溟沧派内门弟子,从族地落宵州前往苍梧山,就是经过了这龙渊大泽,见识过这十大灵穴之一的气象。 而一晃不到一年,陈青已成为真传弟子,顺着来路,又经龙渊大泽,前往上院。 这一来一回,都经过龙渊大泽,但想必心情完全不一样! 陈青面对同族的这一位刚入玄光境界的女修的询问,他同样看向龙渊大泽浩森飘渺的湖水,眉宇皆映着水色,道:“我经过龙渊大泽时,就笃定,很快就会回来。” 这话一落,让陈晓燕这一位玄光女修猛然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陈青,满是愕然。 原本她还以为对方是说笑,但看其如此认真,难道对方真在去下院时就能笃定在这一届真传选拔中脱颖而出,成为这一届的三真传之一? 那时候陈青可是寂寂无名,别说在这一届天才辈出的三大下院,就是在登扬陈氏族中也一点不突出,普普通通的。 如果是真的话,那陈青对自己有何等的自信? 飞宫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后面敞开的室内,玉几上的鼎炉烧着香料,一片胭脂色从里面氤氲出来,让周围都有一种香气。 继续前行,陈晓燕也时不时和陈青说几句话,主要是讲述一些上院的事儿。 不过看得出来,刚才的回答让陈青在她眼里多了三分神秘,有一种高深莫测之感,她说话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随意,变得郑重起来。 这个时候,她才清醒认识到,别以为自己是玄光境界,对方才刚刚开脉,就能以高姿态看待对方。 对方能在这一届人人瞩目的真传弟子选拔中脱颖而出,成为胜利者,可和和一般的同龄人完全不一样。 路上一切平平静静,又过日后,前面迎面一座灵峰挡住飞宫的去路。 一道极为开阔足十丈宽的白玉长阶从山脚直通山顶,如一只在云雾里若隐若现的白龙,其龙首没入山顶,当风吹过,惊鸿一瞥,可见大片的殿宇,规模宏大,气象森严。 “这就是跃天阁了。” 两人下了飞宫,踏上长阶,一路行去,道路两侧,廊庑飞檐之间,灵禽异鸟随处可见,它们跳来跳去,时不时,坠下一阵阵清脆的鸟鸣声。 第58章 选择洞府 “跃天阁”三字匾额横挂大殿前沿,字迹笔走龙蛇,意态飞扬,只一瞥,便觉胸中一股凌云之气沛然勃发,扶摇直上。 见陈青一行人来,特别带路的还是一位光彩照人的玄光女修,一侧垂下来的青丝上系着铜环,随她提裙而行,一摇一坠,垂下细花,烟月流转,执事道童一看就知道这必然是世家子弟,马上迎上来。 陈晓燕昂首挺胸,直接入内,一边走,一边对执事道童,道:“新晋真传弟子陈青来上院了,你速速去禀告。” 她这样的派头,完全颐指气使,高高在上,不过执事道童听到新晋真传陈青这两个字后,反而觉得太正常了。 门中五大姓之一登扬陈氏的子弟,还是玄光修士,能和自己这样一个守门的童子说话就很不错了,要不是在跃天阁,对方看到自己恐怕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看了陈青这个正主一眼,执事道童一溜烟进去,到里面通报。 时间不大,脚步声响起,一名中年修士踱步出来,他面相已不年轻,眼窝深陷,整个人好似砚台里干涸的墨渣,有一种入骨的倦意。 不过见到陈青,他还是强打精神,笑道:“这就是我们陈家的新晋真传了?” “这是福茂族兄。”陈晓燕站在一侧,为陈青介绍,道:“自从福茂族兄在跃天阁任执事后,我们陈氏子弟来跃天阁办事方便许多。” 陈青见了个礼,笑着道:“我在族地时,也听过不少人称赞福茂族兄急公好义。” 跃天阁的执事安置刚到上院的弟子的修炼洞府以及诸般事情,看上去权力不小,可实际上人人避之不及,多是在修道一途上不再可能有所进境的修士才来此做事。 溟沧派在上院修行的弟子实在太多,跃天阁事务极其繁杂,在此任职,难免案牍劳身,费神费力,根本再无暇修炼。 这样的修士,别看对方已是玄光圆满,但早已断了前路,来此更多的也是为子孙计,不得不蝇营狗苟,所以他们比较世俗,好面子。 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说几句奉承话。 出来的陈福茂一听,笑容满面,连连摆手,表示受宠若惊。 在跃天阁做事,地位不高不说,因为行事也常被指指点点,为人不耻。 因为俸禄不高,所以跃天阁执事得练就一对“火眼金睛”和一副“铁心肠”,最善看碟下菜,见风使舵。 碰到普通弟子,没有背景的,得利用职能欺上瞒下,吃拿卡要,捞取好处。但也要会伏低做小,遇到背景深厚的,尤其真传弟子,就得规规矩矩,免得被对方抓住把柄,趁机发作,丢了差事不说,还要把所得的好处全部吐出来。 看似能屈能伸间,也是一肚子不如意,只是为了子孙后辈,不得不如此。 现在听到陈青的话,虽知道这是对方的场面话,他也高兴。 毕竟眼前这一位是谁?这是新晋真传,是族中嫡脉子弟,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以后要冲击十大弟子乃至上三院长老的,就是族中的化丹修士也得平等对之,何况他这样一个忙忙碌碌的跃天阁执事? 两人又说了几句,陈福茂领着陈青和陈晓燕到自己办公的屋内。 落座后,陈晓燕率先开口,问道:“现在还有几处福地?” 她被族中派过来,可不只是护送陈青来上院,也是因为她对门中各机构事宜了解,不会让陈青吃了暗亏。 “福地。” 陈青坐在大椅上,只静静听着,眸光一闪。 在溟沧派这样的玄门大宗中,修炼所居的洞府有严格的划分,分别为“洞天、福地、真宫、气府、玄庐、精舍”六等。每一等里,根据气脉灵机多少,再有上下之分。 这么一算,只修炼洞府,就有一十二等,规格森严。 一般的上院弟子,没背景的,跃天阁看碟下菜,很大可能将之安置于玄庐精舍;有背景的,再根据背景大小,以真宫气府安置。像他这样从下院中出来的真传弟子,占据福地。 至于洞天,基本都有了主,由洞天真人坐镇,那可不是跃天阁能够置喙的。 在知道这一届真传中有登扬陈氏的嫡脉子弟后,周福茂这一位跃天阁的执事提前做了准备,对此了如指掌,现在听到问询,直接答道:“共十处福地。” 陈晓燕细眉一挑,十处福地听上去不少,但考虑到其中有位置不佳的,气脉灵机过少处于下等的,挑选的余地没想象地那么大。 陈福茂察言观色,从袖中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两枚玉简,递了过去,让两人查看选择,道:“上面有十处福地的介绍。” 陈青接过来,道一声谢,神识往里一送。 下一刻,眼前出现一片浩森幽深的水色,不见边际,一座座的洞府于波间沉浮,如一颗颗的星斗,或大或小,灿然夺目,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气质。 这就是龙渊大泽现在的局面,上院弟子所居的洞府密布大泽中。 在其中,有十颗大星被单独圈了出来,弥漫一圈紫青之气,细细碎碎的星屑绕之碰撞。 这是无主的福地,且在跃天阁掌握中的。 随便选了一颗,陈青与之一接触,这一处福地相关的描述文字一排排浮现,不说面面俱到,但该有的重点都有,看完后,就能以最短的时间对这一福地的优劣有所洞彻。 如此一来,既能从全局上锚定福地在龙渊大泽上的位置,以及周围格局,又能知福地内部的优劣,确实一目了然。 “用心了。” 暗自点了点头,陈青认认真真地查看跃天阁掌握的空出来的这十个福地,争取挑选一个最合自己心意的。 这是真传弟子才有的机会,一旦错过,以后很难再有。 等了半个时辰,一直盯着陈青大的陈晓燕发现对方终于抬起头,知道这一位族人有了选择,于是问道:“哪一处福地?” 她准备先听一听对方的选择,如果不妥,再给他提意见。 “长清岛。”陈青说出自己的选择,他稍稍顿了顿,道:“这一处上等福地合我心意。” 陈晓燕想着玉简上的记录,其不但灵气充沛,气脉稳定,而且看似孤悬于外,偏居一隅,实际离六川四岛也不算远,地理位置极佳,和她所想不谋而合,于是缓缓点头,道:“确实不错。” 见达成一致,陈福茂唤来道童,让之取来纸笔,把长清岛落在陈青名下,正式登记备案,然后整理在册,才开口道:“福地的禁制符牌都在云副阁主手中,走吧,去见他一面” 对于此,陈青和陈晓燕自不会有异议,两人跟在抱着玉册的陈福茂身后,左转右拐,一直在一处更开阔的大殿前停下。 有道童在此看门,认出陈福茂来,然后问明来意,就进去禀告,并很快出来,道:“都进去吧。” 三人进的门去,就见里面极其幽深,一根根长短不一的铜柱竖起,围住中央的玉台。在其上,摆放玉几,玉几后有蒲团,一名双目狭长如刀的中年人坐在上面,他披玄色法衣,顶门上一道丹煞之气,再往上,惊虹半垂,衔珠鸣音,飒飒作响。 陈福茂这一位跃天阁的执事上前,把玉册呈上去,说了几句。 坐在玉几后的云副阁主听到陈青所选的福地,没立即说话,铜柱柱身上的花纹倒映在玉台上,让他的面容隐在一片斑斓的磁光里,看不清神情,半晌后,只有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道:“陈青,你最好再选一处福地,这一处长清岛有人专门打过招呼。” 第59章 风波不断 陈青一听,眸光一冷,不过他没说话。 因为自有说话的人,陈晓燕马上仰起头,盯着玉几后的云副阁主,她一侧青丝上坠着珠色,幽深冰冷,映照她玉容上一片寒意,声音甚至让四下的气机染上一层冰蓝色,道:“云副阁主,其他真传弟子提前选了长清岛?” 云副阁主眸光闪动,面容上幽幽深深,看不清深浅,声音平静,道:“自是没有。” “那就是了。”陈晓燕手一挥,她身材高挑,不逊色一般男子,此时扬眉立目,自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她的声音在四下回荡,蕴含着一种锋锐之气,贯通而下,以不可置疑的语气,道:“既然如此,那就是长清岛了!” “云副阁主,还请把长清岛的禁制符牌发下来吧!” 对上明显境界比自己高,且是跃天阁真正高层的云副阁主,但陈晓燕说话针锋相对,毫不客气,让整个殿中都充斥着冷意。 她被族中安排过来,就是要在陈青不方便说话时站出来,不但维护陈青的利益,也是做个缓冲,让陈青这一新晋真传不直接得罪人。 反正有登扬陈氏这样的五大姓世家支持,只要有理,她就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云副阁主和陈晓燕对视了片刻,垂下眼睑,道:“这事儿当然你们自己做主。” 说完后,他云袖一挥,从周匝围绕的铜柱上飞起一道符牌,只一下,就到了陈青跟前,正面“长清”两个蚀文弥漫青气,后面则绘制福地之相,寥寥几笔,极其传神。 陈青看了一眼,就将长清岛的禁制符牌取下来,握在手中。 见云副阁主已经闭上眼睛,沉默不言,明显是一副送客,陈青等三人自不会自找无趣,也不打招呼,自顾自转身离开。 在走廊里,一侧的窗棂上挂薄薄的玉片,风吹如磬鸣,一下下,极其清越,陈福茂这一位跃天阁的执事见没外人,一脸惭色,低声道:“刚才云副掌阁所提之事,我不知道。” “这怪不得你。” 陈青回了一句,这一位同族之人毕竟只是跃天阁的执事,岂能掌控所有? 见陈青这样知情达理,陈福茂暗自松一口气。 这一次他全力以赴,就是为了给族中这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一个好印象,如果最后功亏一篑,那就太惨了。 再往前走,通过漏窗,可见假山穿云,一道清溪从脚下过,泉声淙淙,陈晓燕回头望了一眼云副阁主所居之地,冷笑一声后,对陈青道:“此事不必放在心上。” 越走越近,泉声的声音似乎让她的语气平添了三分冷意,道:“或许真有人看中长清岛,提前和他这一位跃天阁的副阁主打过招呼,他刚才问一句,也是一个交代。” “或许根本没人和他打招呼,不过他知道有人盯着长清岛,现在讲出来,有意让你和那些人起冲突。” 陈青默默点头,溟沧派的世家向来善于布局,在族中子弟有希望从下院杀出成为真传时,他们提前为之挑选修炼洞府也是常事。 这样一来,一旦自家子弟能顺利晋升真传,就可比其他真传抢先一步,入主挑选好的上等福地。 实际上,要不是自己崛起太快,登扬陈氏根本来不及布置,恐怕也能有这样的特权。 长清岛是跃天阁下无主的上等福地之一,位置也极佳,被某些势力盯上实属正常。 见陈青若有所思,陈晓燕又往前走了几步,出了走廊,外面一片湖石,形态各异,聚散不一,或常年被水气所浸,苔藓上的阴冷扑人眉宇,她若有所指,道:“在龙渊大泽,一直并不平静。世家和师徒一脉,世家之间,师徒一脉各派之间,乱成一锅粥。很多居心叵测之人时时刻刻想把你推进漩涡,让你粉身碎骨。” 听出对方是有感而发,恐怕早年吃过这样的亏,这是真心实意的经验之谈,陈青面容一正,道:“我会当心的。” 陈晓燕深深看了陈青一眼,对方的语气说不上什么慷慨激昂,或雄心万丈,可平平淡淡中,自有一种见惯风雨后的笃定坚韧,一种面对风浪稳坐钓鱼台的波澜不惊。 对方能够压过族中年轻一辈名声最大几乎板上钉钉的领军人物陈子易,可不只是天赋惊人,这一种静气,完全不是对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 说起来,溟沧派向来鼓励内门弟子待在下院,时间久的,会十几年的光景。这不但是有助于磨砺心性,更重要的也是让内门弟子多了解和经历门中的暗流涌动,对真实的溟沧派有所认知。 本来陈晓燕觉得,陈青短短时间内就从下院崛起,一跃成为真传弟子,固然惊采绝艳,但少了下院近十年的历练,进入龙渊大泽后,面对宗门内部复杂的局面容易手忙脚乱。 现在一看,绝世天才果然就是绝世天才,连这样的历练都不需要,就能无师自通。 修炼洞府到手,跃天阁事毕,陈青和陈晓燕两人上了来时的飞宫,一道惊虹的遁光发出,拨开云气,升到极天,然后涌出大片大片的祥光蕊彩,宝气鸣音,向东南方向行去。 过了一段时间,前面如镜面一样平静的湖面上,出现一片斑斓多彩,陈青再仔细看,原来是十处福地连绵在一起,相互间架起飞桥虹锁,宝栏曲廊。 遥遥看去,简直如十颗美丽的珍珠拢在一起,时不时,会有灿然如星斗之相,从远处来,到了这一片福地前,然后倏尔一收,径直落下,随后于一种清越的玄音里,浓浓郁郁的灵机散开,充斥四下,让其的色彩越发明净如洗练。 “这就是六川四岛?” 陈青居高临下,看着这一片福地,这十个福地没一个是上等福地,就是在下等福地里也是气脉灵机偏低,但连在一起后,气气贯通,循环往来,确实别有一番气象。 “对,这就是六川四岛。”陈晓燕半倚在云榻上,一手托腮,眺望下面,道:“你占据长清岛后,这六川四岛在某种程度上是你的屏障,也算邻居吧。” 第60章 一岛之主 随着飞宫越来越近,下方的福地上空灵机化为惊虹,冲霄而起,余色打在飞宫的栏杆上,与之碰撞,鸣音生香,焕彩如霞,美轮美奂,陈青眸子浮现出少许莫名,道:“十座洞府相连,一般人确实不敢来生事。” 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陈晓燕一挑细眉,青丝上坠着的宝玉摇动,冷色飒飒如霜雪,还是介绍道:“六川四岛每一个洞府中都有一名世家弟子坐镇,他们身后的世家自然远不如我们五大姓,但能够在溟沧派开枝散叶,成为世家的,都不可小觑。” 所谓六川四岛,是十座聚集在一起的福地洞府的统称,从南到北,相继为白濯川、金央川、青礁川、紫电川、靛燕川,乌绣川,青虹岛,碧空岛、赤阳岛和玄游岛。每一个洞府里,都有真传弟子以及他们的亲眷,他们精心经营,同气连枝,在门中绝对是一股让人不可轻视的势力。 不说战斗力,只说盘根错节的关系,就让人非常头疼。 “原来如此。” 不再多说,飞宫越过六川四岛,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后,水色渐渐变深。 越往前,水色越深越绿,到最后,已化为深青,如一面光滑无比的青玉,连日色照在上面,那一种金色都被水光所浸,变得冷幽。 而纵然在如此青绿的水面上,让人最先注意的也是上等福地长清岛,其如一只巨型青螺,静静而卧,淡淡的云气水色从四面八方掩过来,如烟似霞。 “这就是长清岛了。” 等真正抵达这一修炼洞府,耳边满是风浪激荡时发出金石之声,这是真正的天籁,让人一听,心神一清。 陈青看着眼前这一福地,嗅着四下因灵机过于充盈所产生的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这在上等福地中都出类拔萃。 这还是因福地内布置了禁制法阵,束缚住了绝大多数灵机,现在逸出的就有这样的异象,可想而知福地内部何等惊人。 绕长清岛转了一圈,陈青才拿出从跃天阁中得到的福地的禁制符牌,他往外一掷,只听一声轻响,符牌正面的“长清”两个蚀文骤然大放光明,如一柄剪刀,上下开合间,虚空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涟漪,然后越扩越大,形成一个漩涡。 飞宫立刻通过漩涡,进入到福地里面。 刚一进去,就听金石之音大盛,越来越响,无数的灵机旋即涌过来,打在飞宫上,与之一碰,居然化为不计其数的青花,缤纷多彩,洋洋洒洒。 陈晓燕一看,缓缓散去飞宫上的禁制,任凭灵机进来,如潇潇的雨色落在衣裙上,她玄光外放,认真感应,好一会才道:“灵机确实充盈,但过于粗放。”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以前这福地无主,宗门只是布置了一些禁制法阵,收拢灵机罢了,不可能像有主的福地那样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经营。 “底子很厚。” 在长清岛飞了一圈,陈青非常满意,有这一处福地,自己就算在龙渊大泽中扎下根基。 陈晓燕站在飞宫栏杆后,看着到了夜里,大片大片的水光,浸满了月色,一种如在冰壶中的出尘脱俗,她玉容上泛着光,道:“接下来,族中会安排人来为你梳理这一福地。” 像登扬陈氏这样的五大姓世家,族中底蕴深厚,有整饬修炼洞府的专业人手,他们经验丰富,配合默契,让他们过来,绝对能让这长清岛旧貌换新颜,焕然一新。 陈青对此一点不担心,越是在细节方面,登扬陈氏这一在五大姓中都是传承最久远的世家越有造诣。 陈晓燕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你开脉后的功法。” 修士开脉后,正式入道,以后的境界为明气、玄光、化丹、元婴、象相、凡蜕。每一大境界又有三重小境界,环环相扣。 只有选择好适合己身的功法,才能稳扎稳打,不断提升。 想到十大弟子之一的曾廷翰的语重心长,陈青眸子里一片平静,道:“回族中挑选功法。” “走吧。” 陈晓燕掉转飞宫,离开长清岛,前往落宵洲。 到达族地后,飞宫继续前进,直到前面出现一片的建筑。 夜里的新月从天上来,冷色不减,寒气如轮,落在牌楼的檐儿上,碰撞的余光往里去,把宝宫青殿,亭台楼阁,一切掩在一片的明色里,若隐若现。 一名颇英俊的青年人正站在牌楼前,见到飞宫后,招了一下手。 “我的任务到此完成,以后再见。” 陈晓燕和陈青说了一声,把他放下去,驭使飞宫,疾行而去,下面的人只是一个刚开脉的,她又不认识,可没兴趣与之打交道。 倒是陈青,定了定神,目光在来人身上稍一打量,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开口道:“陈昱?” 这青年人他不陌生,以前他们这一支推出的竞争这一真传弟子的人选,但由于行事不慎,被人算计,失去了资格,不得不黯然地回到族中。 而他顶了这一空出来的内门弟子的名额,进入了三大下院之一的善渊观,又经玄文法会一鸣惊人,于贝场开脉,一举奠定了真传弟子之姿。 “是我。”陈昱站在那,一圈月色如轮,让他的眸子越发明亮,他笑了笑,道:“真人讲你要回族中挑选开脉后的功法,我听了后,就主动请缨前来接你。” 对方提的真人不可能是现在的洞天真人陈太平,而是他们这一支主持诸般事宜的那一位元婴真人,按照辈分来讲,是他爷爷辈了。 转了转念头,陈青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进去吧,不要让真人久等。” “走吧。” 陈昱走在前面,一边领路,一边说话,谈笑风生,看上去很是爽朗。 这一同一支的年轻人,好像真的从下院失利中走了出来,不见任何的郁郁之气,而且对陈青这一崛起的真传弟子,也是风光霁月,坦坦荡荡。 这一点,让陈青看得啧啧称奇。 似乎猜到陈青所想,陈昱在经过一重大殿后,看着后面挂的金钟被风一吹,坠下细细碎碎的宝色,如翩翩然的叶子落地,他主动开口,道:“刚开始时,我也怨天尤人,非常不甘,不过等这一届的真传一出来,看到结果,我就释然了。” “连陈子易那样的天才人物都无法在这一届真传选拔中上位,而我的天赋心性比他差一大截,想在这一届中晋升真传,那真痴人说梦。” “在下院冲进真传,就像一场梦,现在我梦醒了。” 陈青没说话,只静静听着,不过他能听出对方言语中的真诚。 “到了。” 再过一重大殿,走了一大段青石路后,陈昱停下脚步。 第61章 太乙金书 陈青一抬头,不远处一处藏书楼,其巍然而立,檐牙上悬挂的的铜钟正映着冷色,一声声,一下下,清音琳琅,如碎玉落盘,有一种清幽。 台阶前,立两只脚下踩香炉的石头狻猊,鬓毛如卷,口中衔珠,珠子上镂空蚀文,离得近了,就会发现,居然是一篇完整的道诀。 当两人从跟前经过时,珠子上的蚀文亮起,如一道森然的眸光,从冥冥中来,扫视四下,蕴含着一种大恐怖。 不过这样的异象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一样。 看了一眼,陈青率先推门进去。 里面布置简单,四壁通顶木架,隔板边沿嵌玲珑剔透的玉叶,看上去盈盈一点,却托举明珠,柔和的明色耀出半尺,映照出书脊上的泥金题签。 一列列的道书宝卷,混着非麝非檀的香气,亮色照在上面,就会浮现出烟云之气。 一名双鬓微霜的修士负手而立,正取出一卷云锦函套,指尖的翠色流转,他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看向陈青,眼神明亮而平静。 虽然见面不多,但陈青还是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他和陈昱一起,上去见礼,齐声道:“见过真人。” 陈常康这一位元婴修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用温和的语气,道:“都不用多礼,起来吧。” 在他们这一支的年轻一辈中,陈昱向来极出色,不然的话,当年也不会被推到下院去竞争真传。就是他,对陈昱也颇为满意。 可当陈昱和陈青这一位新晋真传弟子站在一起时,立刻显得毫不起眼,有一种米粒之光难于皓月争辉的既视感。 人和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你们俩都要开脉后的功法,所以一起来这族中的藏书阁。”陈常康面上不会表现出来,他举步往里走,道:“陈昱你开脉中上品,就选这一本《曲川洗玉卷》即可。” 说着话,他从一个书橱上取下一本玄功,其封面绘一道天河水,波间粼粼玉色,自有莲花之相,于其中沉浮,弥漫一种平和大气的神韵。 陈昱答应一声,预料之中。 纵然在登扬陈氏这样传承久远的大世家里,年轻弟子开脉上品者,也是少数,绝大多数是中品和下品,而《曲川洗玉卷》就是登扬陈氏年轻弟子中开脉中品选取功法的第一选择。 这一门功法本身就玄妙平和,炼与法平衡,功与道术珠联璧合。更重要的是,这一门功法经过一代又一代陈氏弟子的改进完善,不但功法本身不增不减,臻至极限,而且这么多人修炼,早就形成了一整套完善的修炼机制。 每一个步骤如何走,会遇到什么问题,遇到问题后如何解决,应有尽有,严丝合缝。 得到这一门玄功后,按部就班修炼即可,一切水到渠成,几乎不会出差池。 这样完善的玄功修炼体系,也只有大势力中才会有。 安排好陈昱,陈常康继续向前,一直到西侧停下。 这一面的书架,一片青色,格外耀眼,上面放置的书卷不多,恐怕不到十卷,可人一接近,气机牵引之下,似乎听到一阵阵的蚀文诵读之声,蕴含着玄妙的力量。 只一看,就知道,这里摆放的功法绝对本质非凡。 “这是上品脉象才能修炼的功法。” 陈常康看了一眼陈青,然后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玄功法诀,刚一拿出,四下似乎响起金火之鸣,一种激烈的气息上扬,堂堂煌煌,霸道绝伦。 “这一门功法为《太乙金书》。” 陈常康用手一抚,法诀之上,蓦然浮现出一轮燃烧的大日,耀眼夺目,然后轰然一下落地,碰撞的余波,不但有焚烧一切的霸道,更有不可阻挡的庚金锐气,刺人眉宇。 “这就是《太乙金书》啊。” 陈昱见此异象,眼瞳微微睁大。 这一门功法在世家中名声不小,因为这一功法威能强大,修炼之后,在明气境界就能熔金消铁,强势绝伦,等修炼到玄光境界,修炼出的玄功更可以直接媲美飞剑法宝。 五大姓之一合林杜氏的一位弟子杜道质就在上一届玄光境界的门中大比中凭借《太乙金书》大放光芒,豪取第一,力压群雄。 他当年还幻想过能开脉上品,修炼这一门功法的。 “此功法修炼要借助风火金雷、电煞罡气熬炼元真,对其他人或许有难度,但你是我们登扬陈氏的子弟,族中自会解决。”见陈青一直在打量自己手中的功法,陈常康这一位元婴修士还以为他对这一本《太乙金书》有意,于是更加详细介绍,道:“我们族中一直都有人修炼《太乙金书》,虽然不可能像《曲川洗玉卷》那样完善,但也有不少笔记,能让你修炼更顺利。” 陈青对这一门玄功之名也不陌生,如果他只是开脉上品,修炼这一门功法来奠定深厚的根基绝对是很好的,不过他开脉的脉象已超出上品,位列超品,再修炼《太乙金书》,总觉得似乎有一点亏了自己的脉象。 登扬陈氏这样的五大姓,特别是溟沧派二代掌教开辟的世家,难道没有更好的玄功? 转了转念头,他还是开口道:“真人,还有其他功法?” 听到这样的话,陈常康不由得深深地看了陈青一眼。 在登扬陈氏族中,能够将上品脉象的优势发挥出来的功法,《太乙金书》不是最强的,但结合修炼难易度,以及前人经验,《太乙金书》确实最适合。 眼前这一位族中的小辈看不上《太乙金书》,其他专门为上品脉象准备的功法也不必看了。 “功法并不是威能越强越好。”想到对方年轻气盛,陈常康忍不住多说几句,语重心长,道:“要的是契合己身,入门后充分挖掘,不断升华。” “师徒一脉就有一名孙姓修士,脉象是下下品的脉象,但选对功法后,稳扎稳打,境界修为和实力已经超过了开出上品脉象的同辈。” “族中确实有一本你的脉象能修炼的功法,但那一门功法不一定契合你自身,而且修炼难度极大。” 不管什么时候,修炼重在稳妥,尽可能不冒险,在这样的基础上,再提升上限,精益求精。 按照这样的路子,能够走得更稳更远。 陈青对眼前这一位族中前辈的好意心知肚明,不过他力求完美,现在知道登扬陈氏有超品脉象才可修炼的功法,总要看一看。 第62章 天外来物 隔板边沿嵌的玉叶弥漫一圈冷晕,映出少年眸子中燃烧的光芒,陈常康看在眼里,并不意外。 年轻的天才不都是这样年轻气盛,雄心万丈,永无满足,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只是很多时候,现实中人力有时穷,根本无法尽善尽美。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不过陈常康不能直接去劝说,年轻的天才都有着超乎想象的自信和主见,直接劝说反而容易激起对方的逆反,更好的办法还是让他们知难而退。 于是这一位元婴真人手一挥,从上面最高处取下一本道书,托在手中。 一侧的天窗三层,最上层琉璃玉色,中层一片天青,下层莲花半开,天光投进来,经过此三层后,越发明净。这样的光照在这一本道书的封面上,让封面上那一种古老幽深,越发沁人神骨。 和《太乙金书》不同,这一本道书稍一关注,眼前似乎银叶飞走,天火闪动,无数的文字越出,簌簌作响,似乎随时遁走。 “《易乾灵曜图》。”陈常康托着这一本道书,眯着眼睛,看着天光在道书上晕开的斑斓,一种宏大的气象,扑面而来,好一会,才道:“此书对气脉要求极高,只有脉象超出上品,有超品之姿者,才可修炼。” “超品?!” 一直在旁观的陈昱听到这,眼睛瞪大,他看向陈青的目光满是震惊,难怪对方能力压陈子易,居然开出超品这一种传说中的脉象。 在超品脉象面前,连他一心向往的上品脉象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而只有超品脉象才能修炼的玄功,又该是何等来历? 《易乾灵曜图》这一本道书不像刚才的《太乙金书》那样是手抄本,其应该是真本,整个书上弥漫的那一种道韵,很不一样。 “此玄功既然只有超品脉象者能修炼,其威能自不必说。”陈常康缓缓开口,道:“修炼有成后,最能发挥出超品脉象的气脉优势,一力降十会。” 听了这一句,陈青目光一亮,只听介绍就知道,此功法的霸道尚在《太乙金书》之上。 发现陈青眼中闪耀的光,陈常康连忙泼了一盆冷水,道:“我们陈氏自老祖建立家族后,开出超品脉象的,有记录的,尚有三人,但只有一位选择修炼了此功,其他两位都果断放弃。” 他顿了顿,神情凝重,道:“很大原因就是,此功入门极难,修炼不易。” “入门极难?” 陈青挑了挑眉,心中有一点疑惑,能够开出超品脉象的,根基深厚到匪夷所思,资质也非凡,这样的人物居然也无法入门? “你自己看吧。” 知道陈青这一位族中晚辈蚀文造诣远超同龄人,陈常康直接把《易乾灵曜图》交了过去。 “是。” 陈青答应一声,双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蚀文书写,字字幽远,如天上星斗落到大地上,弥漫一圈圈的冷色。 他集中精神,认真,顷刻间,似乎满天的星斗按照一种特定的轨迹运转,最后排列组合,形成一片新的天地。 这一本玄功的真解,主要就是明气和玄光两个境界的修炼窍要,用字古朴,言简意赅,看似粗犷,实则堂堂正正,镇压所有。 看着看着,陈青开始明白,为何眼前的族中长辈说此玄功难以入门,为何连陈氏两位开出超品脉象的先辈都放弃此功,选择了其他功法了,因为这《易乾灵曜图》入门确实很难。 明气境界,主要是磨化元真,练出灵气,大体分为三个小境界,分别为“气海初化”、“唤云召霞”、“天霖降顶”。 毫无疑问,不管何等的玄功法门,入门第一关就是磨炼元真,练出功法所要求的灵气。 绝大多数的玄功法门,在这一关,就是根据玄功的要求,于体内磨炼元真。在这个过程中,或许方法不一,但不借助任何外物,进退俱在自己掌握,所以只要持之以恒,终究水滴石穿,能够入门,练出灵气。 《易乾灵曜图》的不同之处在于,只凭己身无法形成玄功所需的真气,必须借助一定的辅助之物,再施之于秘法,磨砺元真,才可成功。 “辅助之物。” 陈青看着玄功的要求,面上浮现出一片莫名的光。 “这一本玄功来历不小,乃我们老祖当年跟随太冥祖师从天外来时一起带来的。”陈常康看着《易乾灵曜图》,看着道书打开后,丝丝缕缕的幽深从蚀文缝隙中渗出,有一种莫名的古朴,道:“也就是我们登扬陈氏,换做其他世家,不一定有如此级别的玄功。” “还有这样的来历。” 陈昱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易乾灵曜图》时,更有一种以往没有的神圣,似乎回到了万年之前,见证祖师携老祖自天外降临,抵达九州,开辟溟沧派的那一段神秘历史。 见陈青不说话,依旧在审视功法,陈常康继续道:“修炼《易乾灵曜图》所需的辅助之物过于难找,现在要找,更千难万难。” 在万年前,九州尚是灵机兴盛,自然孕育造化之宝,修士要修炼《易乾灵曜图》,可以找到功法所需的辅助之物。 族中有记载的修炼《易乾灵曜图》的那一位,就是在陈氏老祖,也就是二代溟沧派掌教时期,所以他能修炼。族中其他两位也开脉超品的,资质天赋并不差,可他们是在四代溟沧派掌教时期的人物,天时已过,寻不到修炼《易乾灵曜图》所需的辅助之物了。 没这样的外物辅助,任凭你己身根基再深厚,你也无法将元真磨炼成《易乾灵曜图》所指的灵气,入不了门。 现在又已经过了几千年,九州灵机再次下降,那一种造化之宝更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了。 “辅助之物,造化之宝。”听着陈安康的话,并再次确认《易乾灵曜图》这一本功法中所需的辅助材料的本质后,陈青的眸光却越来越亮,他开口道:“真人,我选择这一门功法。” 第63章 功法入手 “什么?”陡然听到这样的声音,陈常康一怔,然后神情严肃起来,道:“你确定?” “我想试一试。” 陈青眼眸中有一种跃跃欲试,如此玄功在前,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陈常康向来明亮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阴霾,他深吸一口气,道:“《易乾灵曜图》修炼有成确实威能非凡,一力降十会,几乎不可阻挡。可你要想好了,功法再好,如果入不了门,那也是镜中花,水中月。” 陈青心里有底,面上神情坚定,他虽没说话,但决定一览无余。 陈常康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叹息一声。 五大姓中,陈氏向来温和,族中子弟也多是踏踏实实,安分守己,习惯听从族中的安排。 以陈青表现出的资质,按照族中的规划,踏踏实实,一路可顺顺利利修炼到玄光境界,然后再找机会修炼溟沧派的三经五功,化丹后,有希望进一届十大弟子,前途光明。 可现在来看,陈青不太喜欢走这样安排好的路,他这样的天才有自己的主见和傲气。 他不会强压陈青不选择修炼《易乾灵曜图》,去选择其他玄功,这样会打击对方的自信,一旦一蹶不振,对以后的修炼非常不好。 转了转念头,陈常康有了决断,用一种郑重的语气对陈青,道:“你可以选择《易乾灵曜图》,但三个月后如果进度不行,过不了门中的查校,你就得放弃《易乾灵曜图》,选择另一门功法了。” 溟沧派立有门规,真传弟子到上院,并且开辟洞府后,每过三个月,正清院就会派一人来查校真传弟子功候进度。 修为进展缓慢,达不到预期的,就会评为下考,连续三次,则夺其半数下赐,六次下考,剥其全赐,九次下考,谪其真传之位。 这样的考核相对是严格的,不过登扬陈氏这样的五大姓世家也可以进行一定的运作,让考核陈青的人确定陈青真正的功行进度,确认是否让陈青更换功法。 到时候,万一考核不如意,也可以稍加遮掩,不会影响到陈青这样新晋真传蒸蒸日上的名声和势头。 “好的,真人。” 陈青对自己有信心,反正说再多也不如实际行动,等玄功入门,一切担心自会迎刃而解。 事已至此,陈常康见无法改变了,只能对陈青和陈昱,道:“你们去楼上登记。” 登扬陈氏的弟子开脉后,在族中长辈带领下,可来族中的藏书阁中选取功法。在选取后,要进行登记,留下记录。 两人都知道这个规矩,所以他们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再过三重台阶,经一段长廊后,进入一座偏殿。 大殿不大,但玉砖光可鉴影,两侧一盏盏的莲花灯点亮,内外通明。在深处,高台建起,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上面,头顶上悬着一枚四四方方的宝印,看上去没半点生机。 只是当陈昱和陈青两人到了跟前,和对方的眸子一对,两人就是一个激灵,对方灰扑扑的眸色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陈昱先上前,报上自己的名字,说出选择。 “《曲川洗玉卷》。”头发花白的灰眸老者看了陈昱一眼,点点头,道:“好好修炼。” 《曲川洗玉卷》基本上登扬陈氏弟子开脉后选择最多的一门功法,不过他看陈昱身上气脉凝练,脉象应该是中品偏上,虽然比不上前几日来的陈子易,但也算不错。 等老者给陈昱登记完,陈青上前,朗声道:“陈青,选择的是族中的《易乾灵曜图》。” “《易乾灵曜图》?”听到这一功法,老者灰扑扑的眸子里都浮现出一抹惊容,他提着笔没有落下,而是认真得看向陈青,道:“定了?” “是。” 老者深深地看了陈青一眼,低头在玉册上审查了一遍陈青的信息以及确认一起而来的是他同一支的元婴修士陈常康,才吸了一口气,金笔滑落,登记在玉册上。 做完后,他顿了顿,看向两人,道:“选取的功法,明日会安排人给你们送过去。” 陈青和陈昱两人冲上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汇合了在下面等着的陈常康,一行三人离开藏书阁。 因为长清岛这一陈青选定的修炼洞府已有家族安排人在梳理,进行全方位的改造,陈青没有回去,而是待在族地。 次日,大晴天。 或因昨天夜里下了一竿细雨,洗去一片秋色,让四下越发爽快,明明净净,早起来的陈青在园中踱步,念头一个接一个。 现在的自己,成为真传弟子,入了上院,算是在族中和宗门里小荷尖尖,又选择了功法,接下来,无非是好生修炼,尽可能提升境界修为。 想到这,陈青忽然有一种紧迫感。 离波及整个宗门的内乱浩劫越来越近了,现在自己连明气境界都没有,要赶在内乱前把境界修为提升到能保全己身的程度,这可不容易。 正在沉思时,陈青突然间若有所觉,他抬起头,就见一道剑光倏尔一闪,从极远处来,须臾之后,就到了近前,然后剑光散去,走出一名青年人,他头戴宝冠,身披法衣,顶门上一枚剑丸,滴溜溜转动,每一下,都撕裂出一道道灿白之气。 来人到了近前,上下打量了陈青几眼,然后开口道:“我奉命前来,交给你开脉后修炼的功法。” 说完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上面贴着一道符箓,进行封印,他继续道:“一本是功法,一本是修炼笔记。” 实际上,他心里也奇怪,因为他不是第一次送功法,但每一本功法都是配大量的修炼笔记,这样仅仅一本的,他第一次见到。 陈青检查过后,发现密封完好,才接过来,目光在对方顶门上的剑丸上转了转,见其晶莹剔透,飒然如霜,蕴含锋锐,只一看,双目都有隐隐一种刺痛。 见陈青如此,来的青年人笑了笑,道:“想修炼飞剑之术?族中有人专门传授飞剑之术,或者去上院英罗岛青岩照壁那里听道,也会有人传授。” 溟沧派门中长老每隔一年必要开坛讲道,传授诸般玄门妙法,而长老中精通飞剑之术的也有几位,他们会传授飞剑之术,每次都引得很多人听讲。 毕竟一手飞剑之术一旦修炼有成,只凭一枚剑丸,就可不惧群战,纵横来去,无人能挡。剑修的杀伐,让人闻风丧胆。 “飞剑之术吗?”陈青目光闪了闪,道:“我现在还没这样的打算。” “以后想学习飞剑之术可以来找我。” 青年人用手一指,剑丸一转,腾起一道剑光,裹住他的身姿,须臾上了云霄,只有声音遥遥传下,透着一股子的雷厉风行。 陈青站在园中,目送对方离开,然后捧着玉盒,回到室内。 第64章 万年之前 将刚得到的玉盒放到几上,被透过窗纸后泛白的天光一映,玉盒中间位置封的那一道符箓上透出半尺烟云气,再往上,幽幽暗华,如锁链束住一切。 认真地看了几眼盒上的蚀文,陈青口诵道诀,半个呼吸后,只听隐隐一声轻响,如封印的铜锁终于被打开,然后玉符无火自燃,一下烧成一团的亮色,现出玉盒中两本道书。 果然刚才送书人所讲,一本是影拓的《易乾灵曜图》,另一本则是关于《易乾灵曜图》的修炼笔记。 陈青先取出里面的一枚小巧玲珑的玉简,按在额头上,读取内容。 《易乾灵曜图》的真本必须留在藏书阁,那个没商量,不过考虑到他是族中唯一一个修炼《易乾灵曜图》的陈氏子弟,陈常康这一位真人和族中高层沟通后,把《易乾灵曜图》的修炼笔记一块给他送了过来。 陈氏族中修炼《易乾灵曜图》的,只有那一位陈伯生,对方生于陈氏老祖尚是溟沧派二代掌教时,离现在最少也得几千年近乎万年了。 他修炼有成后,留下笔记,希望以后族中能再有开出超品脉象的后辈修炼此功时能少走弯路。 只是这一位陈氏前辈没料到,等族中后辈再有人开脉超品时,九州已有变化,天时不在,后人已寻不到修炼此功入门的辅助之物,于是他这亲手所写的修炼笔记只能一直被束之高阁。 现在终于等到陈青这样一位不但脉象超品而且愿意选择修炼《易乾灵曜图》的后辈出现,这一笔记也重见天日,被族中给了陈青。 “笔记。” 陈青看到这,灵光一闪,福至心灵之下,拿起笔记。 少顷,识海里,一直寂静的无常天书开始弥漫起幽光。 在同时,这一本《易乾灵曜图》也与之共振,里面那一种深沉的本质被激发出来,并且开始被无常天书汲取。 和前不久在玉霄派得到的青灵真光戒相比,这笔记中蕴含的本质明显少太多,只看数量的话,可能还赶不上第二次汲取的道书《密云元册》。 很快的,随着《易乾灵曜图》笔记中一缕缕不可知的本质被抽取,无常天书表面的光越来越盛,直到所有被抽取殆尽,无常天书猛地一顿,绽放光华。 陈青心意一转,无常天书翻看第一页。 姓名:陈青 年龄:17岁 境界:开脉(超品脉象) 功法:《一气经》(新)(13001300) 《密云元册》(新)(2000↑2000) 蚀文:炉火纯青(223500↑600000) 看得出来,蚀文又悄无声息地有所进展,有一种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之感。 不得不讲,那一位一辈子精研蚀文的长者在蚀文上的造诣实在惊人,陈青已得到他记忆一段时间了,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完全融会贯通。 在蚀文的进度上扫了一眼,陈青再次翻动无常天书,第二页、第三页和第四页并无变化,但到第五页,刚一翻开,原本的空白页上已经出现一行略显模糊的字迹:于族中得陈伯生的《易乾灵曜图》的修炼笔记,演化中品无常之相“意气风发”。 文字的下面,出现一片浩瀚的星空,周天星斗悬于其上,二十八星宿大放光明,星光倾泻下来,如水波一样,托举出《易乾灵曜图》笔记。风一吹,书页簌簌作响,于翻转中,不断迸射蚀文,然后排列组合,形成一道意气风发的身影。 这一道身影立于星空之下,眺望龙渊大泽方向,身上的气机勃发,让四下都浮现一圈圈的裂纹涟漪,遥遥看去,好像超出了人之极限,一举一动,全是一力降十会的恐怖力量。 “又是中品无常之相。” 陈青看着这一页上浮现出的霸气身影,目光闪了闪,中品无常之相“意气风发”不但蕴含着中品的造化之气,更有这一位几千年甚至万年前的陈氏先辈的一部分记忆,这才是更珍贵的。 定了定神,陈青内心恢复平静,他盯着第五页上的中品无常之相“意气风发”,心神与之相连。 个呼吸后,陈青只觉得一片暗色涌来,然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进入到一种奇妙的沉睡状态里。 …… 只见极远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一朵乌云,开始时,不过丈,须臾后,瞬间扩大,化为黑云,涌动着,翻滚着,再然后,轰然的雷声中,雨终于落了下来。 本就极黑的天,因为阴云密布,更加伸手不见五指。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雨点如箭矢一般,不断地打在岛屿上的石洞前,那密集的声音,听在耳中,又夹杂一阵风卷着莫名的腥气而入,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 一个炸雷落在洞口处,爆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白,那一种恍惚天地之威的亮光,终于照出石洞内的景象。 粗犷简陋的石桌上,摆放一个圈足镂孔的塔式陶壶,腹里中空,原本里面的灯焰已熄灭,只余下淡淡的灰烬。 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人正坐在石桌后面,他体内的一百二十八道易曜之气蓦地一震,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不断扭曲,到最后,一下下的裂帛声里,最少三十几道一分为二,一道上浮,清清灵灵,一道下沉,浑浊沉重。 此时青年人内视己身,发现一百二十八道易曜清气在体内倏聚倏散,来来回回,每一道都精纯无比,凝练到极致,而新化出的三十二道浊气却非常沉重,神识一接触,就好像被压在山下,让人窒息。 “最多三个月就能明气二重。” 青年人声音洪亮,他站起身来,看向外面,那一种腥气越来越浓,让他这样六感敏锐的修士口鼻间都似乎感应到水气弥漫,鳞甲翻动。 在此时,又一道惊雷在岛半空中炸开,这一次更为刺目的白光一瞬间把四下照的如白昼一样。 只见一道道的波浪涌过来,水面下,隐隐浮现出了鳞甲,越来越近,正不断冒上来,依稀可见狰狞丑陋的头颅。 青年人看着一只只的妖怪上了岸,或鱼头人身,或人首虾身,也有没半点人形,完全妖类本相的,反正个个面目可憎,浑身煞气,他不由得双目中泛起杀机,冷哼一声,道:“妖怪!” 第65章 杀伐立宗 溟沧派虽已在龙渊大泽上立下根基,开始传承道统,但局势一直不容乐观。 因为世间妖魔大部分被诛杀,可还有漏网之鱼,更不要提,北冥洲上更有不少残恶异种,一直从部洲进入龙渊大泽,寻机破坏。 除此之外,尚有修士潜伏,觊觎龙渊大泽这一处灵穴,想要夺来据为己有,自己成佛作祖,逍遥一世。 而在溟沧派内,自祖师飞升离开山门后,二代掌教他们陈氏老祖一直兢兢业业,抵抗来犯之敌,维持宗门基本安全。可毫无疑问,他一人不可能把所有的一网打尽,只能尽量诛杀首恶,把余下放进来。 放进来的“余孽”,就得溟沧派内的弟子,以及他们陈氏子弟来解决了。 盯着越来越多的水妖水怪,青年陈伯生眸子中的杀机越来越盛,他用手一指,一道淬炼得无边坚韧的清气发出,似缓实疾,后发先至,只一下,就到了一众妖怪群里,然后左右一转,如最锋锐的剑气一样,只听噗嗤噗嗤之声不绝于耳,一个个的妖怪头颅已经落地,在沙滩上翻滚,睁大眼睛,死不瞑目。 这一道清气把一圈的妖怪斩杀后,一个回旋,再次回到陈伯生的体内,依旧清清明明,没半点被妖血污秽。 他以超品脉象修炼玄功《易乾灵曜图》,修炼出的清气一大特质非常明显,那就是纯粹到极点,舍之外,别无他物。 这样的纯粹,根本不会被击碎或者污秽,而且驭使起来,速度快,锋锐到不可思议。 恐怕就是绝大多数剑修的剑气,都比不上。 水妖水怪天性凶悍,妖血一冲,更没神智,所以它们对刚才的杀戮似乎视而不见,翻过同伴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面对黑压压的妖类,陈伯生丝毫不惧,面上半点的波动没有,他口中吐出一道道的清气,再次化为剑光,杀了过去。 他年龄虽不大,但从小就见惯了杀伐,自从踏入修道路上,就没少和妖类异种搏杀,现在刚刚修为有所突破,更是意气风发。 清气在他的驭使之下,如同森然剑气一样,水怪一个躲闪不及,就会被直接斩下头颅。而即使头颅躲过去,但被清气余光擦一下的话,也会有一丝锐利之气如针一样,进入水怪的体内,攻击其薄弱处。 这就是《易乾灵曜图》的强大之处,清气纯粹到极点,凝练到极致,形成的杀伤力,委实恐怖。 更可怕的是,修炼《易乾灵曜图》的陈伯生体内的清气多达一百二十八道,远比同境界的明气境界的修士雄厚得多得多,杀伐起来,看上去不会力竭一样。 正在陈伯生即将要把涌入岛上的所有水妖水怪全部杀掉时,突然间,水面上一股强大的妖气冲霄而起,笔直如狼烟一般,高有十丈,直冲而来。 恍然实质的妖气压过来,尚未抵达,就把天上不断落下的雨点扫开,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痕贯通,好似一根追命夺魂的长矛,直指陈伯生。 “这样的妖气,” 陈伯生一看,双目冒出寒芒,只看威势,恐怕不下于一般的玄光修士了。 “杀!” 很快的,妖气冲到跟前,化为一个浑身漆黑的魁梧大汉,他高达一丈二三,下颌突出,面有细鳞,一拳打出,黑气呼啸,周围的气机炸开,一时间,那巨大的声音似乎把天上的闷雷都掩了过去。 面对这霸道的一拳,陈伯生自不会硬接,他往一侧躲开,拳风中那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刮在他身上,都有一种斧钺加身的疼痛。 不过他马上运转功法,立刻将之消除。 “嗯?” 黑皮大妖察觉到这一点,狰狞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惊疑。 他本来就血脉非凡,天生神力,明气境界的修士遇到他,就是拳风都能把对方的身体撕裂,可刚才一击好像根本没奏效? 在同时,陈伯生打量对方,看着他衣甲上的那一抹血红时,目光闪了闪。 这大妖确实有着修士中的玄光境界的实力,可明显有伤在身,不可能发挥出全力。 如此对手,刚突破的自己未尝不能与之周旋。 比起陈伯生,黑皮大妖更希望速战速决,于是他一击不中后,马上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双目圆睁,径直射出一道光芒,其如打开的扇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漫过陈伯生。 做完这一步后,黑皮大妖脚下一蹬,凌空跃起,双臂一挥,妖力化为一柄巨大的开天斧一样,直接把陈伯生罩住。 被光芒扫过,陈伯生只觉得身子一沉,双腿如灌铅,已无法像刚才那样快速又灵活地躲闪,再看巨斧妖力劈下来。 这妖的打算昭然若揭,就是准备硬碰硬! 陈伯生惊而不乱,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清气轻颤,一道道飞了出来,从四面八方不断打向妖力巨斧,企图改变其方向,最起码,削弱对方的攻势力量。 “痴心妄想!” 看到陈伯生的动作,黑皮大妖都要笑出声来了。 两人的力量本质上就存在差距,自己的一道力量顶的上对方五道甚至十道,而且现在自己力量覆盖更广,对方如此做,岂不是螳臂当车? 这样一下,不但挡不住自己的凌空一斧,而且对方的清气也会直接被湮灭,让之好不容易修炼出的清气全部毁去! 下一刻,只听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起,其音之密,其声之清越,连绵成一片,碰撞的光芒不断激射,每一下都泛着杀机。 在这样的碰撞声里,妖力巨斧继续往下,可让人震惊的是,它的速度在减弱,边缘位置甚至出现破损,被斩了去了。 出现这样的局面,因为陈伯生的清气确实挡不住妖力巨斧,但却有一种韧性,还不会被妖力巨斧毁灭,一次被撞开,马上就会返回,再次抵挡,来来回回,连绵不断。 而且陈伯生后面放出来的几十道浊气,沉重到难以想象,实实在在给妖力巨斧进行了抵挡。 “这是修炼的什么玄功?” 黑皮大妖早就没了笑意,只有震惊了,他第一次碰到如此难缠的明气境界的修士。 他在逃走的路上,正好看到陈伯生在杀戮,循着对修士的厌恶,以为顺手就能将之解决,现在来看,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了。 有此判断,他立刻收回妖力,然后深深地看了陈伯生一眼,将之记住,就要遁走,逃之夭夭。 不过这时候晚了,没等他离开,突然间,一道耀眼的灿白光芒飞向他的双目,这一下,比天上的流星都快,这黑皮大妖心中大惧,一侧头,只听“嗤”的一声,居然把他的右耳斩了下来,顿时鲜血直流。 黑皮大妖痛的惨叫一声,伸出一只手去拨,要将之抓在手里。 可这灿白的光芒实在过于灵活,只一转,就出了他手掌的笼罩范围,然后轻轻一摇,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机迸射,十几道剑光飞出,就把他的头颅斩下。 第66章 庇护一方 斩杀掉黑皮大妖后,灿白光芒往半空中一跃,如一道星光横空而过,似缓实疾,灿烂夺目,继而重新化为一枚剑丸,跳到正从远处驾驭玄光而来的一位星眸明亮的白衣修士顶门上。 白衣修士大袖一摆,到了岛上,目光一转,见陈伯生安然无恙,才出一口气,道:“刚才我追杀这妖,不小心让之逃脱,居然让师弟你碰到了。” 他顿了顿,见陈伯生暗自运转玄功,一道道的清气如被召唤,如惊虹一般,电射入体,身上的气机立刻稳定下来,又道:“也幸亏遇到的是师弟你,换个其他人,这次就大事不妙了。” 别看他轻描淡写没有烟火气一样就斩杀了那黑皮大妖,可卓凡深知,对方是实打实的玄光境界的异种妖类,力大无穷,凶戾强横。一般的明气境界的修士碰到,根本没多少反抗之力,极大可能丧命于对方之手。 也就是眼前这一位,脉象超品,玄功非凡,才能对抗这大妖等自己赶来。 陈伯生把清气和浊气全部收回体内,眸子浮现出琉璃色,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行礼,道:“师兄。” 至于这一位师兄的夸奖,他并没太过在意,反而因为刚才一直被那黑皮大妖压着打,心里有一种熊熊燃烧的斗志。 迟早有一日,他要把《易乾灵曜图》修炼到玄光境界,炼成无坚不摧重如山岳的玄光,把黑皮大妖这样的妖类一击斩杀! 说了几句后,陈伯生注意到白衣修士顶门上剑丸弥漫的一圈杀机,细细碎碎的寒芒不断碰撞,正在消磨煞气,他神情一凝,开口道:“师兄,门中的局面不容乐观?” 剑丸得五行灵粹所祭炼,杂气难沾,可白衣修士的剑丸上的煞气尚存,可见不是剑丸的问题,而是最近斗法太多,杀伐太重,来不及洗练。 对于此,白衣修士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剑眉一轩,杀气腾腾,道:“最近确实从北冥洲来的异种妖类不少,它们潜入大泽里,借助大泽的灵穴之气化形。与此同时,还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修士也时不时出现,不怀好意。” “门中能动的基本都动了,按照掌教真人之意,不管妖类还是修士,凡接近我们山门,不怀好意者,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听到这样的话,陈伯生只觉得一种豪气顿生,现在的掌教真人不但是溟沧派的掌教,也是他陈氏老祖,他更要为之分忧了。 察觉到陈伯生身上的凌厉之意,白衣修士笑了笑,鼓励道:“师弟你好生修炼,早日突破到玄光境界,门中还是需要你这样的天才出力。” 陈伯生用力点点头,他努力修炼,提升境界,不是为了长生,而是希望能和老祖一样,一个人撑起一片天,庇护这一方大泽,这一个宗门,这一个家族。 “走了。” 白衣修士很忙,并没多待,很快一道剑光冲起,撕裂大气,消失不见,只余下森然的杀机,恍若刚才惊鸿般的十六道腾霄剑气,灿烂光华。 陈伯生站在原地,雨点打在脸上,整个人如塑像一样,一动不动。 …… 半年后。 半夜里,大泽之中,水面之上,雾气渐渐大了起来,到最后,弥之四下,扩于南北,白茫茫一片。而今夜天上也没星没月,黑漆漆的,只有水中偶尔有鱼虾冒出,拨水之声,在寂静的夜里,听上去格外清晰。 在一处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岛上,三名妖类正聚集于此,在夜黑风高之下,谈着事。 一名额头有角,体型魁梧的妖类站在石上,眺望一望无际的大泽,波光粼粼,雾气深深,但那一种博大幽深之气,无声无息,让他眸子越发明亮。 这龙渊大泽不愧是一方灵穴所在,来此之后,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妖体的进步,那一种日复一日的提升,让人着迷。 即使身为异种,但在北冥洲要想晋升,实在千难万难,可在这龙渊大泽,他已看到了前面投下来的那一道亮光。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名女妖,其面如桃花,身材妖娆,在外面的肌肤如同羊脂白玉,她一双眸子转动间,却不见妩媚,只有一种属于妖类的残忍。 似乎觉察出了同伴的心思,她冷冷地道:“要在龙渊大泽中修炼,我们得先小心溟沧派的修士才行。” 溟沧派这一宗门,门内弟子算不上多,但这些年来,在他们掌教的带领下,确实在不断发展,越来越有一种蒸蒸向上。 而他们从北冥洲来的异种,和溟沧派八字不合,只要在大泽中碰到,就得既分高下,又分生死。 让人头疼的是,溟沧派修士成长很快,越来越难对付了。 最后一名妖听了女妖的话,并不在意,他一双蛇瞳泛着冷意,声音中也有一种阴森,道:“我们三人联手,只要不碰到溟沧派的化丹修士,就是发现我们了,谁又奈何了我们?难道凭他们一个玄光修士?” 溟沧派当然有化丹修士,但并不富裕,更何况,这龙渊大泽浩浩荡荡,这化丹修士还需要去对付更强的人物,只要不是碰巧遇到,绝不会花费时间和精力来追他们三个玄光境界的妖修的。 至于溟沧派的玄光修士,他们巴不得对方上来送死。 毕竟他们三人每一位都有不逊色于玄光修士的实力,这一次前来龙渊大泽,还特意从族中带出来了神兵利刃! 神兵利刃,每一件都用天材地宝精心打造,一旦使用,不但能够抵挡法宝,就是玄光修士的护身玄气被击中,也会被破开,无往不利。 有神兵利刃在手,他们每个人都有自信对付一名同境界的玄光修士! 正在此时,突然间,天穹上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继而一道宏大深沉不可阻挡的虹光自上而下,电射而来,直指三妖。 在岛上的三妖原本轻松交谈,踌躇满志,但此时感应到这一种森然的锋锐杀机,全部都变了脸色,他们齐齐取出身上带的神兵利刃,往上一架,试图抵挡住这贯通的虹光,但虹光委实过快过猛过激烈过沉重。 只听轰隆一声,好似天崩地裂一样,碰撞的余波向四面八方去,把沿途的山石击成齑粉,让阻挡的树木统统炸开,完全一片狼藉。 在一圈圈的音波里,激烈的玄光之气凝而不散,而三名妖类浑身血肉淋漓,没了呼吸。 不一会,一道高大的身影携耀眼的玄光从天而降,他冷冷地看着丧命的三妖,随手割了他们的头颅,再纵身飞走。 …… 修炼、杀伐、再修炼,万年前的龙渊大泽,并不强大看上去危机四伏的宗门,一幕幕闪过,陈青身上一冷,突然睁开眼,惊醒过来。 第67章 春华秋实 室内一片明亮。 一侧玉几上放置的琉璃玉净瓶瓶口上倾泻下一大片的花色,不但让明亮的光染上一层淡红,而且还氤氲一种沁人的香气,驱散寒意。 看着室内的明光,醒过来的陈青吐出一口气,面上的神色有一种莫名,斑斓多彩。 进入中品无常之相,就好像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在梦里,成为另一个人,过一段不一样的生活。 在梦里,他化身为万年前陈氏弟子陈伯生,也是脉象超品,修炼了玄功《易乾灵曜图》,从明气境界到玄光境界,一路杀伐,不断提升。 万年前的龙渊大泽,异种出没,恶修潜伏,溟沧派弟子都有一种紧迫感和使命感,所以包括陈伯生在内,一直是在战斗中晋升,再投入战斗中。 为自己,为亲人,为家族,为宗门,于杀伐中,守住本性,不断提升境界修为。那一种艰难磨砺,绝不是后世的人能想到的。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筚路蓝缕,有他们的苦苦坚持,才能让溟沧派一直矗立不倒,让溟沧派在万年的发展后隐隐成为九州上第一的玄门。 万年前的龙渊大泽,危机四伏,溟沧派的弟子居住条件简陋,所用的器物粗糙,绝大多数人连一件趁手的法宝都没有。而现在的溟沧派,一旦成为真传弟子,居有福地洞府,出则云车宝辇,更有道童玉女侍奉,明气境界就会掌握法宝。 翻天覆地的变化发生,传承和坚持,让陈青大受震撼。 这一种洗礼,不管前世还是这一世,他都只在书本上见过,但那样的“纸上谈兵”,哪里比得过真正经历一次来得深刻? 这一次中品无常之相“意气风发”的经历,在陈青看来,得到的关于《易乾灵曜图》这一门玄功的修炼经历也好,得到的关于斗法的经验也罢,都不是最有价值的。最有价值的反而是,见证和亲历万年前溟沧派开派时的艰难守护。 只是可惜的是,因为《易乾灵曜图》笔记中蕴含的不可知的本质太少,中品无常之相“意气风发”演化的不够完整和彻底,在陈伯生修炼到玄光三重境界后,无常之相破裂。 陈伯生以后的修炼生涯以及精彩的生活,就戛然而止,与之无缘了。 过了大半天,陈青才真正从这一种奇异中完全清醒过来,只是比起以往,他眉宇间多了三分厚重,那是一种淬炼洗礼后的焕然一新。 站起身,推开窗,外面天光正好,日色落在不远处假山的铜兽面的出水处,细细碎碎的金芒伴随喷出去的水,径直落下来,和石潭上的绿石一碰,无数的珠花散开,洋洋洒洒的。 每一缕日光,每一抹石色,每一颗水珠,都弥漫着一种平静,一种在大宗庇护下的安逸,让人有一种时间变缓,岁月静静的错觉。 陈青看在眼里,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大袖一挥,重新在室内的云塌上坐下,玉盒中存放的《易乾灵曜图》和《易乾灵曜图》的笔记自动飞起,在他身前铺开。 他虽然通过中品无常之相“意气风发”以第一视角经历了一番陈伯生这一位族中先辈的修炼过程,但陈伯生的修炼也不一定事无巨细,完美无瑕,他还是要认认真真参悟玄功,万一有不谐处,也能够查缺补漏。 一遍遍地,一次次地参悟,在这个过程中,再和记忆中陈伯生的修炼进行印证。如此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陈青不但对《易乾灵曜图》的认知越来越深,而且触类旁通。 直到正本玄功的一切尽数印在识海里,所有的修炼过程一一分解,进行最大程度的完美推衍确定没有遗漏后,他定了定神,开始修炼。 明气境界的诸般玄功,无外乎是磨炼元真,形成独属于自己的真气。《易乾灵曜图》这一门只有开脉脉象超品才能修炼的功法,也是如此。 不过和一般的功法相比,《易乾灵曜图》有两个极其独特之处。 其一是需要借助外物,也就是辅助之物来进行修炼,而且对辅助之物要求极高。 其二是需要磨炼元真的秘术,最开始要在体内开辟一个元窍。 不过这两个方面对陈青来讲,都不是难事。 “外物。” 陈青神识连同无常天书,书页翻动,在第四页的上品无常之相“一诺千金”和第五页的中品无常之相“意气风发”上都有造化之气在氤氲流转,弥漫着神秘的力量。 毫不犹豫,他将第四页无常之相上的造化之气引出来,因为比起第五页的,这一页的造化之气品阶更高,用来修炼玄功的话,效果更佳。 口中念念有词,陈青运用《易乾灵曜图》中记载的一门秘术,指尖上一道莫名之气冒出,化为蛇形,再然后,他驱使第四页中引出的上品造化之气,贯通而下。 下一刻,只听一道鸣声响起,被上品造化之气浇灌后,这蛇就地一滚,头上生角,腹部生出龙爪,地下云气弥漫,让这八爪天龙越发神圣。 看到这一幕,陈青眸光动了动,闪烁异彩。 在刚看到《易乾灵曜图》这一门玄功时,他就断定,无常天书中的无常之相衍生出的造化之气绝对是能辅助修炼玄功的外物,现在来看,其效果比想象的还要好。 按照玄功记载,可用蛇化龙这一秘术来验证所求的外物能否辅助修炼《易乾灵曜图》。 如果秘术毫无反应,蛇还是蛇,那就是外物不行。如果秘术有所反馈,蛇化龙成功,那验证的外物就算通过了,能够辅助修炼《易乾灵曜图》。 在通过的外物中,蛇所化的龙的龙爪越多,说明外物品阶越高,辅助修炼玄功时效果越好。 从陈伯生的记忆里可知,当年他修炼《易乾灵曜图》时,用来辅助修炼的外物乃是五色乾坤石,是陈氏老祖于大泽中所得。而那五色乾坤石在用道术验证时,蛇所化的龙是七爪。 现在上品造化之气验证出的是八爪天龙,明显多一爪,这说明,陈青以此修炼《易乾灵曜图》的话,应该比陈伯生修炼出的玄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威能更强。 第68章 进入明气 确定上品造化之气充当修炼玄功的外物绰绰有余,甚至能带来惊喜后,陈青眸光一闪,开始进行第二步:开元窍。 何为开元窍?就是专门在身体内开辟一个气窍,然后运用玄功中所记载的秘术,把这个气窍凝练成不亚于丹炉的存在。 此窍是专门用来储存元气的,所以称之为元窍。 待元窍构建完成,就引体内的元真之气入内,进行淬炼,提取灵气,正式踏入明气境界了。 一般来讲,开辟元窍要小心谨慎,在缓而不在急,不断探索。 因为于体内开辟,其所开的位置、深度、以及周围的气脉运转,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造成所开的元窍不圆满。 不圆满的话,得以后慢慢修补,费时费力。 不过很明显,于中品无常之相“意气风发”中化身陈伯生已经完整修炼过《易乾灵曜图》的陈青,开辟元窍驾轻就熟,轻轻松松地成功开辟了出来。 而且因为有陈伯生后来完善的元窍参照,这元窍一开辟出来就近乎圆满,以后只需要零星的小修小补即可。 元窍一开辟出来,陈青立刻根据玄功中所记载的秘术,对之进行祭炼,让其成为不亚于丹炉的存在。 反正是再来一次而已,这个过程稳稳当当,水到渠成,没多久,真正如丹炉一样的圆满元窍立在体内。 其形如葫芦,绽放七彩,时不时有气机灌进去,在内里碰撞,发出声音,如沸水一样,汩汩汩响个不停。 开辟元窍,检查无误,《易乾灵曜图》这门玄功的修炼才算正式开始。 于是陈青按照玄功,开始调动体内的元真之气,不断抽丝剥茧,将之引入到刚开辟的元窍里。 不知过了多久,进入元窍中的元真之气越来越多,越积越沉,整个如葫芦一样的元窍轻轻摇晃,从葫芦口处冒出丝丝缕缕之气。 此气一出,若流星一样,撕裂大气,开始坠落,曳出的长尾泛着一种七彩光轮,弥漫周匝,和往常大不一样。 此时是元窍如丹炉,元真之气进到里面,就等于用丹炉在淬炼,把元真之气进一步提炼,打磨本质,自然有一种焕然一新。 这样蜕变的灵气,已经不下于一般明气境界修士修炼玄功所练出的灵气了。 不过陈青看着余气溢出后所形成的七彩光轮,其看上去美轮美奂,实则一片斑斓,并不纯粹。这说明里面尚有杂质,没全部祛除。 毫无疑问,只凭元窍这一丹炉,不可能让元真之气转化为《易乾灵曜图》所形容的那一种纯粹到极点的灵气,还差着一大截。 神识进入元窍,感应元真之气的淬炼,尚缺一把真正的火焰,一把能让元真之气蜕变的火焰。 “起。” 陈青心里有数,念头一转,引出早准备好的上品造化之气,打入到元窍里。 只听“轰隆”一声大响,整个如丹炉一样的元窍上空突然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火焰燃烧,连绵在一起,如同天上的火烧云,连周围的气脉都染成嫣红。 再然后,元窍开始轻轻颤动,每一下颤动,内部都发出一道咔嚓声,如星斗在爆炸,每一次,都有一种郁郁的生机弥漫出来。 如此生机,甚至在元窍表面形成一圈圈的涟漪,凝而不散。 陈青神情平静,按照玄功上所述,继续不断打出各种法诀,让元窍中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到最后,蓦然化为一声,陡然发出。 这声一出,如利剑出鞘,一下把元窍上方如火烧云一样的火焰撕裂,再有一道余气从葫芦口溢出,此时稀稀疏疏,却澄明一片,把四下氤氲成一种无暇美玉的色彩。 真正的晶莹剔透,一尘不染,纯粹到极点。 “成了。” 见到元窍上溢出的余色,陈青挑了挑眉,以元窍为丹炉,把上品造化之气作炭,反复淬炼元真之气,真正去芜存菁,提炼出了最纯粹的易曜清气,算正式踏入明气境界。 接下来,就是再接再厉,一口气磨炼元真之气,化出一百二十八道的清气,彻底开辟气海,坐稳明气境界第一小境界。 就这样,外面的天色明了又暗,暗了又明,只有满庭的秋气,一如既往的清爽。 一个月后。 一道惊人的遁光从天而降,落在地上,余气向四面八方去,如烟似霞,惊动了正在枝头上跳来跳去的鸟儿,它们叽叽喳喳叫着,看向来人。 烟霞散去,在原地留下一种耀眼的明亮,陈晓燕走了出来,她今天一身绛红色长裙罩身,顶门上的玄光也横有一梧桐叶,上托玉珠,越发衬的她本人英姿飒爽。 一名小童听到动静,赶紧走过来,引着她往里面走。 陈晓燕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不远处被花木所遮住的游廊,美眸中动了动。 现在的陈青,以下院杀出的真传弟子之姿,在登扬陈氏年轻一辈中占据着特殊的优势,在族中受到优待是理所当然的。 待快到的时候,小童低低地说了一声,道:“青少爷从藏书阁回来后,一直在室内闭关修炼,基本不出来。” 陈晓燕点点头,她虽然不知道陈青具体修炼了什么功法,但绝对是一等一的,这样等级的玄功修炼起来不容易。 特别为了入门,基本都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才行。 正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有所察觉,抬头看去,就见半空中,白云如大席铺开,一个少年人正负手而立,他面容俊秀,一身法衣,风吹大袖,呼呼作响,仿佛整个人要乘风归去,前往广寒。 “嗯?” 看着半空中的少年人,陈晓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再看的话,果然真是陈青。 这才满打满算一个月而已,修炼的又是上等功法,陈青怎么已经可以驭气登空了? 这是怎么修炼的? …… 陈青站在云上,似乎连头顶上的大日都离得近了,他眺望四下,只觉得心情欢畅。 到了这一步,腾云驾雾,才算真有了修士的手段。 第69章 突飞猛进 虽只是腾云驾雾,登高望远,离朝游北海暮苍梧的手段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毫无疑问,走出这第一步,仍然让人感到振奋。 打破肉身桎梏,脱离地面,成功上天,这是每个人的梦想,即使陈青两世为人,即使他通过中品无常之相有所体验,可此时此刻,还是有一种鲜明的梦想成真。 此时正有一只大鹤划空而过,翅如车轮,和气机摩擦,形成细碎的霜色,洋洋洒洒,弥漫一白,打在他法衣上,陈青笑了笑,一挥袖,从半空中下来。 院子里是明净的天光,映在琉璃大窗上,不远处,竿青竹,叶子碧绿,上面滚着余色,好像水珠一样,来来回回,清新自然。 站在院子里,竿竿青翠上衣,色彩明丽,让他本来就大好的心情更好了。 下意识地,陈青运转玄功《易乾灵曜图》,体内一声雷鸣,八十一道易曜清气在开辟的元窍内来回,稍一感应,眼前似乎坠下满地的白光,如秋霜被月色所洗,明净纯粹,任何其他稍一接近,就会被弹开。 这易曜清气精纯到极点,舍他之外,别无他物,就是如此特质。 一个月的时间,陈青已经修炼《易乾灵曜图》有所成,通过炼化元真之气,炼出九九八十一道的易曜清气,这样的高歌猛进,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肯定非常震惊。 一般上乘的玄功,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堪堪入门而已,岂能修炼出八十一道清气? 像《太乙金书》这样鼎鼎有名的功法,八十一道清气已算圆满,已经可以直接开辟气海,冲击明气第二小境界“唤云召霞”了! 能有如此不可思议的进展,主要还是陈青的经历奇特,无法复制。 修炼《易乾灵曜图》时,需要外物辅助,在这方面,比如陈伯生,都磕磕绊绊,但陈青有上品无常之相“一诺千金”孕育的上品造化之气,不需要发愁。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陈青通过中品无常之相“意气风发”化身陈伯生,把《易乾灵曜图》一直修炼到玄光境界,早就熟门熟路。 现在修炼《易乾灵曜图》,很有一种重修之感,自然顺风顺水。 不过《易乾灵曜图》这一门玄功与众不同,只有积攒一百二十八道的易曜清气才能突破关隘,冲击明气境界第一小境界,还得一段时间修炼才行。 在此时,陈青听到脚步声,就见陈晓燕走了过来,她一侧青丝用一只木环束起,其色明亮,如正在燃烧的火焰一样,把她的眸光映照越发灵动。 她看向转过头来的陈青,微微一怔,玉容上有诧异。 眼前的少年,只不过一个多月不见,对方身上的气质有了明显的改变,就好像经历了一番风风雨雨后,更为坚韧,更为深沉。 修炼功法而已,能提升实力是不假,怎么会连身上的气质都有这样翻天覆地的蜕变? 不过陈晓燕按捺住心里的好奇,并没有问,而是道:“该回长清岛了。” 陈青一听,算了算时间,心领神会地道:“确实该回去一趟了。” “走吧。” 陈晓燕和陈青一起,上了停在外面的飞宫,离开登扬陈氏族地,返回长清岛。 没多久,陈青袖中的符牌上浮现出一圈的宝光,他立刻打开福地外面的禁制法阵。 大约个呼吸后,一道惊人的光华如同大日般坠了下来,轰隆一声,把四下都染上一层耀眼的焰明之色。而在大日的中央位置,一名红袍修士端坐在宝辇上,身后站着金童玉女,怀抱玉盒,垂眉低目,一动不动。 一行人进入长清岛,徐徐前行。 杜砚舟坐在华盖下,目光扫过四下,就见时不时有一颗星斗蓦然出现,然后大放光明,轰隆一下,落到一处深潭里,惊人的灵机一下子逸出,向四面八方去,扑簌簌的声音,远近可闻。 这样的灵机,立刻惊醒了在林间休憩的灵鹿,小东西一跃而起,四蹄飞快奔走,跑到跟前,咬住一颗迸射的灵机玉珠,快乐地向远处去了。 在他的感应里,所到之处,一切灵机都井然有序,不散乱,不躁动,平平和和,到最后,万川归流,汇到最中央。 看到这,杜砚舟眉头剧烈地跳了跳。 长清岛这一上等福地,他也关注过,本质确实非凡,气脉繁多,但由于一直无主,所以灵机浮躁,杂乱无序。 可现在随陈青入主,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梳理地气,沉淀灵机,让整个福地有了极大的变化。 五大姓能够这么多年来一直高高在上,让其他世家无法触及,确实底蕴深厚。这样在细节上的积累,越是有心人,越觉得震撼。 心里震撼,见到陈青时,见这一位刚刚新晋的真传弟子气质沉凝,眸光清幽,杜砚舟心里又是狠狠地震撼了。 怎么回事,从下院中杀出来的真传弟子都如此优秀?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道:“陈青,你已是真传弟子,门中自有赏赐。” 说完后,杜砚舟一拍手,跟在他后面的金童玉女上前,奉上宗门给真传弟子准备的礼物。 陈青接过来一看,发现有真传弟子的衣冠饰品三套,真传弟子身份符令一件,登云飞舟六架,螭生丹一枚,唤命玉符一件。 见事情办完,杜砚舟该看的也看了,就直接登上宝辇,领着人,离开长清岛。 陈晓燕此时出来,看着杜砚舟等人离开的方向,妙目之中,泛着淡淡的星色。 一般来讲,门中派人给真传弟子送真传福利,都是玄光境界的修士,这一次来的居然是化丹境界,明显高了一格。 对于五大姓的真传弟子,门中的其他势力,不管师徒一脉也好,其他世家也罢,通常是更加关注。 更何况,登扬陈氏这些年有一点青黄不接,从下院中杀出来的真传弟子很少,他们对陈青有所好奇和审视也是在所难免的。 对于陈青这样的新秀,任何势力都不会放过打探其底细的机会。 第70章 真传福利 转过头,见陈青在查看刚收到的真传弟子的福利,陈晓燕一侧青丝的珠光轻摇,弥漫殷红,她开口道:“从今天起,才算真真传。” 按照门中规定,真传弟子佩戴身份符令,披真传法衣,驾登云飞舟,随身带几十力士,可以在龙渊大泽行走,随意前往丹鼎院、经罗院、功德院各大院,办理诸般事宜。 而没这样的权限,前往各大院以及门中的重要之地时,就不能自己一人前往,需要够资格的人陪同才行。 从此时此刻起,陈青才算是溟沧派完完整整的真传弟子! “还有这一枚螭生丹。”陈晓燕看着玉瓶中的那一枚丹药,道:“你以后突破明气第三小境界天降甘霖时用得到,收好吧。” 要突破明气第三小境界“天降甘霖”时,需要体内阴阳归一,到时自有异气杂生,搅乱灵机,单凭己身去抗的话,非绝顶人物,不然的话,基本都会失败。 而这个时候,螭生丹就能够发挥奇效,服用之后,可镇住阴阳归一所产生的异种杂气,将之湮灭,从而让修士顺利晋升。 通过门中典籍,陈晓燕知道,在以前,宗门是不会发给真传弟子螭生丹的,需要真传弟子以及其背后势力自己想办法。 也就是自十二洞天举剑征伐北冥洲后,宗门解决了一大隐患,极大发展,掌握的资源大为丰富,开炉炼制的螭生丹多了,才发给真传弟子。 这算暂时福利,以后宗门真出了变故,炼制的螭生丹少了,就不一定再供应真传弟子了。 不得不说,生在这个宗门隐隐有东华洲第一的时代,对溟沧派弟子来讲,是好事,物资大丰富。 “螭生丹。” 看着手中的丹药,陈青的眸光变得格外幽深。 在万年之前,溟沧派中并没这样的丹药,陈伯生冲击明气第三小境界天降甘霖时,硬生生以自己绝强的意志,不可动摇的信念,压下阴阳合一产生的异气,从而化污为清,成功晋升,令人敬佩。 不过在过程中,险象环生,差一点就前功尽弃,惊险到了极点。 现在有了螭生丹,自己就没必要没苦硬吃,真突破时吞服螭生丹就好,不需要走万年前的陈伯生那种惊险的路了。 转着念头,陈青把物品一一收好,在此时,有道童前来禀告,道:“元执事求见。” “元执事。”对方是族中派来帮自己整饬修炼洞府的主事人,陈青听了,神情一正,道:“请元执事过来吧。” 很快,元执事出现在场中。 “青公子。” 这一位元执事身材高大,一身长衣,脚下踩着一圈如灿白色宝轮般的丹煞,走动间,自有一声声碰撞的轻鸣,此时见到陈青,客客气气的。 和这一位元执事面对面,陈青马上想到刚刚离去的那一位,两人都是化丹境界,修为相差不大,可那一位锋芒毕露,锐气十足,而眼前这一位如日落西山,身上有一种暮气。 两人虽然同一境界,但心气大不一样,这一位元执事早没了继续提升修为的念头,现在只一门心思研究阵法禁制,在登扬陈氏积累功德,等积累够了,恐怕就要考虑转世了。 不过在登扬陈氏这样的大世家中,各有分工,元执事这样的人物也是必不可少,发挥着作用,所以陈青同样不失礼节,稽首还礼,道:“元执事。” 寒暄几句后,元执事进入正题,说明来意,道:“长清岛上的大阵已基本设置完成,只需激活阵眼即可。” 陈青一听,就明白对方的来意,自己乃长清岛岛主,这事儿当仁不让,于是直接道:“那我们就过去吧。” 一行人向洞府深处去,越往里走,灵机越是汹涌澎湃,夹杂着细碎的宝芒,打在地面上,叮叮当当的,迸射玉光。 让人一听,不但不烦躁,反而有一种洋洋悦耳,一呼一吸间,香气扑面。 跟着的陈晓燕看在眼里,她用手一招,一缕灵机拿捏在掌中,其被光一映,薄如蝉翼,似有似无,用力一捏,又细碎坚韧,跟轻纱一样,撕裂不可,不由得称赞道:“元执事用心了。” 她被族中派来帮助陈青,扶上马送一程,除了她行事果决,很有一套外,很大原因就是她在上院人脉广,并且见多识广。 所以她一看这灵机就有所判断,元执事等族内派来的人绝对下了大功夫,不然的话,短短一个多月,福地气机不可能驯服到如此程度。 听陈晓燕这么说,陈青也点点头,表示赞同,夸奖了几句。 元执事笑容满面,像他这样修行无望,转向执事的,比一般修士更灵活,更实际,更善于“看碟下菜”、“趋炎附势”、“攀龙附凤”。 对其他登扬陈氏嫡系弟子的事儿,他面上恭敬,但也是应付而已,可给陈青这一位溟沧派新晋真传,族中年轻一辈冉冉升起的新星来整饬洞府,那绝对全力以赴,使出了浑身解数。 甚至为了此事,还利用自己的人脉请了外援,就是为了把长清岛这一福地整饬好,让陈青这一位真传弟子满意。 这么看来,下的力气没白费! 继续往后面走,一直抵达一处大殿才停下来。 正好一道惊虹从山外过来,倒悬而下,彩光明亮,氤氲出一圈的光轮,照出大殿中的景象。 里面幽幽深深,不见其他,只有八根撑起的铜柱,以及中央奇异的一面影壁墙,无数的蚀文在上面流转,如不计其数的锦鳞探出身子来。 进入大殿,元执事用手一指,对陈青道:“青公子,这就是阵眼。” 陈青挑眉转了一圈,问道:“我该如何做?” “青公子,你只需把手按在中央,然后往里缓慢输力就行。” “好。” 答应一声,陈青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影壁墙上,运转玄功,从掌心上微微吐力。 力量一出,影壁墙表面蚀文如被接引,如真正活过来的锦鳞一样,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围绕一圈又一圈,不断跳跃,再然后,只听轰隆一声,不计其数的锦鳞齐齐吐出祥光,无与伦比的光如江河一样倾泻出来,向四面八方,声势浩大,远近可见。 第71章 惊动四方 遥遥看去,在这一刻,整个长清岛的上空,一颗颗的星斗不断升起,越升越高,悬空而转,灿然生辉,耀眼夺目。 星斗高悬,明彩相碰,一道道莫名的光线激射交织,如在交织的明亮网格一般,以一种星象轨迹似缓实疾地覆盖福地。 在同时,福地中的一排排建筑下,一丛丛的竹林里,一口口的灵泉中,都有地气氤氲,如烟似霞,和天网交融。 整个长清岛福地,就好像披了一层细密如网的纱衣,余气自上到下流转,阴阳从内到外调和,清越的天籁之声,一声声,一下下,越传越远。 六川四岛,玄游岛。 这也是一处福地,虽本质上比不上长清岛,但由于上百年的经营,地脉温和,灵机丰盈。 岛上更是有一道十几丈宽的大河贯通而下,于中央穿过,两侧飞阁曲廊,宝阁珠台,掩之绿竹青松,奇花异草,相映成趣,别有一番气象。 苏天象正站在临河的一架木阁中,四下是一片片的竹叶,因水气过于浓郁,化为水珠,在叶上滚来滚去,他正面上带着笑容,和坐在不远处的一名美丽的女子说话,突然间,他有所感应,抬起头,看向长清岛方向。 在他的感应里,长清岛福地上空,灵机如潮汐般汹涌澎湃,无数的文字和符号从内里迸射,如星斗一样,正不断向四面八方坠去。 所到之处,和大气摩擦,形成长长的尾色,斑斓七彩,美轮美奂。 即使隔了极其远的距离,苏天象还是听到一阵阵汩汩的声音,这分明是地窍打通,顺畅如意的征兆! 只是如此强烈,如此鲜明,就如同一尊惊人的巨人在呼吸,日月星辰都为之旋转。 不愧是上等福地,果然不是一般福地能够比的。 此时听到动静,封霏微站起身来,看向长清岛,一双妙目中泛着星色,她五官算不上绝美,但组合在一起,又非常动人,她微微吸一口气,道:“长清岛吧,声势真的不小。” “长清岛,陈青。”苏天象顶门上的玄光在剧烈燃烧,如火焰照耀四下,越来越亮,他眸色中有一种莫名,道:“登扬陈氏的嫡脉子弟,门中新晋真传,这样的大声势实属正常。” 封霏微和苏天象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神情的复杂。 从地域上来讲,六川四岛如长清岛的门户和屏障一样,以后定居下来,肯定会有所走动。 他们虽然也是世家出身,但比起五大姓之一的登扬陈氏在底蕴上差太多,能有机会和登扬陈氏的嫡脉子弟走动,是难得的大机缘。 可在同时,平白出现一名强邻,也让人不安。 虽然登扬陈氏在五大姓中口碑最好,行事也相对温和,但五大姓就是五大姓,登扬陈氏能够在溟沧派传承万年而不堕,手段也是惊人的。 和玄游岛相连的赤阳岛,同样也是六川四岛中离长清岛最近的,长清岛上的动静也惊动了赤阳岛上的人。 赤阳岛的修士万得一顶门上玄光凝如宝轮,正徐徐转动,每转动一圈,都夹杂着星火,洋洋洒洒的,他站起来,盯着长清岛方向,吐出一口气,才转过来,对来岛上拜访的一名俊逸风流的青年人道:“胡师兄,你怎么看?” 他语气中带着尊敬,因为对面的这一位不但境界修为在他之上,而且出身于十二巨室之一的宜定胡氏,在上院中颇有名声。 “怎么看?”胡守中站起身来,他身量极高,不下八尺,很有一种压迫感,此时一双剑眉轩起,道:“这一届真传弟子的竞争异常激烈,有人讲绝对几百年难遇一次,陈青能迅速崛起,并从下院杀出,晋升为真传弟子,绝对是个厉害人物。” 他说话不紧不慢,但一出口,就有一种笃定,不容置疑。 万得一没说话,但只听胡守中寥寥几句,就依稀见得对面那一位长清岛岛主的风采,在如此激烈中脱颖而出,力压群雄,如今进入上院,绝不会无声无息。 “整饬福地,经营修炼洞府。”胡守中负手而立,眺望远处,似乎见到长清岛上空灵机所化的宝轮,泛起异彩,横空而过,道:“登扬陈氏确实对陈青的支持力度大,但这样的新福地,不经过上百年的经营,难以再上一个台阶,真正成气候,成为最顶尖的福地。” 对真传弟子甚至他身后的势力来讲,晋升真传后从门中得到的修炼洞府都至关重要。 修炼洞府本质越高,越完备,不但可让真传弟子本人修炼更加顺风顺水,而且还能更好地发展势力,扩大名声。 很多时候,修炼洞府就是一个根据地,真传弟子以之为根基,向周围扩张。 万得一倒是稍一沉吟,开口说道:“也不是一定没办法。” 胡守中洗耳恭听,他不嫌弃万家和胡家差距大,一直和万得一交往,一部分原因就是万得一为人稳重,心思缜密,博闻强识。 万得一自不会卖关子,直接道:“门中有规定,如果真传弟子立下不世奇功,宗门会给其修炼洞府升格。” 听万得一提起,胡守中也想了起来,道:“这是四代掌教时立下的规矩吧,不过太难了。” 提到四代,连胡守中这样内心骄傲的世家子弟,语气中也有一种恭敬和敬佩。 溟沧派自太冥祖师起,到现在秦清纲,已经出过五位掌教。 第五代掌教秦清纲现在虽还在执掌溟沧派,可几乎所有人都断定,以秦掌门的实力修为,或许下一刻就能成功飞升,离开九州。 这么一算,溟沧派历代掌教中,只有第四代掌教没有飞升。 而四代掌教可不是实力不够不能飞升,实际上,四代掌教本身早就修炼到飞升境地,在当时称得上举世第一人,但硬生生滞留于九州,继续带领溟沧派。 这一位四代掌教在位六千余年,亲自定下如今溟沧派九院格局,影响深远。更不要提,他以掌教之尊平易近人,从不吝啬指点门中弟子。在他在位时,溟沧派无数杰出弟子井喷,世家和师徒一脉和谐,称得上一个盛世。 就是溟沧派的山门龙渊大泽,也是在四代掌教手里才扩大了一倍,成为如今的格局! 溟沧派的三代掌教元中子是太冥祖师亲传弟子,天资之高,震古烁今,也是罕见的修道种子,可其心性淡薄,不喜俗务。其在位时,溟沧派不管门下弟子也好,门派势力也罢,都是平平淡淡,波澜不惊,颇有一种无为而治。 但经过四代掌教的六千年经营,溟沧派一跃从龙渊大泽中一个不算太有名的宗门,成为九州上举足轻重的上三门之一。 现在溟沧派隐隐成为东华第一,固然少不了如今掌教秦清纲的雄才大略,但毫无疑问,四代掌教其积攒下来的雄厚家底至关重要。 第72章 门中大比 胡守中就不止一次午夜梦回,回到那一个时期的龙渊大泽,跟随四代掌教,立规矩,开天炉,收弟子,推动宗门发展,一展雄心抱负。 不会有如今宗门的规矩森严,不会有如今宗门的师徒一脉和世家一脉的激烈对立,只有波澜壮阔,可以让人尽情施展,那绝对是一个蓬勃发展欣欣向荣的时代。 真让人心生向往,恨不得回到过去。 万得一并不知道胡守中在浮想联翩,他云袖一挥,台阶下,被风吹过来的灵机如细碎的金芒,正不断弹起又落下,再弹起,留在地上一层稀稀疏疏的明色,他继续说话,道:“不过此事太难,基本不可能实现。” 按照现在功德院的标准,十五小功积一大功,六大功为一上功,而立下三大上功,就有资格选取门中的根本功法三经五功之一进行修炼。 立一上功就非常难,而不世奇功还在上功之上,功德院都没资格评定,需要掌教真人亲自过问。 这难度,可想而知。 当年五代掌教秦清纲雷霆震怒,十二洞天征伐北冥洲,杀了个天翻地覆,在这样轰动整个东华洲的事件里,都没有元婴境界以下的弟子获得奇功。更何况,现在溟沧派并无大事发生,天时不在,更难立功了。 这个话题一提而过,两人都认为不可能发生,胡守中轻轻吐出一口气,说起正题,道:“还有不到两年就是门中大比,这一次要好好准备了。” “门中大比。” 万得一目光缩了缩,隐有锋芒。 溟沧派为鼓励门下弟子刻苦修炼,不要懈怠,所以每二十四年举行一次门中大比。到时各峰各院的杰出之辈纷纷参加,争取拿下一个好的名次。 毕竟这不但是最好的扬名机会,而且门中的奖励颇厚。 如此的门中大比,凡是有野心,能参加的,无不摩拳擦掌地要参加,乃是龙渊大泽上院的一大盛事! 胡守中肯定也会参加,他忍不住看向长清岛方向。 随时间的推移,长清岛的地窍通气已近乎到了尾声,只听一道道的玄音变得低沉,而灵机却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不计其数,汇聚在上方,形成龙虎之相。 这龙虎之相一出,脚踏祥云,身绕宝环,耀眼的光,无处不至。 收回目光,胡守中眸光变得沉沉的,道:“等门中大比,我们恐怕得多一位对手了。” “对手?”万得一明白胡守中所指之人,有点诧异,道:“不可能吧?” 二十四年一次的门中大比,分为明气组、玄光组和化丹组,各自为战。 他和胡守中都是玄光境界,要参加门中大比的话,肯定参加玄光一组的门中大比。 陈青不过是刚从下院中上来,还是开脉境界,如果不到两年时间就晋升到玄光境界,已非常难得。而且即使侥幸成功,最大可能也只是玄光一重,在玄光境界中属于垫底的存在。 这样参加玄光境界一组的门中大比,和那些玄光二重和玄光三重的修士在境界修为上的差距明显,斗法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按照他的想法,陈青真想参与这一次的门中大比,最好还是把境界修为控制在明气境界,争取明气境界的横扫,才是最佳。 胡守中知道万得一所想,知其还是和五大姓的嫡系子弟打交道过少,于是道:“到时候陈青或许最多玄光一重,但门中大比不是只拼境界修为。” “不拼境界修为,难道拼道术?”万得一摇摇头,虽然玄光境界的修士要比明气境界的修士掌握更多的道术,但真要把道术修炼到极深的境界,出神入化,发挥出超强的威能,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他看着胡守中面容上浮现出的阴翳,心里一动,有了猜测,面色也是一沉,道:“胡师兄,你指的是法宝?” “不错。”胡守中身上玄光一起,如大日跃出,高悬于空,有一种刺人眉宇的炙热,缓声道:“五大姓的嫡脉弟子,只要得族中看重,总会被赐下法宝,不得不防。” “法宝。” 万得一一听,沉默下来。 玄器级别的法宝,就是五大姓手中也不是大路货,且为了磨砺后辈子弟,一般不会无缘无故赐下,但真给一两件杀伤力强大的上品灵器,也够人头疼的。 胡守中见万得一心情稍有消沉,心里莫名。 再努力修炼,抵不上人家出身显赫,有时候,确实让人绝望。可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你需要认识到这种残酷,更加努力,然后争取逆天改命才行。 不然的话,一被打击就一蹶不振,垂头丧气,或者直接摆烂,得过且过,不是不可以,但肯定没了攀登高峰的可能。 且说在长清岛,陈青缓缓地把手从影壁墙一样的阵眼上收回来,整个人身上弥漫一圈斑斓的光轮,似有似无,玄音上下。 在刚才,他似乎化为一轮大日,从这里跃起,于长清岛上空高悬,见到整个长清岛的变化。 那些地气在阵法的牵引下,不断汇入到圈出来的亭亭玉立的宝树的根部,落在特意打造的飞阁宝殿的围栏下,进入到各种各样的门户里,在洗练的同时,贯通起来。 就好像整个长清岛是一尊沉睡且破碎的巨人,头颅、四肢等等等等破碎成成千上百块,连不到一块。现在地气贯通,如巨人的血液,缓慢流过全身,让之死而复生。 那一种融合和蜕变,那一种化零为整焕发新生之感,亲身体会后,让人觉得感动。 元执事看在眼里,知道陈青这是在激活长清岛阵法禁制时有所收获,他和陈晓燕交换了一个眼色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影壁墙下,只余下陈青一人,他站了一会,然后自然而然坐下,运转玄功《易乾灵曜图》,开始修炼起来,磨炼元真之气,提取灵气。 比起在族地的修炼,这一次如有神助,更为顺风顺水。 这一日,他神情一动,睁开眼,已到突破边缘。 第73章 气海初化 体内已经炼化出了一百二十七道的灵气,只差最后一道就可圆满,直接开辟气海,进入“气海”初化之境。 算一算时间,不过一个多月,就修炼《易乾灵曜图》这一门最上乘之一的玄功到如此进程,绝对极其罕见。 至于这最后一步,也难不倒陈青,毕竟他经历过中品无常之相“意气风发”,有陈伯生这一位已把《易乾灵曜图》修炼到圆满境界的陈氏先辈的修炼记忆,自有解决之法。 深吸一口气,陈青念头一转,一百二十七道灵气全部放出,直接硬生生从体内的元真之气中拔出最后一口灵气。 不需要技巧,也无需秘术,只不过横下一条心,以如滔滔江河不可阻挡的气势,集中全力,雷霆一击,不成功便成仁! 下一刻,只听一声大响,如江河决堤,又好像天雷炸响,陈青体内一动,眼耳口鼻处冒出一片斑斓,再看体内,一百二十八道易矅之气沉在里面,每一道都纯粹到匪夷所思,弥漫着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明气境界第一重,“气海初化”。 《太乙金书》这样鼎鼎有名的玄功也只是八十一道灵气演化为气海,而陈青修炼《易乾灵曜图》,足足有一百二十八道灵气开辟气海,根基之深,力量之强,绝对同境界无人能与之相比。 而且因为以上品造化之气辅助修炼,陈青在《易乾灵曜图》这一门玄功上比万年前的陈氏先辈还要扎实。 如此扎实的进展,自不会只止步于“气海初化”,陈青再一次运转玄功《易乾灵曜图》,进行到下一步,清浊之分。 一切水到渠成,没多久,易矅之气中就有十五道开始撕裂,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分开,在最后一声击鸣里,一分为二,一道清清灵灵,一道幽深厚重,两两相对,自有一种阴阳太极之意。 这就是玄功扎实,根基雄厚,所以能够在突破到明气一重的同时,顺势凝练成十五道的浊气。 万年之前的陈伯生在这一步时,顺势凝练出了十道,陈青这一下就比他多五道。 除了陈青利用上品造化之气辅助修炼外,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相当于重修,经验丰富也是重要的原因。 不过就是陈青在明气第一重的基础打得再扎实,凝练出十五道浊气后,也消耗一空,接下来再修炼,就得按部就班,继续打磨。 在这一过程,并不麻烦,只是用《易乾灵曜图》中的特殊法门,继续提炼出浊气,到最后,清浊相合,踏入明气境界的第二重“唤云召霞”。 这个路子陈青在中品无常之相“意气风发”中化身陈伯生已经走了一遍,无非是再来一次,他早熟门熟路。 不过陈青没立刻修炼,他站起身来,站在楼口,眺望远处。 就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大片大片的山云从缺口出来,打在屋檐上,落在台阶前,不断化为翩然的白鸟,扑棱着翅膀,来来回回。 再远处,一道道的灵机碰撞,形成满月之相,再里面,又有一片冷凝,细细的声音传出,宛若天籁。 就是看着,都能感应到无处不在的生机,那一种美轮美奂的气象。 在激活阵眼后,长清岛这一处福地无时无刻不在提升,地气越发规整,阴阳五行之气在调和,越来越有一种欣欣向荣。 看在眼里,身为这一岛之主,陈青越发心情舒畅。 又待了一会,陈青慢悠悠转过身,唤来道童,吩咐一声,让其下去做事。 不多时,离开的道童再次返回,不过他手中捧着一个玉盘,盘子里放着一个瓷瓶,瓶口上一圈的光晕,隐见蚀文,不断碰撞。 “青少爷。” 道童来到跟前,奉上玉盘。 陈青上去,取下瓷瓶,按照上面蚀文的讲述,打出几个法诀后,看着瓷瓶的塞子跳了出来,里面沉沉的丹香,一丝一缕,扑在鼻尖,有一种冰寒。 这就是玉寒元丹,可以用来辅助修炼,帮助修炼更快地提炼浊气。 确认无误后,陈青把道童打发走,重新回里面坐下,从瓷瓶中取出一枚玉寒元丹,吞服下去,立刻运转《易乾灵曜图》这一门玄功。 随着丹力的化开,融入到灵气里,顷刻间,就有一种玄妙的变化发生。 和万年前相比,现在的修炼体系有了更多的变化,毫无疑问,丹药就是一种 有丹力相助,明显修炼起来更为容易。 在修炼中,时间变得很快,直到这一天,挂在檐下的铜钟无风自鸣,发出一下下的清音,陈青于修炼中惊醒,睁开眼。 就有在外面侍奉的道童进来,禀告道:“青少爷,上院的上真一会就到。” 陈青点点头,垂下眼睑,暗自查看体内的变化。 又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修炼,再辅之以丹药,修炼进程很快,体内的浊气已从十五道到了七十道。 明气一重圆满,需要浊气达到一百二十八道,按照这样的修炼,只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并不会有什么门槛。 想到在中品无常之相“意气风发”时,化身陈伯生修炼《易乾灵曜图》这一门玄功的艰难,那一种磕磕绊绊,再对比如今的一切顺利,陈青眸光变得幽深。 这个大道争锋的世界也有转世再入道,但转世之后,前世的记忆消散,算得上重新开始。倒是现在的他,宛若一种陈伯生转世再修的状态。 有这样的状态,修炼《易乾灵曜图》顺利才正常。 正转着念头,陈青有所感应,抬起头,就见一名中年人脚踏一团丹煞之力所化的大片赤云,背后不计其数的殷红弧光碰撞,隐隐形成大日之相,熊熊火焰燃烧,炽烈扑人。 对方不紧不慢地往这里来,身后还有一对道童玉女,一人打着香扇,一人抱着玉炉,一行人人虽不多,但仪仗肃穆,自有一种上院来的气度。 一行人来到近前,浑身赤色的中年人看向陈青,就见这一位登扬陈氏的新晋真传,就见其站在那里,人映在晨曦的光里,如若宝轮高举,灿然的色彩氤氲,整个人在发光。 可再看的话,即使整个人在发光,但眉宇间又是一种沉稳,不动如山。 这样的气质在年轻人身上,真不多见。 第74章 再次突破 不过自上院而来的这一位化丹修士神情平静,只是用威严的语气,道:“陈青,放出你修炼出的灵气。” 陈青上前一步,念头一转,放出一道易曜清气,其一出现,四下的气机立刻被挤开,很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 “咦,” 这一位化丹修士见此,面上浮现出惊容,他经常查校真传弟子功候进度,见识过不少明气境界修士的灵气,但如此特质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那一种一气而发,纯粹不杂,别无他物,任何无法与之相抗的特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让人印象极其深刻。 这到底是修炼了何等玄功,才会有如此的灵气? 压下心里翻滚的念头,这一位化丹修士取出宗门炼制的圆盘法器,屈指一弹,一道扇形的光倏尔一展,接引陈青放出的那一道易曜清气上的一丁点气机,收入圆盘里。 下一刻,圆盘之上,立刻坠下一团宝光,如一轮大日坠了下来,那一种火焰,熊熊燃烧,把圆盘几乎都映成火红色。 在同时,圆盘的花纹被这火焰一洗,发出玄音,初始时,非常细微,须臾后,如发钟鸣鼓,到最后,轰然作响,如把天雷收在里面。 看到这一幕,这一位化丹修士再是镇定,也忍不住眸子里不断闪烁奇光,他连忙打出法诀,掩去圆盘法器上的异象,然后抬起头,看向陈青,道:“清气纯正,上考。” 说完后,这一位化丹修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牒,在上面写上本次查验结果,将之收好,心里却翻涌不停。 按照门中规矩,每过三个月,就对真传弟子的功候进度进行检查,这也是督促真传弟子刻苦用功,不要懈怠。 来之前,这一位化丹修士并没有太大的期望,在他看来,陈青才入上院短短三个月,能凝出清气,进度已经颇为喜人,能得一个上考就不错。 可检查的结果,却让他真的震惊了。 能够在这一届如此激烈的真传竞争中杀出来,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登扬陈氏这么多年来,终于又要迎来一名真正的绝世天才了。 没有多待,这一位化丹修士温和地交代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不过在他离开长清岛后,就发出一封飞书,传给关心此事的陈家人。 陈青站在原地,目光对方一行人离去,只余下一道遁光横在远山间,越来越淡,到最后,如云鬓上斜插的一根簪子一样,他待了一会,再次回转洞府,继续修炼。 溟沧派对低境界的真传弟子都有一定的新手保护,在玄光境以下,不管说外出杀伐,或者立功行德,都可一言回绝。 所以玄光境以下的真传弟子,可以一直待在自己的洞府,安安稳稳修炼。 更何况,陈青还是登扬陈氏的嫡系子弟,有登扬陈氏这五大姓之一的大世家为之保驾护航,所以他想闭关修炼就闭关修炼,无人能打扰。 又一个多月,闭关的陈青睁开眼,从洞府中出来,静静地站在高台上。 已是傍晚,晚霞满天,那一种嫣红照在台上,把四下都渲染成一种明亮,人站在上面,如在枫叶般的焰明里,非常通透。 再远处,只长着长长尾翼的仙禽,鸟喙上衔着玉珠,一道道的灵机汇聚过来,荧荧之色,照亮周围,让晚霞的光越发剔透。 站在高台上,迎着晚霞,五官上如拢上一层缓慢燃烧的轻纱,陈青一动不动,感应着体内的最后一道易曜之气正一涨一缩,一缩一涨,每一下,都有一种扭曲,一种撕裂。 他也不管不问,就是一门心思运转玄功上的法门,那涨缩的频率越来越快,越快越快,待到极限后,只听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最后一道浊气分了出来。 就这样,体内就有了一百二十八道清气和一百二十八道浊气,正两两相对,阴阳循环,时不时,发出清音,自有异象。 这还没完,陈青看着体内的清气和浊气,继续运转玄功,没多久,就有十道清气和浊气合二为一,化为清浊之气,有形之气和无形之气归元为一,阴阳有变,再次提升。 “不一样了。” 陈青吸一口气,周身两气环绕,云起雾随,托举住身子,他大袖飘飘,御空而行,虽然飞行速度很慢,但那一种感觉让人陶醉。 到了明气第二重“唤云召霞”的境界,清浊相合,能凝出云雨之气,可以借此驾雾行云,于半空中飞行。 他现在已经跨过这一境界,甚至体内已有十道聚合为一的清浊之气,正向明气第三重境界“天霖降顶”迈进。 此时此刻,陈青站在半空中,看着洞府中,天地灵机正一道道汇聚而来,如穿一孔,从其中束了下来,再然后,化为细细碎碎的宝芒,不断落在四下的飞宫前,竿竿的青竹后,清澈的泉水里,五气流转,生生不息,自有天籁之音,越发觉得美妙。 又一会,陈青缓缓落地,远处的风携带一阵阵竹绿的青气,在天光下,斑驳出一圈的光轮,落在脚下,他开始考虑下一步。 他现在的阶段,无非是把体内所有的清气和浊气合一,然后开启天门,踏入明气第三重境界“天降甘霖”,再就是凝聚玄光之种,时机合适,就突破到玄光之境。 到了玄光境界,即使是玄光第一重境界“灵明初照”,也能直接用玄光裹住肉身飞行,速度之快,比现在的驭气飞行不知道快多少倍,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摆在陈青面前的,就是如何快速地晋升明气第三重境界,以及如何寻得《易乾灵曜图》上所要求的云砂。 云砂石,是五行神沙在灵气充沛之地,经数万年滋养,从而蜕变出的一种天材地宝。五行神沙本就属于奇珍,云砂石的珍贵可想而知。 但云砂石即使再难找,也得找到,因为到了明气三重之后,如果不凝练出玄光之种,再怎么修炼也是无用,修为不会再增进半分。 而欲凝练玄光之种,便需先得一枚云砂石放入气海中运化。 思来想去,陈青渐渐有了一点头绪,在此时,一道飞书从族地来,召他回去一趟。 第75章 前途光明 虽然他的修为已经是明气第二重境界“唤云召霞”,能够凝出云雨之气,驾雾行云,可飞遁速度实在过慢,于是陈青果断放弃,而是祭出门中赐下的飞舟,登了上去,离开长清岛,前往落宵洲。 大泽中,波光粼粼,一望无际,飞舟行于半空中,都有大片大片的水气涌过来,源源不断,然后打在琉璃玉窗上,将之洗练得越发明亮,他坐在后面,望着下方,整个人的面容隐在一片光里,熠熠生辉。 成为真传弟子后,在上院拥有了驾驭飞舟的权限,这很重要。 至于溟沧派赐给真传弟子的飞舟,也是不错,但在陈青的眼里,也仅仅是能使用而已。 有机会的话,换一个更好的。 路上无话,一直来到族地落宵洲。 下了飞舟后,进入一座庭院,两侧一竿竿的翠竹和日色斑驳出稀稀疏疏的深绿光晕,走在里面,一片斑斓里,整个人上下如被洗练,精神抖擞。 大殿的门开着,高台上,陈常康稳稳端坐,他顶门上罡云一朵,再往上,一个青玉葫芦半垂于其上,不断摇曳,每一下,都有细细碎碎的珠色倾泻出来,噼里啪啦碰撞,细小的弧光在周围明灭。 到了里面,陈青抬头看了一眼,马上行礼,道:“见过真人。” 对于上面的这一位元婴真人,陈青一直恭敬有加。 身为登扬陈氏的嫡脉子弟,他一直对自己在族中的局面有清醒的认识。 像登扬陈氏这样的五大姓世家,内部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各有自己的利益。他虽是族中推出来的真传,可限于境界和影响力太低,支持者有限。 或许在以后,随他境界修为的提升,在族中和宗门影响力的提升,族中会有越来越多的势力支持他,簇拥在他身边,但现在能毫无保留支持他的,也就是他背后的这一支。 这是先天上的血缘纽带,牢不可破。 陈常康身为元婴修士,自可看出陈青发自内心的真诚和恭敬,族中晚辈如此,他就更高兴了,道:“起来吧。” 让一旁侍奉的童子搬来椅子,令陈青入座,陈常康一双更为明亮的眸光落在陈青身上,道:“这次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好好说一说。” 陈青一听,坐直身子,身后的光落下来,飒飒一片新红,弥漫左右,他没说话,只是暗自猜测。 “还有不到两年就是门中大比……” 陈常康开门见山,说起二十四年一次的门中大比。 前几个月时,他根本没想过门中大比之事,那时候,他还一直担心眼前的这一位族中后辈选择了《易乾灵曜图》,一旦修炼不顺,恐怕得重选功法。 可从上院检查真传弟子功行进度的评价传来后,他一下放下了担心。 没了担心,他就开始考虑陈青以后的发展。 门中大比,这就是真传弟子扬名和发展最好的舞台。 给陈青详细介绍完门中大比后,陈常康目光咄咄,看向陈青,见这一位族中后辈背后的光越来越亮,一片赤色,如焰明燃烧,道:“你现在修炼《易乾灵曜图》到什么进度了?” 他是元婴境界,真强行查看陈青境界修为的话,自一览无余。不过即使身为长辈,他也不会这么做,因为过于不礼貌。 对于此,陈青没什么隐瞒的,直接道:“真人,我已在清浊合一,冲击明气第三重境界。” “什么?” 饶是陈常康这一位元婴真人见多识广,陡然听到陈青的话,都是一惊,手中的玉如意下意识攥紧,瑞气从指缝中溢出,扑簌簌作响。 他盯着陈青,好像不认识一样,半天没说话。 他可是知道陈青选择修炼的是《易乾灵曜图》,这一门一直被登扬陈氏束之高阁的功法,不但上手难度极高,需要脉象超品的修士才能修炼,而且修炼难度很大,比一般功法的进展会慢许多。 因为一般的玄功,磨炼元真,提炼出的灵气有的是二十四道,有的是六六三十六道,像《太乙金书》这样最上乘的玄功之一,也不过是九九八十一道。而《易乾灵曜图》这一门玄功,要磨炼出一百二十八道,才可开辟气海。 更不要提,《易乾灵曜图》修炼所需要的辅助外物,那不但品阶极高,难以寻找,而且量在那摆着。 可现在,《易乾灵曜图》的难度在眼前这一位族中后辈身上似乎不存在一样,对方修炼之快,进程之猛,比陈昱修炼族中最完备的《曲川洗玉卷》都要快。 匪夷所思,超出想象,无法理解! 以他元婴境界的经验和见识眼光,都无法想出陈青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不过陈常康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后,就是掩不住的喜悦了。 这才是登扬陈氏一直苦等的绝世天才,打破常规,打破认知,勇猛精进,给所有人带来震惊。 至于陈青如何做到的,天才,不需要解释! 想到激动处,陈常康忍不住站起身来,身上的气机飘落,化为祥瑞跟随,来来回回,弥漫宝气,隐有玄音,他在高台上转了一圈,才重新坐下,看向陈青,一字一顿地道:“门中大比,你一定要参加,还是要参加玄光境界弟子的。” 本来他召集陈青来,是想陈青参加明气弟子的,最大程度为陈青扬名,提升他在族中的地位,争取更多的支持,可现在以陈青的修炼速度,完全可以参加玄光弟子的。 以陈青入上院的时间,如果能够在二年后的门中大比玄光弟子中拿到一个好的名次,那陈青绝对在登扬陈氏族中的地位和影响力大幅度上升,坐稳年轻一辈领军人物,得到更多实质的支持。 像世家子弟,以后能够走多远,能够从族中得到何种程度的支持至关重要。 特别像五大姓这样的超强世家,如果一名溟沧派的真传弟子,得到族中五成的支持,十大弟子之位几乎是囊中之物。而一位十大弟子,得到全族支持,以后就可敢冲击洞天境界。 只是越是大族,族中势力越复杂,越想在族中提升地位和影响力,获得族中各方势力的支持越困难。 二十四年一次的门中大比,人人瞩目,是最好的舞台。 第76章 图谋云砂 两年以后的门中大比,陈青一定会参加,并且志在大比头名。 按照门中规定,如果夺得玄光弟子大比头名,可获赠凝丹外三药,还能在龙渊大泽中获一处福地。 已经在长清岛这一上等福地中辟地开府,他对福地就不太在意,但大比头名最可贵的不是这些,而是能够在宗门根本功法五功三经中任择一门功法习练。 就是显赫像登扬陈氏这样的五大姓嫡系子弟,如果要想习得五功三经之一,也得族中出力,帮其立下三大上功,才能有机会。 可这样的做法,不说三大上功的完成需要不短时间,在过程中容易出现意外,而且就是完成三上功,得到功法,也不是全本。 玄光弟子大比头名得三经五功之一的功法,才是最王道的途径,得到后,直接修炼,以后直接争夺十大弟子之位。 陈常康不知陈青具体所想,但他能察觉到眼前这一位族中后辈对参与门中大比的决心,顶门之上,罡云灿红一片,照的这一位元婴真人眸子越发明亮,他声音清越,有一种铿锵,道:“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一者有意,另一者愿意支持,大殿中的气氛越发融洽。 还有玉几上,鹤形铜炉中,从鹤嘴上不断地冒出一缕缕的烟气,其色殷红,比傍晚的晚霞映水洗练都要明亮。 达成一致,有了目标,开始进入正题。 陈青说出自己的情况,道:“真人,我对修炼到明气第三重有了一定的头绪,过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云砂石之事需要提上日程。” “云砂石。” 陈常康这一位元婴真人想到这,眉头皱了皱,铜炉中烟气袅袅,弥漫左右,让他身上染上一层赤色,阴翳上身。 云砂石虽然少见,可溟沧派的龙渊大泽里,有十几处灵地中孕育此石,明气三重弟子可进入到里面进行寻找。 利用这样的机会,登扬陈氏这样的世家中也有一定的云砂石的储备。 不过这方面的云砂,绝大多数都是下下等云砂和下等云砂,中等云砂都不多。 下下等的云砂,质地一般,灵气难贴,待突破到明气第三重,凝练玄光之种时,勉强炼化,只不过聊胜于无。下等云砂要比下下等强不少,这一类的云砂自生光明,灵气依附,炼化起来,也是可以。 中等云砂就比下下等和下等强一大截,其自生光晕,天生灵气亲近,炼化时轻松自如,一切水到渠成。 绝大多数的修士要凝练玄光之种,中等云砂也可以用之,省时省力。 可陈青修炼的《易乾灵曜图》乃最上乘的玄功之一,这样的功法,对修行的要求极其苛刻,使用普通的云砂,以后必有后患,绝对不可以。 实际上,按照《易乾灵曜图》的要求,这一门玄功要凝练玄光之种,需要的是上等云砂。 上等云砂者,天生就能吸引灵气,不需要其他就能养化精元,仿佛和人身同出一源,亲密无间。 可上等云砂好归好,但过于稀少,过于难求! 沉吟少许,陈常康开口道:“按照咱们陈氏的规矩,后辈修炼,这云砂一事由族中解决,但你修炼《易乾灵曜图》所需的云砂不但是上等云砂,而且不止一两枚,族中不可能全部给你寻来。” 对于此,陈青有所预料,不是登扬陈氏不支持,实在是《易乾灵曜图》所需要的上等云砂过多,于是他一脸平静,并没有什么失望。 扫了陈青一眼,见这一位族中后辈沉稳清幽,眸光如水,陈常康一咬牙,道:“我争取给你找来三枚上等云砂!” 上等云砂,真的太稀少太难得了,就是他们这一支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多也就两枚。 至于他报出三枚,主要陈青实在过于优秀,他不愿意寒了这一名绝世天才的心,才决定就是借,也要再借一枚! 陈青一听,知道这确实是族中全力支持了,大殿玉几上的青铜香炉上冒出来的青烟,映照出他面容上的郑重,道:“弟子一定全力以赴,争取早日晋升玄光境界,在门中大比中获得一个好的名次。” 他的声音清越,语气坚决,如拔剑出鞘,斩下天上三尺白云,有一种不可阻挡之意。 “三枚上等云砂石,还不够。” 陈常康看过《易乾灵曜图》,知道这一门玄功在凝练玄光之种最少需要五枚上等云砂,多多益善,可再多族中也拿不出来,只能挑眉想了想,道:“门中有灵机院,你身为真传弟子,可去那领取一枚云砂。” 陈青点点头,这是门中的九大院之一,掌握一定的资源,云砂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据他所知,灵机院的云砂由一些弟子采集而来,绝大多数也是下等云砂,中等云砂极少,品质绝佳的上等云砂那就更凤毛麟角,极难出现。 “灵机院出了一枚上品水属云砂。”陈常康似乎看出陈青所想,道:“按照规矩,只有向明气境界第三重进展的门中弟子才有资格获取,你以前不行,现在正好合适。” “不过灵机院一出上等云砂,马上就会被人盯上,竞争激烈。” “能不能拿到手,不好说。” “我试一试。” 陈青神情一振,上等云砂本就难得,有线索总比一头雾水好。 “事不宜迟,那我就去灵机院。”有了决断,陈青就要告辞离开,他突然想到一事,停下来,道:“真人,我需要一些定神丹。” “定神丹?” 此丹药主要用来镇压心神,抵挡阴魔,在宗门福地中修炼,一般用不上这样的丹药。 不过陈常康是元婴真人,又主持他们这一支的事务,念头一转,有了猜测,面上的笑容敛去,道:“要去小魔穴?” “有这个想法。”陈青没有否认,道:“不过还不确定。” 陈常康想到陈青短时间内把《易乾灵曜图》修炼到如此进度,还是忍住了其他话,只是道:“要好好考虑考虑。” 第77章 九大上院 说完这一句话后,陈常康又想起一事,他用手一指,顶门罡云之上,轻轻一转,如波涌潮出,托举出一枚星珠,甫一出现,灿然之气,排空而上,把四下渲染成一片琉璃玉色。 星珠徐徐向前,径直落到陈青的跟前,把他身上拢上一层郁郁青青之气,隐隐的,似乎还嗅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如此若有实质,冰冰凉凉的,扑在眉宇间。 “这是族中给你打造的一架地枢鸣香舟。”陈常康的声音响起,道:“至于宗门中赐下的飞舟,就不要用了。” 门中给真传弟子赐下的飞舟,只能算勉强代步而已,最大的还是飞行权限而已。 而像登扬陈氏这样五大姓给族中真传弟子专门打造飞舟,这样的飞舟能当代步工具不说,更重要的是设置禁制法阵,内里自有空间,是一个可移动的小洞府。 平时无事时,可在飞舟内一边赶路,一边修炼,真遇到危险,祭出后,可以抵挡很多危险,化凶为吉。 “谢真人。” 陈青当然知道这一类飞舟的难得,高高兴兴收下,如此飞舟在手,恐怕不下于门中灵机院打造的星枢飞宫,他能一直用到化丹境界。 等成为十大弟子,宗门和家族就会合力打造新的飞宫。 “你先去。” 陈常康摆一摆手,打发陈青尽快赶往灵机院,这领取云砂之石,需要本人前去,其他人可无法代领。 “灵机院。” 陈常康微微垂首,挡下眸中的异色。 最近宗门正在安排这一届十大弟子在门内的职位,九大上院中的灵机院就是其一,要不是陈青实在需要这一枚上等云砂,他还真不愿意蹚这一次浑水。 陈青又行了一礼,再转身出大殿,到了外面,念头一转,真气打入到星珠里,下一刻,一道璀璨的光激射而出,于半空中,飘出一架飞舟,其长十几丈,大片大片的吉祥之气簇拥,无与伦比。 这就是地枢鸣香舟,只看卖相就比宗门赐给真传弟子的飞舟强太多。 看了一眼,他脚下一点,纵起云头,投入到飞舟里,在中央三层楼阁上坐下。 似乎感应到陈青的气机,穹顶上的周天星斗图陡然间亮起,一颗颗星斗耀出,每一下转动,都有一朵星花坠落下来,落在地上,然后弹起,向阁楼的云台上跃出。 一时间,似翩翩然梨花落,簇拥在陈青的身侧,他听着星斗落下的声音,嗅着淡淡的香气,只觉得体内的灵气前所未有的活泼。 这样的禁制法阵,可以看出登扬陈氏下的功夫,宗门赐给真传弟子的一般飞舟里可不会有。 满意地点点头,陈青驭使飞舟,化为一道流星一样,离开登扬陈氏族地落宵州,径直向灵机院而去。 溟沧派四代掌教在位时,亲自定下了九院制度,自那后,一直保持传承下来。具体来讲,分别是功德院、正清院、上明院、丹鼎院、经罗院、宝阳院、灵机院、方尘院和紫光院。 灵机院作为九上院之一,兵家之必争之地,院内的势力也是复杂,但从总体上看,世家一脉占据着巨大的优势。 只是世家一脉内,并不是团结一致,内部的竞争同样激烈。 想着灵机院中的格局,陈青面无表情。 飞舟继续前行,一直到灵机院。 灵机院位于玄龟陆洲的一处峰头上,站在飞舟上,他举目观看,就见飞阁宝殿、亭台楼榭,一切掩在青山绿水间,时不时,就会有大片大片的宝气从天而落,化为菱花,于四下飞来飞去,洋洋洒洒,就是坠地之后,也会化成紫青,自有气象。 而在临近正殿方向,更有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湖,其色银白,如把天上所有的月色全部倾泻到里面,波浪翻滚间,色彩透着一种冷冽。 如今正是溟沧派鼎盛时,东华第一,像门中九大院这样的地方,气象也是浩大壮阔。 下了飞舟,沿着山道向上,一直来到正门。 这里有长长的白玉台阶,湖中的水气重了,氤氲成珠子,不时落在台阶上,啪得一声,化为一片水光,明明亮亮,照人眉宇。 踩着越发明净的台阶,到了上面的大殿。 殿门开着,里面非常宽敞,一尊两丈高的大鼎立在中央,两侧鼎耳之上,绘制星火之相,一种烟气从其中冒出来,越聚越多,弥漫在上空,形成一片朝霞一样,把周围都映照出一种通红,让刚一路走来的湿气一扫而空。 大鼎前,放置一蒲团,一名执事道人坐在上面,顶门上的玄光,和上面的朝霞一个颜色,再往里,一枚大印在沉浮。 见陈青进来,执事道人睁开眼,目光一扫,神情一动,站起身来,道:“这一位师弟,不知如何称呼,来灵机院何事?” 他平时面对低辈的弟子,一般不会这么客气,可今日见来人虽然面生,但身上气质沉凝,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贵气,一看就是世家子弟,而且恐怕不是一般世家。 他虽然也有一定的世家背景,但只是一个小世家,能够帮他运作来灵机院做事已用了举族之力,所以他对这职位非常珍惜,做事谨慎。 陈青看了对方一眼,答道:“长清岛,陈青。” 执事道人一听,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道:“原来是陈岛主。” 在九大院做事,消息一向灵通。 更何况,这一届真传弟子的竞争弟子异常激烈,不少世家优秀弟子在下院折戟沉沙,院中的同族人也讨论过一二。所以对这一届真传中唯一的一名世家独苗,很多人都有印象。 对方不但是能从下院杀出来的真传,更是五大姓之一登扬陈氏的嫡系子弟,见到这样的人物,他肯定得客客气气的。 对对方的态度,陈青并不意外,世家掌握的灵机院,他就该有这样的待遇,直截了当地道:“我来灵机院是取云砂的。” “这,” 执事道人听了,就是一怔。 按照门中规定,真传弟子确实可以在灵机院领取一枚云砂,但因为灵机院中的云砂品质一般,所以像五大姓出身的真传弟子,通常看不上。 这样亲自上门领取云砂的,他是第一次见到。 陈青把对方的神情看在眼里,知道对方不知灵机院有了上等云砂之事,于是他又道:“院中有上等云砂,我要领取。” “上等云砂?” 听到这四个字,又想到最近灵机院明显比往日热闹,执事道人心里一震,低头掩住眸中的惊色,道:“陈岛主,此事我无法做主,请跟我来,我带岛主去见大执事。” 第78章 灵机风云 对方在前带路,陈青跟在后面,他们穿过玉门,往后面走,再经过一座虹桥后,出现一座偏殿。 偏殿的正门上,放置一片银白如镜,稀稀疏疏的宝芒从镜面上跌落,不断碰撞在台阶上,满地玉色,一片冰冷。 刚一接近,就有丝丝缕缕的冷意,扑面而来,让人下意识提起精神,不敢喧哗。 到了此处,带路的执事道人收起面上的笑意,整理衣袂上前,站在台阶上,开口道:“寇大执事。” “什么事?” 自大殿中响起一道女声,听上去有一种威严。 “长清岛主陈青来院中领取云砂。”执事道人说了一句,又想到并不明确,补充道:“来领取上等云砂。” 偏殿中一下安静下来,一点声音都无,那一种寂静,让四下的气温似乎都下降了许多,好一会,才有声音传出,其冷如雪,道:“进来说话吧。” 到了里面,就感应到一道自上而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陈青抬头一看,就见正中央的玉台上端在一名女冠,她披一身玄色高裙,一双细眉比柳叶更细,略显锐利,顶门上丹煞之力灿白,泛着寒意。 简单地听完手下人的讲述,这一位灵机院的大执事一挥手,让其退下,她看向陈青,开口道:“真传弟子确实能在灵机院中领取一枚云砂石,让道童领你下去去领即可。” 说着话,就有一个道童过来,冲陈青行了一礼,道:“陈岛主,请随我来。” 陈青站着不动,不理道童,只是盯着玉台上的女冠,一字一顿地道:“我来领取上等云砂!” 声音一出,气机冷冽,如刀锋一样,肃杀之气弥漫,恍惚间,周围一片森白,锋芒之气,贯通而上。 对方是打马虎眼,用小手段,但杀人不见血,要是处世不深,或许真会被其骗过。 而一旦领取了其他的云砂,那就和上等云砂无缘了。 这样的做法,分明用心歹毒,所以陈青也不会和她客气,直接针锋相对。 见陈青面有寒色,锋锐之气,刺人眉宇,坐在玉台上的女冠寇氏女修依然面无表情,她只抬了抬眼皮,道:“陈青,你从哪里听说灵机院有上等云砂的?” 她的声音比刚才略微尖锐了少许,只一听,似乎爆发出万千的冷光,萧杀之气,让人胆寒。 换个胆子小的,被对方这样居高临下的气势一压,或许心怯,可陈青可不只是没有历练出来只有一张皮的世家弟子,他两世为人,经历坎坷,心志何等坚韧,听到这样的话,反而确定对方确实不怀好意。 定了定神,陈青并没回答,直接反问,道:“上面的大执事,你的意思是灵机院没上等云砂?” 寇姓女冠冷冷地看着陈青,没说话,只是玉容含煞,身下的玉台上一圈的冷辉耀出,扑簌簌作响。 要是师徒一脉的弟子,甚至就是一般世家子弟这么反问,她都敢理直气壮地回答:灵机院就是没上等云砂。 反正即使她睁着眼说瞎话,以她在灵机院的权势背景,那些人也无法知道真相,瞒了就瞒了,骗了就骗了,又能怎么着?就欺负他们无可奈何! 可是面对五大姓之一登扬陈氏的嫡脉推出的真传弟子,就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因为他们在灵机院有不小的影响力,抓到她这样的实质把柄,真能把她从现在的位置赶下来。 她虽和一些人有所联系,愿意为之做些事,但前提不能过度损害己身利益才行。 眸光转了转,寇姓女冠目光一亮,有了新的念头,开口说话,道:“陈青,按照院中规矩,真传弟子领取云砂,必须境界修为过了唤云召霞,体内清浊之气有所混元才行……” 不过这话她说到一半,就没法往下说了,因为在此时,陈青已放出自己的真气,那一道清浊合一的真气一出,光走飞轮,气成异彩,甫一出现,就令四下气机如斯响应。 这样的真气,这样的境界修为,确实已经跨过明气第二重境界唤云召霞,开始迈向明气第三重境界“天降甘霖”了。 满打满算,眼前这一位登扬陈氏的嫡系子弟进入上院才半年左右,怎么修炼如此之快,已到这样的境界? 这一下,寇氏女冠真的沉默了。 大殿中,再次寂静下来,压抑的气场,令玉台上的光越来越冷,越来越寒。 好一会,这一位寇氏女冠开口说话,打破了殿中的死寂,道:“上等云砂石我不清楚,我问一问。” 陈青听出对方的拖延之意,他不但不惊不怒,反而内心暗自欢喜,这一件事有门! 毕竟如果上等云砂石被宗门其他弟子取走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拉扯,对方直接了当地就把人送出去了。 见陈青不说话,这一位寇氏女冠伸手取过身前玉几上的如铃铛一样的通讯法器,将消息传递出去。 这一座偏殿再后面的一座大殿,明显比这偏殿更气派,上面的藻井花纹上,一种天青色的玉色坠下来,寂静无声,但一落在平滑如镜的地面,立刻晕开一圈圈的宝轮。在上面,无数的蚀文生灭,如真正的星斗一样,熠熠生辉。 杜副掌院坐在高台上,他束发不戴冠,斜插一根玉簪子,身上披着天青色的宝衣,上描灵机院,青山隐隐,湖光粼粼,正面带笑容,和下面的一名青年人说话。 “这一枚上等云砂石就是你的了。” 杜副掌院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可内心深处,还是长长出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自从灵机院出了一枚上等云砂石后,尽管极力隐瞒,但五大姓和十二巨室这样的世家是瞒不过的,早早得到消息后,就开始了激烈的竞争,各出手段。 灵机院中各势力僵持不下,到了现在,终于有了眉目,下面这一位脱颖而出,在竞争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再加上自己帮一把,对方取走这一枚上等云砂石,名正言顺。 第79章 情有可原 下面一道斑斓的光,展若扇形,上悬一枚宝珠,凝彩生辉,照出苏纶这一位俊美青年人,他神情倨傲,自有一副理所当然。 已经突破到明气上冲出一道青气,左右一转,细小的文字出现。 杜副掌院看在眼中,面上笑容一收,这是院内的通讯,而且颇为紧急,于是他伸出一根手,在青气上一点,读取内容。 看完后,杜副掌院沉默下来,他看向苏纶,有一点欲言又止。 苏纶有五大姓世家子弟的心高气傲,但并不愚钝,他立马发现杜副掌院的异常,直接开口问道:“副掌院,有事发生?” 这一枚上等云砂竞争激烈,已经拉扯了一段时间,迟迟没有结果。迟则生变,也是他一直以来担心之事。 此事重大,不可隐瞒,面对当事人,杜副掌院手中拂尘一摆,余气挥洒,如珠走玉盘,来来回回,组织语言,道:“上等云砂石之事,有了意外。” “谁?” 一听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苏纶坐不住了,他目中寒芒骤生,杀机森然。 “陈青,门中真传。” 杜副掌院说出搅局者,他握着拂尘,尾端上的光映出他面容上的莫名。 “登扬陈氏的嫡脉子弟,陈青。”一听这名字,苏纶立刻反应过来,他剑眉一轩,站起身来,道:“他不是新晋的真传的真传弟子?” 言外之意,即使陈青是真传弟子,但他才刚入上院半年,怎么就有资格领取云砂石了? 杜副掌院知道对方会如此问,他叹息一声,道:“已确定,陈青达到院中规定的领取云砂石的资格了。” “什么?” 苏纶睁大眼睛,他向来自诩天赋惊人,但见到陈青如此快的修炼,还是震惊,对方凭什么这么快? “真传弟子天然在九大院有优先权。”杜副掌院声音沉沉的,话语中有一片冰色,扑人眉宇,道:“陈青一来,不是真传弟子根本无法与之竞争。” 上一届以及上上届的真传弟子早就到了玄光境界,凝练出了玄光之种,不能领取云砂石,下一届真传未出。和陈青同届的真传弟子乃师徒一脉的,不说他们境界修为达到达不到,只这个背景,灵机院就不愿意给他们。 只看本身的话,顶着真传弟子名头的陈青,真的无人能与之竞争! “怎么办?” 苏纶急了,他比其他弟子确实优势很大,但和真传弟子比起来,优势就没了。 在溟沧派这样的玄门中,普通弟子和真传弟子的地位差距太大,门中所有的规定肯定都是真传弟子优先,其次才是普通弟子。 杜副掌院想了想,出了个主意,道:“我把你的背景透给登扬陈氏在灵机院的人,让他去劝一劝陈青。”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看向苏纶,道:“你也不要闲着,去找人。” 苏纶看了杜副掌院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出去摇人。 偏殿中,寇氏女冠似乎听到了什么,她云袖一拂,从玉台上起身,转身往外去,下摆之上,蕊彩摇曳,坠在地面上,叮咚一下,满地香气。 见陈青目光看过来,这一名女冠说了一句,道:“你暂且留在殿中,我出去一趟。” 说完后,也不管陈青如何,她径直离开。 看到这,陈青目光一闪,还没等有所动作,就听脚步声响起,比刚才女冠出去时明显沉重许多,然后一位眸子深深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头上戴冠,身披灵机院的大执事法衣,面容严肃。 见到陈青,中年人到了跟前,开口道:“我是陈怀安,现在在灵机院任职。” 一听此话,陈青就知道,眼前这一位是登扬陈氏在灵机院任职的族人,他念头转了转,道:“长清岛,陈青。” 自己不仅是登扬陈氏的嫡脉子弟,还是宗门的真传弟子! 陈怀安目中闪过一抹异色,惊讶于眼前这一位同族的机敏,他神情严肃,道:“陈青,你来灵机院是为了那一枚上等云砂石?” “不错。” 陈青面容上满是锋锐,有一种志在必得。 “你是族中新晋真传,你们那一支肯定会送你一枚上等云砂。”陈怀安盯着陈青,语气诚恳,道:“这样的话,你最好放弃灵机院的这一枚云砂石。” 一般修士凝练玄光之种,一枚上等云砂绝对够了。 见陈怀安摆出一副为你好的姿态,陈青内心毫无波澜,他静静听完,道:“是谁想要那一枚上等云砂?” “苏纶。”陈怀安见陈青听到这个名字无动于衷,他继续道:“苏纶是门中十大弟子苏弱云的胞弟,苏弱云放出话来,一定要苏纶拿下这一枚上等云砂。” 陈青有一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苏弱云的亲弟弟。” 苏弱云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但他比同是十大弟子的曾廷翰还要强势,不但因为曾廷翰是登扬陈氏的赘婿,苏弱云是秦阳苏氏的嫡脉弟子,更重要的是,苏弱云本人性格就很强势,而且还是秦阳苏氏那一位洞天真人的嫡孙。 至于刚才打掩护的那一位女冠,以及现在听到消息巴巴过来劝说自己的陈怀安,如此忌惮苏弱云,不但是因为对方是十大弟子,而且听门中传言,对方极大可能空降灵机院。 以苏弱云在秦阳苏氏和溟沧派的地位,以及他的手段,他来灵机院,成为灵机院掌院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儿。 面对可能以后顶头上司的意志,别说那一位女冠,就是眼前这一位同族的陈怀安,都愿意顺从,给对方一个好印象。 对刚才的女冠和眼前的陈怀安的举动理解归理解,但不表示陈青会妥协,放弃这一枚上等云砂石,他面对陈怀安期待的目光,话一出口,就让对方的心冷下去了,道:“不管是谁,都要按门规执行,我是门中真传,来取云砂,就该最先挑选。” 第80章 强势霸道 “陈青,再好好想一想。” 尽管心一直往下沉,可考虑到自己的处境,陈怀安还是耐着性子,苦口婆心。 苏弱云为人强势霸道,在门中可以说人尽皆知,一枚上等云砂虽好,但为了一枚上等云砂就得罪了这样一位强势的十大弟子,太不值得。 更重要的是,陈青又不缺这一枚上等云砂,反正族中他那一支的长辈会帮他寻来。 这样的话,何苦树敌,让他,让自己都不好受? “不用说了。”陈青一摆手,语气坚定,眸子开合间,冷芒激射,蕴含寒意,道:“这一枚上等云砂石,就是我的了,我看谁敢不依门规做事!” 得罪苏弱云这样的人物,对以后在溟沧派发展肯定有所阻碍,但事关己身玄功修炼,得罪也就得罪了。 毕竟上等云砂石不够的话,就是突破明气第三重境界后,也无法凝练玄光之种,就会被困在此境界,难以进步。 要想在不远的将来,门中的内乱浩劫中,保全己身,必须尽快提升境界修为和实力,必须勇猛精进,容不得被人拖延。 “你,” 见陈青如此倔强,陈怀安又惊又气,觉得这个年轻人过于心高气傲,不识时务,这本来就是简简单单的退一步而已,为何非要得罪苏弱云? 看出对方的心思,陈青面无表情,心里却冷笑不已。 这一枚上等云砂,反正不是他取得,而且自己虽然和他同属登扬陈氏,但不是一支的,关系并不算近,所以对方更多考虑他自己。 正在此时,外面一声响,激射而来一道宝气,轰隆一下,落在殿门口,如一座巍峨的山峰,厚重伟岸,上撑天,下压地,连绵一片。再然后,大片大片的土黄之色弥漫,最后倏尔一收,走出一位高大魁梧的青年。 这青年人头戴宝冠,身披宽大的法衣,国字脸,浓眉如刀,站在那里,即使不见他顶门上滚滚如浓烟一样的丹煞之力,都有一种不怒而威。 来人一出现,整个偏殿之中,似乎一下子涌出一座座的峰头,飞沙走石,满目土黄,一缕缕的奇光冒了出来,掩之不去,有一种沉重,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陈青自修炼最上乘的玄功之一《易乾灵曜图》后,体内的灵气纯粹到极点,向来力量纯然,但对上这样的力量,根本离不了体,只能蜷缩于元窍内,如潜龙在渊。 这是绝对力量上的差距,双方不在一个层次上! “十大弟子,苏弱云。” 即使第一次见到,但陈青感应到这铺天盖地的强势,就认出对方乃刚才陈怀安提到的十大弟子之一的苏弱云。 早听说对方修炼门中三经五功之一的《坤玉微尘功》出神入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缕丹煞就能演化高山巨峰,不可阻挡。 “陈青。”苏弱云大步过来,直呼陈青之名,他眸子里转过一抹昏黄,厚重深沉,道:“灵机院的这一枚上等云砂没你的份儿,速速离去。” 这一番话,不但有以大欺小之嫌,又有插手灵机院事务的嚣张跋扈,要是让其他人来说,会令人生厌,但苏弱云就是这样理所当然讲出,自自然然,甚至有一种奇异的光明磊落。 这是他的意志,他的求道之路,自行己道,不需要考虑其他。 强势,霸道,蛮横,以力压人,只求以最简单最快速的方式,完成目标。 感应到那一种铺天而来的霸道强势,纵然不是对着自己,但陈怀安已经自觉地躲到一边,不是他愿意这么做,而是下意识地心神为之所夺。 像陈怀安这样的人,即使修为不差,但早早没了在求道上的上进之心,又整日沉浸于灵机院这样的地方里勾心斗角,心志已满是裂纹。 这样的心志,特别容易被冲,这再正常不过。 与之相反,陈青虽然只是明气境界,离玄光境还差一截,可面对苏弱云这样的霸道,一颗经过两世打磨后冷静圆润的道心却岿然不动,他双目睁开,眸光平静,声音中自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道:“我取不取上等云砂石,是我自己的事儿,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这声音一落,本就战战兢兢的陈怀安看向陈青,面如死灰。 别说陈青这样不到玄光境界的明气修士,就是绝大多数的化丹修士都不敢这么和苏弱云说话。因为苏弱云的强势和霸道不是假的强势霸道,而是真的强势和霸道。 顶撞苏弱云的,让苏弱云不爽的修士,后来都倒了大霉,很少有例外。 反倒是苏弱云,听到陈青的话,国字脸上并没什么喜怒哀乐,他只是盯着陈青,道:“话我只说一遍。” 陈青站在原地,目光变得幽深。 虽同是五大姓的嫡脉,但自己与之相比,不管是境界修为,还是在族中和宗门中的地位,都相差太远,双方目前并不在一个级别的。 被对方盯上,绝然不是一件好事。 但他忌惮并不恐惧,比起不远将来连洞天真人都会陨落的浩劫,一介十大弟子,即使再强势霸道的十大弟子,又能如何? 他要做的事儿,就是尽快提升境界修为,有了实力,自然不惧任何风风雨雨。 “只是,” 又看了一眼苏弱云,现在的自己和对方有着全方位的差距,对方在这有意阻碍,自己要取上等云砂之石,不容易。 似乎听到陈青的心声一样,一道灿白之月由远而近,倏尔降临,在偏殿门口徐徐转动,弥漫的冷光如天上的云气一样,把四下映成一片寒色。 再然后,灿白之月往下一坠,悬于曾廷翰的身后,他肌肤银白,目光所及,有一种针刺的锋锐,让人不敢直视。 这好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纵横而来,一下把苏弱云无处不在的霸道强势削去大半。 来到场中同样是十大弟子之一的曾廷翰,看向陈青,温和一笑,道:“走吧,我领你去取云砂石。” “曾廷翰。”和面对陈青一样,即使对上同是十大弟子的曾廷翰,苏弱云也直呼其名,面上神情没有变化,道:“此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曾廷翰看了苏弱云一眼,不理他,只是对陈青,道:“谁也无法阻挡你一介真传弟子行使领取云石,我们走。” “是。” 陈青答应一声,跟着曾廷翰一起,一前一后,出了偏殿。 身后苏弱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徘徊。 今天晚上八点上架 昨天接到通知,周五也就是今天安排上架。 把更新时间定在晚上八点,到时候会一下更新五章,希望能订阅的书友订阅支持一下!毕竟对于我这个一直凭情绪写作的人来讲,首订还是挺影响心情和效率的! 能从开书到上架,要感谢一下我的两名非常负责的编辑(北河和培根),给我了不少中肯有用的建议。还要感谢各位新老书友,没你们的支持,写书也只会成为自娱自乐,慢慢地变得索然无味,肯定坚持不下去。 对了,还必须感谢一下误道,没他写出的那一本精彩纷呈让我着迷的《大道争锋》,也不会有我这本同人。 大道的同人不算好写,看一下就知道,大道2012年1月上传,而现在已经2025年6月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大道的同人文寥寥无几。不光书少,而且成绩很一般,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成绩最好的还是我上一本。 有这样的局面,为什么还要开一本大道同人文呢,是因为我自信比其他人写得好吗?肯定不是。不过开大道同人,也不是一时兴起。 大道这本书在我写作生涯上,很特殊。 看过我第一本书的老书友可能知道,我当年会踏入网文圈,从一个所谓的老书虫成为一个新写手,最直接的原因就是看了《大道争锋》,觉得手痒痒,然后来不及等更新,就自己开了一本。 当时写的很稚嫩,但确实很纯粹,说一句为爱发电不为过。 一晃很多年过去,我已快到不惑之年了。特别在去年,得知新考录我们单位的小姑娘是03年的,不知为何,突然间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写作时间真的不多了,必须要把想写的写出来! 至于为何是这本同人,没有和以往那样写原创,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以前写过一本大道同人,结果犯了大错。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犯下那样的错误,懵了?傻了?晕头了?不过不管怎么样,错就摆在那,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看那本书的读者。 不想的时候还好,一想到,对我这个比较死要面子的人来讲,有时候真的有一种针扎的难受。 希望再开一本,能讲一讲上本书没写完的故事,能拔掉我内心的一颗钉子。 两三年没写上架感言了,啰里啰嗦写了不少,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反正我写同人比写原创更有一种思绪万千,激动不安。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