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人不归》 第1章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阮彦初为了骆澜月,什么都肯做。 他替她挡过子弹,替她喝酒中毒,甚至刚做完手术疼得脸色惨白,也能面不改色地替她处理所有烂摊子。 所有人都说,阮彦初爱骆澜月爱得疯魔,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她。 可就在做她秘书的第五年,阮彦初递了辞呈。 人事愣了半天,反复确认:“彦初,你真的要离职?” “嗯,一个月后我就会离开。” 阮彦初平静地签完字,转身离开。 但他却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墓园。 墓碑上的女人眉眼温润,和骆澜月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要柔和许多。 阮彦初伸手轻轻抚过照片,指尖微颤。 骆清珺。 骆澜月的姐姐,也是…… 他真正的爱人。 五年前,他们最相爱的那年,骆清珺为了保护他,死在了一场车祸里。 当时的她浑身是血,却还撑着最后一口气,对他说:“阿初,别哭…… 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我妹妹…… 性子冷,不会照顾自己…… 你替我看着她,至少…… 五年,好不好?” 阮彦初知道,她不是真的要自己去照顾骆澜月,而是怕他活不下去,才用这种方式绑住他,想让他在这五年重新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他听她的话,去了骆澜月身边,成了她的私人秘书,替她挡下所有危险,处理所有麻烦。 可五年的时间到了,他的想法依旧未变。 他要去陪骆清珺。 他低头看着墓碑,轻声道:“清珺,没了你,这个世界于我而言,什么也不是。再等等我…… 我很快就能来找你了。” 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电显示是骆澜月的闺蜜,语气焦急:“阮彦初!你快来赛车场!澜月疯了,为了林晚昱的考验,非要去赌命!” 阮彦初瞳孔一缩,立刻起身往外跑。 林晚昱。 是骆澜月追了整整两年的心上人。 他说要验证骆澜月的真心,要求她完成一百件事之后才肯答应她的追求,可她提的那些事,大多危险又荒唐。 高空跳伞、深海潜水、甚至现在还要去赌命赛车…… 阮彦初赶到赛车场时,骆澜月正脱下毛呢外套,准备换上赛车服。 周围各位朋友都在劝她。 “澜月,你是不是疯了?上个月为了林晚昱跳伞摔断的腿才刚好,现在又要去玩命?” “就是,你堂堂京圈大小姐,京圈多少富家子弟排着队等着追你,你偏要吊死在林晚昱这棵树上?” “再不济,阮彦初都比她强吧?这些年对你掏心掏肺,你就真的一点都看不见?” 骆澜月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她抬眸,正对上不远处阮彦初苍白的脸。 “我不喜欢倒贴的。” 她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特别是,死缠烂打的那种。” 阮彦初站在不远处,心脏狠狠一缩,像是被人攥住拧了一把。 可他还是快步走过去,直接拎起赛车服,利落地换上。 骆澜月眯起眼:“你干什么?” 阮彦初垂眸,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你不能有事,我替你去。” 闺蜜见状,立刻劝道:“澜月,让阮彦初去吧!你要是出事,还怎么和林晚昱在一起?” 骆澜月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阮彦初已经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想阻拦,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阮彦初!” 她冷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 可他只是透过车窗对她轻轻点头,眼神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 引擎轰鸣声中,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骆澜月站在原地,裙边被疾风掀起一角。 她盯着那辆在赛道上飞驰的赛车,眸色越来越深。 这个男人,为了护她周全,竟连命都不要了。 第2章 赛道上,阮彦初的赛车几次擦着护栏飞过,金属摩擦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场边观众惊呼连连,他却始终保持着极限速度。 最后冲过终点时,“砰” 的一声巨响 —— 他的车头已经撞得变形,安全气囊弹出。 阮彦初艰难地推开车门,额角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踉跄着走到骆澜月面前,将奖牌递给她。 “我…… 赢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去。 骆澜月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了他。 怀中的人轻得不可思议,仿佛随时会消散。 她低头看着阮彦初紧闭的双眼,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阮彦初!”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陷入黑暗前,阮彦初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最喜欢听她叫他的名字,因为那声音,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阮彦初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他微微偏头,看到骆澜月站在窗边,纤细的身影被晨光勾勒出一道金边。 “醒了?” 她转身,声音低沉冷冽,“阮彦初,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传来一阵刺痛。 “我告诉过你,” 骆澜月走近病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不管你做多少事,我都不可能喜欢你。” 阮彦初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想说,他做这些,不是为了她,更不是为了她的喜欢。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要怎么解释?难道要说,他做这一切,只是因为答应了骆清珺?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轻声道:“…… 我知道了。” 他知道她不喜欢他。 他比谁都清楚。 骆澜月盯着他苍白的侧脸,胸口莫名发闷。 她移开视线,语气不自觉地放软:“这次给你放一周假,好好养伤。” 顿了顿,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这两天我会留下。” 阮彦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留下,你就这么高兴?” 骆澜月眯起眼睛。 他望着那张与清珺相似的脸,轻轻点头:“嗯,很高兴。” 骆澜月心头微动,刚要再次开口,手机铃声却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澜月……” 电话那头,林晚昱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的脚崴伤了,需要人照顾……” 骆澜月下意识看向阮彦初。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犹豫,嘴角扯出一丝笑:“你去照顾他吧,我没事。” 骆澜月沉默片刻,最终拿起外套:“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阮彦初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 他盯着天花板,眼眶发酸,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 没过多久,医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阮彦初听到走廊上护士的议论声 —— “听说了吗? 病房那边,骆总为了林先生,直接包下整层楼,调走了所有医疗设备和医生!” “天啊,这也太宠了吧……” 阮彦初躺在病床上,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伤口需要换药,可护士迟迟没来。 等了很久,他终于撑着自己坐起来,拿过床头的药,一点一点往伤口上涂。 药水刺激得伤口火辣辣的疼,他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没拿稳,药瓶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玻璃渣。 第3章 他弯腰去捡,结果牵动伤口,整个人重重跌下去,膝盖磕在玻璃碎片上,瞬间渗出血。 他疼得眼前发黑,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慢慢爬起来,继续给自己上药。 后来几天,他偶尔会路过林晚昱的病房。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能看到骆澜月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给林晚昱喂粥,眼神是从未给过他的温柔。 阮彦初站在门外,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想,骆澜月大概是真的很爱林晚昱。 那,如果他能帮他们在一起,清珺知道了,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出院那天,阮彦初收拾好东西,刚走出病房,迎面撞上了林晚昱。 他条件反射地侧身让路,却见林晚昱突然踉跄了一下,重重跌坐在地。 “啊……” 林晚昱的眉头皱起,“好疼……”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骆澜月一把攥住阮彦初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吃惊。 “阮彦初,做了这么多年秘书,连路都不会看吗?” “澜月,你别怪彦初哥。” 林晚昱抬头,声音柔和,“他可能是…… 不爽你这几天都在照顾我,所以才……” 阮彦初愣住了。 他明明碰都没碰到林晚昱,甚至两人连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故意为之? “我没有。” 阮彦初开口解释,“我怎么可能嫉妒,我……” “够了!” 骆澜月厉声打断他,猛地甩开他的手。 他猝不及防,腰狠狠撞在门把手上,刚愈合的伤口瞬间撕裂,疼得他眼前一黑。 骆澜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凌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晚昱远点。” 她弯腰扶起林晚昱,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什么珍宝。 临走时,林晚昱搂住骆澜月的肩,对阮彦初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阮彦初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襟。 他望着骆澜月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阮彦初独自回到了空荡的公寓。 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机械地解开被血浸透的纱布,草草处理了腰间的伤口。 而后,他走到柜子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铁盒。 里面全是和骆清珺有关的东西。 一张电影票根,一枚纽扣,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 他轻轻抚过照片上女人温柔的笑脸,指尖微微发抖。 “再等等我,清珺…… 我很快就能去见你了。”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骆澜月的来电。 “去买些晚昱爱吃的,送到蓝湾会所。” 通话被干脆地切断,连一个 “不” 字的机会都没给她。 窗外,暴雨如注。 阮彦初站在窗前看了片刻,沉默地拿起伞走进雨幕中。 他在网红店门口排了将近一小时的队,浑身冻得发僵,才终于买到林晚昱点名要的寿司。 赶到会所时,头发还在滴水。 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的阮彦初,忽然轻笑出声:“早听圈子里说彦初哥对澜月百依百顺,以前我还不信呢。” 他转头看向骆澜月,“现在看来,传言一点都没夸张。” 骆澜月坐在沙发深处,修长的双腿交叠,手中水晶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微微晃动。 她抬眸扫了阮彦初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林晚昱打开木盒,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个太腻了,我不想吃了。” 他抬头看向阮彦初,语气自然:“彦初,能麻烦你去买另一家的吗?我记得那家没那么腻。” 阮彦初沉默两秒,点头:“好。” 他转身又走进雨里。 第二次买回来时,林晚昱又摇头:“这个好像不够新鲜……” 第三次,她说:“味道不对,是不是买错了?” 第4章 聚会散场时,阮彦初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扶着墙壁稳住身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站姿。 骆澜月站在吧台结账,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直到服务员第三次提醒,她才回过神签单。 她转身去开车,让阮彦初先带林晚昱出去。 阮彦初点点头,搀扶着微醺的林晚昱往外走。 谁曾想经过人工湖时,林晚昱故意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湖里! “啊 ——!” 尖叫声响起,骆澜月闻声冲过来,刚好看到林晚昱落水的瞬间。 她眼神骤冷,一把掐住阮彦初的喉咙:“阮彦初!你吃了豹子胆,敢推他?!” 阮彦初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望进她盛怒的眼底,轻轻摇头:“我没有……” “我亲眼所见,你还敢撒谎!” 骆澜月猛地收紧手指,看着他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却丝毫没有心软,“既然你这么喜欢害人,那就自己尝尝滋味!” 话音未落,她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入湖中。 “扑通 ——” 第5章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阮彦初。 他本就因为术后恢复不佳浑身发冷,此刻更是疼得蜷缩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骆澜月冷冷地看着他,对保镖下令:“看着他,不准他上来。” 湖水刺骨,阮彦初的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骆澜月带着林晚昱离开的背影。 …… 再醒来时,阮彦初发现自己躺在骆家客房的床上。 骆澜月就坐在床边,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眸深邃,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刚开了刀,为什么不早说?” 阮彦初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说了,你就会不让我下去吗?” 空气瞬间凝固。 骆澜月指尖的香烟被捏得变形,烟草碎屑簌簌落下。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晚昱?” “我没有。”阮彦初声音冰冷,“是他故意自己跳下去的。” “阮彦初!” 骆澜月厉声道,“晚昱不是那种人!” 阮彦初不再辩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永远不会信他。 骆澜月深吸一口气,从手袋里取出一份烫金文件扔在床上。 “将功补过,晚昱的生日宴快到了,你来筹备。” “他的喜好和禁忌都在上面,别出任何差错。” 阮彦初翻开文件,指尖微微颤抖。 那些细致入微的喜好记录,让他想起曾经也有人这样用心记着他的所有 —— 骆清珺总是能准确地说出他喜欢的咖啡温度,记得他每一件衬衫的颜色。 见他出神,骆澜月皱眉:“听清楚了没有?” “嗯。” 他轻声应道,“你真的很爱他。” 他缓缓下床,准备起身去筹办,却在穿外套的时候手机不小心从口袋里滑了出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骆澜月瞳孔骤然紧缩 —— 锁屏上是阮彦初被一个与她七分相似的女人温柔拥在怀里, 那人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世间至宝。 骆澜月弯腰捡起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着机身。 “你怎么会有我年少时的照片?” 阮彦初猛地抢回手机,声音有些发紧:“你看错了。” “不可能。” 骆澜月眼神锐利,“那件校服是我高中时的,连上面的胸针都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脸有些模糊,但轮廓确实像极了她少年时期。 可少年时的她,分明不认识阮彦初!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骆澜月松开他的手腕,眼神古怪地看向他:“你就这么喜欢我?连我少年时的照片都要裁下来,然后再故意把你自己 p 在旁边?” 阮彦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她,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她,而是那个已经永远离开的骆清珺? 见他沉默,骆澜月眼神更冷:“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喜欢你。” “我心里只有晚昱,别再搞这些无聊的把戏。” 说完,她转身离开,可胸口却莫名多了种异样的情绪,心跳越来越快。 …… 三天后,林晚昱的生日宴如期举行。 阮彦初筹备的宴会奢华精致,处处符合林晚昱的喜好。 宴会上,骆澜月对林晚昱百般顺从,亲自为他切蛋糕、倒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宾客们窃窃私语。 “阮彦初为了骆总命都能不要,结果人家眼里只有林晚昱。” “要是我喜欢一个人这么久还没回应,早就放弃了,他图什么啊?” 第6章 阮彦初站在角落,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时,骆澜月走过来,难得夸了一句:“宴会办得不错,你想要什么?” 阮彦初刚要开口,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 “啊!好痒!” 林晚昱抓挠着脖子,脸色煞白,“澜月…… 我…… 我喘不过气……”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香槟塔。 玻璃碎片四溅,划破他的手臂和双腿,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骆澜月脸色大变,冲过去扶起林晚昱就往医院赶。 阮彦初紧随其后。 医院里,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林先生有凝血障碍,伤口出血止不住,需要输血。” 骆澜月刚要开口,阮彦初已经挽起袖子:“抽我的。” 骆澜月怔了怔,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抽血过程中,阮彦初脸色越来越白,眼前一阵阵发黑,最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绑在泳池边,双脚拴着沉重的石头。 骆澜月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阮彦初,是不是之前的惩罚太轻了,让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已经查出来,晚昱是吃了含杏仁的蛋糕才过敏摔倒的。” “我明明告诉过你,他对杏仁过敏,你还故意加在蛋糕里?” 阮彦初瞳孔一缩:“不是我……” “还在狡辩!” 骆澜月厉声打断,“给我把他沉下去!” 保镖一把将他推入泳池。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头顶,阮彦初拼命挣扎,可石头拖着他的身体不断下沉。 窒息感席卷而来,肺部像是要炸开。 “我没有…… 我真的不会那么做……” 他的声音被水淹没,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气泡浮上水面。 骆澜月站在池边,冷眼看着他沉下去,又示意保镖将他拽上来。 “咳咳 ——!” 阮彦初被拉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脸色惨白如纸,“骆澜月…… 我真的不会害他……” “还在狡辩!” 骆澜月命人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佣人说她亲眼所见!” 阮彦初瞳孔微缩 —— 亲眼所见?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艰难地转头看向病房方向。 林晚昱正站在窗边,对上他的视线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 “是林晚昱……” 阮彦初声音嘶哑,“他故意……” “闭嘴!” 骆澜月猛地将他再次按进水里,“晚昱差点没命,你还敢污蔑他?!” 这一次,他在水下停留的时间更长。 阮彦初的挣扎渐渐微弱,眼前开始浮现走马灯般的画面 —— 十五岁的骆清珺在图书馆帮他擦掉脸上的墨水; 十八岁的骆清珺在毕业典礼上偷偷牵他的手; 二十岁的骆清珺跪在雪地里,捧着他冻红的手呵气取暖…… “拉上来!” 骆澜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阮彦初被拽出水面,像破败的布偶般瘫在池边,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记住教训了?” 骆澜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去给晚昱道歉。” 两位保镖将他架住,粗暴地将他拖向病房。 阮彦初的双腿在瓷砖上拖出血痕,却无力反抗。 病房里,林晚昱虚弱地靠在床头,看到他们进来,眼眶立刻红了:“阮彦初…… 我知道你喜欢澜月,但爱一个人也不该去害别人……” 阮彦初抬起头,对上林晚昱得意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了。 “…… 对不起。” 这三个字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林晚昱露出胜利的微笑,却又故作大度地摇头:“澜月,算了吧。他也是一时糊涂……” “不行。” 骆澜月冷声道,“他害你受伤,必须亲自照顾你直到痊愈。” 第7章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阮彦初的噩梦。 林晚昱让他在寒冬里开窗擦玻璃,故意打翻热水烫伤他的手,甚至半夜装病让他跑遍全城买药…… “我真不明白,” 某天夜里,林晚昱看着跪在地上给他涂药的阮彦初,轻声笑道,“澜月都这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阮彦初的手顿了顿,药膏在淤青上晕开:“…… 承诺还没到期。” “什么承诺?” 林晚昱眯起眼。 阮彦初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继续涂药。 林晚昱突然一脚踹开他:“装什么神秘?我警告你,这几天的折磨就是要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澜月不可能喜欢你,你也斗不过我!” 他俯身掐住阮彦初的下巴:“明天开始不用来了。记住,再敢耍花样,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 阮彦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倒在沙发上,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阮彦初,出事了!晚昱让澜月做的第九十九件事,是去雪山摘雪莲……” “结果遇上雪崩,澜月现在困在上面,生死未卜!” 阮彦初赶到雪山脚下时,暴风雪已经肆虐了整整一天。 他刚要上去,搜救队长拦住他,脸色凝重:“现在不能上去!雪崩刚停,随时可能二次坍塌,太危险了,我们专业的救援队都不敢冒险!” 阮彦初望向白茫茫的山巅,声音发颤:“再等下去,她会死的。” “可你一个人上去也是送死!” “那就送死。” 他不再多言,转身套上冰爪,背上救援包,头也不回地扎进风雪中。 寒风如刀,割得他脸颊生疼,雪粒钻进领口,瞬间融化成刺骨的冰水。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手指冻得发紫,却死死攥着登山绳不放。 三小时后,他在断崖边发现了昏迷的骆澜月。 她的腿被落石压住,脸色惨白如雪。 “骆澜月!” 阮彦初扑过去,疯了一样徒手扒开积雪,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 “醒醒……” 他颤抖着拍打她的脸,将保温毯裹在她身上,“我带你回家……” 骆澜月已经失去意识,全身冰冷得像块石头。 阮彦初咬紧牙关,用救援绳将她绑在自己背上,一步一踉跄地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他摔了无数次,最后几乎是爬着下来的。 到营地时,他的冲锋衣已经磨破,膝盖血肉模糊。 医护人员接过骆澜月的瞬间,阮彦初眼前一黑,栽倒在雪地里。 再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阮彦初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抽气。 “别动,” 护士按住他,“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骆澜月呢?她怎么样?” “骆小姐已经脱离危险,在 病房。” 阮彦初拔掉针头,跌跌撞撞往 区跑。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对话。 “为了林晚昱你差点没命!都做了九十九件事了,他值得吗?” 里面传来她闺蜜愤怒的声音,“你看看这个视频!要不是阮彦初拼死把你背下山,你现在早凉透了!” 一阵沉默后,监控视频的声音响起 —— 画面里,阮彦初浑身是血,背着昏迷的骆澜月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他摔倒了又爬起来,膝盖磨得血肉模糊,却始终紧紧护着背上的人。 最后一段,他体力不支跪倒在地,却还是用身体垫在下面,没让骆澜月受到一点撞击。 “这些年他为你挡子弹、替你喝酒中毒、替你飙车到差点没命…… 你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没有。” 骆澜月的声音冷淡而清晰,“就算他为我死一千次,我也不会喜欢上他。” “砰 ——” 阮彦初不小心踹翻了一旁的花盆。 病房门猛地被拉开,四目相对的瞬间,骆澜月瞳孔微缩,却见他已经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得像张纸。 “澜月!快去解释啊!” 闺蜜们急得跳脚,“他为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这话多伤人!万一他真走了怎么办?” 骆澜月盯着空荡荡的走廊,胸口莫名发闷,却还是冷笑一声:“他不会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爱我。” 她转身回到病床,语气笃定,“爱到没有自尊,没有底线,就算我把他踩进泥里,他也会爬回来。” 第8章 闺蜜们面面相觑,最终叹了口气。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阮彦初爱骆澜月爱得疯魔。 这样的他,怎么舍得离开呢? 阮彦初出院那天,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骆澜月发来的消息:【今晚八点,夜宴拍卖会,准时到场。】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拍卖会现场金碧辉煌,阮彦初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他的腿伤还没好全,站久了就会隐隐作痛,但他始终挺直脊背,像一棵风雪中不肯倒下的雪松。 直到 —— “澜月,我想好第一百件事了。” 林晚昱握住骆澜月的手,语气不容拒绝,“我要你把他拍卖掉。” 阮彦初猛地抬头,对上林晚昱得意的目光。 “晚昱,” 骆澜月皱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这太过分了。” “你说过会为我做任何事的。” 林晚昱撅起嘴,“而且,你不是一直嫌他缠着你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和你在一起!” 骆澜月沉默了很久,最终看向阮彦初。 “阮彦初,” 她声音干涩,“上台。” 阮彦初指尖微颤,脸色泛白,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的,骆总。” 骆澜月瞳孔微缩,心脏突然狠狠抽痛。 她以为他会反抗,会当场离席,可他只是平静地顺从,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他到底爱她爱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当作圣旨,心甘情愿做到这种程度。 拍卖台上。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 主持人笑容暧昧,“阮彦初先生,25 岁,身高 186,精通六国语言,擅长……”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五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两百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骆澜月死死盯着台上的人,胸口越来越闷。 当价格喊到两千万时,她突然站起来 —— 林晚昱拽住她的袖子:“澜月?” 骆澜月僵在原地。就这么一犹豫,锤音落下:“成交!” 最终,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以两千万的价格拍下了他。 骆澜月坐在 席上,青筋微微暴起。 酒店套房。 “小美人,别怕……” 油腻的男人一把将阮彦初推倒在床上,“我会好好疼你的……” 阮彦初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当男人的手撕开他的衣领时,他突然抓起床头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他头上! “啊!” 男人惨叫一声,鲜血顺着额头流下。 阮彦初趁机推开他,踉跄着冲向门口。他的腿伤疼得钻心,可他不敢停下。 身后传来男人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 他拼命按下电梯按钮,在千钧一发之际挤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阮彦初回到公寓,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冰冷的瓷砖贴着肌肤,寒意渗入骨髓。 他穿着浑身湿透的衣服,仰头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 骆清珺撑着伞在校门口等他,见他淋湿了头发,立刻拿出手绢帮他擦干,语气又心疼又无奈:“怎么不打伞?感冒了怎么办?” 清珺,你不在, 我连好好照顾自己,都做不到。 “砰 ——!” 大门突然被人狠狠踹开! 第9章 骆澜月带着两个保镖,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眼底翻涌着怒火:“你跑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阮彦初缓缓抬头,眼神空洞:“骆总找我干什么?” 骆澜月一愣。 是啊,她找他干什么? 明明已经把他拍卖出去了,明明已经和林晚昱在一起了,可看到他被人带走的那一刻,她心里却莫名焦躁不安。 安顿好林晚昱后,她立刻派人去查他的下落,甚至亲自去了酒店。 当她命人踹开房门,看到里面只有一个男人捂着流血的脑袋哀嚎时,她差点当场杀人。 “我…… 我不是担心你,” 骆澜月喉结滚动,“只是你毕竟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出事。你出事了,我的脸面往哪里放?” 阮彦初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骆澜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我和晚昱在一起了,明天我会办一场宴会庆祝,你记得到场。” 见他不答,她皱眉:“听到没有?” “我去不了了。” 阮彦初望向窗外,“明天是最后一天…… 我要去找清珺了。” 骆澜月没听清他后半句,手机突然响起,是林晚昱的电话,催她回去试礼服。 她烦躁地接起,敷衍几句后挂断,冷冷扫了阮彦初一眼:“明天必须到场,别让我说 江水吞没阮彦初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水流裹挟着他的身体,像无数双手将他拽向深渊。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浮现出破碎的画面…… 十五岁的骆清珺在图书馆替他擦掉脸上的墨水,指尖温暖干燥; 十八岁毕业典礼上,她偷偷牵住他的手,掌心沁出细密的汗; 二十岁那年冬天,她蹲在雪地里捧着他冻红的手呵气,白雾模糊了她温柔的眉眼…… 清珺…… 他在心里轻轻呼唤,江水灌入口鼻,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 黑暗笼罩下来,他缓缓闭上眼睛。 我们终于能见面了。 恍惚间,似乎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阮彦初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醒了?” 陌生的女声响起,“你可真是命大,从那么高的桥上跳下来还能活着。” 他茫然地转头,看到一个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瓶。 “我……” 第10章 刚开口,阮彦初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的喉咙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的厉害。 更心慌的是,他发现自己想不起任何事了。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别急着说话,” 护士看到他苍白慌张的脸色,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于是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你是因为脑部缺氧导致的暂时性失忆,医生说是正常现象。好在身体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失忆? 阮彦初被护士扶着重新躺下,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试着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画面。 雪地里相拥的剪影,墓碑前颤抖的手指,还有…… 一双冰冷得让人心碎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眼睛,但每次想起,胸口就会泛起细密的疼痛。 “对了,” 护士走到门口又回头,“送你来的路人说,你在昏迷中一直喊 “清珺”,那是你认识的人吗?” 清珺?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骆清珺温柔的笑脸,她替他系围巾时微凉的指尖,车祸时她浑身是血却还坚持把他托上岸…… “啊!” 剧烈的头痛让他蜷缩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医生!快叫医生!” 护士立刻跑了出去。 阮彦初死死攥着床单,指甲陷入掌心。 那些记忆来得快去得也快,最终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只记得有个很重要的人叫骆清珺,却想不起她的样子,也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医生很快便赶来,她仔细问了问阮彦初醒来之后的事,在手中的病案本上写了些什么。 “没事,只是身体太虚弱了,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医生叹了口气,还是叮嘱道,“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记忆的事不要太着急。” 阮彦初怔怔的点点头,额角还挂着冷汗,脸色白的快和被单一样了。 门被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认真遵循医嘱,连病房都不怎么出,因此身体恢复的很快。只是那些记忆,却始终像雾里看花一般朦胧。 “你也不需要太担心,或许哪一天就突然想起来了也说不定。” 医生扶了扶眼镜,一边宽慰着阮彦初,一边在心底不由得叹了口气。 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住院的这几天,一个来看望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又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他。 “之后再还我就行了。” 医生挥挥手,低头不再看他。 阮彦初站在火车站售票窗口前,犹豫了片刻。 “一张去南城的票。” 他说。 南城。 这个地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 离开这里。 售票员递给她车票,他道了谢,转身走向站台。 站台上人来人往,他却觉得格外孤独。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身份证,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干净,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阮彦初……” 他轻声念着,试图从这三个字里找回一点熟悉感。 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骆澜月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已经见底。 “澜月,” 林晚昱从身后抱住她,声音暧昧,“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水晶杯在她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从宴会那天开始,她就在等阮彦初出现。那个从来不会违抗她命令的男人,这次不仅真的缺席了,甚至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过。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阮彦初最后发来的消息:【我不来了,要去找我爱的人了。】 她反复咀嚼这句话,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爱的人?除了她还能是谁? 还是说这又是阮彦初什么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第11章 “澜月……” 林晚昱不满她的走神,低头想吻她,却被她偏头避开。 “我出去抽根烟。” 她放下酒杯,头也不回地走向阳台。 夜风微凉,骆澜月点燃烟,却只是夹在指间任它燃烧。 烟雾缭绕中,她想起阮彦初坠湖那天的眼神 —— 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当时她以为他又在演戏,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绝望竟不像假的。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骆总,已经查了所有酒店,都没有阮先生的登记记录。】 骆澜月皱眉,回复:【继续找。】 “在和谁发消息?” 林晚昱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伸手想拿过她的手机。 她条件反射地锁屏,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抱歉,晚昱。” 她生硬地解释,“是公司机密。” 林晚昱勉强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澜月,你做完了最后一件事,我已经答应和你在一起,你不开心吗?” “不会。” 她掐灭烟,“怎么会不开心?” 这话说的干巴巴的,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林晚昱看见骆澜月当即变了脸色,甚至无视了自己的话,大步离开了。 当骆澜月赶到警局,看到那部熟悉的手机时,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阮彦初的,她认得机身上那道划痕。 去年他替她挡酒瓶时,手机不慎从口袋里滑出来摔的。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她声音沙哑。 “江边,” 警官指着地图,“和这个坐标吻合。我们调取了监控,确实拍到一名男子从桥上跳下,但下游搜索至今没有发现……” 骆澜月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突然想起阮彦初最后那条消息。 原来那不是欲擒故纵,而是…… 诀别? “澜月!” 林晚昱匆匆赶来,看到她手中的手机时脸色微变,但很快调整好表情,“警方怎么说?” 她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他可能……” “不会的,” 林晚昱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阮先生那么坚强的人,怎么会做傻事呢?说不定是手机丢了,人正在哪里散心呢。” 骆澜月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手机锁屏出神。 那是阮彦初和一个人的合影,照片里女人低头吻他的发顶,侧脸与她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温柔得多。 她之前匆匆一瞥,还以为这是少年时期的自己,可是…… 骆澜月仔细回想,却从未见过这张照片,更没见过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是……” 她皱眉。 林晚昱瞥了一眼,立刻说:“肯定是 p 的!他那么喜欢你,说不定是拿你的照片合成的。” 骆澜月没有回应,只是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我去江边看看。” “我陪你。” 林晚昱快步跟上,话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委屈,“只是明天晚上还有个拍卖会……” “好了!” 她突然厉声打断了他,“阮彦初现在生死未卜,你难道只关心这个?” 林晚昱被她吼得一愣,随即红了眼眶:“我不是那个意思…… 澜月,我只是担心你……” 骆澜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烦躁:“抱歉,我情绪不好。你先回去,让我自己静一静。" 目送林晚昱离开,她独自驱车前往江边。 夕阳西下,江水泛着血色波光。她站在阮彦初可能坠落的地方,胸口闷得发疼。 这七天里,她不断回想阮彦初为她做的一切 —— 挡子弹、替她喝酒中毒、为她赌上性命赛车…… 甚至最后,还为了救她差点死在雪山上。 她曾经以为这些付出理所当然,可现在,那个总是默默守护她的人不见了,她才惊觉心里空了一大块。 “阮彦初……” 她对着江水轻声呼唤,却只有风声回应。 “骆总,查到了,阮先生曾在仁和医院有过就诊记录。” 骆澜月立刻上车,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夕阳将江水染成血色,像极了阮彦初最后一次看她时,眼角未落的泪。 骆澜月推开仁和医院的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等她见到阮彦初,一定要…… “阮……” 护士在键盘上敲敲打打,“那位先生今早已经办理出院了。” “…… 什么时候?” 骆澜月皱起眉头,声音冷硬。 “大概…… 两小时前?” 护士被她慑人的目光吓得后退一步。 第12章 骆澜月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医院监控室,命令保安调出今早的录像。 屏幕上的画面一帧帧闪过,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 t 恤和牛仔裤,脸色苍白,却透着一股陌生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骆澜月的呼吸一滞。 那是阮彦初,却又不像他。 她记忆里的阮彦初,看向她的眼神总是带着隐忍的温柔,而现在,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不记得她了? 她闭了闭眼,胸口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就这样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她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时,他站在拍卖台上,眼神空洞地说:“骆总,如您所愿。” 那时的她,以为他永远不会离开。 可现在,他真的走了。 而这一次,她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暮色沉沉压下来。 骆澜月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屏幕上是一份季度报表,数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骆总,您的咖啡。” 新来的秘书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在桌角。 骆澜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太甜了。” “啊?” 秘书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可是林先生说最近的咖啡都要加双份糖……” “换一杯。” 她将杯子推远,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黑咖啡,不加糖。” 秘书慌忙点头退出去。 骆澜月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 —— 那里曾经永远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美式,杯垫下总会压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当天的行程要点。 就像阮彦初这个人一样,安静、妥帖、恰到好处。 她猛地站起身,西装外套带倒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文件上洇开一片。 骆澜月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落地窗。整座城市尽收眼底,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晕。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晚昱】两个字。 骆澜月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直到铃声停止。 锁屏壁纸跳出,是上周拍的合影,林晚昱牵着她的手,笑容爽朗。 这是他特意设置的,说这样每次她看手机都能想起他。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照片里少了什么? “骆总,您的咖啡。” 秘书战战兢兢地再次敲门。 骆澜月接过杯子,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这个味道才对。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她忽然想起,自己是好像是五年前,阮彦初成为她秘书的 第13章 骆澜月看着他颤抖的睫毛,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晚昱声音越来越高,“自从阮彦初走后,你就越来越奇怪……”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猛地扎进骆澜月的胸口。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别提他。” “我偏要提!” 林晚昱大声道,“你是不是还在想他?他有什么好?一个舔狗而已……” “够了!” 骆澜月猛地拍桌而起,食盒被打翻,酱汁溅在她的毛呢裙上。 碗碟砸落一地,两人都愣住了。 林晚昱先反应过来,脸色一沉,冲出了办公室。 骆澜月站在原地,看着裙子上褐色的污渍,突然想起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翻咖啡,阮彦初立刻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去渍笔处理污渍的样子。 他总是这样,永远准备周全,永远…… 她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秘书追在后面喊:“骆总,七点还有董事会……” “取消。”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骆澜月终于喘过气来。 夜色中的城市车水马龙。 骆澜月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悠,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 这里是阮彦初最后出现的地方,栏杆上还留着警方当时拉的警戒线。 她靠在车边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手机不断震动,全是林晚昱的来电。骆澜月一个都没接,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水奔流。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安静下来。一条消息弹出:【澜月,我在家等你。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 骆澜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个 “家” 是哪里? 是那套林晚昱亲手布置的公寓? 里面墙上挂满他的画作,茶几上永远摆着他喜欢的水果,连拖鞋都是成对的卡通造型…… 里面样样都是他喜欢的,却不是她喜欢的…… 她掐灭烟头,发动车子,却发现自己完全不想回去。 凌晨两点,骆澜月推开酒店套房的门。 这是她这周第三次住酒店了。 浴室镜子里,她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热水冲在身上,她突然想起阮彦初总是会在她熬夜时,默默在办公室休息间准备好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那些她曾经视为理所当然的细节,现在全都变成了扎在心里的刺。 床头的手机又亮起来。 骆澜月直接关了机,仰面倒在床上。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可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第二天清晨,骆澜月被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林晚昱站在门外,眼下一片乌黑。 “我担心死了……” 他将她揽入怀里,“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答应你,再也不提他了。” 骆澜月僵硬地站着,没有回抱。 林晚昱身上的古龙水味熏得她头疼,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 从前她不是最喜欢这个味道吗? “我得去公司了。” 她轻轻推开他。 “今晚回家吃饭吗?我让厨师……” “有应酬,抱歉……” 骆澜月打断他,声音里的冷淡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林晚昱站在原地,目光失神。 奇怪的是,这次她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车子驶向公司,路过一家咖啡店时,骆澜月鬼使神差地停了车。 柜台后的女孩微笑着问:“女士要点什么?” “美式,加……” “加三分之一奶,不要糖,对吗?” 女孩熟练地操作着机器,“阮先生以前经常这么点。” 骆澜月浑身一震:“你认识他?” “阮先生吗?他以前总来。” 女孩将咖啡递给他。 骆澜月接过咖啡,杯身的温度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她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匆匆的行人,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 阮彦初已经融入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她生活里留下的痕迹,远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第14章 而她现在才明白,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再也戒不掉了。 骆澜月站在阮彦初曾经的公寓里,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 医院、车站、甚至他可能去过的每一个城市…… 全都一无所获。 直到今天,她鬼使神差地来了这里 —— 他曾经的家。 推开门时,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像是时间静止的痕迹。 房间里很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书桌上放着一个铁盒。 她走过去,手指微微发颤,掀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和她有七分相似,却笑得温柔,手臂紧紧搂着阮彦初的肩膀。 骆清珺。 她的姐姐。 五年前死于车祸的…… 骆清珺。 骆澜月的呼吸凝滞,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她猛地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阿彦,活下去。】 字迹已经泛黄,却依旧清晰。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又翻开了压在盒底的日记本。 扉页上,阮彦初的字迹工整而克制: 【清珺,我答应你,照顾她五年。】 【五年后,我来找你。 】 日记里记录着他这五年来的每一天。 替她挡下的子弹,替她喝下的毒酒,替她承受的所有伤害…… 原来,他从来不是为了她,甚至根本就没有爱过她。 这五年来的一切,都是为了骆清珺。 骆澜月重重跌坐在地上,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京圈的顶级的私人会所里,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 骆澜月仰头灌下一杯烈酒,酒精灼烧着胸腔,却浇不灭那股翻涌的烦躁。 包厢里,几个姐妹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最终还是许海宁看不下去,一把夺过她的酒杯:“够了!你这几天喝的酒比过去五年都多!” 骆澜月冷笑,伸手去抢:“给我。” “不给!” 许海宁直接将酒瓶砸碎在地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个男人……” “你懂什么?!” 骆澜月猛地站起来,眼底布满血丝,“他不是‘个男人’!他是阮彦初!” 包厢骤然安静。 角落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早干嘛去了……” 骆澜月瞳孔一缩,转头盯向声音来源:“你说什么?” 被盯着的年轻女人梗着脖子,仗着酒精壮胆,她甚至猛地站起身,提高了语调:“我说你眼瞎!当初阮彦初掏心掏肺对你的时候,你正眼看过他吗?现在人家不在了,你倒开始要死要活了?!” “砰 ——!” 骆澜月使劲把对方一堆,玻璃茶几被撞翻,碎了一地。 “澜月!” 许海宁死死抱住她,“你疯了?!” 挨打的女人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打我也没用!你还在沾沾仔细,还以为林晚昱是什么好东西,我亲眼看见他 ——” “看见什么?” 骆澜月声音骤然冷下来。 “去年慈善晚宴,他故意把红酒泼在陈家少爷的西服,转头就装无辜。还有上个月,他私下威胁跟你传绯闻的那个模特,划伤了他的脸,逼得人家退圈!” 女人喘着粗气,“这些你都不知道吧?因为在你面前,他永远装得温柔体贴!” 骆澜月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不对。 她眼中的林晚昱分明不是这个样子。 可能进来会所的人,也不会空口白牙说这些话。 一定有什么…… 三天后,骆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骆澜月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 这是她从肇事司机前妻手里买来的。 第15章 画面里,林晚昱站在车库阴影处,递给司机一个厚厚的信封。 “记住,撞人的时候要像意外。” 他声音轻柔,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尤其是副驾驶那个女人,必须死。” 司机犹豫:“这…… 可是骆大小姐她……” 林晚昱笑了,指尖抚过司机颤抖的手:“你女儿的留学费用,我会负责到底。” 视频戛然而止。 骆澜月的呼吸几乎停滞,眼前浮现出五年前那场车祸。 挡风玻璃碎裂的瞬间,骆清珺用身体护住了驾驶位的阮彦初。 而这一切,竟然只是因为…… 骆清珺撞破了林晚昱密谋夺取骆家财产的计划。 她回忆起曾经林晚昱嘴里说的真心…… 拳头狠狠砸在办公桌上,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砰!” 红酒杯重重搁在吧台上,鲜红的酒液溅出几滴,像血。 “澜月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林晚昱盯着许海宁,深邃的眼睛里满是质问。 许海宁扯了扯嘴角,眼神冷淡:“林先生不是最清楚吗?毕竟你是她‘最爱的人’。”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讽刺意味明显。 林晚昱眯起眼,指甲掐进掌心。 这几天来,骆澜月的态度越来越奇怪。 她不再接他的电话,推脱说工作忙,甚至取消了原本答应陪他去巴黎的行程。 更让他不安的是,连她身边这些姐妹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 从前至少表面客气,现在却连掩饰都不屑。 “许海宁,” 他忽然笑了,声音充满威胁,“你说,如果澜月知道你们背地里怎么对我,她会怎么想?” 许海宁嗤笑一声,起身整理西装袖口:“林先生,我劝你适可而止。” 他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真以为,你那点把戏没人知道?” 林晚昱脸色骤变。 “好自为之吧,林先生。” 许海宁不愿意再和林晚昱玩文字游戏,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他便离开了。 林晚昱回到别墅时,不出所料的一片漆黑。 他拿起客厅桌面上的小刀,“咔嚓” 的刺进盘中的水果,在一片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林晚昱听到脚步声抬头,笑容还未展开就僵在脸上 —— 骆澜月站在门口,带着两个保镖,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暴戾。 “澜月?” 他放下剪刀,故作镇定,“怎么这个表情?公司出事了?” “五年前,东郊车库。” 她一字一顿,“你给了司机多少钱?” 林晚昱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澜月。” 他嗓音温柔,带着刻意的亲昵,“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骆澜月没有回答。 林晚昱走近,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暧昧:“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放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你害死我姐,陷害阮彦初……” 她声音低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你怎么敢提‘感情’这两个字?” 林晚昱的喉咙被一把掐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林晚昱疼得脸色发白,却挣脱不开。 林晚昱被她慑人的目光逼退半步,但很快又扬起下巴:“证据呢?” 骆澜月冷笑,甩开他的手,从包袋里取出一支录音笔。 “你雇的司机,早就留了后手。” 她按下播放键,林晚昱阴冷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记住,撞人的时候要像意外…… 尤其是副驾驶那个女人,必须死。” 林晚昱的脸色瞬间惨白。 两秒后,他忽然笑了,慢条斯理地抽出手,将指尖的汁水擦在骆澜月的衣领上:“终于查到了?比我想象的慢呢。” “你承认了?!” 骆澜月一把掐住他脖子,将他按在墙上,“那是两条人命!我姐对你那么好,你他妈怎么下得去手?!” 林晚昱呼吸困难,却还在笑:“因为她…… 碍事啊……” “你喜欢我,我喜欢钱,这难道冲突吗?” 他突然抓住骆澜月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肉:“那你以为…… 阮彦初就是真的爱你?你应该不知道吧…… 林晚昱娇艳的脸上扯出一抹笑:“他看着你的时候…… 想的可全是骆清珺啊!” 第16章 “闭嘴!” “我偏要说!” 林晚昱嘶声尖叫,“他就是个疯子!明明骆清珺都死了,他还装模作样守着你五年 —— 啊!” 骆澜月猛地松开手,看着他滑坐在地上咳嗽。 “滚出骆家。” 她声音冷得像冰,“再让我看见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林晚昱的行李被扔了一地,他愤愤的盯着已经被关上的大门,叫车离开了。 别墅被他甩在身后,拳头更是攥的紧紧的,指甲陷进肉里。 “骆澜月……” 林晚昱面色狰狞,脸上满是恨意,他会让骆澜月后悔这么对他的。 但他没有想到,骆澜月的报复来的迅速且猛烈。 林晚昱的皮鞋踩在林宅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甩开湿漉漉的雨伞,脖颈上昂贵的领结已经被雨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脖子上。 “爸!到底怎么回事?” 他冲进书房,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雨声。 林父瘫坐在真皮转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泛着惨白的光。 他抬起头,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完了…… 全完了……”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屏幕,“骆氏刚刚撤回了所有合作项目,我们的资金链……” 林晚昱一把抢过电脑,屏幕上红色的数字触目惊心。 林氏股价暴跌 67,市值蒸发近二十亿。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疯狂滑动,一封封终止合作的邮件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不可能…… 澜月不会这么对我……” 他喃喃自语,精心修护的指甲在键盘上敲出凌乱的声响,“一定是搞错了!” “搞错?” 林父突然暴起,一掌拍在桌上,“银行刚才已经来电话了,要求我们三天内偿还贷款!你知道骆澜月做了什么吗?她联合了所有合作方,连我们在海外的项目都没放过!” 林晚昱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兄弟李渊的来电。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迅速接通了电话:“李渊!你听我说……” “晚昱,” 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冰冷,“我爸让我转告你,从今天起李家终止与林氏的所有往来。” “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下个月续签……” “别天真了。” 李渊冷笑一声,“骆澜月已经放出话,谁敢帮林家,就是与骆氏为敌。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一记耳光,扇得林晚昱踉跄后退。 他疯狂翻着通讯录,一个接一个地拨打那些曾经巴结他的名流电话,得到的却是同样的拒绝。 “贱人!都是贱人!” 他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一声巨响,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林父颓然坐回椅子上:“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你去求骆澜月。你们毕竟……” “我当然要去!” 骆氏大厦前,林晚昱一脸不可置信的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是你们骆总的未婚夫!” 保安面无表情地挡在他面前:“林先生,您不是。而且骆总特别交代,不见任何林家人。” “你胡说!” 林晚昱试图冲进去,却被两个保安架住胳膊拖了出来。 他的外套在拉扯中撕裂,露出里面湿透的衬衫,狼狈至极:“澜月!骆澜月!你给我出来!” 他的尖叫声在大厦前回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雨越下越大,林晚昱跪坐在骆氏大厦前的台阶上,雨水混合着泪水冲刷着他精致的五官。 他摸出备用手机,颤抖着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拨,依然是冰冷的提示音。 直到第七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澜月!” 他哭喊着,“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骆澜月冰冷的声音:“你做了什么,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林晚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对了,” 骆澜月的声音轻得像在讨论天气,“明天上午十点,带上你父亲,来金茂大厦 23 层。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电话挂断,林晚昱瘫软在雨水中。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第二天清晨,当林晚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林宅时,发现父亲正对着电视新闻发呆。 屏幕上,财经记者正在报道。 【骆氏集团今早宣布全面收购林氏,这场震惊商界的并购案……】 第17章 林父转过头,眼中布满血丝:“她说十点见面对吗?我们…… 我们还有希望。” 林晚昱看着父亲一夜之间全白的鬓角,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隐约感觉到,骆澜月所谓的 “最后的机会”,绝不会是什么救赎。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金茂大厦 23 层的会议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林晚昱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捏住衣角,膝盖上还沾着昨天在骆氏大厦前跪求时留下的污渍。 林父坐在他旁边,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完全看不出昔日林氏董事长的风采。 “咔嗒” 一声,会议室的门开了。 骆澜月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她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套装,丝巾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林晚昱恍惚想起,这是阮彦初曾经给她挑的颜色。 “澜月……”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骆澜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会议桌另一端坐下。 律师们立刻在她身后一字排开,像一道人墙。 “林董事长,”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平静得可怕,“截至今天上午九点,林氏负债 237 亿,资产冻结 12 亿,股价跌至历史最低点。” 林父的喉结上下滚动:“骆总,看在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 “交情?” 骆澜月轻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你儿子和我姐的交情吗?” 照片上是五年前那场车祸的现场。 骆清珺被压在变形的车门下,鲜血从额头汩汩流出,染红了她雪白的衬衫。而副驾驶座上,依稀可见阮彦初昏迷的侧脸。 林晚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不能认…… 他猛地扑到桌前:“这是栽赃!澜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骆澜月终于看向他,眼神冷得像极地的冰,“解释你怎么买通司机制造车祸?还是解释你怎么一次次陷害阮彦初?” “我还是喜欢你那天的模样。” 她按下手机上的一个按键,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段清晰的录音: 【记住,撞人的时候要像意外…… 尤其是副驾驶那个女人,必须死。】 紧接着,便是那天他在别墅里的话:【因为她…… 碍事啊……】 “录音可以伪造!澜月!你不能……”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司机上个月肝癌晚期,临死前做了公证。” 骆澜月收起手机,“他妻子找到我,交出了所有证据,现在已经移交到市局了。” 林晚昱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父瘫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 “现在,” 骆澜月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我们来谈谈解决方案。” 林晚昱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澜月,我就知道你不会……” “我可以给林家一条生路。” 骆澜月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但前提是,你们要凭自己的‘本事’。” 她打了个响指,一个律师立刻上前,将两份文件放在林家父子面前。 “这是……” 林父颤抖着翻开文件,突然瞪大眼睛,“股权转让协议?” “林氏现在就是个空壳,但品牌价值还在。” 骆澜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签了这份协议,把林氏全部股权转让给骆氏,债务由我承担。” 林晚昱猛地抬头:“那你说的‘生路’是……” 骆澜月微微一笑:“今晚八点,帝景拍卖行有一场私人拍卖会。林先生作为压轴拍品出场,起拍价为一元。” 她顿了顿,“价高者得。” “你疯了?!” 林父拍案而起,“我儿子不是商品!” “商品?” 骆澜月冷笑,“之前,是谁在拍卖会上把阮彦初当商品拍卖的?” 林晚昱的嘴唇颤抖着,凌厉的五官划过冷汗:“澜月,我知道错了…… 求求你……” “签,或者不签。” 骆澜月直起身,声音冰冷,“你们有三十秒考虑时间。” 林父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 林晚昱死死盯着那份协议,突然抓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签!” 他把笔塞给父亲,“爸,快签啊!难道你想去坐牢吗?” 林父的手抖得像筛糠,但最终还是签下了名字。 骆澜月示意身后的人收起文件:“晚上七点,会有人来接林先生。” 她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建议你打扮得体面点。毕竟……”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昱惨白却依旧立体的脸,“这是你最后的价值了。” 第18章 夜幕降临,帝景拍卖行的 通道前,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下。 林晚昱被两个男保镖搀扶着下车。 他穿着一条白色丝缎礼服,手上戴着林家最后一件值钱的腕表。 一条价值百万的钻石腕表。 但此刻,这条腕表更像一个耻辱的标记。 “我不…… 放开我!” 他下意识挣扎着,却被强行带进电梯。 拍卖厅金碧辉煌,二十几位戴着面具的买家已经入座。 林晚昱被带到后台,一个女佣面无表情地给他戴上银色手铐 —— 那手铐做工精致,还镶嵌着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骆总特意定制的。" 女佣漠然道。 林晚昱一眼就认出来,那和当年阮彦初戴的一模一样。 拍卖开始了。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林家曾经的收藏:名画、古董、珠宝……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林氏集团公子,25 岁,身高 186,精通钢琴、网球……” 门被猛地推开,两个保镖架起林晚昱。 帷幕拉开,刺眼的灯光直射下来。 林晚昱被推搡着站在拍卖台上,台下的买家们发出兴奋的窃窃私语。 他看到了油腻的中年富豪,看到了满脸横肉的暴发户,甚至看到了曾经侮辱过他的几个公子哥。 而此刻他们都戴着面具,像一群等待分食猎物的豺狼。 “起拍价一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万。” “五十万!” “两百万!” “一千两百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林晚昱绝望地看向二楼包厢,单向玻璃后隐约可见一个挺拔的身影。 他知道那是谁。 “骆澜月!” 他撕心裂肺地喊道,“求求你…… 我知道错了……” 包厢里,骆澜月摇晃着红酒杯,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画上。 那是阮彦初最喜欢的一位画家的作品。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阮彦初站在拍卖台上,也是这样绝望地看着她。而当时,她选择了转身离开。 “两千万!”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后排传来。 拍卖师环视全场:“两千万一次…… 两千万两次……” 林晚昱的尖叫声淹没在买家们的掌声中。 他被带离拍卖台时,最后看了一眼二楼包厢。 玻璃后的身影已经起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拍卖槌重重落下。 骆澜月走出拍卖行时,雨已经停了。 她掏出手机,看着屏保上阮彦初在南城书店门口的照片。 那是私家侦探上周拍到的,他正在教一个小孩读绘本,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温暖。 “骆总,回公司吗?”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骆澜月摇摇头:“去机场。” 南城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阮彦初推开书店的玻璃门,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早啊,彦初。” 老板娘笑着递给他一杯热茶,“今天气色不错。” 他接过茶杯,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莫名觉得安心。 “谢谢。” 他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漫开。 半年前,他来到完全陌生的南城,用仅剩的现金租了一间小公寓,窗户正对着海,夜晚能听见潮汐的声音。 后来又顺利找到了一份工作。 白天,他在书店整理书架,帮客人找书,偶尔自己也会读上一两本。 生活简单得近乎透明。 没有过去,没有记忆,也没有…… 那个偶尔在梦里出现的模糊身影。 【据悉,林氏集团已于三天前,被骆氏集团正式收购,骆氏集团的该项决策将……】 第19章 角落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着财经新闻,阮彦初整理书籍的手不由自主停下。 “骆……” 这个姓氏怎么这么熟悉? 阮彦初不由得皱起眉头,但脑中依旧是一片空白,不远处传来顾客的声音,他应了一声,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 但这天夜里,他久违地做梦了。 梦里有一个女人站在雪地里,朝他伸出手,眉眼温柔。 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莫名觉得熟悉,仿佛曾经紧紧拥抱过这个温度。 “清珺……” 他在梦里轻声呢喃。 醒来时,窗外天光微亮,海浪声隐约传来。 阮彦初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却没有悲伤,反而有种释然。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凉的温度让他彻底清醒。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 苍白的皮肤,漆黑的眼,唇角没有笑意,却也没有痛苦。 全新的阮彦初。 夜晚,阮彦初坐在海边,浪花轻轻拍打着他的脚踝。 远处灯塔的光扫过海面,像是一道温柔的视线。 他望着漆黑的海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曾经也这样等待过什么人。 但那个人…… 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依旧空荡,却不再疼痛。 “就这样吧。” 他轻声对大海说。 风吹散了他的声音,海浪卷走了他的过去。 阮彦初踮起脚尖,将书店橱窗外的展示书收回架子上,雨滴已经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他转身时,风铃突然清脆地响了一声 —— 有人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 他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拂过书脊,将它们排列整齐。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需要帮忙找书吗?” 他转过身,唇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然后,他的笑容微微凝滞。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身材纤细,黑色风衣被雨水打湿,发梢还滴着水。她的眉眼锋利,下颌线条紧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记忆里。 她的眼神太烫了。 烫得让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阮彦初。” 女人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他怔了怔,随即点头:“我是。您认识我?” 女人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攥紧又松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记得我了?” 他有些困惑,但还是礼貌地摇头:“抱歉,我前段时间受了伤,有些事记不清了。” 雨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女人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骆澜月从未想过,有一天,阮彦初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他曾经为她挡过子弹,替她喝下毒酒,甚至在雪崩中拼死救她 —— 可现在,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是骆澜月。”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骆女士。” 他点点头,语气平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骆女士。 这个称呼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胸口。 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 —— 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她能说什么? 说 “你曾经爱我爱到连命都不要”?可那些付出,从来都不是为了她。 说 “你为什么离开”?可他连她是谁都忘了。 最终,她狼狈地移开视线,哑声道:“…… 没什么,我认错人了。” 说完,她转身推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骆澜月站在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全身。 她想起刚才阮彦初的眼神 —— 那么干净,那么轻松。 第20章 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是真的…… 忘记了。 忘记了她,忘记了骆清珺,忘记了那些痛苦和执念。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抬手抹了把脸,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书店里,阮彦初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胸口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摇摇头,继续整理书架。 指尖碰到一本《车祸幸存者的自述》时,他的太阳穴突然刺痛了一下。 刺耳的刹车声。 破碎的挡风玻璃。 有人紧紧抱住他,温热的血滴在他的脸上。 “阿初,活下去……” “砰!” 书从他手中跌落,重重砸在地上。 阮彦初踉跄着扶住书架,眼前一阵阵发黑。 “小心!” 一只纤细的手突然出现,稳稳地扶住了他。 “谢、谢谢。” 他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骆澜月去又复返,她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沉默地收了回去。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让阮彦初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骆澜月声音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是…… 你很像一个故人。” “啊,这样。” 阮彦初礼貌性地笑笑,转身去整理其他书架。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如影随形。 “请问……” 骆澜月跟了过来,“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三个月零七天。" 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骆澜月呼吸一滞:“之前呢?” “之前?” 阮彦初终于转身,困惑地皱眉,“抱歉,我去年出了意外,很多事记不清了。” 雨声忽然变大。女人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喉结上下滚动:“真的一点…… 都不记得了?” 阮彦初摇摇头,露出歉意的微笑:“如果您要找人的话,可能认错了。我叫阮彦初,是这家书店的新店员。” “阮、彦、初。”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像在舌尖碾过,“你真的…… 不记得骆澜月了?” “骆…… 澜月?” 他轻声重复,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记忆的迷雾,却又转瞬即逝。 “抱歉,我应该认识您吗?” “我们…… 曾经很熟。” 她声音嘶哑,“你为我工作了五年。” 阮彦初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我完全没印象……” 他突然顿住,警惕地看着她,“等等,您怎么证明您说的是真的?” 骆澜月下意识去摸钱包,却在半途停住。 她有什么能证明的?合照?阮彦初从来不在她的私人相册里。 礼物?她从未送过他任何东西。 工作证?那上面只有冷冰冰的职位名称。 最终,她只能干涩地说:“你右手腕内侧有一道疤,是替我挡酒瓶时留下的。” 阮彦初猛地捂住手腕,那里的确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他脸色变了变:“您先坐,我去倒杯茶。” 茶水间里,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茶壶。 “骆女士?” 他轻声唤道。 骆澜月转过身,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你以前从不叫我‘骆女士’。” “那叫什么?” “澜月。” 她轻声说,“或者…… 骆总。” 阮彦初把茶递给她,刻意避开手指接触:“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明白。” 骆澜月突然打断他,将茶水放回柜台,准备转身离开,“打扰了。” “等一下!” 阮彦初鬼使神差地喊住她,“如果您真是我认识的人,能告诉我,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骆澜月站在雨幕前,没有回头:“你是个…… 很固执的人。” 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固执到愿意为一句承诺,赔上整个青春。” 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她的身影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第21章 阮彦初站在书店门口,望着如注的雨帘,犹豫了几秒,最终将包顶在头上冲了出去。 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衣衫,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刺得肌肤一阵阵发冷。 他小跑着穿过街道,水花在脚下溅起,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阿初!” 他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雨幕如织,路灯在水洼里投下摇晃的倒影。 又是幻觉。 阮彦初摇摇头,加快脚步回到公寓。 深夜,他在混沌中惊醒。 额头滚烫,喉咙干得像是被火燎过。窗外雷声轰鸣,闪电照亮房间的瞬间,他看到镜中的自己。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 “咳咳……” 他撑起身子想去倒水,却在站起的瞬间天旋地转,重重摔倒在地。 剧痛从膝盖蔓延至太阳穴,记忆如决堤的洪水。 雪地里,骆清珺将他护在身下,鲜血染红白雪。 “阿初,活下去……” 骆澜月冷眼看着他坠入冰湖,说:“看着他,不准他上来。” 拍卖台上,她漠然命令:“阮彦初,上台。” 最后是江水吞没口鼻的窒息感。 “啊 ——!” 阮彦初蜷缩在地板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泪水混着冷汗滚落。 全都想起来了。 骆清珺的死,骆澜月的残忍,还有他这五年来的绝望与麻木。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压抑住撕心裂肺的哭喊。 天光微亮时,高烧退了。 阮彦初坐在窗边,看着晨光一点点驱散夜色。 茶几上摆着他这几个月在南城生活的痕迹 —— 书店的工作证、海边捡的贝壳、阳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 这个小小的公寓,是他亲手搭建的新世界。 没有骆家,没有仇恨,没有…… 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女人。 他轻轻抚摸无名指上并不存在的戒指印痕 —— 那是和骆清珺求婚时,互相为对方戴上的,只是车祸后他再也找不到了。 “清珺,”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你说得对,活着…… 真的很难。” 晨风拂过窗帘,带着海水的咸涩。 天光微亮时,阮彦初已经收拾好情绪。 他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将胡茬剃的干干净净。 镜中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眼里不再有当初的卑微与执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书店门口的风铃清脆作响。阮彦初刚推开玻璃门,就看见骆澜月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拿着一束蓝色鸢尾花。 听到声响,她猛地转身,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你来了。” 她声音有些哑。 阮彦初平静地接过花束,动作熟练地修剪花茎:"骆总还是这么喜欢鸢尾花。" 骆澜月瞳孔骤缩:“你…… 你想起来了?想起了多少?” “全部。” 他将花插入清水,语气平淡。 骆澜月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出青白。 “别紧张。” 阮彦初甚至笑了笑,“我承认这点不是为了讨债的。那些事…… 已经都过去了。” “彦初……” 骆澜月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查清了当年的真相。林晚昱他……” “我知道。” 他打断她,“新闻上面说的都很详细了。” 骆澜月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你…… 那你……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 他沉吟片刻,语气是客套的恭维,“骆总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果断狠绝。” 这个称呼刺痛了骆澜月。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别这样叫我…… 求你了。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 第22章 “放手。” 阮彦初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骆澜月触电般松开手,他这才继续道:“我说了,那些都过去了。我不恨你,但也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骆澜月从手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枚有些发旧的银戒指。 “清珺的……” 阮彦初呼吸一滞,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自己都感到诧异,“我还以为丢了。” “车祸现场找到的。” 骆澜月将盒子放在柜台上,“卡在江边的石头里,竟然也……” 阮彦初轻轻合上盒盖:“谢谢。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那什么才重要?” 骆澜月突然提高声音,“彦初,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求你。” 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阮彦初看着这个曾经将他踩到尘埃里的女人,此刻却像个乞丐一样祈求他的原谅,心里竟泛起一丝悲悯。 “骆澜月。” 他 墓园的清晨笼罩着一层薄雾。 阮彦初抱着一束白玫瑰,沿着石板小路前行。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绒布盒子。 骆清珺的墓碑安静地立在角落。 “清珺,我来看你了。” 他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叶。 白玫瑰被小心地放在碑前,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银戒指,放在玫瑰旁边。 “物归原主。” 他轻声说,指尖在冰凉的碑面上停留片刻,“我答应你,会好好活着…… 但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微风拂过,带动玫瑰轻轻摇曳,像是无声的回应。 阮彦初站起身,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远处,骆澜月靠在一棵橡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本不该来的,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她看着他弯腰放下戒指,看着他对墓碑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他转身离去时轻盈的步伐…… 这一刻,骆澜月终于明白,自己永远失去了他。 不是因为他失忆,而是因为他终于真正地放下了。 放下骆清珺,放下了仇恨,放下了所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先生的买家已经撤资,林先生因商业欺诈和故意杀人罪被警方带走。我们这边需要行动吗?” 骆澜月锁上屏幕,目光追随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直到阮彦初完全消失在墓园门口,她才低声回答:“不必管。” 骆澜月走到骆清珺的墓前,看着墓碑上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竟有些恍惚。 书店里,阮彦初正在整理最后一批订单。风铃叮当作响,老板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真要走?” 老板娘不舍地问。 阮彦初笑着接过信:“只是去旅行一段时间。这是下个月的订单安排,我都交代给小水了。” 第23章 出租车缓缓驶出小镇,阮彦初望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街景,心里出奇地平静。 手机里是刚订好的机票信息 —— 巴黎,那个骆清珺曾经说要带他去却永远无法兑现承诺的城市。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阮彦初办理完登机手续,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抬头,对上了骆澜月深邃的眼睛。 “你……”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别紧张。” 骆澜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只是…… 来送送你。”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人群开始向安检口移动。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万水千山。 “巴黎很美。” 最终是骆澜月先开口,“春天的时候,塞纳河边的樱花……”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巴黎?” 阮彦初打断她。 骆澜月苦笑:“我答应过不再干涉你的生活,但至少…… 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 她递过一个信封,“这里面有一些你可能需要的东西。” 阮彦初没有接:“我不需要你的……” “不是钱。” 她轻声说,“是我姐的日记。我想…… 她希望你看到。” 信封很薄,却能看出里面装着什么。 阮彦初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骆澜月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迅速分开。 “谢谢。” 他将信封放进随身背包,“但我不会因为这本日记就……” “我知道。” 骆澜月打断他,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只是为你们…… 做最后一件事。至于其他…… 祝你旅途愉快,彦初。” 这是她 巴黎的冬日阳光总是带着几分温柔。 阮彦初推开书屋的玻璃门,风铃发出熟悉的清脆声响。 书店不大,六十平米的空间里摆满了中法文书籍,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橡木长桌,上面永远摆着当季的鲜花。 今天是一束白色的玛格丽特。 “阮先生,新到的绘本放在哪里?” 年轻的店员玛侬抱着纸箱问道。 “儿童区靠窗的那个书架。” 阮彦初用法语回答,口音已经几乎听不出异国口音。 这是他在巴黎的第三年,他经营的书屋也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现在成了左岸小有名气的文化沙龙,每周都有读书会和插花课。 他整理着新到的书籍,手指忽然触到一本装帧特别的画册。 封面上是水墨风格的江南小镇 —— 青砖黛瓦,细雨蒙蒙,带着故乡的影子。 翻开扉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给永远向前看的你。】 没有署名,但那锋利挺拔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 阮彦初轻轻合上画册,将它放在展示区。 窗外,塞纳河波光粼粼,游船缓缓驶过。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看到与过去相关的东西就心绪翻涌。 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与回忆和平共处。 南城的雨季依旧缠绵。 骆澜月站在青溪书店的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三年来,她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一次,就像完成某种无声的仪式。 “女士,我们要打烊了。” 店员小声提醒。 骆澜月点点头,目光扫过书架,突然在角落发现一本手绘本。封面上用铅笔写着《花语》,字迹清秀工整。 她翻开,第一页是蓝色鸢尾,旁边标注着花语:【绝望的爱】 一页页翻过,每一幅画旁都有详细的笔记。 在白色玛格丽特那页,她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玛格丽特的花语是重逢,但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留在了过去,人,就要学会向前看。】 第24章 骆澜月将画册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已经消散的温度。 诺曼底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阮彦初赤脚走在沙滩上,头发被风吹乱。 潮水一次次漫过脚踝,又退去。 远处,几个孩子在堆沙堡,笑声随风飘来。 他驻足观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骆清珺曾说想跟他去看海。如今他站在异国的海滩上,心中不再有遗憾,只有淡淡的怀念。 手机震动,是书店发来的消息。一位顾客想订购那本江南水乡画册,询问是否有作者签名版。 阮彦初回复说会帮忙联系,然后继续沿着海岸线漫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却自由。 墓园的黄昏格外寂静。骆澜月将一束白色玛格丽特放在骆清珺的墓前,旁边是那本《花语》手绘本。 “姐,我又来看你了。"她席地而坐,手指抚过冰冷的墓碑," 三年了,我还是…… 走不出来。” 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颤动。 骆澜月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 —— 巴黎左岸的一家书店,阮彦初正在窗边整理书籍,阳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他过得很好…… 比在我身边时好得多。” 她将照片放在花束旁。 暮色渐浓,骆澜月的身影在墓碑前佝偻成一团。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后悔…… 真的好后悔……” 她的低语消散在晚风中,无人回应。 塞纳河上的游船亮起灯火,阮彦初站在书店二楼的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巴黎。 他轻轻合上书,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过去的伤痛已经化作生命的一部分,不再让他疼痛,也不再定义他的人生。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城,骆澜月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枚从未送出的戒指,望着同样的月亮。 第3章 夜幕降临,帝景拍卖行的 通道前,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下。 林晚昱被两个男保镖搀扶着下车。 他穿着一条白色丝缎礼服,手上戴着林家最后一件值钱的腕表。 一条价值百万的钻石腕表。 但此刻,这条腕表更像一个耻辱的标记。 “我不…… 放开我!” 他下意识挣扎着,却被强行带进电梯。 拍卖厅金碧辉煌,二十几位戴着面具的买家已经入座。 林晚昱被带到后台,一个女佣面无表情地给他戴上银色手铐 —— 那手铐做工精致,还镶嵌着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骆总特意定制的。" 女佣漠然道。 林晚昱一眼就认出来,那和当年阮彦初戴的一模一样。 拍卖开始了。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林家曾经的收藏:名画、古董、珠宝……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林氏集团公子,25 岁,身高 186,精通钢琴、网球……” 门被猛地推开,两个保镖架起林晚昱。 帷幕拉开,刺眼的灯光直射下来。 林晚昱被推搡着站在拍卖台上,台下的买家们发出兴奋的窃窃私语。 他看到了油腻的中年富豪,看到了满脸横肉的暴发户,甚至看到了曾经侮辱过他的几个公子哥。 而此刻他们都戴着面具,像一群等待分食猎物的豺狼。 “起拍价一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万。” “五十万!” “两百万!” “一千两百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林晚昱绝望地看向二楼包厢,单向玻璃后隐约可见一个挺拔的身影。 他知道那是谁。 “骆澜月!” 他撕心裂肺地喊道,“求求你…… 我知道错了……” 包厢里,骆澜月摇晃着红酒杯,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画上。 那是阮彦初最喜欢的一位画家的作品。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阮彦初站在拍卖台上,也是这样绝望地看着她。而当时,她选择了转身离开。 “两千万!”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后排传来。 拍卖师环视全场:“两千万一次…… 两千万两次……” 林晚昱的尖叫声淹没在买家们的掌声中。 他被带离拍卖台时,最后看了一眼二楼包厢。 玻璃后的身影已经起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拍卖槌重重落下。 骆澜月走出拍卖行时,雨已经停了。 她掏出手机,看着屏保上阮彦初在南城书店门口的照片。 那是私家侦探上周拍到的,他正在教一个小孩读绘本,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温暖。 “骆总,回公司吗?”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骆澜月摇摇头:“去机场。” 南城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阮彦初推开书店的玻璃门,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早啊,彦初。” 老板娘笑着递给他一杯热茶,“今天气色不错。” 他接过茶杯,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莫名觉得安心。 “谢谢。” 他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漫开。 半年前,他来到完全陌生的南城,用仅剩的现金租了一间小公寓,窗户正对着海,夜晚能听见潮汐的声音。 后来又顺利找到了一份工作。 白天,他在书店整理书架,帮客人找书,偶尔自己也会读上一两本。 生活简单得近乎透明。 没有过去,没有记忆,也没有…… 那个偶尔在梦里出现的模糊身影。 【据悉,林氏集团已于三天前,被骆氏集团正式收购,骆氏集团的该项决策将……】 第4章 角落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着财经新闻,阮彦初整理书籍的手不由自主停下。 “骆……” 这个姓氏怎么这么熟悉? 阮彦初不由得皱起眉头,但脑中依旧是一片空白,不远处传来顾客的声音,他应了一声,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 但这天夜里,他久违地做梦了。 梦里有一个女人站在雪地里,朝他伸出手,眉眼温柔。 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莫名觉得熟悉,仿佛曾经紧紧拥抱过这个温度。 “清珺……” 他在梦里轻声呢喃。 醒来时,窗外天光微亮,海浪声隐约传来。 阮彦初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却没有悲伤,反而有种释然。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凉的温度让他彻底清醒。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 苍白的皮肤,漆黑的眼,唇角没有笑意,却也没有痛苦。 全新的阮彦初。 夜晚,阮彦初坐在海边,浪花轻轻拍打着他的脚踝。 远处灯塔的光扫过海面,像是一道温柔的视线。 他望着漆黑的海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曾经也这样等待过什么人。 但那个人…… 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依旧空荡,却不再疼痛。 “就这样吧。” 他轻声对大海说。 风吹散了他的声音,海浪卷走了他的过去。 阮彦初踮起脚尖,将书店橱窗外的展示书收回架子上,雨滴已经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他转身时,风铃突然清脆地响了一声 —— 有人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 他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拂过书脊,将它们排列整齐。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需要帮忙找书吗?” 他转过身,唇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然后,他的笑容微微凝滞。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身材纤细,黑色风衣被雨水打湿,发梢还滴着水。她的眉眼锋利,下颌线条紧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记忆里。 她的眼神太烫了。 烫得让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阮彦初。” 女人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他怔了怔,随即点头:“我是。您认识我?” 女人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攥紧又松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记得我了?” 他有些困惑,但还是礼貌地摇头:“抱歉,我前段时间受了伤,有些事记不清了。” 雨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女人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骆澜月从未想过,有一天,阮彦初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他曾经为她挡过子弹,替她喝下毒酒,甚至在雪崩中拼死救她 —— 可现在,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是骆澜月。”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骆女士。” 他点点头,语气平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骆女士。 这个称呼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胸口。 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 —— 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她能说什么? 说 “你曾经爱我爱到连命都不要”?可那些付出,从来都不是为了她。 说 “你为什么离开”?可他连她是谁都忘了。 最终,她狼狈地移开视线,哑声道:“…… 没什么,我认错人了。” 说完,她转身推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骆澜月站在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全身。 她想起刚才阮彦初的眼神 —— 那么干净,那么轻松。 第5章 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是真的…… 忘记了。 忘记了她,忘记了骆清珺,忘记了那些痛苦和执念。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抬手抹了把脸,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书店里,阮彦初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胸口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摇摇头,继续整理书架。 指尖碰到一本《车祸幸存者的自述》时,他的太阳穴突然刺痛了一下。 刺耳的刹车声。 破碎的挡风玻璃。 有人紧紧抱住他,温热的血滴在他的脸上。 “阿初,活下去……” “砰!” 书从他手中跌落,重重砸在地上。 阮彦初踉跄着扶住书架,眼前一阵阵发黑。 “小心!” 一只纤细的手突然出现,稳稳地扶住了他。 “谢、谢谢。” 他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骆澜月去又复返,她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沉默地收了回去。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让阮彦初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骆澜月声音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是…… 你很像一个故人。” “啊,这样。” 阮彦初礼貌性地笑笑,转身去整理其他书架。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如影随形。 “请问……” 骆澜月跟了过来,“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三个月零七天。" 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骆澜月呼吸一滞:“之前呢?” “之前?” 阮彦初终于转身,困惑地皱眉,“抱歉,我去年出了意外,很多事记不清了。” 雨声忽然变大。女人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喉结上下滚动:“真的一点…… 都不记得了?” 阮彦初摇摇头,露出歉意的微笑:“如果您要找人的话,可能认错了。我叫阮彦初,是这家书店的新店员。” “阮、彦、初。”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像在舌尖碾过,“你真的…… 不记得骆澜月了?” “骆…… 澜月?” 他轻声重复,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记忆的迷雾,却又转瞬即逝。 “抱歉,我应该认识您吗?” “我们…… 曾经很熟。” 她声音嘶哑,“你为我工作了五年。” 阮彦初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我完全没印象……” 他突然顿住,警惕地看着她,“等等,您怎么证明您说的是真的?” 骆澜月下意识去摸钱包,却在半途停住。 她有什么能证明的?合照?阮彦初从来不在她的私人相册里。 礼物?她从未送过他任何东西。 工作证?那上面只有冷冰冰的职位名称。 最终,她只能干涩地说:“你右手腕内侧有一道疤,是替我挡酒瓶时留下的。” 阮彦初猛地捂住手腕,那里的确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他脸色变了变:“您先坐,我去倒杯茶。” 茶水间里,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茶壶。 “骆女士?” 他轻声唤道。 骆澜月转过身,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你以前从不叫我‘骆女士’。” “那叫什么?” “澜月。” 她轻声说,“或者…… 骆总。” 阮彦初把茶递给她,刻意避开手指接触:“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明白。” 骆澜月突然打断他,将茶水放回柜台,准备转身离开,“打扰了。” “等一下!” 阮彦初鬼使神差地喊住她,“如果您真是我认识的人,能告诉我,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骆澜月站在雨幕前,没有回头:“你是个…… 很固执的人。” 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固执到愿意为一句承诺,赔上整个青春。” 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她的身影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第6章 阮彦初站在书店门口,望着如注的雨帘,犹豫了几秒,最终将包顶在头上冲了出去。 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衣衫,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刺得肌肤一阵阵发冷。 他小跑着穿过街道,水花在脚下溅起,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阿初!” 他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雨幕如织,路灯在水洼里投下摇晃的倒影。 又是幻觉。 阮彦初摇摇头,加快脚步回到公寓。 深夜,他在混沌中惊醒。 额头滚烫,喉咙干得像是被火燎过。窗外雷声轰鸣,闪电照亮房间的瞬间,他看到镜中的自己。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 “咳咳……” 他撑起身子想去倒水,却在站起的瞬间天旋地转,重重摔倒在地。 剧痛从膝盖蔓延至太阳穴,记忆如决堤的洪水。 雪地里,骆清珺将他护在身下,鲜血染红白雪。 “阿初,活下去……” 骆澜月冷眼看着他坠入冰湖,说:“看着他,不准他上来。” 拍卖台上,她漠然命令:“阮彦初,上台。” 最后是江水吞没口鼻的窒息感。 “啊 ——!” 阮彦初蜷缩在地板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泪水混着冷汗滚落。 全都想起来了。 骆清珺的死,骆澜月的残忍,还有他这五年来的绝望与麻木。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压抑住撕心裂肺的哭喊。 天光微亮时,高烧退了。 阮彦初坐在窗边,看着晨光一点点驱散夜色。 茶几上摆着他这几个月在南城生活的痕迹 —— 书店的工作证、海边捡的贝壳、阳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 这个小小的公寓,是他亲手搭建的新世界。 没有骆家,没有仇恨,没有…… 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女人。 他轻轻抚摸无名指上并不存在的戒指印痕 —— 那是和骆清珺求婚时,互相为对方戴上的,只是车祸后他再也找不到了。 “清珺,”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你说得对,活着…… 真的很难。” 晨风拂过窗帘,带着海水的咸涩。 天光微亮时,阮彦初已经收拾好情绪。 他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将胡茬剃的干干净净。 镜中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眼里不再有当初的卑微与执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书店门口的风铃清脆作响。阮彦初刚推开玻璃门,就看见骆澜月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拿着一束蓝色鸢尾花。 听到声响,她猛地转身,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你来了。” 她声音有些哑。 阮彦初平静地接过花束,动作熟练地修剪花茎:"骆总还是这么喜欢鸢尾花。" 骆澜月瞳孔骤缩:“你…… 你想起来了?想起了多少?” “全部。” 他将花插入清水,语气平淡。 骆澜月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出青白。 “别紧张。” 阮彦初甚至笑了笑,“我承认这点不是为了讨债的。那些事…… 已经都过去了。” “彦初……” 骆澜月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查清了当年的真相。林晚昱他……” “我知道。” 他打断她,“新闻上面说的都很详细了。” 骆澜月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你…… 那你……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 他沉吟片刻,语气是客套的恭维,“骆总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果断狠绝。” 这个称呼刺痛了骆澜月。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别这样叫我…… 求你了。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 第7章 “放手。” 阮彦初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骆澜月触电般松开手,他这才继续道:“我说了,那些都过去了。我不恨你,但也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骆澜月从手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枚有些发旧的银戒指。 “清珺的……” 阮彦初呼吸一滞,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自己都感到诧异,“我还以为丢了。” “车祸现场找到的。” 骆澜月将盒子放在柜台上,“卡在江边的石头里,竟然也……” 阮彦初轻轻合上盒盖:“谢谢。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那什么才重要?” 骆澜月突然提高声音,“彦初,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求你。” 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阮彦初看着这个曾经将他踩到尘埃里的女人,此刻却像个乞丐一样祈求他的原谅,心里竟泛起一丝悲悯。 “骆澜月。” 他 墓园的清晨笼罩着一层薄雾。 阮彦初抱着一束白玫瑰,沿着石板小路前行。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绒布盒子。 骆清珺的墓碑安静地立在角落。 “清珺,我来看你了。” 他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叶。 白玫瑰被小心地放在碑前,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银戒指,放在玫瑰旁边。 “物归原主。” 他轻声说,指尖在冰凉的碑面上停留片刻,“我答应你,会好好活着…… 但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微风拂过,带动玫瑰轻轻摇曳,像是无声的回应。 阮彦初站起身,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远处,骆澜月靠在一棵橡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本不该来的,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她看着他弯腰放下戒指,看着他对墓碑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他转身离去时轻盈的步伐…… 这一刻,骆澜月终于明白,自己永远失去了他。 不是因为他失忆,而是因为他终于真正地放下了。 放下骆清珺,放下了仇恨,放下了所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先生的买家已经撤资,林先生因商业欺诈和故意杀人罪被警方带走。我们这边需要行动吗?” 骆澜月锁上屏幕,目光追随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直到阮彦初完全消失在墓园门口,她才低声回答:“不必管。” 骆澜月走到骆清珺的墓前,看着墓碑上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竟有些恍惚。 书店里,阮彦初正在整理最后一批订单。风铃叮当作响,老板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真要走?” 老板娘不舍地问。 阮彦初笑着接过信:“只是去旅行一段时间。这是下个月的订单安排,我都交代给小水了。” 第8章 出租车缓缓驶出小镇,阮彦初望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街景,心里出奇地平静。 手机里是刚订好的机票信息 —— 巴黎,那个骆清珺曾经说要带他去却永远无法兑现承诺的城市。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阮彦初办理完登机手续,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抬头,对上了骆澜月深邃的眼睛。 “你……”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别紧张。” 骆澜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只是…… 来送送你。”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人群开始向安检口移动。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万水千山。 “巴黎很美。” 最终是骆澜月先开口,“春天的时候,塞纳河边的樱花……”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巴黎?” 阮彦初打断她。 骆澜月苦笑:“我答应过不再干涉你的生活,但至少…… 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 她递过一个信封,“这里面有一些你可能需要的东西。” 阮彦初没有接:“我不需要你的……” “不是钱。” 她轻声说,“是我姐的日记。我想…… 她希望你看到。” 信封很薄,却能看出里面装着什么。 阮彦初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骆澜月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迅速分开。 “谢谢。” 他将信封放进随身背包,“但我不会因为这本日记就……” “我知道。” 骆澜月打断他,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只是为你们…… 做最后一件事。至于其他…… 祝你旅途愉快,彦初。” 这是她 巴黎的冬日阳光总是带着几分温柔。 阮彦初推开书屋的玻璃门,风铃发出熟悉的清脆声响。 书店不大,六十平米的空间里摆满了中法文书籍,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橡木长桌,上面永远摆着当季的鲜花。 今天是一束白色的玛格丽特。 “阮先生,新到的绘本放在哪里?” 年轻的店员玛侬抱着纸箱问道。 “儿童区靠窗的那个书架。” 阮彦初用法语回答,口音已经几乎听不出异国口音。 这是他在巴黎的第三年,他经营的书屋也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现在成了左岸小有名气的文化沙龙,每周都有读书会和插花课。 他整理着新到的书籍,手指忽然触到一本装帧特别的画册。 封面上是水墨风格的江南小镇 —— 青砖黛瓦,细雨蒙蒙,带着故乡的影子。 翻开扉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给永远向前看的你。】 没有署名,但那锋利挺拔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 阮彦初轻轻合上画册,将它放在展示区。 窗外,塞纳河波光粼粼,游船缓缓驶过。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看到与过去相关的东西就心绪翻涌。 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与回忆和平共处。 南城的雨季依旧缠绵。 骆澜月站在青溪书店的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三年来,她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一次,就像完成某种无声的仪式。 “女士,我们要打烊了。” 店员小声提醒。 骆澜月点点头,目光扫过书架,突然在角落发现一本手绘本。封面上用铅笔写着《花语》,字迹清秀工整。 她翻开,第一页是蓝色鸢尾,旁边标注着花语:【绝望的爱】 一页页翻过,每一幅画旁都有详细的笔记。 在白色玛格丽特那页,她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玛格丽特的花语是重逢,但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留在了过去,人,就要学会向前看。】 第9章 骆澜月将画册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已经消散的温度。 诺曼底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阮彦初赤脚走在沙滩上,头发被风吹乱。 潮水一次次漫过脚踝,又退去。 远处,几个孩子在堆沙堡,笑声随风飘来。 他驻足观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骆清珺曾说想跟他去看海。如今他站在异国的海滩上,心中不再有遗憾,只有淡淡的怀念。 手机震动,是书店发来的消息。一位顾客想订购那本江南水乡画册,询问是否有作者签名版。 阮彦初回复说会帮忙联系,然后继续沿着海岸线漫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却自由。 墓园的黄昏格外寂静。骆澜月将一束白色玛格丽特放在骆清珺的墓前,旁边是那本《花语》手绘本。 “姐,我又来看你了。"她席地而坐,手指抚过冰冷的墓碑," 三年了,我还是…… 走不出来。” 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颤动。 骆澜月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 —— 巴黎左岸的一家书店,阮彦初正在窗边整理书籍,阳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他过得很好…… 比在我身边时好得多。” 她将照片放在花束旁。 暮色渐浓,骆澜月的身影在墓碑前佝偻成一团。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后悔…… 真的好后悔……” 她的低语消散在晚风中,无人回应。 塞纳河上的游船亮起灯火,阮彦初站在书店二楼的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巴黎。 他轻轻合上书,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过去的伤痛已经化作生命的一部分,不再让他疼痛,也不再定义他的人生。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城,骆澜月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枚从未送出的戒指,望着同样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