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阴当,我的藏品都是鬼》 第1章 不存在的典当行 不存在的典当行 傍晚的雨下个不停,淅淅沥沥,像是要把这座叫大阳的城市彻底淹没。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街边霓虹灯在雨幕中诡异地闪烁了几下。 陈默,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蹲在积水的路边,没打伞。 廉价的西装湿透了,不断的向下滴水。 他一只手夹着快燃尽的烟,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 “陈默!”电话那头传来上司暴躁的吼声,几乎刺穿耳膜,“这个月就完成三单?工资两千块!下个月再这样,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陈默嘴唇蠕动,想辩解什么,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短信是银行的冰冷通知:“房产及医疗贷将于明日逾期,启动回收程序。”下面,是儿子在幼儿园门口咧嘴笑的照片,缺了一颗门牙。 十万! 晃晃悠悠地,他准备离开这片冰冷的雨幕。 就在这时,前方老旧街道尽头的霓虹灯,猛地一暗! 灯光再亮起时,那里竟凭空多出了一家店铺! 破旧不堪的木门,门前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 灯笼在瓢泼大雨中纹丝不动,里面的烛火却烧得异常旺盛,散发着幽幽的光。 门楣上方,一盏油灯摇曳着,同样无视着风雨。 抬头望去,一块模糊不清的木匾,勉强能辨认出三个字: 典当行。 “典当行?”陈默愣住,寒意莫名地从脚底窜起。 他在这片住了十年,从没见过这鬼地方!那破败的样子,那诡异的灯火,本能地催促他快逃。 可脚步刚迈出两步,又死死钉在原地。儿子手术费……十万……万一…… 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内心的恐惧与绝望的渴望疯狂撕扯。 离那扇门越近,身体抖得越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就在他几乎要转身逃跑的瞬间,他的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嘎吱”一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一股浓烈的,铁锈般的腥味扑面而来——是血! “嗯?”一个毫无波澜的年轻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进来吧。” 陈默心脏骤停,双手死死攥拳,指甲嵌进掌心。 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但想到儿子……他一咬牙,踏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 身后的木门“砰”地自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光亮。 黑暗中,只有前方摇曳着一豆昏黄的烛光。 他摸索着向前,眼前豁然出现一个空旷的大厅。 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里面燃满了白蜡烛,光线却依旧昏暗。 一个破旧的柜台后,坐着一个皮肤异常白皙的年轻男子,俊美得近乎妖异,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陈默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头皮瞬间炸开! 墙壁上,暗红的血手印在缓缓蠕动!一幅油画里,穿着嫁衣的女子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巨大的落地钟表盘里,一个面色惨白的人正充当着分针,僵硬地移动!另一幅壁画上,是翻腾的血海,漂浮着密密麻麻、眨动的眼球! 货架上更是触目惊心:玻璃罐里浸泡着断指和彩色的、蠕动的物质;散落的黑色长发像有生命般微微飘动…… “客人,看够了吗?”柜台后的年轻男子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陈默浑身汗毛倒竖,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身扑向木门,疯狂拉扯门栓,纹丝不动!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年轻男子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回荡,“说说看,你想典当什么?又想换什么?我这里……什么都能换。” 陈默惊恐地回头看向柜台,视线却骤然模糊,仿佛隔着一层雾气。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那年轻男子身上,似乎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样式古怪的长袍。 “我……钱……我需要钱!”陈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年轻男子——李妄生,手指在柜台上有规律的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下一刻,陈默的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锈迹斑斑、沾满干涸血迹的青铜天平,自己从柜台下“跳”了出来,稳稳落在柜台上。 紧接着,一个算盘也“跳”了上来。那惨白的算珠,形状……分明像一节节细小的指骨! “客人,想换多少?让小算给你算算。”那算盘……竟然发出了尖细、带着戏谑的人声! 天平也微微倾斜,仿佛在点头附和! “你……这算盘会说话?!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陈默崩溃地大喊,再次疯狂撞向木门。 “会说话?”李妄生轻笑一声,雾气后的眼神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因为它们以前也是人。或者说,是像你一样的……客人。” 这句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陈默的心脏!他眼前一黑,几乎瘫软。 “别想那么多了。”李妄生的手指随意指向墙壁上那幅诡异的“鬼邮局”画作。 “看见那个了吗?鬼邮局,给死人送信的地方。进了典当行,不交易,你走不了。 不然……”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你的下场,会比画里那个送信的更惨。” 陈默彻底僵住,如坠冰窟。 “钱,对吧?”李妄生替他说完,“小算,干活。” 算盘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笑声,无人拨动,算珠却自己疯狂跳动起来。 冰冷的珠子碰撞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趁着这个时间,李妄生和陈默交谈了起来。 “十万块……”李妄生看着陈默,雾气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灵魂,“为了救儿子?啧,父爱……倒是值个好价钱。” 话音刚落,算盘声戛然而止。 “典当二十年寿命,换一千万。”骨珠算盘尖声道。 陈默喉咙发干,心脏狂跳。 二十年?! 李妄生屈指,在算盘框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别坑人。典当二十年,他活不过七天。”他转向陈默,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换个方案吧。典当十年寿命,再加上……你心里最痛苦的那部分记忆。换一千万。如何?” 最痛苦的记忆? 陈默脑中一片混乱,似乎有什么被刻意遗忘的东西在翻涌,带来尖锐的刺痛。“好……好!我同意!”救儿子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同意?很好。”李妄生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雾气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陈默身上,“但在成交之前,记住规则”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威严,如同宣判一般。 “典当完成,交易成立,你的愿望自会实现。但从此刻起七日内,会有东西来找你索命!活过七天,愿望永固。活不过嘛”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蠕动的血手印和货架上漂浮的断指,声音如坠冰窟“典当行会来替你收尸。生死,自负。听清楚了?” 陈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和那冰冷彻骨的目光震慑,巨大的恐惧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但想到儿子苍白的脸,他只能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点头。 “成交。”李妄生话音未落。 嗡! 青铜天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陈默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抽离身体,无数破碎的、带着绝望和悲伤的画面从脑海中被强行剥离、消散! 同时,他感觉身体在急速衰老: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皱纹爬上额头和眼角,指甲变得脆弱、开裂! “呃啊啊!”陈默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佝偻下去,瞬间像是老了二十岁! 李妄生面无表情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古朴的、皮质的账本,和一支羽毛笔。 笔尖漆黑,像是凝固的污血。 “签。”账本摊开在陈默面前,泛黄的纸页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字迹的名字,有些字迹潦草,有些暗红如血。 陈默颤抖着接过羽毛笔,笔尖触碰到账页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冰寒顺着手臂直冲大脑! 他用尽最后力气,歪歪扭扭写下“陈默”二字。 最后一笔落下,羽毛笔“噗”地自燃,化作一团幽绿的火焰,瞬间熄灭,只在账本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烙印。 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包裹了陈默,他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好了。”李妄生合上账本,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回家等着吧,一千万,几天内会到账。” “另外给你一个提醒,记得活过这七天,要不然就等着我去给你收尸吧。” 陈默内心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不成样子的嗬嗬声。 陈默佝偻着衰老的身躯艰难地挪向那扇仿佛通往地狱出口的木门。 木门打开,又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 陈默离开后,青铜天平的托盘上,悄然出现了一个玻璃瓶,里面盛满了流动的、散发着微弱生机的绿色液体——十年寿命。 旁边,还有一团不断扭曲翻滚、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漆黑雾团,那是陈默痛苦的记忆。 李妄生走到窗前,二楼悄然显现,看着陈默在瓢泼大雨中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泥水里,挣扎着却爬不起来,最终只能绝望地趴伏着喘息。 他翻开账本。哗啦啦,书页自动停在最新一页。 陈默:男,三十五岁。预计寿命:7天。 “又一个。”李妄生低声自语,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瓶绿色液体收好。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冰凉的触感刺进皮肤,混乱的思绪在死寂中沉浮。 十八岁,高三学生。 这个本该埋首题海的身份,此刻荒谬得像个讽刺的笑话。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账本粗糙的皮面,那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浸着血和绝望。 诡当。 目光扫过楼下昏暗中无声蠕动的藏品墙上扭动的血手印,钟表盘里充当指针的惨白人形 这里哪是什么典当行?分明是吞噬欲望,交易生命,豢养厉鬼的魔窟!用愿望做饵,用七天的索命做钩。活下来?万中无一。死了?等着收尸就行。 而我李妄生攥紧拳头。 一年前那个雨夜。那个仓惶逃窜的老混蛋,所谓的“老板”,在消失的最后一刻,将这浸透血债的账本,这堆要命的“规矩”,整个吃人的“诡当”,硬塞到他手里! 责无旁贷?狗屁的责无旁贷!他就是撑不住了,要找个替死鬼来填这无底洞! 要不是爷爷为了爷爷,真想一走了之。 留下这堆烂摊子,我才十八!高三!下礼拜还有月考!可我现在在干什么?在跟鬼做生意!在等着给可能活不过七天的客人收尸! 业绩!这该死的业绩!这个月还差两单!就两单!完不成? 这鬼地方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我这个不合格的老板! 上次业绩不合格那冰冷的几乎将他灵魂拽离身体的触感,至今仍是梦魇。 这该死的,千刀万剐的老混蛋。 两单只剩最后两单还要提防着陈默那边别出岔子去收尸作孽啊 活过这个月必须活过这个月。 然后,找到那老东西不管他躲在天涯还是海角!我要揪住他的脖子,问清楚这一切该死的缘由!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中断了思绪。 未来犹如迷雾般,活下去,必须活下去才能拨开迷雾。 第2章 客人王二柱 客人王二柱 “咚…咚咚…咚……” 一阵沉闷、规律得令人心慌的敲门声,突兀地在二楼空旷的大厅响起。 声音并非来自楼梯口那扇不存在的门,而是……四面墙壁本身! 李妄生刚把陈默的“典当物”放好,闻声动作一顿,烦躁地“啧”了一声,头也没回:“敲敲敲!催命啊!没见正忙着吗?等着!” 他语气恶劣,哪还有半分刚才在陈默面前的神秘莫测,活像个被强制加班的暴躁网管。 “咚…咚咚…咚……”敲门声固执地持续着。 李妄生骂骂咧咧地继续整理货架,完全无视了这渗人的声响。 突然,他身后的地板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粘稠的黑色液体汩汩渗出,带着浓烈的腐臭味。 一个扭曲的身影从这诡异的“血池”中缓缓爬了上来。 它的手臂反向扭曲,仅靠手肘支撑着移动,下半身是溃烂流脓的碎肉,每移动一寸都留下恶心的污迹。 李妄生终于转过身,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啧,又是你。王二柱?不对……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离彻底变鬼也不远了吧?不过,正好我这个月业绩正好不达标就给你一个机会。”他语气刻薄,仿佛在评价一件劣质商品。 那腐烂的怪物抬起头,脸上密密麻麻的尸斑在昏暗烛光下更显恐怖。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五……五十……年……寿命……” “五十年?”李妄生嗤笑一声,抱臂靠在柜台上,雾气后的眼神满是讥诮,“你拿什么典当?你浑身上下,还有值五十年寿命的东西吗?别忘了,你马上连‘人’都不是了。” “我……我典当……我儿子……女儿……”怪物或者说是王二柱嘶吼着,腐烂的肢体激动地抽搐,“求……求你……再给我……五十年……” “哦?”李妄生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冰冷,“卖儿卖女?上次你典当老婆,上上次是父母,上上上次是健康……这次轮到儿女了?小算!”他提高音量,带着不耐烦。 骨珠算盘不知从哪个角落“嗖”地冒了出来,悬浮在空中,算珠自动跳动,发出急促的“噼啪”声。 李妄生冷眼看着,思绪却飘回一年前。 那是老东西跑路后,他第一次独自交易。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空洞又带着疯狂的渴望,想要花不完的钱。 他用半生不熟的手法操作,女孩最终典当了她的父母。 结果?女孩拿到了一箱子金条,笑容还没绽开,当晚就被三只从下水道爬出的、扭曲的鬼物撕成了碎片。 刺耳的尖叫和血肉被咀嚼的声音,至今都是他的噩梦。 他也差点被那三只狂暴的鬼撕碎,拼着半条命才逃回典当行。 那一次,他浑身浴血,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才彻底明白了典当行的真相:实现愿望的不是典当行,而是“鬼”! 而客人要做的,就是在愿望实现后的七天里,在厉鬼不死不休的追杀下活下来! 他试图帮那女孩,结果引来了更多、更凶的鬼,险死还生,从此再不敢违背规则,只能做一个冰冷的交易者。 更可怕的是,被鬼杀死的客人,会变成新的、充满怨毒的鬼!它们会回到典当行,或者游荡在世间。 而他,必须去“收尸”先对付杀人的鬼,再对付新生的鬼客。 不收?典当行会异变。墙壁会渗出黑血,藏品会躁动不安,甚至攻击他这个“老板”。 虽然不知道具体会怎样,但李妄生一点也不想体验。 那次业绩不达标,仅仅一晚,他就差点被墙上伸出的鬼手拖进画里。 “所以老子才每天都要骂那老混蛋八百遍!”他咬牙切齿地想。 “啪!”算盘声停了下来。 “不够。”骨珠算盘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那对儿女,只值……十年。” “十年……十年也行!给……给我!”王二柱的残躯剧烈痉挛,腐烂的肉块簌簌掉落,显然已到了崩溃边缘。 李妄生看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十年?呵,王二柱,你脑子也烂掉了吗?躲过一只鬼,还有下一只!人心的贪欲就是个无底洞!你典当了四次,妄值高得吓人!再来一次,别说十年,就算给你一百年,你也绝对活不过七天!”他猛地翻开账本,哗啦啦向前翻,停在一页泛黄、字迹扭曲的页面——王二柱,后面跟着三个暗红的血印标记,代表着前三次典当。 “签不签?签了也是白签!这次你死定了!”李妄生把账本和那支阴森的羽毛笔拍在柜台上,语气斩钉截铁。 王二柱或者说他体内那疯狂的求生欲望,使他对于李妄生的话充耳不闻。 他猛地低头,用嘴叼起羽毛笔,在那账本上,在自己的名字旁边,歪歪扭扭地再次画下一个血色的印记! 嗡! 天平光芒一闪,交易完成。 王二柱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转身,用那扭曲的肢体,艰难地爬向来时的“血池”。 就在他身体没入粘稠黑液的瞬间。 滋啦! 整个典当行所有的光源骤然熄灭!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紧接着 噗嗤…噗嗤…的声音从天花板传来,粘稠冰冷的黑色液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在地面汇成一条散发恶臭、缓缓蠕动的血河!河面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嘶吼。 砰!砰!砰!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墙壁内部! 无数双穿着破烂布鞋、沾满泥泞的脚,狠狠地从墙皮里踹了出来!腐朽的木屑和灰泥簌簌落下! 唰!一只沾满灰白色尸蜡、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猛地从李妄生身后的算盘架里伸出,带着刺骨的阴寒,直直抓向他的后颈! “我艹!”李妄生汗毛倒竖,猛地向前扑倒,狼狈地躲开那致命一抓!他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那尸蜡手诡异地缩了回去。 他立刻看向悬浮的骨珠算盘,声音都变了调:“小算!这老东西的妄值到底多少?!” 算盘发出一声尖锐的、近乎惨叫的嗡鸣!所有骨珠疯狂跳动,最终,血红色的光芒在算盘框架上凝聚成三个刺目的数字:101! “101?!我艹你大爷的王二柱!”李妄生瞬间炸了,破口大骂,之前的疲惫和烦躁被巨大的惊怒取代,“妄值 101你还敢来坑老子?!你 t是想拉我一起下地狱啊!” 血河中,一个由无数断手断脚拼凑成的巨大黑影咆哮着爬起,胸腔裂开的缝隙里,嵌着半张孩童哭泣的脸! 墙壁里踹出的无数布鞋脚汇聚,一个只有下半身、穿着无数双破烂布鞋的“腿鬼”凝聚成形! 尸蜡手的主人也从黑暗中彻底显形一个穿着寿衣、浑身滴落尸蜡的佝偻老鬼! 而血河中央,王二柱那无皮、无头、只剩一堆烂肉的身体,正在血水中翻滚、膨胀,散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怨毒气息!它双手抬起,做出一个敲门的姿势。 咚…咚咚…咚… 那催命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直接敲在李妄生的灵魂深处! 整整四只鬼!带着滔天的怨气,将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柜台后的少年! “妈的!拼了!”李妄生瞳孔缩成针尖,脸上再无半分少年的跳脱,只剩下冰冷的狠厉和一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决绝, “在外面老子见了俩就得跑!但这里……是老子看场子的地盘!” 他猛地扯下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深灰色长袍! 长袍离体的瞬间,仿佛解开了某种束缚,一股阴冷、磅礴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长袍无风自动,瞬间化为一件边缘翻涌着黑雾、表面浮现暗金纹路的深红袍服! “都给老子——滚出来干活!”李妄生对着满屋的诡异藏品,发出了怒吼。 第3章 生死局上 红色长袍加身,李妄生如同换了一个人。 俊美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更加妖异,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疲惫,但此刻却被冰冷的战意和狠戾取代。 红色长袍上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在蠕动。 “小算!给老子锁住它!”李妄生厉喝,目标直指那速度最快威胁最大的布鞋腿鬼。 悬浮的骨珠算盘发出一声尖啸,所有惨白的骨珠瞬间脱离框架,带着破空之声射向腿鬼。 骨珠在空中划过,精准地射在了腿鬼膝盖、脚踝等关节处。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腿鬼刚刚凝聚成形的下半身猛地一滞,无数布鞋脚的动作瞬间变得僵硬,然后渐渐不动了,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布鞋腿鬼发出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声音的低吼,试图挣脱骨珠的束缚。 趁此机会,李妄生迅速地锁定墙壁上那幅描绘“鬼邮局”的阴森画作。 “信使,拦住血河!”他对着画中那个穿着破烂邮差服,看不清面目的身影低吼。 画中的邮差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模糊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虚影猛地从画中投射而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咆哮着爬起的血河拼凑鬼面前。 那虚影手中,赫然拿着一封向下不断滴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信封。 下一刻,邮差虚影将信封猛地拍向血河鬼的胸膛。 “呜!”血河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那封“信”仿佛带着某种强大的诅咒,让它庞大的身体剧烈颤抖,爬行的动作猛地一滞。 血河翻滚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邮差虚影也瞬间黯淡了许多,画框边缘悄然裂开一道细纹。 就在这时,那只沾满尸蜡的鬼手再次无声无息地从李妄生侧后方的阴影中探出,直取他的肋下。 速度比之前更快。 李妄生早有防备,红色长袍的黑雾猛地翻涌,形成一层屏障。 同时,他看也不看,反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抓起一个装着青紫色断指的玻璃罐,狠狠砸向尸蜡鬼袭来的方向。 “砰!”玻璃罐碎裂! 里面浸泡的液体泼洒而出,正好淋在尸蜡鬼伸出的手臂上。 青紫色断指则是被李妄生攥在手中,硬生生地插在尸蜡鬼的头上。 “滋!”,一瞬间,如同滚油泼雪一般。 断指插到尸蜡鬼的头上,竟然燃起幽绿色的火焰! 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尸蜡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鸣,猛地缩回了手臂。 手臂上覆盖的尸蜡被烧融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焦黑的腐肉。 然而,最大的威胁才刚刚降临! 咚!咚咚!咚! 王二柱尸鬼的敲门声陡然加剧。 不再是简单的敲击,而是如同重锤擂鼓! 每一声都敲在李妄生的心脏上。 李妄生闷哼一声,气血不断向上翻涌,直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灵魂仿佛要被这声音震散!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在这声音下扭曲波动。 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剧烈摇晃,发出危险的碰撞声。 就连红色长袍上的暗金纹路都微微明灭不定。 “呃!”李妄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声音诡异无比,直击灵魂。 甚至李妄生怀疑如果没有红色长袍,他很有可能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就死了。 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目光死死盯向血河中央那团膨胀的烂肉。 “鬼新娘!”李妄生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最后的底牌! 他猛地指向墙壁上那幅穿着猩红嫁衣的女子画像。 “快来帮我!” 画像中,那原本只是诡异微笑的嫁衣女子,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画布,落在了血河鬼和王二柱尸鬼身上。 黑暗的大厅中,所有蜡烛都莫名地燃烧起来,散发着红色的幽幽烛光。 由黑暗转为刺目的猩红。 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李妄生也感觉到了寒意,还深深地打了一个寒战。 一股比之前任何鬼物都要恐怖,都要古老的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从画中弥漫开来! 嫁衣女子动了。 她并没有走出画框,而是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 那手指白皙修长,却带着一种死寂。 她对着血河中挣扎的血河拼凑鬼,轻轻一拂。 刹那间,无数道猩红的绸缎从典当行的四面八方骤然射出。 瞬间缠绕上血河鬼庞大的身躯。 绸缎勒紧,发出“咯吱咯吱”的恐怖声响,深深陷入那些拼凑的断肢残躯之中。 血河鬼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胸腔中孩童的脸庞扭曲变形,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声。 它疯狂挣扎,粘稠的黑血四溅,却无法挣脱那看似柔软实则坚不可摧的红绸束缚。 血河翻腾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甚至开始有干涸的迹象。 同时,嫁衣女子那双冰冷的眸子,隔着画布,锁定了正在做出敲门动作的王二柱尸鬼。 一股无形的恐怖压力,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 王二柱尸鬼的敲门动作猛地停滞。 那撼动灵魂的恐怖声响瞬间减弱了大半。 它膨胀的烂肉躯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敲击的动作变得无比艰难。 每一次抬手,都像在对抗无法战胜的力量。 鬼新娘的本体甚至都没有走出画像,仅仅只是一只手就完美的扭转战局。 压力骤减的李妄生感觉喉头一甜,又强行咽下涌上来的鲜血。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机会稍纵即逝。 “小算!给老子钉死它!”他对着骨珠算盘怒吼,同时咬破自己的食指,将一滴滚烫的鲜血弹向算盘。 算盘吸收了鲜血,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 所有骨珠瞬间飞回,排列组合。 在算盘框架上凝聚成一根由森白骨珠构成散发着诡异金色光芒的巨大长钉! 长钉对准了被嫁衣女鬼压制动作迟缓的王二柱尸鬼。 “去!”李妄生眼中厉色一闪,操控着骨钉,骨钉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射向王二柱的尸体。 骨钉瞬息即至,眼看就要命中。 然而,异变陡生。 一直被骨珠勉强锁住关节的布鞋腿鬼,突然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它下半身无数布鞋脚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挣断了部分骨珠的束缚。 一只沾满泥泞的布鞋大脚,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踹向李妄生的侧腰。 而几乎同时,被幽绿火焰灼伤的尸蜡鬼也摆脱了断指的纠缠。 它不再试图近身,而是张开那张流淌着尸蜡的嘴,一股灰白色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尸蜡雾气,如同毒蛇吐信般弥漫,无声无息地喷向李妄生。 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这一刻李妄生腹背受敌,生死只在一瞬间。 他可以肯定自己身上的红色长袍绝对挡不住这几只鬼叠加在一起的袭击。 李妄生瞳孔骤然收缩,红色长袍上的黑雾疯狂翻涌试图阻挡。 但布鞋腿鬼和尸蜡鬼的双重袭击,任何一个都足以致命! 第4章 生死局下 此刻的李妄生腹背受敌。 布鞋腿鬼的袭击已近在咫尺。 另一侧,尸蜡鬼喷吐的灰白冰雾无声蔓延,致命的寒意瞬间侵袭李妄生的骨髓。 生死一线! 李妄生瞳孔缩成针尖,红色长袍上的黑雾疯狂翻涌,试图在身侧凝聚成盾。 但是李妄生很清楚这红色长袍根本不可能同时抵挡两股致命攻击。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被拦腰踹断同时冻成冰雕的惨烈景象。 “艹!”一声暴吼从喉咙里炸开。 不是恐惧,而是被逼到绝境的狂怒。 一年来无数次在鬼门关走来走去磨砺出的本能超越了思考。 他没有试图硬抗,而是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的选择。 身体猛地向侧面扑倒! 不是躲开腿鬼的踹击,而是主动迎向了那团相对“薄弱”的尸蜡冰雾! 同时,他拼尽全力,操控着那根由骨珠凝聚即将射中王二柱尸鬼的巨大骨钉,方向猛地一偏。 目标是布鞋腿鬼那只踹来的巨脚脚踝。 “噗嗤——!” “咔嚓——!” “轰——!”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 李妄生的左肩和左臂,不可避免地撞入了尸蜡鬼喷吐的冰雾边缘。 红色长袍散发出的黑雾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寒瞬间侵入。 左肩和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而这还是在有红色长袍保护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红色长袍后果不堪设想。 刺骨的剧痛和麻木感席卷半边身体。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动作都僵硬了半分。 而几乎同时,那根由小算骨珠凝聚灌注了李妄生鲜血的巨大骨钉,狠狠地钉在了布鞋腿鬼踹来的脚踝关节处。 金光闪过。 “嗷!”布鞋腿鬼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被骨钉命中的脚踝关节处,金光闪耀,瞬间将那里的几只布鞋脚烧成飞灰。 布鞋腿鬼的袭击被硬生生打断,庞大的下半身失去平衡,轰然砸向地面,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无数布鞋脚疯狂抽搐,暂时失去了威胁。 然而这样做的代价是巨大的。 骨钉在完成这雷霆一击后,瞬间崩散,变回黯淡无光的骨珠,“噼里啪啦”散落一地小算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响,算盘框架上出现细微裂痕,小算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哀嚎。 而李妄生这边,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尸蜡冰雾的侵蚀并未停止,左臂完全失去知觉,整个左半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灰白色尸蜡,并且还在向身体蔓延。 红色长袍的黑雾在左肩处明显稀薄了许多。 “呃啊!”李妄生强忍剧痛和冰冻的僵硬感,右手猛地拍向地面。 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尸蜡鬼紧接而来的再次袭击。 第二次袭击的鬼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地面挖出一个大坑出来。 “鬼新娘,压住它!”李妄生嘶声吼道,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嘶哑。 嫁衣女子画中的身影眸子一动,似乎微微颔首。 缠绕血河鬼的红绸骤然收紧,勒入断肢的深度加深,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血河鬼的咆哮变成了痛苦的呜咽,挣扎的幅度明显减弱。 同时,嫁衣女子那双冰冷的眸子,对王二柱尸鬼施加的压力再次倍增。 咚…咚… 王二柱尸鬼的敲门声变得无比艰难,如同垂死挣扎每一次敲击。 它膨胀的烂肉躯体都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解,那撼动灵魂的力量被极大削弱。 机会。 李妄生眼神一厉,右手快速地探入深红袍服的内衬。 那里藏着他真正的底牌,也是代价最大的武器,那是一根锈迹斑斑沾满暗红污垢,散发着浓烈不祥和死亡气息的棺材钉! “老东西,下去陪你的债吧!”李妄生怒吼一声,不顾左臂的剧痛和麻木,将全身残存的力量疯狂灌注到右手。 深红袍服上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如同燃烧的锁链,缠绕上他的右臂。 李妄生高高跃起,趁着王二柱尸鬼被嫁衣女鬼死死压制动作迟缓到极致的瞬间,扑了上去。 棺材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扎向王二柱的尸体。 “噗嗤!”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入肉声响起。 棺材钉毫无阻碍地刺入烂肉之中。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股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烟猛地喷出。 一瞬间,刚才还在尝试挣扎的王二柱尸体停止了所有动作。 “嗬!”王二柱尸鬼发出了前所未有凄厉到极致的嚎叫。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痛苦。 它膨胀的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剧烈地缩小。 无数烂肉和黑色的汁液从钉口处疯狂涌出。 那“敲门”的动作彻底停止,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血河鬼被红绸勒紧的呜咽,腿鬼倒地的抽搐,尸蜡鬼喷吐冰雾的嘶嘶声。 李妄生保持着刺入的姿势,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冰冷的棺材钉上。 左臂覆盖的尸蜡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剧痛和刺骨的冰寒让他半边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红色长袍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呼…呼……”李妄生艰难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剧痛带着一丝颤抖。 王二柱的尸体犹如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一般,瘫软在粘稠的血河边缘。 最大的威胁,终于被钉死。 但战斗还未结束。 血河拼凑鬼虽然被红绸束缚,力量大减,但并未消散,仍在挣扎。 布鞋腿鬼虽然重创,但无数布鞋脚仍在蠕动,试图重新凝聚。 尸蜡鬼更是毫发无损,只是暂时停止了袭击,那双流淌尸蜡的窟窿眼,正死死盯着虚弱的李妄生。 “小算!锁链!”李妄生咬着牙,声音嘶哑。 散落在地的骨珠嗡鸣着飞起,虽然光芒黯淡,但依旧化作数条骨质的锁链,哗啦啦缠绕上暂时失去威胁的布鞋腿鬼和血河鬼,将它们死死捆住,拖离李妄生附近。 嫁衣女子画中的身影也微微一动。 白皙修长的手再次伸出画框,手指灵巧地翻动,直接抓过布鞋腿鬼和血河鬼。 一道诡异的猩红色光芒闪过,出现在嫁衣女子手中的是两个画像。 一个上面画着不断流淌的血河,隐约还能听见哗啦啦的声音。 另一个是一双诡异的只有下半身双腿,脚上穿着布鞋的东西。 现在,只剩下了尸蜡鬼。 它似乎感受到了李妄生的虚弱和嫁衣女鬼的消耗,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再次张开流淌尸蜡的嘴,袭击再一次开始了。 李妄生眼神冰冷,强撑着站直身体,深红袍服上的黑雾再次翻涌,尽管稀薄了许多。 “来啊!老子还撑得住!” 然而,就在尸蜡鬼发动袭击的瞬间。 “铛!” 一声沉闷,悠远,仿佛来自亘古的钟鸣,突然从大厅角落那座巨大的落地钟内响起。 钟体表面,充当分针的骷髅猛地睁开了空洞的眼窝。 一股无形的带着岁月沉淀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 尸蜡鬼的动作猛地一滞。 嫁衣女子不知何时伸出手指敲响了那青铜钟。 李妄生并不知道这个青铜钟的来历,而且他也敲不响这个东西。 钟声响起,尸蜡鬼周身凝聚的冰雾都消散了几分。 它似乎对这钟声极其忌惮,流淌尸蜡的身体微微后缩。 紧接着,货架上,一个不起眼的装着彩色蠕动物质的玻璃罐。 “啵”的一声轻响,盖子被嫁衣女子令一只手弹开。 一股粉红色的带着香气的烟雾飘散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这香气入鼻,李妄生只觉得精神微微一振,左臂尸蜡蔓延的速度似乎都减缓了一丝。 而尸蜡鬼接触到这粉红雾气,却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身上流淌的尸蜡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它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化作一股灰白的寒气,嗖地钻回之前出现的货架阴影里,试图离开这里。 然而太迟了。 嫁衣女子微微抬起手掌,紧接着那货架阴影竟然变成了一幅画,尸蜡鬼一头撞在了画上。 鬼毕竟只是鬼没有智慧,尸蜡鬼似乎还没有理解这是什么情况,依然在不断地撞击着。李妄生轻笑了一声,“轮到老子了,你等着。” 李妄生拿起柜台上的青铜天平,天平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然后一道白光闪过,尸蜡鬼消失了,天平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玻璃罐。 只是古朴,上面带着斑驳的血迹的青铜天平,血迹又是加深了几分。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第5章 崩溃的李妄生 李妄生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和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全靠右手撑着才勉强站稳。 左臂被灰白尸蜡覆盖,此刻毫无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一般。 红色长袍光芒黯淡,边缘的黑雾变得稀薄。 小算的骨珠散落在地,光泽微弱。 唯有嫁衣女子像没事人一样。 整个大厅一片狼藉,地面是粘稠的血河和恶臭的黑液,墙壁布满着脚印。 货架东倒西歪,幸好里面的东西倒是没有出现问题,要不是李妄生就安静的等死就行了。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血腥,焦糊的诡异混合气味。 “咳咳…”李妄生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看着王二柱那彻底失去生息的烂肉残躯,又看了看被骨链锁住,仍在微弱挣扎的布鞋腿鬼残骸和血河鬼剩下的半张孩童脸。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总算…搞定了…”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妄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王二柱的残躯旁,取出一口早就准备好的棺材。 动作极其熟练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将那团烂肉费力地塞了进去。 然后将棺材钉拔了出来。 “王二柱…你个老混蛋…”他一边费力地合上棺盖,一边咬牙切齿地低骂, “妄值 101?收你的尸比 t打十场架还累,骨头都快散架了!下辈子投胎做头猪吧,别来祸害人了!”他取出几根普通的铁钉,狠狠地将棺盖钉死。 失去棺材钉束缚的王二柱的尸体再次动了起来,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伴随着李妄生粗重的喘息。 但是李妄生并不在意,撞击声很快就弱了下来。 嫁衣女子的身影在画中渐渐隐去,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语,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空气中回荡。 “还欠你六件事。记住,妄值过百,怨念纠缠,因果未了。这孽债,还没完。”画作彻底黯淡下去。 看来这鬼新娘也不是没有完好无损,多半也是受伤了。 说起鬼新娘这是跑路的老东西给他留下为数不多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鬼新娘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典当行又典当了什么。 跑路的老东西只是说鬼新娘欠了典当行一些东西,需要在这里打工还债。 李妄生闻言心中一凛,但此刻他太累了,只想立刻躺下。 他疲惫地揉了揉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像要炸开。 “这破地方…每次收完尸都跟被鬼啃过一样…”他环顾一片狼藉的大厅,破损的画框,裂开的钟表,散落的算珠,冻结的地面,残留的血污和尸蜡…每一样都在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收拾起来又得半天…幸亏明天是周日老子不用去学校!艹!” 骂归骂,活还得干。 他认命地开始收拾残局,把散落的算珠一颗颗艰难地捡回来。小算发出委屈虚弱的嗡鸣,被他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闭嘴!没散架就不错了!” 他小心地将被骨链锁住的布鞋腿鬼残骸和血河鬼的半张孩童脸分别拖走,扔进了一个青铜炉子里面。 青铜炉子诡异的无火自然起来, 火焰极其猛烈,瞬间就将两只鬼吞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古朴的皮质账本上。 就在李妄生要伸手去拿时。一个佝偻着背的鬼影发出“咕嘿嘿”的声音拿起账本。 李妄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然而这个鬼影只是将账本翻开然后又合上。 发出“咕嘿嘿”的声音,四肢扭曲痉挛着爬出了典当行。 不需要战斗,李妄生松了一口气,他的状态并不好,而且调用典当行的物品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翻开账本。 王二柱的名字后面,又多了一个刺目的,仿佛还在渗血的血色印记,旁边还用焦痕标注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101。 “啧, 101…真是晦气到家了。”李妄生烦躁地翻开账本,打算看看这个月还差几单业绩,这才是悬在他头上最要命的剑。 完不成三单生意,这破店在闹起鬼来,他很难不保证自己不会立马跑路。 “搞定这老坑货,应该算完成一单…吧?”李妄生自言自语,带着一丝侥幸。 账页哗啦啦翻动,停在了最新的记录页。 然而,李妄生的目光猛地凝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见在王二柱名字下方不远的地方,三个原本清晰的名字:张伟、李萍、赵建国,竟然被一道猩红扭曲,如同刚刚流出的鲜血般的斜杠,狠狠划掉了! “我艹!!!开什么玩笑!!!” 一声比刚才面对四只鬼时更凄厉,更绝望,更充满滔天怨念的怒吼,瞬间炸响在死寂的典当行! 李妄生死死盯着那三道血红的划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俊美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而扭曲变形。 之前的疲惫被瞬间点燃成狂暴的怒火: “他马的!他马的!他马的!王二柱你个老不死的坑货!你自己作死不算完?!死了还要连累别人?!账本划名?!一下子划了三个?!三个啊!!!”他抓着账本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声音带着崩溃的颤音和滔天的怨气: “老子刚拼了半条命给你这老不死的收完尸!气儿还没喘匀呢!左胳膊差点废了!这 t又多了三个收尸任务?!还是被你这老东西牵连死的?!这破店还讲不讲基本法了?!啊?!” “老东西!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哪天找到你,非把你塞进这破棺材里钉上一百八十颗钉子!让你也尝尝什么叫永世不得超生!骨灰都给你扬了喂狗!”他愤怒地指着王二柱的棺材,唾沫星子喷到棺材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完了完了完了……”狂暴的怒火过后,是冰冷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颓然靠着冰冷的柜台滑坐在地,把脸深深埋进手掌里,肩膀垮塌,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生无可恋: “这个月业绩本来就悬……这下好了,收尸都收不完……下个月要是凑不够三单……这破房子再闹腾起来……”他想起上次业绩不达标时,墙壁渗出黑血、一只鬼手差点把他拖进油画的恐怖经历,浑身打了个寒战。 “老子这条命迟早交代在这儿……” “高三……月考……房租……业绩……收尸……”他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属于“李妄生”这个普通高三生的压力,和“典当行老板”的生死危机,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大网。 “尼玛的……这日子没法过了……老东西,我艹你大爷……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这老东西跑哪去了。”最后一句脏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十八岁少年不该承受的沉重怨念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疲惫。 昏暗的烛光下,只有少年压抑的喘息和账本上那三道刺眼,如同淌血伤口般的猩红划痕,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麻烦。 第6章 生意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一个穿着家居服,笑容温和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他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在客厅里转圈,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妻子在厨房准备早餐,香气弥漫。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是一条银行发来的入账通知,数额巨大,备注是“投资收益”。 看起来温馨美好。 男人叫张伟。他放下女儿,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准备去拿手机看看那笔让他心安的“收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屏幕的瞬间,张伟眼前猛地一黑,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瞬间抽走。 不是眩晕,而是纯粹绝对的黑暗。 同时,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毫无征兆地充斥了他的鼻腔。 “呃……”张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小女孩惊恐的哭喊声和妻子慌乱的尖叫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同样的事情,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角落。 李萍,在晨练公园的步道上无声倒下。 赵建国,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头一歪,再无声息。 阳光刺眼无比。 陈默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无力。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简陋房间。 斑驳的墙壁,家具陈旧,床头柜上摆着他亡妻的遗照,笑容温婉。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一片模糊的空白,仿佛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大块。 只记得无尽的绝望和冰冷的雨… 还有一个地方…一个很恐怖的地方…典当行?典当…典当了什么?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心悸的模糊片段。 身体的变化不会骗人。 他抬起手,那是一双枯槁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指甲灰暗开裂。 他颤巍巍地走到洗手间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张苍老,憔悴,陌生无比的脸。 头发灰白稀疏,脸上也有在明显的皱纹。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的内心。 “一千万吗?我什么时候能得到一千万?我用一千万是来干嘛的?”陈默对着镜子里的老人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苍老。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试图想起什么,却只有针扎般的头痛和更深的茫然。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卧室,颤抖着摸出那个破旧的钱包。 里面只有三张湿漉漉的十块钱。 他抽出那张珍藏的照片,儿子在幼儿园门口,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 “这是我的儿子?小宇?可是…小宇在哪里?他在哪家医院?我…我忘了?头好疼…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陈默抱着剧痛的头,痛苦地蜷缩起来,浑浊的泪水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 被典当的“痛苦记忆”,带走了他痛苦的记忆,他根本回想不起当时医生说出儿子病情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头痛稍微缓解。 陈默如同行尸走肉般起身,准备洗漱。 冰冷的水拍在衰老的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看着镜中苍老的自己,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他的房间外,客厅的方向,传来一阵清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被缓慢地拖行着。 吱嘎…吱嘎 陈默动作一僵,心脏猛地一跳。 他疑惑地侧耳倾听。声音持续着,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规律。 “谁?”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那拖行的声音,吱嘎…吱嘎… 巨大的恐惧感莫名袭来。 昨晚那种面对典当行时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 他强压下心悸,深吸一口气,带着疑惑和一丝莫名的不安,慢慢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李妄生是被一阵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呃……艹……”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全身都是酸痛。 尤其是左肩到左臂,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痛,知觉好像恢复了一些。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摸到床头柜上疯狂震动的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没好气地怼道“喂!哪位?!催命啊?!周日还不让老子好好休息一会儿!”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被吵醒的暴躁和掩饰不住的虚弱。 “喂,您好,请问是李妄生李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有礼的女声。 “我是!有屁快放!”李妄生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语气极度不耐。 他现在只想把这只废了的左胳膊剁掉,然后睡到天荒地老。 什么典当行,收尸,业绩,月考…都见鬼去吧! “那个我是经过朋友介绍来的,听说您处理过一些…嗯…特殊事件?”女声似乎被他的语气噎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礼貌。 “我觉得我家里最近有点不太平,能不能请您来看看?路费我给您报销,解决之后,给您二十万辛苦费。” “二十万?”李妄生混沌的大脑捕捉到这个数字,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钱!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他的存款虽然有一百多万,但左手这鬼样子,得抽空去医院看看,应付下个月房租水电,给爷爷买补品哪一样不要钱? 这破典当行又不发工资。 自己就相当于给典当行白白打工,有时还要被典当行拉去加班,去催收一些“陈年旧账”。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骂娘的冲动,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虽然效果有限,还带着嘶哑“嗯…行吧。地址发我。不过事先声明,真有那玩意儿,我搞不定的话,立马走人,钱不退。” 他现在这状态,只能勉强看看能不能应对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还是小命要紧。 “好的好的!太感谢您了李先生。地址我马上短信发给您。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唐缺,李先生您到了之后联系我就行了。”对方似乎松了口气,连忙答应。 电话挂断。 李妄生把手机随手一扔,仰面躺回床上,双眼无神地瞪着天花板。 “二十万二十万”他喃喃着,这数目已经不小了,对于此时的李妄生帮助巨大。 “干完这一票,下个月房租和爷爷的补品钱就有着落了,省得动老本。”他瞥了一眼自己那覆盖着灰白色尸蜡,毫无知觉的左臂,眼神阴郁。 “妈的,还得想办法处理这鬼东西…该死的王二柱,死到临头还要阴老子一把,等我有空给你这老不死的棺材里再添几个棺材钉。”狠狠地痛骂王二柱一顿后。 “唉”李妄生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掀开被子。 每动一下,左肩都传来钻心的疼。 “命苦啊刚被王二柱那老坑货折腾掉半条命,胳膊也废了,觉都没补回来,又要去给资本家抓鬼,高三狗都没我这么拼。”他拖着仿佛灌了铅,还带着半边僵硬的身体,艰难地挪向洗手间。 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困倦。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俊美的脸庞皮肤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李妄生身材也是属于偏瘦。 看起来就像是小白脸一样,但是以世间的标准来看,李妄生也确实称得上帅这个字。 “李妄生啊李妄生你这过的叫什么日子?”高考?未来?他有时候都觉得这些词离自己太遥远了。 能活过下个月,不被典当行的异变搞死,不被收尸任务累死,不被账本出现的催账任务弄死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算了,先搞定这二十万,再想想那三个倒霉蛋和这破胳膊怎么办吧。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胡乱擦了把脸,甩掉水珠,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尽管身体依旧藏着无法消散的倦意和剧痛。 他小心翼翼地将僵硬的左臂用绷带固定好,再套上宽大的外套遮掩。 随便抱怨几句后,李妄生回到房间,整理起了东西。 一个鼓鼓囊囊的旧手提包被打开。 “鬼孝衣的带上,鬼拼图用了两次,消耗不小,鬼香烟只剩两根半了。死老东西,教的什么半吊子手艺!”他一边忍着痛往包里塞东西,一边低声咒骂着跑路的前老板。 这些道具都是他用命从之前的收尸任务里抠出来的,修补一次都是需要一些难以想象的材料,典当行虽然有这些材料,但是他如果擅自使用的话,典当行就会为他设置加班任务。 唉,真是心累。 手机滴滴了两声。 是唐缺发来的地址: s市,栖凤路 77号,唐宅。 “s市?还好,不算太远。”李妄生松了口气,毕竟不用出省。 要是再远点,他这状态真不一定撑得住。 确认地址后,他提上沉重的手提包,准备出发。 就在他打开出租屋门的瞬间。 “额。” “李妄生,你又要去哪里?星期一还能不能赶回来上课?” 声音听起来有些娇憨,还带着点不满。 门口站着的是他的同班同学兼邻居,苏清鸢。 她扎着清爽的马尾,抱着几本书,显然正准备去图书馆。 看到李妄生提着大包,脸色苍白,左臂僵硬的样子,她愣了一下,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李妄生在班里是出了名的“怪人”和“请假王”,没什么朋友,当然他也乐得清静。 租在这里才发现班里的学习委员家就在隔壁。 “那个苏清鸢,你知道的,我有些事要处理,星期一要回不来你就帮我给老师请个假。”李妄生说着,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右手动作牵扯到左肩,疼得他嘴角一抽。 苏清鸢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和明显不对劲的左臂,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总之,虽然我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几句,现在已经高三了,学习才是重点,你这样基本两三周都要旷课怎么行?而且你…你的手怎么了?”她的目光落在李妄生刻意遮掩的左臂上。 李妄生内心撇撇嘴,讲真的,他并不将高考放在心上,只是苏清鸢也是出于好心,也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勉强点点头,敷衍道:“我知道的,只是最近确实有些忙,不小心扭到了。你就多帮帮我,回头请你喝奶茶。”他试图挤出个笑容,却显得更加疲惫。 苏清鸢看着李妄生吊儿郎当又掩饰不住虚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好吧,我会帮你的,只是我很好奇你每星期有什么工作,竟然连高考都放在后面,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不会想知道的。”李妄生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苏清鸢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但李妄生已经提着手提包,脚步有些虚浮地绕开她,向楼梯口走去。 看着他明显有些踉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苏清鸢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唉,我的工作…”李妄生苦笑着摇头,走下楼梯,“如果不是我爷爷…可能我也会和他们一样学习高考,但现在…”他看了一眼自己僵硬的左臂,感受着那刺骨的阴冷。 “该死的老东西跑路了,自从继承典当行之后,就注定了我和他们的不同。” “苏清鸢绝对不会想知道我的工作的…她见过鬼吗?”他自嘲地笑了笑。 打开手机叫了一个滴滴,选了最近的高铁站。 李妄生靠在小区门口的电线杆上,闭眼等待着。 如果问道李妄生一百多万的存款为什么不买车? 因为该死的典当行导致他根本没时间去考驾照。 第7章 闹鬼的宅子 s市,栖凤路。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77号,唐宅。 李妄生站在雕花的黑色大门外,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一些。 左臂的剧痛已经缓和了一些,但是最要命的是左臂依旧是没有什么知觉。 宽大的外套勉强遮掩着僵硬的左臂,但是被鬼袭击过的特有的气息却无法完全掩盖,引得门内几只看门犬焦躁不安地低吠。 很快,门开了。 一个穿着容貌姣好,保养得宜的年轻妇人迎了出来,正是唐缺。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是其眼底深处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恐和疲惫。 这逃不过李妄生的眼睛。 她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眉头紧锁,目光审视地打量着李妄生,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他是唐家现任家主,唐缺的兄长,唐正。 “李先生,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唐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侧身让开。 “小妹,这是?”中年男人看着李妄生透露出审视的目光。 唐缺走上前去,挽着中年男人的胳膊,“哥,这是我请来的大师,让他给咱家看看,就是不成,二十万也不算什么。” 李妄生见状也自我介绍道“你应该就是唐家的家主吧,我是李妄生,你妹妹让我来看看你们的院子。” 但是中年男人眼神满是不相信,“小妹啊,他看起来才十八岁,这么年轻,恐怕是骗你的吧。” 唐缺拉着中年男人的胳膊晃悠了两下,“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哥,李先生可是非常有名的,实不相瞒他是陆家介绍的。” 李妄生闻言倒是没有任何反应,因为自己年轻看不起自己的事情已经发生好几次了。 久而久之李妄生就不计较这件事了,反正不是他家有鬼,他又不着急。 “哦,陆家,是陆远介绍给你的?”中年男人闻言有些惊讶。 “不是,是陆妍介绍给我的。” “这样啊,行,那就让李先生看看吧。”中年男人同意了。 “不好意思啊,李先生,只是因为你有些年轻就”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过,李先生放心我们唐家绝对不会出现不给钱的情况,只要李先生你能解决,我们再加钱。”唐正说道。 李妄生微微颔首,提着沉重的手提包,迈步踏入唐宅,由于身体的疲惫,他完全没有和唐缺他们交流的想法。 刚刚走进唐宅,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不是单纯的血腥味或尸臭。而是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和尸臭味混杂着一些其余的味道。 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李妄生的眉头瞬间锁紧,藏在袖中的右手手指下意识地捻动了一下。 这味道不对劲。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或许这里的鬼会更加凶一点。 “李先生,这位是我大哥,唐正。” 唐缺介绍道,试图缓解凝重的气氛。 李妄生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环顾四周,内心有点不安。 “李先生,您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唐正的目光扫过李妄生苍白的脸和刻意遮掩的左臂。 李妄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唐家主,放心吧,只是之前出了一点小问题而已。” 唐缺连忙打圆场:“李先生,情况是这样的家里最近有些不太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三天前,负责打扫西边杂物间的保姆张妈出事了。”说道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中浮现恐惧。 “哦?怎么个出事法?”李妄生目光扫过庭院。 唐宅的庭院布置得十分雅致,假山小湖,一些常见的绿植应有尽有。 但仔细看去,那些精心修剪的花草,叶片边缘似乎都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枯黄。 唐正接过话头,声音沉重,带着压抑的惊悸“发现她时,她在杂物间里,吊死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恐怖的场景,脸色发白。 “但,但她的死状非常非常诡异!” 他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诡异?”李妄生追问,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主宅是一栋三层的中西合璧小楼,但所有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透着一股死寂。 “是,”唐缺的声音带着哭腔,抢着说,“她是吊死的没错,但她的脖子…她的脖子被扭断了,整整三百六十度,脸…脸是朝着背后的,而且,而且,”她捂住了嘴,干呕了几声,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唐正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恐惧无法掩饰“而且,她不是背对着镜子吊死的,她是面对着镜子吊死的。可,可镜子里面映出来的却是她背对着镜子,脖子扭断三百六十度,正对着门口在笑!笑得非常非常瘆人。就像就像在欢迎下一个进去的人!”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连续的几个非常透露出唐正内心的紧张,他似乎连正常的组织语言都不具备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但是还不能确定问题出在哪里,有可能是那个镜子,但我个人更倾向于有鬼在你们的家里游荡。”李妄生饶有兴趣的说道。 似乎这诡异的死法引起了李妄生的注意。 “李先生我还没有说完,事后我们报警了,经过法医的鉴定,最终的结论竟然是保姆属于自杀!这怎么可能。”唐正额头上滴下了几滴冷汗。 “唔,别担心唐家主,情况确实有些复杂,今晚我就住在这里,看能不能引出鬼来。”李妄生说道。 “那就麻烦李先生了,只是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唐缺小心翼翼的问道。 “唐小姐,你觉得有便有,你觉得没有那就没有,只是到底有没有你心里应该很明白,否则就不会找上我了,对吧。”李妄生说完,提着手提包,当先穿过院子。 留下瑟瑟发抖的唐缺和脸色苍白的唐正,这个保姆诡异的死法让两人是如鲠在喉。 “李先生等一下我们,我们来给你接风洗尘。晚上就多多依靠李先生了。” 唐正和唐缺连忙追上前去说道。 唐正将李妄生引到了唐家的主宅,进入里面,一楼看起来奢华至极,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墙壁上有些一些字画看起来就像是老古董。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餐桌,即使是十几人同时用餐也不会显得拥挤,有几位保姆正在打扫卫生。 “李先生,您先去二楼休息一会儿,中午的时候我们叫您,下午好好养精蓄锐,晚上就指望您了。”唐正说道。 话音刚落,唐正便让一位保姆带着李妄生前往了二楼,将李妄生带到一个客房后,保姆就离开了。 李妄生打开房门,里面的布置也是非常用心,物品摆放得很精致。 反正没有让自己现在就开始工作,李妄生也想再休息一下。 将房门关闭后,李妄生就躺到了床上睡了起来。 砰!砰!砰!巨大的声音将李妄生吵醒,李妄生以为中午到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身体依然酸痛。 “这是?”李妄生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激灵。 刚刚的声音并不是有人去叫他吃饭,而是在窗户外面,有着一个恐怖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牙齿尖锐,双眼充血,四肢扭曲着趴在窗户上,在拍打。 第8章 绣花鞋 李妄生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残余的睡意被瞬间驱散。 这不是梦。 窗户玻璃上,那张扭曲的女人脸清晰可见。 湿漉漉的黑发紧贴着玻璃,雨水混着不知名的暗红液体缓缓流下。 她皮肤是死尸般的青灰色,眼眶深陷,充血的眼球几乎要爆裂出来,死死地钉在李妄生脸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嘴角以一个非人的弧度向上咧开,露出森白,尖锐,密密麻麻的牙齿,形成一个极端诡异的“微笑”。 这微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刻骨的怨毒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嗬…嗬…”微不可闻的,仿佛喉咙漏风的声音,隔着玻璃隐隐传来。 下一秒,那女鬼四肢以反人类关节的方式猛地一撑。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她像一只巨大的,畸形的蜘蛛,动作迅捷得不可思议,贴着墙壁的阴影,瞬间向上爬去,消失在窗户外面。 只留下玻璃上几道混着污迹的水痕,以及那令人心悸的诡异微笑。 冷汗,瞬间浸透了李妄生的后背。 左臂的剧痛在高度紧张下反而变得麻木,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感却更加清晰。 “妈的…盯上我了?这鬼没有杀人规律吗?怎么可能一上来就找上我?”他低声咒骂,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手提包。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鬼香烟,不过李妄生继续向后摸去,最终拿出一件惨白色的破破烂烂的衣服。 看起来就像是给人哭丧用的孝衣一样。 实际上这就是鬼孝衣是李妄生之前在收尸的时候硬生生从哭坟鬼身上扒下来的。 将鬼孝衣穿在了衣服里侧后。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雨声依旧淅沥,除此之外,整栋唐宅死寂得可怕。 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只是他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那股残留的,混合着血腥和淡淡腐臭的阴气,缠绕在房间里。 李妄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左臂的不适,翻身下床。 他动作放得极轻,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房门。 地板下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如同指甲刮挠木头的“沙沙”声,转瞬即逝,让人疑是错觉。 不过李妄生并不在意,只要鬼不出现在他面前,这点小动作根本不影响。 他拧动冰凉的黄铜门把手,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走廊空无一人,但是明明上大中午的,阳光却一点也不好,只能勉强驱散着深沉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门槛外的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只鞋子。 一只鲜红的老式绣花鞋。 小巧,精致,红得刺眼,像一滩凝固的血,突兀地出现在这现代风格的走廊里。鞋尖正对着他的房门。 李妄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这就是鬼的杀人规律吗?要使用绣花鞋锁定目标,那就来试试能不能在晚上给这鬼引过来。”他脑中念头急转。 鬼怪害人,往往有其特定的规律和触发的媒介。这只凭空出现的绣花鞋,显然不是偶然。 联想到那女鬼扭曲爬行的姿态,一个念头浮现:“她丢了一只鞋?” 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情况是不能碰!绝对不能直接接触! 但是现在不碰不行,他必须要赶快把鬼引出来,看能不能解决他,这个月虽然刚开始,但业绩仅仅完成一单,更别说该死的王二柱还导致多出来了三个收尸任务。 另外今天是周日,明天典当行的位置就要改变了,谁知道出现的地方是不是荒郊野外,没有人怎么完成业绩? 这就是操蛋的地方,典当行的位置一周变一次,自己又不能控制典当行出现的位置。 哎,李妄生这样想着。 他眼神一凛,捡起地上的绣花鞋,迅速退回房内,反手关上房门。 他目光在房内扫视,最终落在梳妆台前那张厚重的实木凳子上。 他右手发力,忍着左肩的牵扯痛,将凳子拖到门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诡异的绣花鞋拨到凳子腿内侧,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角落。 “先把你‘请’进来待着。看看这个鬼晚上会不会来找我。”他盯着那只红鞋,低声道。 鲜艳的红色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更加妖异,散发着阴冷不详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萦绕在门口的那股针扎般的阴冷感减弱了些许。 时间一晃很快就中午了。 午饭的气氛异常沉闷。 餐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冰冷的光。长条餐桌旁,只有李妄生,唐正和唐缺三人。 菜肴精致,香气扑鼻,但三人都没什么胃口。 唐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打破僵局“李先生,刚才休息得还好吗?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的眼神却控制不住地瞟向李妄生刻意用宽松外套遮掩的左臂,以及对方明显比刚才更加苍白的脸色。 “还行。”李妄生言简意赅,夹了一筷子菜,味同嚼蜡。 他的神经依旧紧绷,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安静得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唐缺小口喝着汤,脸色苍白,眼底的恐惧挥之不去“李先生…您,您发现什么了吗?那个…东西…”她声音发颤,连“鬼”字都不敢说出口。 “有点头绪。”李妄生放下筷子,目光扫过这对强作镇定的兄妹, “你们家,或者说这栋宅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老物件?比如镜子、梳妆盒、旧家具,尤其是…女人的东西?” 唐正和唐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一丝惊疑。 唐正皱眉思索“老物件…倒是有几件祖上传下来的家具,都在储物室或者我父亲的书房。至于女人的东西…我母亲去世得早,她的遗物大部分都收起来了。特别的东西…好像没有?” “我记得你们说过杂物间是不是有个镜子?”李妄生追问,“那是不是一个梳妆镜?” “梳妆镜…”唐缺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更白了,“杂物间里…张妈出事那个杂物间里的镜子不是梳妆镜,而是一面挺旧的穿衣镜,是以前淘汰下来的…难道…?” 李妄生心中了然,那面镜子绝对有问题。“嗯,知道了。今晚我会处理。你们晚上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唐正连忙点头:“一定一定!拜托李先生了!”唐缺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中满是祈求。 这顿饭在压抑和不安中草草结束。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昏黄转为斑驳的黑色,最后彻底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 天黑了。 雨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拍打。 李妄生没有开灯。他盘膝坐在客房的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手提包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拉链已经拉开,露出里面用特殊油布包裹的几件物品轮廓。 黑暗中,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细长颜色暗沉的物体那是半截鬼香烟。 冰冷的触感和淡淡的,类似陈年香灰的味道,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 他闭着眼,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听觉捕捉着屋外的每一丝异响雨声,风声,潜藏在这些声音之下,有着那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死寂。 他在等。等那个东西出现。等它按捺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死寂感,渐渐充满了整个房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左臂的麻木感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仿佛整条手臂都不再属于自己,只有那刺骨的阴冷在无声蔓延。 突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猛地撕裂了夜的死寂。 声音尖锐,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最后一丝生命力。 来源…似乎就在楼下,而且很近。 李妄生皱起眉头,难道这个鬼没有盯上自己,还是这个绣花鞋并不是鬼的杀人规律? 下去看看。 李妄生猛地睁开双眼,黑暗中,他的瞳孔似乎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没有丝毫犹豫,他身体一绷,就要从床上弹起! 就在他双脚即将离开床垫,足跟刚刚沾地的刹那。 噗! 一只冰冷,滑腻,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手,带着刺骨的阴寒和难以言喻的粘稠感,猛地从漆黑的床底下伸了出来。 那手,枯瘦惨白,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精准无比死死地攥住了李妄生赤裸的右脚踝!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传来! “嘶!” 刺骨的冰寒和剧痛瞬间从脚踝窜遍全身。 李妄生猝不及防,身体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狠狠地向床底下拖去。 “被阴了,这东西什么时候在床底的?”李妄生说了几句。 然后衣服内侧的鬼孝衣层层收紧,李妄生瞬间取回身体的控制权,然后立马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床底。 “啧啧”的声音从床底传来,之前见到过的女鬼头旋转了360度,阴森地笑着。 与此同时。 砰!砰!砰! 房间的灯全部炸裂,女鬼四肢扭曲着爬行,爬到了床上,然后“啧啧”捡起了地上的绣花鞋,将房门狠狠撞破消失了。 李妄生紧跟着立马来到门外,外面充斥着淡黑色雾气,死寂,阴冷,血腥味和腐臭味直冲大脑。 “艹,还是慢了。”李妄生狠狠骂道,立马回到房间拿了几个道具,追出门去。 第9章 危险 没有丝毫犹豫,他纵身追入门外那片翻涌的淡黑色的雾气之中。 走廊,已经不再是熟悉的走廊。 浓稠如墨汁般的雾气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能见度不足三米。 原本温暖的壁灯光晕被彻底吞噬,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惨淡微光,勉强能看清墙壁和门框的模糊轮廓。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血腥味,泥土深处的腐烂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脂粉香,诡异而致命地交织在一起。 “鬼域雏形…”李妄生心中一凛,脸色更加难看。 能扭曲环境形成如此规模的黑雾,这东西的凶戾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他右手握紧棺材钉,左手捏着鬼香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鬼孝衣紧贴着皮肤,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阴冷的“安宁”感,勉强抵抗着外界无孔不入的侵蚀,但代价是体温在快速流失,左臂的麻木感似乎也加重了。 死寂。绝对的死寂。 雨声,风声,甚至房屋本身的细微声响,都被这诡异的黑雾彻底隔绝,吞噬。 只剩下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沉重擂鼓般的跳动,在这片无声的坟墓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他贴着冰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移动。 突然! “救…救命啊!哥!李先生!救”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裹胁着无边的恐惧,猛地撕裂了浓雾的死寂。 是唐缺的声音! 来源…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楼梯口。 李妄生瞳孔一缩,身体瞬间爆发。 顾不上隐藏行踪,他如同离弦之箭,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冲过去。 浓雾被他的速度短暂地搅动,分开,又迅速合拢。 迅速冲下几级台阶,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楼梯转角的小平台上,唐缺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 她昂贵的家居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脸上毫无血色,双眼因极致的恐惧而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前方浓雾深处。 而在她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浓雾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着。 一个模糊的,穿着唐家保姆制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以一种极其扭曲,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姿态。 僵硬的,一步一步地倒退着向唐缺逼近。 那保姆的脖子,正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缓缓地向后拧转…一百八十度…两百七十度…眼看就要彻底扭到背后。 正是之前女鬼的杀人手法。 “滚开!”李妄生怒吼一声,左手猛地一甩。 嗤! 半截鬼香烟被他狠狠砸向那扭曲倒退的保姆身影。 暗沉的烟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火星轨迹,接触到翻滚雾气的瞬间,“轰”的一声爆燃。 惨白色的,带着刺鼻香灰味的火焰骤然亮起,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力量,瞬间将那片区域的浓雾灼烧得滋滋作响,剧烈退散。 “呃啊!” 那扭曲的保姆身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鸣,仿佛被滚油泼中,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向后拧转脖子的动作戛然而止。 借着鬼香烟燃烧的惨白火光,李妄生清晰地看到,那保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的麻木,但她的眼睛深处,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绝望。 浓雾被短暂驱散的空隙,李妄生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棺材钉并未刺出,而是如同棍棒般横扫,狠狠砸在那保姆的肩头。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保姆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掼飞出去,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她扭曲的脖子依旧保持着那个骇人的角度。 “走!”李妄生一把拽起吓傻了的唐缺,声音短促而严厉,“回你房间,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李妄生顺手从衣服口袋中取出鬼拼图,将一个拼图碎皮镶嵌在唐缺的房间门前。 唐缺如梦初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滚爬爬地朝着楼上自己房间的方向逃去,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来,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李妄生没有去追。他警惕地盯着地上那具姿势诡异的保姆尸体,以及周围再次合拢,变得更加粘稠阴冷的黑雾。 鬼香烟的火焰已经熄灭,那短暂的“安全区”消失了。 “只是被操控的尸体…本体没现身。”他眼神冰冷。 救下唐缺只是顺手,真正的目标还在雾中。 他继续向前探索,方向是楼下。 浓雾似乎有意识地在引导或者说…炫耀。很快,第二处“杰作”出现在眼前。 在通往厨房的过道口。又一个穿着保姆制服的女人倒在地上,姿势却更加诡异。 她的身体被强行对折,腰部以上和腰部以下几乎叠在了一起,头从两腿之间伸出来,脸朝上,一双眼睛惊恐地圆睁着,嘴巴大张,似乎死前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脚踝,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肉里,流出的血液已经凝固发黑,在地板上形成一滩粘稠的污迹。浓烈的血腥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李妄生面无表情地绕过这具可怖的尸体,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环境。 尸体旁边,散落着被打翻的清洁工具。 而在墙壁上,他发现了异常几道深深的,凌乱的抓痕,像是被野兽的利爪刨过,木屑翻卷。 抓痕的末端,隐约指向一个方向。 紧接着,在连接后厅的小花厅里,他发现了第三名受害者。 这名保姆似乎是躲在厚重的窗帘后面,但被发现时,窗帘被撕扯下来一半,她的身体被无数根细密的,如同发丝般的黑色丝线贯穿,牢牢地钉在了墙壁上,像一个破碎的玩偶。 那些黑色丝线仿佛有生命般,还在微微蠕动,汲取着什么。 她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痛苦和茫然的混合表情。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脂粉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丝线…绣花鞋…镜子…”李妄生脑中飞速串联着线索。 每一个死亡现场,都像是一块拼图,隐隐指向那个核心。 果然是杂物间吗?去看看吧。 “这是另一只绣花鞋?”李妄生蹲下身,用棺材钉小心地挑起一片红色碎片。 触手冰凉滑腻,带着浓重的怨气。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花厅另一侧的回廊望去。 回廊的尽头,光线似乎更加昏暗,浓雾也更加粘稠,仿佛墨汁沉淀。 而那股混合着血腥,腐臭和脂粉香的诡异气味,正是从那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涌来。 最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手中棺材钉的冰冷触感,在指向那个方向时,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就是那里了…”李妄生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眼神锐利如刀锋,“杂物间…” “但是杂物间是哪一个呢?”黑暗的雾气之中只有李妄生的声音回荡。 第10章 镜中人 “哐当!哐当!” 沉闷而规律的撞击声,在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深处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下都精准地敲打在李妄生紧绷的神经上。 声音来源正是右前方那扇紧闭的,被阴影吞噬的木门。 “找到了!就是这里!”李妄生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恐惧,只有一种被压榨出的,近乎麻木的狠戾。 他拖着依旧麻木刺痛的左臂,右手紧握着那根冰凉刺骨,锈迹斑斑的棺材钉,大步流星地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速战速决,老子没时间跟你耗!” 吱呀。 就在他距离门口仅剩三步之遥时,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竟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从内部拉开。 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陈年灰尘,木质腐朽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的阴风扑面而来。 门框之下,一个身影悬吊着。 是之前那个在楼梯口试图扭断唐缺脖子的保姆。 此刻,她的身体像一件破败的玩偶,软软地挂在门框上,绳索深深勒进脖颈的皮肉里。 她的身体背对着门口,但她的头颅,却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令人头皮炸裂的角度,硬生生拧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张灰败死寂的脸上,嘴角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凝固的,极端瘆人的微笑。空洞无神的眼珠,正“盯”着门外的李妄生! “呵,下马威?你觉得这能吓到我。”李妄生嗤笑一声,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浓浓的不屑。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右手随意地一挥,就将其拨开。 “滚开!” 嘭! 棺材钉并未刺出,仅仅是带着一股破邪的劲风扫过,那悬挂的尸体就如同被重锤击中,绳索崩断,整个身体被狠狠砸飞,撞在杂物间内部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软软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李妄生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步跨过门槛,踏入了杂物间。 浓烈的灰尘味和阴冷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房间不大,堆满了蒙尘的旧家具,破损的箱子和各种废弃杂物,凌乱而压抑。 唯有房间正中央,一面蒙尘地,巨大的老式梳妆镜,在昏暗中散发着格格不入的存在感。 椭圆形的镜框是暗红色的木头,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花纹,镜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仿佛隔绝了另一个世界。 但诡异的是,在镜面中央,却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灰尘被“擦”去了,清晰地映照出李妄生踏入房间的身影和他脸上那因为左臂剧痛和连番恶战而略显疲惫、紧绷的表情。 李妄生眯起眼睛,一步步向镜子靠近。 他的脚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留下清晰的印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绝对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距离镜子仅剩不到两米时,镜中那个清晰的“他”,嘴角猛地向上扯动。 那不是一个自然的笑容。嘴角的肌肉被强行拉扯到极限,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森白整齐的牙齿。 然而,镜中人的眼神却冰冷,怨毒,充满了非人的恶意。 这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百倍,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诡异。 几乎是同时,李妄生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绷紧。 一股无形冰冷的力量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夹住了他嘴角的肌肉,强迫他做出和镜中人一模一样的,那个极端瘆人的笑容。 “操,来了!”李妄生心中警铃大作。 他瞬间明白这镜中鬼的杀人方式镜像操控。 “有点意思…但想控制老子?”李妄生眼中凶光暴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猛地将一直叼在嘴里,作为最后依仗的半截鬼香烟拿了下来。 这动作似乎暂时打断了某种无形的连接,嘴角那股被强行拉扯的恐怖力量微微一松。 然而,就在香烟离开唇边的刹那。 镜中的影像再次剧变。 镜中的“李妄生”脸上那瘆人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狰狞。 镜中人猛地抬起双手,十指如钩,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颅。 然后,双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开始用力的,缓缓的……逆时针旋转。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咔嚓…咔嚓… 在死寂的杂物间里回荡。 镜中人的头颅,在他的双臂暴力扭转下,开始一点点的、违背生理极限的转动。 十度…三十度…六十度…眼看就要达到一百八十度。 “呃啊!” 现实中的李妄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冰冷控制感瞬间控制住了他。 他的双手完全不受控制地,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十指张开,如同镜中人一样,死死地扣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足以扭断钢铁的力量,正通过这无形的镜像连接,作用在他的颈椎上。 要强行将他的头颅也拧转一百八十度。 “嗬…嗬…”李妄生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在疯狂抵抗这股恐怖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的颈椎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他身上穿着的鬼孝衣感应到致命的威胁,瞬间被激活。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惨白色的微光猛地从破烂的孝衣上爆发出来。 无数的白色寒气从衣料中疯狂涌出,层层缠绕上李妄生的脖颈,头颅。 这些寒气冰冷刺骨,瞬间将李妄生脖颈处的皮肤冻得发青麻木,但同时,那股作用于他头颅的恐怖扭力,竟被这层极寒的“冰甲”硬生生抵消了大半。 鬼孝衣在防御! 它在强行隔绝镜中鬼的操控力量。 但代价是恐怖的寒气在疯狂侵蚀李妄生的身体,尤其是本就麻木的左臂,此刻更是如同被寒冰冻结,几乎失去所有知觉,连带着半边身体都开始僵硬。 刺骨的寒意甚至让他呼出的气息都带上了白霜。 “挡…挡住了?”李妄生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镜中的景象再次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镜中那个抱头扭转的“他”,在发现头颅扭动被阻碍后,脸上非但没有挫败,反而露出一丝更加怨毒,更加疯狂的狞笑。 他抱住头颅的双手猛地松开,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向下弯曲。 紧接着,他的右脚抬起,脚踝以一种反关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猛地向内,向上狠狠一掰。 咔嚓! 清晰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骨裂声从镜中传来! 镜中人的脚踝瞬间呈现出一种粉碎性的,完全扭曲的形态。 森白的骨刺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啊!!!” 现实中的李妄生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一股比之前扭断头颅还要剧烈十倍的,足以让人瞬间昏厥的剧痛,如同爆炸般从他的右脚踝处猛然炸开。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钢锯,正在疯狂地锯断他的脚骨。 他身体猛地一歪,几乎站立不稳。 鬼孝衣的惨白寒气疯狂涌向他的右脚踝,试图冻结那股破坏性的力量,但脚踝的剧痛和骨头的错位感是如此的真实和猛烈,孝衣的防御似乎只能延缓,却无法完全阻止。 更要命的是,在右脚踝遭受重创的同时,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抱着自己的头,那股扭断脖子的力量虽然被孝衣的寒气大幅削弱,却依然存在,如同跗骨之蛆,持续地施加着压力。 剧痛和冰冷从两个方向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和身体。 镜中鬼,在同时发动两种致命的镜像攻击。 目标直指头颅与脚踝! 李妄生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解体的破船。 鬼孝衣在左臂麻木,右脚剧痛,头颅被控的三重压力下剧烈震颤,散发的寒气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他额头冷汗如瀑,混杂着因剧痛和寒冷而流下,视野都开始变得模糊。 不能倒!倒下就完了! 一股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出的、刻入骨髓的狠劲猛地爆发出来。 “操…你…玛…的!”李妄生从几乎咬碎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借着鬼孝衣暂时抵挡住头颅扭力争取到的,那微乎其微的,对身体局部的控制权。 他猛地用尽全身仅存的力量和意志,向下弯腰。 目标,正是刚才因为剧痛而脱手掉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的那半截鬼香烟。 第11章 破局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粗糙的烟身! 就在李妄生手指抓住那半截鬼香烟的瞬间,镜中那个扭曲的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镜中“他”的左腿也以同样的,反关节的恐怖角度猛地抬起,内折。 又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骨裂声即将在镜中响起。 现实中的李妄生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左脚踝处一股撕裂性的剧痛传来。 他毫不怀疑,一旦镜中动作完成,自己的左脚也会立刻步右脚的后尘,甚至更惨。 “给老子出来!” 生死一线间,李妄生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根本来不及将香烟叼回嘴里,直接用牙齿狠狠咬住了烟嘴。 然后,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以及那在剧痛和冰寒中几乎燃烧起来的生命力,深深地吸了下去。 嘶呼! 没有火源,那暗沉的烟身却在被咬住的瞬间,自烟头处骤然亮起一点幽绿色的火星。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白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入了李妄生的口鼻。 “咳咳…呃!”剧烈的呛咳感伴随着深入肺腑的阴寒席卷全身,但李妄生死死咬住烟嘴,贪婪不顾一切地吞咽着这股能救命的白烟。 随着这口烟的吸入,奇迹发生了! 呼! 浓稠的白烟并非仅仅被他吸入体内,更有大量无法容纳的烟气从他口鼻、甚至毛孔中逸散出来,瞬间在他身体周围弥漫开来。 这白烟带着一种奇特冰冷的“活性”,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 “嘻嘻嘻…” “咯咯咯…” “哈哈,来玩呀!” “玩游戏!玩游戏!” 五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了天真与诡异交织的童稚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弥漫的白烟中响起。 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直接在人的脑子里炸开。 白烟翻滚凝聚。 五个小小的,穿着破旧不堪,款式各异却都带着浓厚时代感像是七八十年代校服的身影,在白烟中由虚化实。 他们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年纪,脸色是死尸般的青灰,嘴唇乌紫,眼窝深陷,但偏偏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极度兴奋,扭曲的笑容,咧开的嘴里是细小却尖利如鲨鱼的牙齿。 他们是鬼学生。是之前李妄生完成收尸任务时从废弃的学校里面拿命拼出来的。 为首一个戴着破旧红领巾的男孩,拍着手掌,歪着脑袋,用那双没有眼白,漆黑一片的眼睛“看”着镜子方向,笑嘻嘻地尖声叫道 “木头人!木头人!一二三木头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规则力量,轰然降临在这片被镜中鬼操控的空间。 时间静止。 不,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静止。 而是所有被这规则力量笼罩带有“灵异属性”的存在,其“动作”被强行凝固,静止。 镜中那个正在掰折自己左腿的“李妄生”影像,动作瞬间僵住。 那狰狞怨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抬起的左腿悬停在半空,骨茬刺破皮肉的画面也定格了。 整个镜面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规则冲击,发出“咔…咔…”的脆响,无数细密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了镜面。 现实中的李妄生,感觉施加在头颅和脚踝上的恐怖力量骤然消失。 虽然剧痛和麻木依旧,但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鬼孝衣的惨白寒气也停止了剧烈波动,稳定地覆盖在他身上,抵御着残留的侵蚀。 “呼…呼…”李妄生剧烈喘息着,如同濒死的鱼重新回到水里。 他立刻低头看向自己几乎被废掉的右脚踝骨头没有真的断裂,但剧痛和错位感无比真实,脚踝处一片乌黑肿胀,皮肤下布满可怖的青紫色瘀血,显然遭受了严重的灵异创伤。 左脚踝的剧痛也消失了。 他劫后余生,但眼神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锐利如刀。 鬼香烟只剩最后半口,这五个学生鬼是唯一的翻盘希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异响。 踢踏…踢踏…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湿透的破布拖在地上的粘腻声响,从门口传来。 李妄生猛地回头。 是那个之前被他用棺材钉砸飞,又被他拂开的,吊死在门框上的保姆尸体。 此刻,她竟然又“站”了起来! 脖子依旧保持着那诡异的一百八十度扭转,脸上凝固着瘆人的微笑,双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正以一种僵硬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她走过的地方,留下湿漉漉的,散发着腐臭的黑色水渍。 “被操控的傀儡…杀不死吗?”李妄生眼神冰冷,没有恐惧,只有被纠缠的烦躁。 他现在没时间跟这种鬼奴纠缠。 就在那具行尸走肉的保姆即将扑到他面前,那双枯瘦惨白、指甲乌黑的手即将抓住他双臂的刹那。 “木头人!不许动!”那个戴着红领巾的鬼学生突然指着保姆尸体,尖声叫道。 保姆尸体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只有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李妄生。 “好机会!”李妄生眼中厉色一闪,强忍着右脚钻心的剧痛,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他没有选择用棺材钉攻击一个鬼奴而已,钉住也浪费。 他的目标,是掉落在行尸脚边不远处的鬼拼图。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惨白色骨质薄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细密扭曲,散发着微弱而冰冷的气息。 李妄生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鬼拼图。 入手冰凉刺骨。 没有丝毫犹豫。 在扑倒的惯性中,李妄生身体顺势扭转,左手猛地撑地稳住身形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右手则高高扬起那块惨白的鬼拼图,对着近在咫尺被规则定住的保姆尸体的额头,狠狠盖了下去。 “给老子进去!” 噗! 鬼拼图接触到尸体额头的瞬间,并非硬物撞击的闷响,而是一种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黄油上的诡异声音。 拼图边缘那些扭曲的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光芒,光芒并非明亮,而是一种深邃,粘稠的彩色黑暗。 “呃…啊!”保姆尸体那僵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极度痛苦和恐惧的扭曲表情,仿佛被唤醒了一丝残存的意识。 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试图挣脱“木头人”的规则束缚。 但为时已晚! 幽暗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蔓延,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 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如同蜡烛般迅速融化,塌陷,收缩。 皮肉骨骼发出滋滋的燃烧声,冒出浓郁的黑烟。 仅仅一个呼吸间,一个完整的尸体,就在李妄生眼前被硬生生压缩,最终变成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这块碎片自动飞起,“啪嗒”一声,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了李妄生手中那块稍大的鬼拼图基座的一个缺口上。 光芒敛去。 鬼拼图基座上,清晰地多出了第四块碎片。 谁也不知道,当九个碎片集齐,这块拼图最终会孕育出怎样恐怖的怪物。 “第四个…”李妄生喘着粗气,看着手中又多了一块碎片的鬼拼图,眼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浓浓的忌惮和一丝肉疼,这玩意儿用一次就离最终形态近一步,简直是饮鸩止渴。 他立刻抬头,重新看向那面布满裂纹的梳妆镜。 镜中那个被“木头人”规则强行定格的扭曲影像已经消失了。 镜面变得异常“干净”,清晰地映照出杂物间的景象,包括李妄生和他身后那五个笑嘻嘻的鬼学生。 然而,在镜子映照出的画面里,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梳妆镜前,此刻却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鲜红似血,古老嫁衣的女人,背对着镜面也就是背对着现实世界的李妄生,静静地坐在一张同样古老的梳妆凳上。 她乌黑的长发盘着复杂的发髻,插着几根金灿灿的,样式古旧的发簪。 一双小巧的,穿着和李妄生之前捡到的那只一模一样的鲜红绣花鞋的脚,从嫁衣下摆微微露出。 她似乎正在对镜梳妆。 但镜子里映出的,只有她孤独的背影,和那面…镜子本身? 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感扑面而来。 李妄生瞬间认出了这身嫁衣和他典当行里那位“鬼新娘”的款式截然不同。 典当行那位是深沉厚重的暗红,带着煞气;而眼前这位,是刺目的鲜红,透着一种癫狂的怨毒和凄厉! “本体…终于肯露脸了?”李妄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凝重到极点。 他知道,镜中鬼的核心,就是这位“嫁衣鬼”。 就在这时,镜中那个背对着镜面梳妆的嫁衣鬼,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向面前的镜子,而是…看向了镜子中映照出的那面镜子。 就在李妄生心中警铃大作的时候。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郁脂粉香的呼吸,毫无征兆轻轻地喷在了他的后颈上。 李妄生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一张惨白如纸,涂着鲜红胭脂,眉眼精致却毫无生气的女人脸庞,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那双空洞死寂,只有针尖大小一点漆黑瞳孔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正是镜中那个嫁衣鬼。 她不知何时,竟然通过那“镜中看镜”的诡异方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近在咫尺! “艹!”李妄生头皮炸裂,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就要向后暴退。 然而,嫁衣鬼的速度更快。 她那双藏在宽大鲜红嫁衣袖袍下的手闪电般探出。 那根本不是人手。 而是指甲漆黑尖锐、皮肤上布满青黑色尸斑的鬼爪。 一只爪直掏李妄生的心口,另一只爪则抓向他的咽喉。 动作快如鬼魅,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避无可避! “玩游戏!玩游戏!”千钧一发之际,那五个鬼学生兴奋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狼老狼几点了?” 呼啦! 五道小小的,穿着破旧校服的鬼影,如同瞬移般,瞬间出现在李妄生和嫁衣鬼之间。 他们脸上依旧带着扭曲兴奋的笑容,面对着近在咫尺,散发着滔天怨气的嫁衣鬼,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拍着手,齐声尖叫道 “十二点啦!开饭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五声几乎连成一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骤然爆发。 五个鬼学生那兴奋笑着的头颅,竟然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从脖颈上断裂滚落。 断裂的脖颈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粘稠的黑气涌出。 然而,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五个滚落在地的头颅,嘴巴依旧在一张一合,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你输了!你输了!当鬼啦!当鬼啦!” 与此同时,那五具失去了头颅的小小身体,并没有倒下。 它们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猛地扑向了近在咫尺的嫁衣鬼。 一只小手死死抱住了嫁衣鬼的左臂,一只抱住了右臂,一只抱住了左腿,一只抱住了右腿,最后一只无头身体,则如同八爪鱼般,整个缠绕抱住了嫁衣鬼的腰身。 五股源自鬼学生本身混乱而暴戾的规则力量瞬间爆发,如同五道冰冷的枷锁,将凶戾的嫁衣鬼死死禁锢在原地。 她那掏心抓喉的致命攻击,硬生生被定在了距离李妄生身体不到一寸的地方。 尖锐漆黑的指甲甚至已经刺破了他胸前的衣服。 嫁衣鬼那惨白精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和暴怒的表情。 她身上鲜红的嫁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深沉的怨气如同火山般即将爆发。 束缚着她的五具无头童尸身体剧烈颤抖,体表开始出现裂痕,显然无法长时间禁锢如此凶物。 “就是现在!” 李妄生眼中爆发出绝境求生的凶光。 他根本顾不上心疼那最后半口烟召唤出的鬼学生瞬间“团灭”的代价,也顾不上右脚踝传来让他几乎晕厥的剧痛。 他全部的意志和力量都灌注在右手。 那块镶嵌着四块碎片的鬼拼图,被他用尽全力,狠狠地精准地按在了嫁衣鬼因为暴怒而微微起伏的,被鲜红嫁衣包裹的胸口。 “给老子关进去!” 噗嗤! 鬼拼图按在嫁衣鬼胸口的瞬间,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诡异的光芒闪过。 战斗结束了。 嫁衣鬼被关押,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拼图碎皮。 李妄生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神经的剧痛和疲惫。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分钟。但理智告诉他,这里不能久留,善后和讨债…不,是收取合理的报酬,同样迫在眉睫。 他挣扎着,试图扶着墙壁站起来,右脚踝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 “艹…”他低骂一声,认命地暂时放弃了起身的打算。 先喘口气,就一口…他对自己说。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鬼孝衣带来的阴寒和过度的消耗,让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第12章 王二柱的孙女 s市,午后的高档餐厅弥漫着舒缓的音乐和食物的香气,与李妄生身上残留的阴冷气息格格不入。 “李先生,这次真是多亏您了!”唐正端起酒杯,笑容满面,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未散的惊悸,“那东西不会再回来了吧?”他指的是唐家里的鬼。 李妄生没碰酒杯,只抿了口清水,左臂在宽大外套下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 “短期内应该没事了。印记已除,源头也被我关押了。但”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唐氏兄妹,“若再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联系我。灵异之事,没有绝对。” “一定!一定!”唐正连连点头,朝唐缺使了个眼色。 唐缺立刻拿出一个低调奢华的黑色皮箱,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最上面赫然躺着三根沉甸甸的金条。 “李先生,”唐缺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和后怕,“这次若不是您后果不堪设想。卡里有两百万,当然远不足以表达我们的谢意,权当是辛苦费和一点心意。另外”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唐家在s市薄有根基。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唐家的贵宾。无论何事,只要在s市地界,唐家必尽全力相助。”这是金钱之外更重要的承诺,是见识过真正恐怖后对力量的敬畏与投资。 李妄生没矫情,疲惫地点点头。钱,他现在缺得要命,人脉,更是意外收获。 “行,谢了。”他伸手合上皮箱,沉甸甸的分量让他麻木的左臂又酸了一下。就在这时 嗡嗡嗡! 刺耳的手机铃声撕碎了餐厅的宁静。 李妄生皱眉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苏清鸢”的名字。“她?”他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划开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苏清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李妄生?你现在在哪?忙完了吗?有人找你!一个一个看起来怪怪的女生,在你家门口坐了一上午了!问她什么也不说,就抱着膝盖缩在那儿,脸色白得吓人!” “女生?找我?”李妄生眉头锁得更紧。 客人?不可能知道他的住址。仇家?更不像。“我还在s市,刚处理完。她还在?而且今天不应该是星期一,你不去上学?”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请假了,总之你先别管我去不去学,她在啊!你到底认不认识?人家看着也就十八九岁,你是不是”苏清鸢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怀疑和不满。 “不认识!”李妄生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心头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你看好她,别让她乱跑,也别碰她!我立刻回来!”他挂了电话,抓起手提包和皮箱就站了起来,动作牵扯到左肩,痛得他嘴角一抽。 “李先生,出事了?”唐缺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凝重。 “嗯,家里有点状况,得马上回去。”李妄生语速很快。 “我送你!”唐缺毫不犹豫地起身,“这个点高铁快,我开车送你到车站!” 李妄生没拒绝“麻烦了。” “真的中奖了!”陈默在彩票店兴奋地看着自己买来的彩票,经过扣税后,刚刚好一千万。 “陈先生你的运气真是好。”彩票店的老板恭维了几句。 陈默好像想起了什么,并没有搭理彩票店的老板,神情有些低落的离开了彩票店。 “我好像忘了什么?为什么感觉我的心好疼。” 陈默握着手中的彩票,陷入沉思,他并没有发现他的影子竟然有一半消失不见了。 一个多小时后,李妄生风尘仆仆地赶回大阳市那个老旧小区。 踏上四楼昏暗的楼道,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门前的情景。 苏清鸢靠墙站着,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担忧。 而地上,蜷缩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的模样极其引人注目,也极其不对劲。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失去光泽的丝绸,散乱地披在瘦削的肩头。皮肤是近乎透明的惨白,毫无血色,仿佛从未见过阳光。 她穿着单薄的衣服,身体在微微发抖,即使蜷缩着,也能看出异于常人的修长四肢和纤细骨架。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脸,五官精致的如同人偶般,却笼罩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败,眼神空洞,瞳孔几乎涣散,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大半。 “李妄生!你总算回来了!”苏清鸢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但语气里还是带着质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她说找你救命!” 李妄生没理会苏清鸢,目光如刀般钉在银发少女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错不了! “我就是李妄生。你是谁?找我什么事?”他沉声问道,脚步停在几步之外,保持着警惕。 少女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他脸上。 下一秒,她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倒在地,冰凉纤细的双手死死抱住了李妄生的裤腿! “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那样!”少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瞬间浸湿了李妄生的裤脚,绝望的情绪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哎你!”苏清鸢吓了一跳,想上前拉开她。 李妄生抬手制止了苏清鸢,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少女因为动作而掀起的上衣下摆,在她白皙的近乎病态的腰侧,一个血红色的手印赫然在目! 那手印鲜艳欲滴,仿佛刚刚印上,边缘还蒸腾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阴冷黑气,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尸臭味。 鬼印,而且极其凶戾! 李妄生瞳孔骤缩。被这东西标记,等于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要不了几天,鬼就会找上门来。 “你爸妈呢?”李妄生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们怎么死的?” 苏清鸢听着这如同恐怖片台词般的对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少女王雪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和疯狂。 “死了都死了!是我爷爷不!那不是爷爷!是鬼!是披着爷爷皮的恶鬼!它杀了爸爸撕碎了妈妈它还要杀我!”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崩溃边缘的歇斯底里。 李妄生心中一动,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你爷爷是不是叫王二柱?” 王雪晴猛地点头,泪水流得更凶“是!爸爸说是爷爷和一个叫‘诡当’的地方做了交易,王家才有了钱可最后全死了!都死了!呜呜呜”她再次失声痛哭。 “诡当”苏清鸢喃喃重复,看向李妄生的眼神彻底变了,震惊,恐惧,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这个名字,加上眼前诡异的少女和对话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你怎么逃出来的?”李妄生追问,这才是关键。 妄值101的王二柱所化的鬼,绝不是普通人能逃掉的。 而且王二柱的尸体现在应该在典当行的棺材里躺着,难道是因为没给他多加几根棺材钉,让他跑了? “蜡烛一根红蜡烛”王雪晴抽噎着,眼神陷入某种恐怖的回忆,“小时候有个卖房子的奇怪叔叔给的爷爷要掐死我的时候那蜡烛自己烧起来了碰到它的光爷爷爷爷就像蜡一样融化了变成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尖叫着跑了”她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佝偻的鬼影,捧着账本的那个。 李妄生眼中寒光暴涨。好得很,自己还没腾出手去找它,它倒先找上门来了! “最后一个问题,”李妄生蹲下身,视线与王雪晴齐平,语气森然,“是谁告诉你我叫李妄生,住在这里的?” 王雪晴茫然地摇摇头:“一个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姐姐她穿着红色的像古代的衣服突然出现在我梦里告诉我的她说只有‘诡当’的老板能救我”她的描述模糊不清,却让李妄生心头猛地一沉。 鬼新娘?是她?她为什么这么做?警告?还是某种交易的前兆?无数念头瞬间闪过李妄生脑海。 “行了,别跪着了。”李妄生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眼神复杂的苏清鸢,半是无奈半是自嘲地道,“再跪下去,苏大学委怕是要把我当人渣扭送派出所了。先进屋。”他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第13章 商量对策 一进屋,苏清鸢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妄生的家,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更像一个灵异物品的临时仓库。 客厅狭小,家具陈旧。 最扎眼的,是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色彩浓烈到妖异的古装女子画像画中人凤冠霞帔,身着暗红嫁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微笑。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沙发后面靠墙立着的,赫然是一块半人高的,布满青苔和污迹的墓碑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香灰混合着某种药草的味道。 苏清鸢感觉自己心脏狂跳,预感到自己正在踏入一个完全颠覆认知的世界。 “你们先在沙发上坐会儿,家里有点乱,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我去放点东西。”李妄生提着沉重的皮箱和手提包,快步走进卧室。 他得赶紧把这两百万和金条以及危险的手提包收好,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几秒钟思考眼下的局面。 王雪晴顺从地坐到破旧的沙发上,依旧无声地流泪,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苏清鸢则浑身紧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好奇心与恐惧感激烈交战。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幅嫁衣画像吸引,总觉得画中女子的眼神似乎动了一下? “啊!”苏清鸢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旁边的柜子,一个蒙尘的玻璃罐晃了晃,里面浸泡着的几根青紫色断指随之浮动。 “怎么了?”李妄生闻声立刻从卧室冲出来,脸色紧绷。 “那那画!”苏清鸢指着嫁衣画像,声音发颤,“她她刚才好像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真的!我没看错!” 李妄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吐了口气“哦,你说她啊。看就看了呗,她又不会吃了你暂时不会。”他后半句嘀咕得很轻,但苏清鸢还是听到了,脸色更白。 “她她不是画?”苏清鸢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画,也不是画。”李妄生含糊其辞,显然不想深谈,转而看向王雪晴,单刀直入。 “好了,王雪晴,说说吧。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除掉你爷爷化的那个鬼影?还是单纯想活命?” 王雪晴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燃起一丝卑微的求生欲“我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的身体我的命只要你”她语无伦次,语气带着浓浓的绝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李妄生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她姣好却毫无生气的身体“收起这套。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至于你的命?”他顿了顿,语气残酷而现实。 “你爷爷王二柱,就是因为贪得无厌,在‘诡当’连续典当,妄值高到离谱,最后把自己变成了怪物,还连累你爸妈一起死。最后还差点害死了我,你现在身上这个鬼印,就是他留下的索命标记。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或者说,你有什么资本能保证自己活下来?” 王雪晴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事到如今,我就实话实说,你爸妈不死那是天理” “李妄生!你太过分了!”苏清鸢忍不住出声,打断了李妄生尖酸刻薄的话语。 她为王雪晴的遭遇感到愤怒,也被李妄生冷酷的话语刺伤,“她都这样了,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发善心?”李妄生打断她,眼神锐利地看向苏清鸢,带着一丝疲惫的讥诮,“苏大学委,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她爷爷典当了她爸妈的命!这是‘诡当’规则下的血债!她现在被厉鬼标记,随时可能暴毙或者变成新的怪物!善心能挡鬼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的刺痛和烦躁,话锋一转,看向王雪晴,给出了一个残酷的选择:“不过,你运气不算最差。那个鬼影,跟我也有笔账要算。我可以试着保你几天,给你一个机会。” 王雪晴死灰般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代价是,”李妄生的声音不容置疑,“事情结束后,无论成功与否,你必须去‘诡当’做一次交易完成一次典当。” 考虑到这个月已经过半,业绩也仅仅完成了一单,还因为该死的王二柱,收尸任务莫名增加了三个。 于是李妄生将选择权交给了王雪晴,如果她选择了典当自然是最好的,因为这样还能完成典当行的业绩。 这是原老板跑路前给他留下的注意事项之一,典当行每个月最少要完成三次生意,否则典当行会出现异变。 因为典当行出现的地方是完全随机的,一周刷新一次,李妄生也不能控制典当行出现在哪,他只能自由进出典当行,有时候出现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人,生意自然也完不成。 “典当?!”王雪晴惊恐地睁大眼睛,“你不是说典当会死” “不典当,你必死无疑,可能就这几天!”李妄生语气冰冷。 “去典当,你有很小的几率活下来,还能实现一个愿望。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被厉鬼索命,或者变成你爷爷那样的东西。怎么选,看你自己。”他将选择权抛了回去,目光深处却带着一丝算计。 这不仅是救她,更是完成自己那该死的月度业绩的潜在机会。 王二柱那坑货死了还连累三个人,这个月的压力更大了。 反正这是王二柱的孙女,就拿她抵一单了。 王雪晴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陷入巨大的恐惧和挣扎。 几秒钟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道“我我选典当”至少,还能多活几天,还有那么一丝渺茫却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明智的选择。”李妄生点点头,没多少情绪。 “这几天你先待在我这里。我家有东西守着,一般的鬼进不来。但那个鬼影很邪门,它可能会在附近徘徊。你绝对不要出门,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也别理会,更别靠近窗户。”他警告道。 “什什么?先不说世界上有没有你们说的鬼。鬼会在门口?”苏清鸢刚刚压下去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它它要是进来了怎么办?或者我我要是回家路上碰到了” 苏清鸢语无伦次还夹杂着哭腔,尽管话语中对有没有鬼还存在质疑,但是她的潜意识已经相信了鬼的存在。 “碰到?”李妄生瞥了她一眼,“普通人撞鬼的概率比你中彩票头奖还低。真那么倒霉遇上了,记住别跑,别叫,别对视!原地站着,尽量别呼吸,装死或者当自己是块石头。大部分鬼的杀人规律没那么容易被触发,乱动乱跑反而死得更快。”这是他用命换来的经验。 “可是我害怕”苏清鸢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真的怕了。 “怕也得忍着。”李妄生没好气地说,“难道让王雪晴跟我去学校?人越多,鬼一旦现身,触发规律死的人就越多!你想看教学楼变停尸间?” 他想了想,看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一个更冒险但也更安全的方案浮现。 “这样吧,苏清鸢,你帮我再请几天假。王雪晴,你跟我去典当行待着。那地方进去简单出去难,它要是敢追来,正好关门打狗!在典当行里面,我有把握摁死它!”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典当行?就是那个你们提到的诡当?”苏清鸢忍不住追问,今晚接收的信息量太大,“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为什么你”她看着李妄生,眼神复杂难明。 李妄生沉默了片刻,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左臂的麻木感让他心烦意乱。 “苏清鸢,”他声音低沉,“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只需要记住两点:第一,这世界真的有鬼;第二,离我,离典当行远点,欲望啊,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典当物。好奇心太重,会死人的。”他的警告带着切身的疲惫和冷酷。 “好了,话就说到这。”李妄生站起身,下了逐客令,“苏清鸢,你回家吧,自己小心点。王雪晴,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走。” 苏清鸢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大脑一片混乱。 王雪晴的哭诉,腰间的血手印,会动的诡异画像,墓碑,李妄生冷酷的话语这一切都在疯狂冲击着她的认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门口的,只觉得楼道里的光线似乎比来时更暗了,空气里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就在她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准备关上李妄生家门的瞬间。 “滋啦!” 砰!砰!砰! 头顶的声控灯猛地爆裂。 细碎的玻璃碴如同冰雨般溅落。整个楼道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混合着血腥和内脏的腥臊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狠狠灌入她的鼻腔。 “呃”苏清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恶臭呛得干呕,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极度的恐惧让她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颤抖着按亮屏幕。 微弱的光线如同风中残烛,勉强撕开面前一小片黑暗。 光芒所及之处,就在她前方不到三米远的墙角阴影里,蹲着一个东西。 它背对着她,身体佝偻蜷缩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脊椎扭曲得像被暴力折断的枯木。 身上裹着一块破烂不堪,沾满污秽看不出原色的布。 破布的缝隙里,正不断渗出粘稠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油状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缓缓蠕动的,如同活物般的污血。 最让苏清鸢魂飞魄散的是那东西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体! 它枯骨般的手指,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和专注,抠挖着那个物体。 “咔嚓咔嚓噗嗤” 那是骨头被捏碎的黏腻声响,在死寂的黑暗中清晰得如同炸雷。 手机屏幕的光,因为苏清鸢剧烈的颤抖而晃动了一下,恰好照亮了那“圆球”的正面几缕沾满污血和脑浆的黑色长发黏在上面,下面是一张扭曲变形的女人脸。 一只眼球被整个抠出,只剩空洞淌血的眼窝,另一只眼睛则诡异地圆睁着,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着苏清鸢! 而那张咧开的嘴里,赫然塞着半块被嚼烂的,还连着软骨的耳朵! “咕嘿嘿” 一声怪诞如同坏掉的风箱在腹腔里抽动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那个佝偻背影的肚子里挤了出来。 它抠挖的动作停下了。 然后,它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脖子。 “咔咔嗒咔嗒哒” 令人牙酸的,仿佛骨头一节节强行扭断脱臼的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反复回响。 当它的脸终于完全转过来,对上手机屏幕光的刹那。 苏清鸢看到了! 那张脸上根本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深不见底,不断渗出黑血的窟窿!裂开的嘴巴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如同鲨鱼般尖锐,沾满碎肉和黑血的利齿! “啊——!”苏清鸢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凄厉地变了调! 与此同时,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朝上。 最后的光线中,苏清鸢清晰地看到,那东西怀里抱着的死人头,嘴角竟然极其诡异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与抱着它的怪物如出一辙的,充满恶意的狞笑。 更恐怖的是,天花板开始渗出更多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面的污血上。 每一滴落下,那滩污血中就“啵”的一声,冒出一根腐烂肿胀的手指,如同恶心的水草般疯狂生长,扭动! 第14章 无解的替死鬼 “什么声音,苏清鸢怎么了?”正准备进入典当行的李妄生听到了苏清鸢最后的尖叫。 “砰!”李妄生家的门被猛地拉开! 李妄生如同猎豹般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几乎被吓傻的苏清鸢,以及墙角那个抱着死人头,已经完全转过身的鬼影! “苏清鸢!你这什么鬼运气?刚出门就玛德撞鬼了?”李妄生心头剧震,嘴里骂着,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正是那个捧着账本的佝偻鬼影! 它竟然追到这里了! 鬼影那空洞淌血的眼窝“看”向李妄生,咧开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接着,它做了一个让李妄生头皮瞬间炸裂的动作,它双手捧起自己那颗恐怖的头颅,然后轻轻地摘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李妄生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心中警铃大作! 念头刚起,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要将脖颈生生扭断的恐怖力量骤然降临! “呃啊!”李妄生痛哼一声,脖子被无形的力量勒得青筋暴起,眼前发黑。 几乎就在同时,那鬼影无头的身体,一只枯爪带着刺骨的阴风和浓烈的尸臭,快如闪电般抓向瘫软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苏雪晴的咽喉。 “滚开!”千钧一发之际,李妄生身上那件一直穿在里面的鬼孝衣猛然收紧。 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瞬间涌向脖颈,硬生生抵住了那恐怖的扭力。 剧痛稍缓,李妄生爆发出全部力量,左手一把抓住苏清鸢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拽。 嗤啦! 鬼影的利爪擦着苏清鸢的咽喉划过,带起几缕发丝和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差毫厘! 李妄生借着回拽的力量,拖着几乎瘫软的苏清鸢,一个翻滚撞回了屋内!王雪晴早已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鬼影抓了个空。它抱着自己那颗狞笑的头颅,黑洞洞的眼窝“注视”着敞开的房门,迈开了脚步。 “拦住它!”李妄生厉喝,右手瞬间摸向沙发后那块冰冷的鬼墓碑。 但替死鬼的速度更快一步,它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房门门槛。 就在它踏入屋内的刹那。 嗡! 墙壁上那幅巨大的鬼新娘画像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画中嫁衣女子的眼眸似乎转动了一下,一股无形沉重的压力轰然降临,如同山岳般压向鬼影。 替死鬼踏入屋内的身体猛地一沉,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滞,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 它怀中抱着的头颅,嘴角的狞笑也僵住了。 “好机会!”李妄生眼中厉色一闪,强忍左臂麻木和脖颈剧痛,右手食指如刀,狠狠在鬼墓碑粗糙冰凉的表面刻下猩红的大字面前的鬼影! 轰隆! 墓碑上的刻字如同活了过来,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鬼影脚下的地板瞬间消失,化为一个深不见底,翻涌着暗红色腥臭坟土的巨大墓坑!无数只由坟土凝聚成的腐烂手臂伸出,死死抓住鬼影的身体,要将它拖入坟墓中去。 “咕噜”鬼影无头的身体在坟土中挣扎,发出沉闷的异响。 “成了?”李妄生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涔涔,左臂的麻木感因为过度催动鬼孝衣而蔓延到了半边身体。 鬼墓碑的压制之力极强,一旦陷入坟土,理论上 然而,那沉闷的挣扎声仅仅持续了两秒。 “咕嘿嘿嘿”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并非来自正被拖入坟土的替死鬼身体,而是清晰无比地响彻在李妄生的客厅里! 李妄生猛地转头,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 只见瘫软在墙角的苏清鸢和王雪晴,此刻双眼翻白,身体诡异地剧烈抽搐起来! 她们的皮肤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块大块的尸斑! 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从她们身上弥漫开来鬼墓碑的攻击,被鬼影的能力,转移到了她们身上! “开什么玩笑!被坟土还能转移伤害?鬼新娘的压制也不起作用,这是替死鬼?” “该死!!”李妄生睚眦欲裂!这鬼东西的能力简直无赖。 硬碰硬只会害死王雪晴和苏清鸢,王雪晴死就死了,她一家没有一个无辜的,可是苏清鸢是无辜的,曾经也帮了自己不少,不能让她就这么死在这。 而此时,替死鬼那被坟土淹没的身体,一条覆盖着黑泥,腐烂见骨的手臂,已经顽强地从翻涌的坟土中重新伸了出来。 鬼新娘画像施加的压力正在减弱,血光变得明灭不定。 没有时间了! 再犹豫,替死鬼一旦完全挣脱,苏清鸢和王雪晴必死无疑,自己也未必能再次压制它! “走!”李妄生当机立断,眼中闪过决绝。 他猛地冲向门口,右手掌心紧紧按在冰冷的门板上,同时左手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苏清鸢和王雪晴的手腕入手一片冰凉僵硬,如同死人。 “典当行给老子开门!”他低吼出声。 嗡。 一道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门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原本的房门前,边缘翻滚着不祥的黑雾。 就在替死鬼那条腐烂手臂即将完全扒开坟土爬出的瞬间,李妄生拖着两个如同木偶般的女孩,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入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门户瞬间合拢,消失无踪。 客厅里,只剩下翻涌的坟土墓坑,墙壁上光芒黯淡,边缘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的鬼新娘画像,以及那刚从坟土中完全爬出,浑身沾满腥臭泥泞的替死鬼。 它那颗被抱在怀里的头颅,黑洞洞的眼窝缓缓转动,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嘴角,那抹僵硬而恶毒的狞笑,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的利齿。 “咕嘿嘿” 它抱着头,开始在李妄生这间充满诡异物品的屋子里,漫无目的地,一步一顿地游荡起来。 一旦外面有人触发了替死鬼的杀人规律,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第15章 困境 黑暗。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不是闭上眼睛那种黑,而是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消失了。 冰冷,粘稠,浑身都感觉不自在,仿佛置身在血水中。 苏清鸢感觉自己像个破布娃娃,所有的尖叫都死死卡在喉咙深处,化作无声的痉挛。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只有灵魂被无形的巨力疯狂撕扯的错觉。 王雪晴蜷缩在离她不远的黑暗里,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有身体在本能地剧烈颤抖。 李妄生紧咬着牙关,左臂传来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麻木感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他强忍着眩晕和尸蜡侵蚀带来的恶心感,凭借无数次穿梭于此的本能,硬生生在失重与窒息中稳住了身形。 他右臂用力,像拖拽两袋沉重的沙包,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苏清鸢和麻木的王雪晴猛地向前一带。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三人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身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门户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连同那只在李妄生家里游荡的恐怖替死鬼。 光线骤然刺入适应了黑暗的瞳孔,却并非温暖的光明。 大厅中间的水晶吊灯,蜡烛摇曳着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光线扭曲跳跃,将三人拖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随着火焰不安地晃动。 冰冷刺骨的空气瞬间灌入肺腑,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霉味,陈年纸张受潮的酸腐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冷的钢针。 苏清鸢被这冰冷的空气呛得猛烈咳嗽起来,肺叶火辣辣地疼。 她挣扎着抬起头,视野从一片模糊的绿影中逐渐聚焦。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巨手,再次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里绝不是李妄生那个虽然诡异但至少还算“家”的地方。 这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最中间有着一个青铜柜台,周围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诡异藏品,货架上的断指在蠕动,墙壁上的血手印不安分的乱动。 角落里堆叠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形状极其怪异的物品轮廓扭曲的金属框架、半人高的陶瓷罐子、还有一团团看不清材质的、仿佛在缓慢蠕动的黑色织物。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油灯火焰燃烧时本该有的“噼啪”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以及旁边王雪晴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的“咯咯”声。 “呃呃呃”苏清鸢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破碎的呜咽。 她试图撑起身体,四肢却像软脚虾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大脑一片混乱,无数恐怖的画面碎片般闪现替死鬼怀里狞笑的头颅、天花板上滴落的黑液长出的腐烂手指。 假的。都是假的。 噩梦。这一定是个噩梦! 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掐住自己的胳膊。 尖锐的疼痛传来。 很可惜这不是梦。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在死寂的典当行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清鸢死死抓住自己散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身体蜷缩成一团,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 她语无伦次地嘶喊着,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崩溃 “假的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这是哪里?李妄生!放我出去!我要回家!回家啊!妈妈妈妈呜呜呜假的!都是假的!让我醒!让我醒过来!”她开始用头撞击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撞碎这个恐怖的幻境。 王雪晴被她的尖叫吓得浑身一哆嗦,把头更深地埋进膝盖之间,双手死死抱住自己,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无声地哭泣。 她腰侧那个鲜艳的血手印,在幽绿的烛光下显得更加妖异,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阴冷黑气在缓慢蒸腾。 李妄生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刚才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左臂的疼痛感不断加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 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的苏清鸢和濒临绝望的王雪晴,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奈。 他伸出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用力按住左肩上方那层厚厚的,如同灰白色石蜡般的区域那是尸蜡侵蚀最严重的地方。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坚硬且毫无生机,仿佛那不是他的血肉,而是一块冻僵的死肉。 一阵尖锐的刺痛伴随着更深的麻木感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典当行里回荡着苏清鸢歇斯底里的哭喊和撞击声,如同魔音灌耳。 李妄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空气,然后猛地睁开。 他眼中最后一丝疲惫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无视苏清鸢的崩溃状态,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哭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炸响在典当行中。 “哭够了吗?” 苏清鸢的哭喊和撞击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布满血丝,泪眼模糊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李妄生,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泪痕。 “哭够了就听我说。”李妄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捂着左臂,目光扫过苏清鸢和王雪晴,最后定格在苏清鸢那双充满惊骇和绝望的眼睛上。 “欢迎来到阴当,这就是你之前想了解的地方。”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狠狠地进入了两人的内心。 苏清鸢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却被那冰冷的语气和眼前诡异的环境死死扼住了喉咙。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更不是慈善收容所。”李妄生继续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进来了,就别想着能像逛商场一样拍拍屁股走人。这里有自己的规则,简单,直接,也最残酷,苏清鸢你是无辜的,但愿你可以活下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生人入此门,非交易,不得离开。”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刮过苏清鸢和王雪晴瞬间惨白的脸。 “意思就是,你们两个,”他的手指点了点她们。 “想活着,完整地走出这里,每个人都必须在这里完成一次交易。”他刻意加重了“交易”两个字。 “交易?典当!”苏清鸢像是被这两个词烫到了一样,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调。 “李妄生!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放屁!什么狗屁规则!放我出去!我要回家!立刻!马上!”被巨大的恐惧驱使着,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就朝着记忆中那扇漆黑门户消失的地方扑去。 她要离开这个地狱般的世界离开这个疯子。 然而,她刚跑出两步,脚下就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狠狠绊倒,整个人再次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疼痛。 李妄生冷眼旁观,无奈地看着,说到底苏清鸢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是规则必须和她说清楚。 “回家?”李妄生看着她徒劳地挣扎,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威严,甚至引动了典当行那幽绿烛火一阵剧烈的摇曳,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又下降了十度! “你以为老子愿意每天跟这些鬼东西打交道?”他的吼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暴躁和对这里的无奈。 “听着,苏清鸢!把你那套‘这不科学’‘这不合理’的念头给我收起来,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颠覆你的认知,一切都要按照典当行的规则走,明白了吗?” 他猛地抬手,指向典当行的货架和触目惊心的藏品。 “看到这些了吗?这些有的是之前客人典当的物品,有的就是之前的客人,在这里不典当,你觉得走不了,记住如果不交易,你的下场比这些好不到哪里去。”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片浓稠的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几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的令人头皮炸裂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在粗糙的石壁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刮挠。 “滋啦滋啦”紧接着,如同坏掉风箱抽气般的低沉笑声“嗬嗬” 李妄生眼神冰冷,充斥着不耐烦“小算,给老子滚过来,你再给老子吓人,老子马上给你拆了!” 柜台下面响起了一阵噼啪声,惨白色骨珠的小算笑嘻嘻地跳到了柜台上面,犹如调皮的孩子般。 “主人发生什么事了?”小算凄厉的声音响起。 “没什么大事,不过我看你恢复得挺快,下次你可要顶上去。”李妄生淡淡的说道。 小算闻言却剧烈地拨动算珠,分明是一种恐惧。 李妄生和小算的交流使得苏清鸢和王雪晴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巨大的恐惧笼罩了她们。 就在这时,典当行墙壁上,一处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诡异地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那幅苏清鸢在李妄生家中见过的,令她魂飞魄散的鬼新娘画像,无声无息地从那片涟漪中浮现了出来! 古旧的画框,暗红如血的底色。 画中的女子凤冠霞帔,美艳绝伦,却又死气沉沉,如同精致的人偶。 但这一次,苏清鸢看得分明那画中女子低垂的眼睫,极其轻微抬了一下! 随后两道冰冷,死寂,如同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目光,瞬间穿透了薄薄的画布,精准地投射在瘫倒在地的苏清鸢和蜷缩在角落的王雪晴身上。 那目光扫过苏清鸢惊恐扭曲的脸,最终在王雪晴腰侧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红手印上,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一股比典当行本身冰冷无数倍的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空间。 空气似乎都凝结成了冰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幽绿的烛火疯狂摇曳,最终变成了猩红色。 “呃”苏清鸢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短促如同被扼住脖子的窒息声。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冰冷、漠然,以及一种高高在上仿佛看待蝼蚁般的嫌恶?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和冰冷的注视下,苏清鸢的大脑神经如同被绷紧到极限的琴弦。 “嘣!” 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脆响。 她眼前猛地一黑。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李妄生紧锁眉头,疲惫不堪的脸,和他那句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咒骂。 “艹麻烦,对了鬼新娘快来帮帮我。” 第16章 收尸 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硌得苏清鸢生疼,鬼新娘那穿透灵魂的冰冷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针,狠狠刺入她的脑海,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她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被浓稠的黑暗占据。 “呃呕”她趴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不能晕!不能晕过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崩溃的冲动。 苏清鸢死死咬住下唇,剧烈的疼痛让她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了一瞬。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墙壁上那幅如同噩梦根源的画像。 鬼新娘依旧静静地“伫立”在画中,暗红的嫁衣在幽绿的灯火下流淌着阴冷的气息。 她的目光已经从王雪晴腰间的血手印移开,此刻,正毫无波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苏清鸢。 “鬼新娘你先别吓她们玩了,我遇到了一个大麻烦。”李妄生捂着左臂,脸色苍白。 鬼新娘闻言转过头看向李妄生,“什么大麻烦,不过你真的好弱,比我之前见到的老板弱太多了。” 李妄生禁不住苦笑,疼痛使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才多大,老子今年才十八,我在外面遇到了替死鬼,他的能力太无解了,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鬼新娘饶有兴趣地转动眼睛,身上的嫁衣闪过一阵猩红色。 “替死鬼,我在很早之前见到过一次,他的能力确实无解,不过你可是这家典当行的老板,你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而不是来求助我。” 鬼新娘说完,身体隐入画中,消失不见。 “操说得轻巧”李妄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左臂传来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麻木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鬼新娘说得没错,典当行的老板拥有这里的主场优势,但这优势建立在理解规则,利用藏品和付出代价之上。 替死鬼那种近乎规则层面的转移能力,本身就极其克制他这种依赖物品和主场压制的战斗方式。 “嘿嘿嘿”角落的算盘小算发出一阵幸灾乐祸般的低笑,骨珠微微跳动。 “闭嘴!再笑老子拆了你当柴烧!”李妄生烦躁地低吼一声,强撑着从冰冷的地上站起来。 身体晃了晃,左半边几乎完全不听使唤,如同挂着一块沉重的冻肉。 他踉跄着走向那个布满灰尘和诡异污迹的青铜柜台。 当务之急,是处理这该死的尸蜡侵蚀。 再拖下去,别说对付替死鬼,他这条胳膊真得废掉。 苏清鸢依旧趴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干呕和恐惧而痉挛。 鬼新娘最后那穿透灵魂的冰冷一瞥,让她感觉自己完全暴露在鬼新娘面前。 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这是唯一能证明她还存在的感觉。 她不敢抬头再看那幅画,只能将视线死死盯在眼前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耳边李妄生和小算的对话,让她难以接受,她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王雪晴蜷缩在更深的阴影里,她双手死死捂住腰侧那个散发着不祥阴寒的血红手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鬼新娘的注视让她感觉那个印记像活了过来,冰冷刺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啃噬。 替死鬼的恐怖,典当行的绝望,腰间的索命标记巨大的恐惧如同沉重的磨盘,将她的意志一点点碾碎。 眼泪无声地流淌,她甚至不敢发出呜咽,只是将头埋进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消失在这片恐怖的地狱里。 李妄生没空理会两个女孩濒临崩溃的状态。他粗暴地拉开柜台下方一个布满铜绿的抽屉。 一股混杂着陈旧草药和淡淡血腥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抽屉里杂乱地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狗日的老东西跑路前也不知道整理一下!”李妄生低声咒骂着,右手在里面快速翻找,他在寻找能中和或拔除尸蜡阴毒的东西。 终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滑腻,触感如同某种冷血动物皮肤的皮袋子。 袋子不大,用一根褪色的黑色皮绳系着。 李妄生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小心翼翼地将它拎了出来。 解开皮绳,一股极其刺鼻,带着强烈辛辣和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甚至暂时压过了典当行本身的腐臭味。 袋子里面是粘稠的如同沥青般漆黑的粘液,表面还漂浮着几点暗绿色的荧光。 “老东西自己做的草药,应该可以用来疗伤吧。”李妄生忍着刺鼻的气味,用两根手指蘸了一点那粘稠恶心的黑泥。 指尖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烧感和麻痒感。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狠,猛地将蘸着黑泥的手指狠狠按在左肩上方那层厚厚的灰白色尸蜡区域。 “滋!”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冻肉上,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从左肩炸开。 远比之前的麻木和侵蚀之痛强烈十倍。 “呃啊!”李妄生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同小溪般瞬间淌下。他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右手死死撑住柜台边缘才没有倒下。 只见那粘稠的黑泥接触到尸蜡的瞬间,灰白色的蜡质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竟开始缓慢地溶解,软化! 同时,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带着恶臭的灰黑色寒气被强行从皮肉下逼了出来。 这过程极其痛苦,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皮肉和骨头里搅动。 李妄生牙关紧咬,几乎要将牙齿咬碎,身体因为剧痛而不住地颤抖。 但他能感觉到,随着黑泥的灼烧和寒气的排出,左臂深处那刺骨的麻木感似乎减轻了一丝丝,虽然代价是更剧烈的、如同被活剥般的疼痛。 这骇人的一幕恰好被挣扎着抬起头的苏清鸢看到。 “呕!”她再次猛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 看着李妄生肩膀上升腾的灰黑寒气和他脸上扭曲的痛苦表情,看着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泥这完全超出了她对疗伤的理解。 这根本就是自残!是只有在最恐怖的噩梦深处才会出现的景象,她眼中的恐惧更深了,身体下意识地向后蜷缩,只想离那个少年远一点,再远一点。 王雪晴也被那刺鼻的气味和痛苦的嘶吼惊动,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茫然地看着李妄生肩膀上升腾的灰黑气息。 时间在剧痛中慢慢流逝。 就在李妄生感觉快要撑不住,左肩的尸蜡被溶解掉薄薄一层,剧痛稍微有所缓和时。 嗡! 一声低沉而诡异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典当行大厅。 紧接着,放在柜台一角的那个古朴,皮质,布满诡异纹路和暗红血渍的账本,猛地自动弹开。 书页如同被狂风吹动般哗啦啦疯狂翻动,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味伴随着阴冷的怨气从账本中汹涌而出。 李妄生心中警铃大作,顾不得左肩的剧痛和残留的黑泥,猛地看向账本。 只见账页最终定格在一页泛黄,字迹潦草的区域。 那里有三个名字张伟、李萍、赵建国。 然而此刻,这三个名字已经被一道粘稠,如同刚刚流出的鲜血般的扭曲斜杠狠狠划掉!猩红的墨迹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拥有生命,散发出滔天的怨毒和不甘。 这正是王二柱那坑货死后,替死鬼将他们三个人的名字给划掉了。 更让李妄生头皮发麻的是,在张伟那个被划掉的名字上方,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正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 那字迹并非书写而成,更像是被无形的、沾满污血的指尖硬生生抠出来的! 笔画歪歪扭扭,边缘模糊不清,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恶意。 收尸:张伟。地点:滨江路74号,夜归人酒吧地下冷库。时限:23点。逾时后果自负。” 每一个字浮现,都伴随着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和怨气爆发。 “我艹你大爷的王二柱!死了都不安生!”李妄生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狂暴到极点的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嘶哑变形。 他猛地一拳砸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柜台上的骨珠算盘都跳了起来。 强制任务! 而且是带时限的强制收尸任务,逾期后果自负,李妄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巨大的愤怒和憋屈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 他才刚处理了一点伤势,连口气都没喘匀,替死鬼还占据着他的家,苏清鸢和王雪晴这两个大麻烦还瘫在典当行里,现在账本又他妈强制他去收尸。 而且第一个就是张伟,他记得这个名字,就是王二柱连累的三个倒霉蛋之一。 “凭什么?老子是老板还是奴隶!老东西!你给老子等着!老子早晚找到你,把你塞进十八层地狱的油锅里炸一万遍!”李妄生对着空气疯狂咆哮,俊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怒火而扭曲狰狞,双眼布满血丝。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快要被这接踵而至毫无道理的重压碾碎了。 苏清鸢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异变和李妄生的狂暴怒吼吓得魂飞魄散。 她看着那自动翻动、渗出鲜血般字迹的诡异账本,听着货架上那些东西越来越响的躁动,感受着空气中骤然加剧的阴冷和怨毒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李妄生为何之前频繁请假,也明白明明就邻居,他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 这里的存在根本就不应该让一个正常人知道,这里是地狱,是欲望的深渊。 李妄生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 他死死盯着账本上那血淋淋的收尸张伟和,又看了一眼苏清鸢和蜷缩在角落里,眼中只剩下死灰的王雪晴。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声音嘶哑“张伟是吧?行,老子这就去给你收尸!” “你们两个不要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有什么异变就喊鬼新娘她会保护你们。听见我的话了吗?鬼新娘,现在老子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和你叽叽歪歪。” 第17章 房产中介 沉重的木门在李妄生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典当行内翻涌的怨气和令人窒息的绝望。 好在左臂至少恢复了一番,没有先前的疼痛了。 滨江路74号,夜归人酒吧。时间在滴答作响。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影迅速融入城市边缘被霓虹遗忘的阴影里,朝着滨江路的方向疾行而去。 收尸,必须完成。后果?他赌不起。 典当行内,死寂重新成为了主旋律。 苏清鸢瘫软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深入骨髓,却远不及心头那份万念俱灰的寒意。 李妄生的离去,如同抽走了最后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怨气,还有货架上那些东西若有若无的窥视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王雪晴蜷缩在更深的阴影中,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时。 嗡! 一股难以言喻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沉重带着古老血腥气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墙壁上,那幅巨大的鬼新娘画像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猩红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将原本幽绿的烛火彻底吞噬,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污浊血色。 紧接着,更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画框边缘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起来。 画中那凤冠霞帔、美艳绝伦却死气沉沉的身影,竟然迈出了一步! 是的,迈步! 一只穿着精致鲜红绣花鞋的脚,踏在了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鬼新娘,走出了画像! 她整个人悬浮在离地寸许的空中,暗红的嫁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边缘翻滚着如同实质般的黑雾。 那张完美的如同人偶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大厅,最终落在了瘫在地上的苏清鸢和蜷缩在角落的王雪晴身上。 那目光,冰冷,死寂,带着漠视,完全就像是在审视蝼蚁般。 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瞬间席卷住了苏清鸢和王雪晴,让她们连颤抖都僵住了,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他让你…保护我们。”苏清鸢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想起了李妄生临走时的话,这是唯一渺茫的指望。 鬼新娘的目光终于聚焦在苏清鸢身上。那眼神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嘲弄? 她的嘴唇没有动,一个空灵,缥缈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厅中 “保护?”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脆弱如朝露的生命,值得保护吗?” 苏清鸢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她听懂了那话语中的漠视,那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冷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王雪晴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我爷爷…他到底做了什么?” 鬼新娘的目光扫过王雪晴腰间的血手印,那印记在她目光触及的瞬间,竟微微蠕动了一下,仿佛感到了不安。 “你爷爷做了什么?有趣,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鬼新娘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威严。 “如你所见这里是典当行,是阴阳夹缝,规则之地。非生者乐园,亦非亡者归宿,这是连接阴间和现实的通道,你们可以叫它阴当!” 她悬浮的身影微微转向那本摊开在柜台上散发着不祥血光的账本。 账本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书页上的血色字迹微微流转。 “这里是和鬼做交易的地方。”鬼新娘的声音陡然变得宏大而冰冷,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威严,“这里维系着脆弱的平衡。贪婪,怨念,不甘…生者无尽的妄念,死者不灭的执念,皆在此处交汇,衡量,典当。若无此地,若无规则束缚,阴阳混淆,万鬼横行,人间早已沦为炼狱焦土!” “可惜这是以前的阴当,现在的老板一代不如一代,自从第十三任老板之后,这里已经不再和鬼做交易了,就连对阴间的束缚也弱了许多。” 鬼新娘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苏清鸢和王雪晴的灵魂上。 她们似乎看到了一幅模糊而恐怖的景象,无数扭曲的鬼影在城市的废墟上哀嚎,撕扯,天空被染成污浊的血色,秩序彻底崩坏……那是比她们眼前所见恐怖千万倍的末日! “这里不是你们这些普通人该来的地方。”鬼新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它的存在本身便是悬于万鬼头顶的利刃,是令深渊之物亦须止步的界碑!敬畏?不,是烙印在它们本源之中的恐惧!若无阴当规则束缚,若无老板执掌门户,你们眼中的厉鬼,早已挣脱束缚,当然现在已经有厉鬼走出阴间来到人间了。” 苏清鸢和王雪晴彻底呆住了。世界观在瞬间被彻底碾碎,又被强行塞入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也更加令人绝望的真相! 原来,这阴森恐怖的典当行,竟然是世界秩序的守护者? 而李妄生那个暴躁的少年,竟然是执掌着如此恐怖权柄的守门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们大脑一片空白。 鬼新娘似乎对她们的反应毫不在意,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方向,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空灵。 “契约仍在,承诺之事,我自当履行。然时限将至,你们口中那老板,呵,太弱了。”最后三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随即,她如同幻影般,无声无息地飘回画像之中。 刺目的血光瞬间收敛,只留下那幅静静悬挂的嫁衣画像,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大厅内只剩下幽绿烛火摇曳的光芒,以及两个女孩沉重而恐惧的喘息声。 保护?苏清鸢看着那幅画像,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她们唯一的依靠,同样深不可测且充满危险。 而李妄生,正带着伤,独自闯入一个被厉鬼标记的死亡之地。 滨江路74号,夜归人酒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俗艳的蓝紫色光芒。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隔着厚重的门板隐约传出,带着一种虚假的喧嚣。 李妄生站在酒吧门口,眉头紧锁。 时间已经接近23点,酒吧理应人声鼎沸。但这隐约传来的音乐声未免太单调了,没有鼎沸的人声,没有杯盏碰撞的嘈杂,只有一种空洞。 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的隐痛,右手悄然握紧了袖中那根冰冷刺骨的棺材钉。 他没有推门,而是绕到酒吧侧面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馊水气味的狭窄小巷。 小巷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铁门紧闭着,上面贴着一个褪色的标签冷库重的闲人免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着冷库特有的刺骨寒意。 就是这里了。 李妄生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四周。 没有异常。他走到铁门前,发现门锁竟然被破坏了,铁门虚掩着,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浓重的寒气从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他屏住呼吸,侧身,用肩膀缓缓顶开沉重的铁门。 吱嘎。 门内,并非预想中灯火通明的冷库通道。 只有一片粘稠的化不开的黑暗。冰冷的空气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包裹了他,刺骨的寒意让左臂的麻木感再次袭来。 那隐约的酒吧音乐声在这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李妄生眯起眼睛,适应着黑暗。 他正站在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顶端。楼梯下方,是更深的黑暗。 就在这时! 一点微弱,摇曳的暖黄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楼梯下方的黑暗中亮起。 那光芒并不明亮,甚至有些飘忽,却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光芒缓缓上升。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李妄生看清了持灯者。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一丝奇异亢奋的表情。 他手里,稳稳地举着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蜡烛的颜色,是刺目的红色! 烛光映照着他年轻却显得异常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脚下几级冰冷的台阶。 而在台阶下方更深沉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烛光边缘无声地蠕动着,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血腥气。 李妄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红蜡烛? 这个年轻男人就是王雪晴之前提到的给他蜡烛的那个人吗? “呵,真有意思,喂,这里正在闹鬼,我是房产中介万豪,赶快离开这里吧。” 第18章 狂欢的酒吧 “房产中介万豪?你是不是将蜡烛给过一个叫王雪晴的人?” 李妄生不想和他虚与逶迤,所以上来就直接进入主题。 房产中介万豪闻言露出思索的表情。 “王雪晴?那个王家的小女孩吗?应该吧,当时我觉得她家有点不太正常就给了她,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还有你是谁?我说了这里正在闹鬼,你如果没事的话就赶紧离开这里。” 李妄生心里思索着,没听说过在现实有人可以直接对付鬼的,这是什么情况?还有他竟然知道这里正在闹鬼,他怎么会知道?难不成现在有了这种组织? 李妄生组织了一下语言后。 “我是谁就不方便介绍了,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李妄生,来这里目的和你一眼,解决这里的鬼。” 万豪闻言眉头一挑。 “哦?原来碰到同行了,那行吧,李妄生是吗?我们出发吧。” 万豪洒然一笑,率先向楼梯下方走去。李妄生一边思考一边跟着他。 “嘶真够劲的。”旁边的万豪吸了吸鼻子,脸上那丝奇异的亢奋并未退去,反而在红蜡烛摇曳的暖黄光晕下显得更加突兀。 他举着蜡烛的手很稳,烛光只能勉强撕开下方几步远的黑暗,照亮布满污垢的水泥台阶,再往下,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你好像挺享受?”李妄生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这个自称房产中介的家伙,出现在这种地方,拿着能逼退替死鬼的红蜡烛,本身就透着邪门。 万豪嘿嘿一笑,烛光在他眼中跳跃。 “干我们这行的,见怪不怪嘛。凶宅、事故房哪个没点故事?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再说,”他晃了晃手里的红蜡烛,“有这宝贝,胆子自然壮几分。倒是你,小兄弟,脸色差得很啊,鬼这东西可没有那么好对付,悠着点。” 李妄生没接话,只是紧了紧右手袖中冰凉的棺材钉,当先向下走去。 靴底踩在结着薄冰的台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在绝对死寂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踩在绷紧的神经上。 楼梯不长,十几级便到底。烛光范围有限,只能照亮身前一小圈。 这里像是一个缓冲平台,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陡然浓烈了数倍,几乎凝成实质,堵在喉咙口,让人作呕。 冰冷的水泥地面覆盖着一层滑腻半透明的暗红色液体,踩上去黏糊糊的。 平台连接着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厚重覆满白霜的冷库铁门。 大部分门紧闭着,锈迹斑斑。 只有最里面一扇,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刺骨的寒意,那股混合尸臭味和血腥味正是从那里汹涌而出。 万豪举着蜡烛凑近那扇门。烛光摇曳,勉强照亮门内景象的一角。 没有预想中堆积如山的冻肉。只有三具尸体。 它们被随意地丢弃在冰冷的地面上,姿态扭曲僵硬,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一具仰面朝天,是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眼睛惊恐地圆睁着,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极端恐怖的东西。 另一具蜷缩在角落,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服务生的短裙,双臂死死抱住自己,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向身后,脖子被扭断了三百六十度,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 最后一具趴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穿着沾满污渍的厨师服,后背心口处破开一个大洞,边缘的皮肉和衣物被冻得硬脆,里面空空如也,心脏不翼而飞。 烛光扫过他们的脸,李妄生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们的嘴角,无一例外,都被冻僵的肌肉强行拉扯着,向上扬起,形成一个个极端瘆人的微笑。 这个微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据李妄生所知,应该没有同样杀人方式的鬼吧。 “啧,”万豪咂了咂嘴,脸上那点亢奋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凝重,“死得真够惨的。心脏没了,脖子断了,有东西在这儿用餐呢。” 他蹲下身,用蜡烛凑近那具被掏心的厨师,仔细看了看伤口边缘撕裂的皮肉,“手法……很糙,应该是被鬼操控的倒霉蛋把这尸体吃了。” 李妄生没说话,扫过每一寸被烛光照亮的区域。 地面除了尸体拖曳的痕迹和少量喷溅状的黑褐色冰冻血点,再无其他。 墙壁冰冷光滑,只有凝结的冰霜。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但却有一丝不对劲,这里似乎并没有鬼。 “没有。”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鬼不在这里。” 万豪站起身,拍拍手“看来正主儿在上面快活呢。” “酒吧。”李妄生吐出两个字。 账本指示张伟在冷库,但鬼,或者说操纵这一切的源头,显然在更热闹的地方。 两人退出冷库,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重新关上。 沿着狭窄的通道返回楼梯,推开那扇虚掩的侧门,重新回到堆满馊臭垃圾的后巷。 夜归人酒吧的正门就在几步开外。 俗艳的蓝紫色霓虹招牌闪烁,巨大的低音炮轰鸣着,节奏强劲的电子乐隔着厚厚的门板依旧震得人心头发麻。 然而,站在这喧嚣的声浪边缘,李妄生和万豪却同时皱紧了眉头。 不对! 这音乐声太响了,响得空洞。 没有鼎沸的人声,没有碰杯的脆响,没有兴奋的尖叫或醉醺醺的调笑。 只有那单调,重复,震耳欲聋的鼓点和合成器音效,完全像一具空洞的金属骨架,在徒劳地支撑着一个虚假的热闹外壳。 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 万豪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那点中介特有的圆滑笑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凝重“妈的这地方不对劲,里面不像有活人的样子。” 李妄生没吭声,只是将棺材钉在袖中调整到一个更易发力的位置,鬼孝衣的寒意丝丝缕缕缠绕周身。 他当先一步,猛地推开了酒吧包裹着劣质皮革的大门。 轰! 里面是铺天盖地的音乐声。 旋转的镭射灯球将无数破碎的光斑疯狂地投射在每一个角落,明灭不定,让人头晕目眩。 舞池里,人很多。 年轻的男女们穿着时尚或暴露的衣物,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忘情地扭动着身体。 手臂高举,头颅甩动,腰肢摇摆,动作激烈,充满了原始的狂热。 但是,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在所有的动作之上。 没有笑声,没有喘息,没有交谈。 一张张在眩目灯光下明灭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瞳孔涣散,他们只是机械的,僵硬地重复着大幅度的舞蹈动作,如同无数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被抽走了活人的生气。 吧台后面,酒保穿着笔挺的马甲,动作娴熟地摇晃着调酒杯,冰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将调好的鸡尾酒推到吧台上一个穿着吊带裙,面无表情的女人面前。 女人端起酒杯,仰头,液体滑入她张开的嘴巴。 没有吞咽的动作,酒液顺着嘴角无声地淌下,染红了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她也毫不在意,只是继续着那僵硬的举杯动作。 这里的鬼似乎更喜欢热闹一些吗?它在这里开启了活死人的狂欢。 李妄生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鬼孝衣应激般收紧,冰寒刺骨。 他见过很多鬼,但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悚。 万豪举着红蜡烛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眼神里充满亢奋。 “这鬼很有意思,不过这里的人应该没救了。” “先找张伟!”李妄生压下心头的寒意,声音斩钉截铁。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警惕地贴着冰冷的墙壁移动,避开那些在舞池中疯狂扭动,却散发着浓烈死气的人群。 吧台,卡座,散台一张张空洞麻木的脸在闪烁的灯光下掠过。 没有张伟。 通往卫生间的狭窄过道口,光线更加昏暗。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身影,背对着他们,面朝墙壁站着。 他的头一下一下地,缓慢地撞击着冰冷的墙面。 砰!砰!砰! 声音微弱,却被李妄生和万豪精准地捕捉到,因为这单调的撞击声,竟然诡异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音乐,清晰地敲打在他们的神经上。 李妄生瞳孔骤缩。 是张伟!那个被王二柱连累,被替死鬼标记划掉名字的倒霉蛋! 万豪也认出了那身廉价的西装和佝偻的背影,低声道“鬼是他?” 两人迅速靠近。越是接近,那股尸体特有的混合着冰冷和腐败的气味就越发浓烈。 “张伟?”李妄生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撞击墙壁的动作停止了。 那个身影极其缓慢的,以一种关节生锈般的滞涩感,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万豪手中红蜡烛摇曳的光晕下时,饶是见惯了诡异的李妄生,心脏也猛地一沉。 是张伟,没错。但他的脸肿胀发青,皮肤紧绷得近乎透明,布满了紫黑色血管。 他的西装上沾满了暗褐色早已干涸凝固的血污,胸口心脏的位置,衣服破了一个大洞,边缘撕裂,露出下面同样被撕裂、冻结的皮肉和森白的肋骨断茬。 那里空空荡荡,和他冷库里的同伴一样,心脏不翼而飞。 新生的鬼。带着对生前执念的茫然和对死亡的怨毒。 找到了。 任务目标就在眼前。 然而,李妄生却没有丝毫放松,现在张伟找到了,他毫无疑问变成了鬼,但是杀死张伟那只鬼呢? 第19章 驾驭鬼的人? 张伟肿胀青紫的脸上,那诡异笑容凝固在脸上。 空洞浑浊的眼珠盯着李妄生和万豪,他身上那股浓烈混合着腐败味的尸臭,显得异常刺鼻。 “小心!”万豪低吼,手中的红蜡烛猛地向前一递,烛火受激般呼地窜高了几分,暖黄的光晕瞬间扩大,将张伟和他周围几具仍在机械扭动的舞客身影逼退半步。 光晕边缘,那些僵硬舞动的躯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出现了一丝凝滞。 李妄生瞳孔骤缩,鬼孝衣应激收紧,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抵消着那股锁定自己的阴冷怨念。 他右手袖中,棺材钉冰冷的触感,给予他最后搏杀的底气。 就在这时! 张伟那双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猛地聚焦在李妄生身上。 他佝偻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前一扑,动作僵硬却迅捷得不像尸体,膝盖重重砸向冰冷坚硬的地面。 咚! 沉闷的撞击声,狠狠敲在李妄生和万豪的心头。 几乎在膝盖触地的瞬间,张伟那颗肿胀变形的头颅,猛地向下叩去。 目标直指地面,这是在磕头? “磕头?”万豪瞬间明白了这是属于厉鬼的杀人规律,脸色巨变。 李妄生全身汗毛倒竖,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大脑,仿佛他下一刻就要死去。 鬼孝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白光芒,层层紧缩,甚至将李妄生的身体勒得生疼,下一刻,李妄生大脑一阵恍惚,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这,这是必死的灵异袭击! 如果没有鬼孝衣的保护,李妄生立马就要横死当场,这类厉鬼杀人效率可能不快,但是它们的袭击恐怖的难以想象。 一般都是通过最容易触发的杀人规律,从而制造出无解的灵异袭击。 “操!给老子顶住!”万豪目眦欲裂,手中的红蜡烛被他猛地插向地面。 烛火疯狂摇曳,几乎要熄灭,他双手猛地合十,死死夹住烛身,烛火轰地一声暴涨,化作一团刺目带着灼热气息的赤红光焰,瞬间将他和李妄生笼罩在内。 就是现在! 李妄生眼中爆发出绝境求生的凶光! 刚才的必死袭击即使有着鬼孝衣的抵挡,也没有完全挡住,就算溢出一些灵异力量,他也会死的不会再死。 幸亏房产中介万豪出手了。 借着这喘息之机,他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扑出,目标不是地面,而是正在叩首的张伟。 他右手闪电般从袖中抽出,那根锈迹斑斑散发着浓烈不祥和死亡气息的棺材钉出现。 噗嗤!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入肉声响起。 手中的棺材钉精准无比地从张伟的后颈与头颅连接的缝隙中,斜向上狠狠贯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伟那颗正在向下猛叩的头颅,动作戛然而止。 他身体剧烈地一颤,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李妄生死死压住。 棺材钉的钉头完全没入,只留下布满锈迹和污垢的钉尾,暴露在张伟后颈那青紫肿胀的皮肉外,微微颤动着。 李妄生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张伟迅速褪去青紫,变得灰败的死人脸上。 左半边身体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鬼孝衣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刚才那一下搏命扑杀,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万豪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他插在地上的红蜡烛,烛火变得只有黄豆大小,微弱地摇曳着,烛身也短了一大截,显然刚才强行催发抵御磕头诅咒,消耗巨大。 “妈的,磕头必死这王八蛋的规律。”万豪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不过,小兄弟你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一个棺材钉?太厉害了,一下子就能直接把厉鬼钉死。” 万豪对李妄生的棺材钉极其感兴趣。 李妄生艰难地从张伟的尸体上撑起身,他刚想说什么。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噪音,猛地从酒吧穹顶四面八方响起。 然后。 砰!砰!砰! 酒吧中的灯光全都爆炸开来。 瞬间,整个夜归人酒吧,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狂暴喧嚣的电子乐戛然而止,吧台的氛围灯,卡座的壁灯,甚至安全通道那微弱的绿色指示灯所有的光源,在同一时间,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掐灭。 “我艹!”万豪的惊呼声在绝对的黑暗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 李妄生心脏猛地一沉,那个隐藏在深处的鬼要现身了。 “先把你的蜡烛点了。”李妄生嘶声吼道,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妈的!点不着!”万豪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黑暗中传来他急促的打火机摩擦声,“嚓!嚓!嚓!”连续几下,只有火星迸溅,却无法点燃任何东西! 连他手中那根神异的红蜡烛,此刻也彻底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是死亡的领域! 猛然间,鬼孝衣应激爆发出最后一点惨白微光,但这点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里,只能照亮他身周不到半尺的范围,并且迅速黯淡下去!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规则层面的抹杀力量,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降临在他的灵魂和肉体上。 冰冷!僵硬!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身体机能正在被强行剥夺。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绝对地笼罩下来。 “万豪!”李妄生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 在如此绝对的规则抹杀下,鬼孝衣撑不了几秒! 万豪的蜡烛又灭了他完了吗? 现在李妄生总算理解为何夜归人酒吧中全部都是死人,这可怕的杀人规律,灯光熄灭,立马死,在酒吧这个环境完全就是得天独厚,一死一大片。 没有回应。 黑暗中,只有一片死寂。 万豪刚才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声息传来,仿佛他已经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抹去。 一股巨大的寒意和绝望席卷了李妄生。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就在鬼孝衣最后一点微光即将彻底熄灭,李妄生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要被黑暗冻结的瞬间。 呼。 一股微弱,阴冷,带着浓郁土腥味和腐朽气息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万豪刚才瘫坐的位置吹拂过来。 这气流拂过李妄生即将熄灭的鬼孝衣微光,那惨白的光芒竟然极其诡异地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继续黯淡。 紧接着,一个平静得近乎死寂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李妄生从未在万豪身上听过的非人的漠然 “灯灭必死,好霸道的规律。原本不想动用我身体里的厉鬼,这样只会加快厉鬼的侵蚀。” 随着这声音,一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光芒,在万豪的位置幽幽亮起。 借着鬼孝衣和这微弱绿光的边缘,李妄生猛地扭头看去。 万豪依旧坐在原地,姿势似乎都没变。 但他脸上那房产中介特有的,圆滑中带着点市侩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抬起,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那只手在幽绿微光的映照下,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指甲变得乌黑尖锐。 更让李妄生头皮炸裂的是,万豪按着心口的手指,微微陷了下去。 仿佛他胸腔里包裹的不是跳动的心脏,而是一团冰冷的泥土。 那股阴冷,腐朽,带着浓烈土腥味的气息,正是从他按着的心口处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顽强地抵御着灯灭必死的规则侵蚀。 万豪缓缓抬起头,那双在幽绿微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李妄生,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他的胸口处诡异的出现了一双手臂,这是他身体里的鬼,与此同时,他的肩膀微微下沉,犹如被什么东西踩在上面一样。 “别死得太快,李,李妄生。”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正主儿要来了。” 一股寒意,比这绝对黑暗中的死亡规则更加冰冷,瞬间冻结了李妄生的血液。 他死死盯着万豪那只从胸口伸出青灰色的手,结合刚才万豪说的话,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他…驾驭了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