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敏寺银行》 第1章 客户是条龙 风冷峻地吹过干枯的枝丫,泰晤士河的水汽在铁窗上凝成冻霜。 1987年11月16日,巴伦·康斯坦丁从伦敦市十三监狱的木板床上醒来,准备接受不列颠普罗尔法庭的审判。 三天前他还是位衣着光鲜,就职于谢菲尔德工业大银行的普通银行催收员。 而今的灾难都得从他接到爱丽丝小姐催款委托那天开始的。 那也是周亦柯穿越过来的第一天。 …… 三天前。 1987年11月13日早晨7点04分。 周亦柯通过对书架以及桌上文件档案的信息整集,得知自己目前的名字叫巴伦·康斯坦丁,出生于英格兰柴郡默西河畔的沃林顿镇,毕业于一所公立高中。 今年圣诞节满22岁,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目前就职于伯明翰老城区的谢菲尔德工业银行,是一位刚工作不久的银行催收员。 周薪107英镑。 上班时间为早上8点整。 为了不在熟人面前暴露出自己与原身的区别,他决定去银行请假休息几天熟悉一下这个世界。 7点30分。 周亦柯在楼下的咖啡馆里买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与一个全麦面包,并买了份最新的《泰晤士报》。 7点48分。 周亦柯在出租车上放下报纸,松了口气。 的确是正常的世界。 没有魔法与斗气。 有点庆幸也有点失落,但还好。 “先生,诚惠3英镑。” 出租车司机看着后视镜里神色苍白黑发墨瞳的年轻人说。 周亦柯一摸口袋。 不好了。 …… 谢菲尔德工业银行伯明翰支行,行政经理办公室。 “康斯坦丁先生,你被辞退了。” 一头银发叠成长长的鱼骨辫垂在右肩,眼镜下是浅灰色的眸,眼角有细细的皱纹,证明她是个岁月不待的美人。 埃莉诺女士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高傲的宣判了周亦柯在经济上的死亡。 辞退?意思是说我这就失业了? 气喘吁吁的周亦柯思考是不是自己进门迈错了脚。 “在爱丽丝小姐的工作日薄上,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五次休假申请了,我们早就没有多余的假期批准给你。” 埃莉诺女士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工作清单里你上月与本月的个人催收业绩已经逾期五千英镑,而你充当借贷担保人的佩尔顿先生与琼斯太太,在前天夜晚分别死于器官衰竭与呼吸道堵塞窒息,他们分别欠下差不多2000和3000镑的本金加利息。” “不得不说这对于银行来说是一笔坏账,他们的消费支出主要在药物治疗以及生活开销,根本就没有贷款的偿还能力。 我不清楚为什么当初你会为他们担保,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贷款申请部的风险评估师的……或许在某些方面这代表你的口才与演讲能力比较出色,但到此为止了。” 埃莉诺女士淡淡道:“经过人事部门的慎重考虑,我们一致认为你并没有足够的能力胜任催收员这份工作,决定予以辞退。 明天你可以不用再来了,后续的赔偿金与失业手续我将委托爱丽丝通过信件邮箱的方式为你寄过来。” 镜片在浅黄的暖灯下曳出刺眼的白芒,埃莉诺女士说话的时候偏着头,根本不曾正眼看着周亦柯。 可想而知原身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到底有多差。 周亦柯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道谢一声便转身离开,这让埃莉诺女士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办公室有人敲门。 秘书爱丽丝小姐抱着一堆文书站在门口。 她是个温婉的女孩,雪纺的连衣裙,光可鉴人的金色长发垂在婀娜的腰间,眼睛是天空的蓝,黑色的瞳仁如同点缀在蓝天的黑燕。 “爱丽丝,我亲爱的姑娘,有什么事吗?” 见到是爱丽丝,一直对周亦柯臭着脸的埃莉诺女士脸色也缓和下来。 爱丽丝·罗维拉是办公室秘书,也是埃莉诺好友的女儿。 “我这里有一封委托信需要康斯坦丁先生处理一下。” 爱丽丝微笑,笑容也像蓝天。 …… “在老城的菲利普区有一家债户,他的债款与利息还有一万多镑未付清,我想在明天上午埃莉诺女士将您的辞退申请寄给银行总部前,康斯坦丁先生你应该可以拿下他吧。” 水磨石的过道上,爱丽丝小姐往周亦柯手里塞了一张卡片: “这是债户的地址。去吧,康斯坦丁先生,你当初不是跟我说过你的妹妹要去爱丁堡读书,你不能丢掉这份可以供养她上大学的工作吗?” 她含笑看着周亦柯,蔚蓝色的眸子澄澈而明亮,像镜子。 原身的日记似乎的确写了这一点,如果拒绝的话难免会引起他人怀疑。 再说从今早房间的大小,位置,以及今早裤兜里的情况来看,原身的经济状况至少从表面上看是不容乐观的。 周亦柯思索片刻后,将名片收进西装里衬:“谢谢。” “那么,明天见。康斯坦丁先生,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爱丽丝笑了,冲他做了个打气的手势,转身进了办公室,裙摆也洋溢着少女的热情。 …… 上午11点24分,周亦柯提着公文箱准时出现在标注的菲利普区。 因为兜里没钱的缘故,他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原身的身体素质很不错,三十分钟的路程只是微微喘气,怪不得今早逃单时那个出租车司机开车都追不上自己。 “威斯汀街506号,就是这里。” 经过一番摸索与问路,在一位白色淑女帽年轻小姐的指引下,他最终站在一幢维多利亚风格的独栋别墅面前。 红砖、尖拱、深瓦,爬山虎在山墙野蛮生长,蜷缩在白色的玻璃窗下等待枯萎。 可以看见窗沿摆了几束金色鸢尾花,这种花喜欢温暖与阳光,花期在4-5月,本不该在这季节的英国存活下来,此时却开得绚烂。 门牌上的的确确写着“威斯汀街506号”,周亦柯确认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原身的工作日记里写了有些有钱人也喜欢向银行借贷,所以周亦柯并不惊讶于债户居然住在这么一栋看起来有些古老有些华贵的别墅里。 周亦柯酝酿了一下说辞,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反复冥想原身工作日记中的谈话技巧,把自己当做原身一样去思考。 “巴伦·康斯坦丁”终于按响了门铃。 “叮铃。” 门内传来哒哒的下楼声。 声音清脆,像是高跟鞋沓过地面。 这么说来债户并非先生而是女士? 门被拉开,巴伦微微一怔,原本酝酿许久的“德拉贡女士您好,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就像泰晤士河多年前蒸汽船上冒出的蒸汽那样消散了。 一只巨大的黄金竖瞳注视着他。 竖瞳的主人是一条龙,一条西方神话传说里惊常出现的,头角峥嵘,有着巨大龙翼的红龙。 巴伦心悸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这世界居然有龙? 第二反应是遇见龙该怎么办? 原身的工作日记里写了,与新结识的债主交谈时,要用幽默的谈吐去夸赞对方某个比较显眼突出的特征: 如果是一根定制的领带就夸与他的西服合身,如果是一顶带鹅毛的礼帽就赞美她的容貌秀丽(原身批注:只要是女士无论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帽子与首饰赞美容貌就对了)。 可如果是一条光是眼睛就比门大的巨龙该怎么说呢? 巴伦以前世工作练就的冷静与缜密,微笑着说: “尊敬的德拉贡女士,请允许我自我介绍。” 他甩出原身常备在衣中的伸缩手杖,在地上有规律的敲击着,直到终于戳到门框,空洞的眼睛直视竖瞳。 “谢菲尔德工业银行,业务办理员巴伦·康斯坦丁为您服务。” 巴伦冲金色竖瞳欠了欠身。 他说:“别看我是个盲人,但我的心可不盲。” …… 【巴伦·康斯坦丁(原身)工作日记: 1987年7月08日伯明翰天气阴 我在今天领悟到一个深刻的道理,有时候眼盲要比心盲好,以后要常备一个伸缩手杖当盲人了。 顺带感谢今天佩尔顿先生的帮助,他是个好人,帮我摆脱了今天巴士上一位女士对我的流氓诬陷。 (涂涂改改,很明显是后来加上的。) 事实上我对那位女士根本就没有其他想法,老实说伯明翰所有的女士我都没有想法。 因为我只爱克里斯汀。】 第2章 被捕入狱 “你看不见我?” 巨龙的吐息裹挟着硫磺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成熟,仿佛一股轻柔的纱被风吹起,拂过人坚硬的脸庞。 巴伦敲了敲盲杖苦笑:“抱歉,德拉贡女士,我在8岁那年就发烧烧坏了眼睛。为了保护我那可怜可悲的自尊心,我一直把我自己当作正常人一样生活。” “虽然我很想说我应当看见你,可事实上我看不见,只闻得见风中传来鸢尾花的香味,那提醒我您一定是位优雅又贞淑的女士。” 巨龙的脑袋挤满了前厅,长而坚硬、棱角分明的脸使得巨瞳是如此的冷酷。 和优雅贤淑不沾边,当然,女士也一样不沾边。 巴伦现在无比期盼身后有人经过,期待他们看到这幢硕大无朋,布满细密鳞片的庞然大物,然后就去报警。 话说英国的报警电话是多少来着?119还是911,总不能是996吧。 红龙的巨瞳像是聚光灯在巴伦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他那深黑色的眼睛,没有一丝神光,如同一滩死水。 “跟我来吧,康斯坦丁先生,让我听听谢菲尔德银行又有什么新的政策吧。”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巨龙的身躯骤然缩小成一个红发的,穿白裙的姑娘。 漂亮,高昂,穿一对红色的猫跟鞋,有一双仿佛藏着金子的红瞳。 面对电影般梦幻的情节,巴伦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还是保持着先前直视巨瞳的站姿,甚至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遵命,德拉贡女士。” …… “别叫什么女士,卡门·雷·德拉贡,我的名字。” 红发女孩引着巴伦坐在高椅上,自己在白色大理石的餐桌对面落座,餐桌靠着窗,窗外是雾蒙蒙的街,桌上一束咀嚼着骨头的大丽花隔开了他们。 大丽花朝巴伦展示自己花蕊中尖锐的牙,花香夹杂一种诡异的血腥。 巴伦视而不见把公文箱放上桌,刚好挡住大丽花冲他张开的血盆大口,打开公文箱,从中拿出爱丽丝小姐为他准备好的催款信。 “卡门小姐,这次我来此拜访您是带来银行的催款信,他们让我来提醒您该归还去年于本银行贷款的本金与利息一共122415英镑……” “催款信?” 接过信件的卡门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容我提醒,卡门小姐。” “1982年签订的《菲利普区不动产抵押协议》中,怎么开头: 哦,伟大的大本钟,你在争分夺秒地拯救英国…… 好吧,老实说,克里斯汀不是很喜欢我写的这首诗。】 …… 警车里,巴伦隔着被铁栏围着的车窗看见了前身日记里写的大本钟,高耸入云,像支挺立的骑枪。 他到伦敦了。 准确来说…… 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们撑着伞从警察手里押过戴着镣铐的黑发青年。 巴伦看向铁艺门上的牌匾。 他到了一所名为【伦敦市十三监狱】的监狱。 有些惊讶。 英国现在对嫌疑犯的处理已经跳过审讯环节,直接进入分配宿舍的流程了么? —— 第3章 刺杀骑士团长 1987年11月15日,天气阴,没有阳光,雨下在泰晤士。 “姓名?” “巴伦·康斯坦丁。” “年龄?” “22。” “家庭住址?” “过去的还是现在的。” “都行。” “柴郡沃林顿镇弗兰肯迪2887号。” 他说的是日记里,原身的哥哥爱德华与妹妹耶莱娜的住址。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我没有犯罪。” “可现场都是目击者。” “我没有杀人。” “谁说你杀人了?”审问官的语气很奇怪,“你的罪名是私自接触龙之魔女。” “龙之魔女?她是谁?” “卡门·雷·德拉贡,她杀死了红龙。” …… 风在铁窗上撞出雨的碎片,伴着一段意味不明的沙沙声,是深秋的季节,冷意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脸,挂钟上的时针旋转着切割阴影。 厚重的铁门合上,巴伦坐在监狱狭窄的木板床上,听见水泥墙另一侧传来阴恻恻的笑声。 “我早就说过了,装疯卖傻可欺骗不了圣十字的那群混蛋,小子。” 笑声来自他监狱里的邻居,一个叫劳伦斯的家伙,据说对方已经在这坐落于泰晤士河畔,不被世人察觉的监狱里待了三年。 原本这条走廊只有他一个重刑犯囚犯,算上巴伦,两个。 “我也说过,我没有装疯卖傻,他们裁定我的罪名不是杀人,而是私自接触龙之魔女。” 巴伦想到了那红发,赤瞳,仿佛妖精的女孩。 她可以变成巨大而峥嵘的巨龙,本身却又像邻家女孩一样让人捉摸不透,龙之魔女这个称呼的确十分贴切。 “龙之魔女?”隔壁适时传来惊呼声,“就是那百年前杀死红龙,将德拉贡家灭门的魔女?” “你知道?” 经过和劳伦斯一晚的隔墙相处,巴伦从对方嘴里大致知晓了一些这个世界的背景。 和巴伦见到卡门时猜测的一样,在1987年英国的表象下,还藏着一神秘的,古老的,历史悠久到堪比奇幻的“里侧”。 那个世界有龙、有吸血鬼、有活死人,也有蛊惑人心的魔鬼……还有和他们作对,将他们的秘密与过往埋葬在历史与书卷的尘埃中,被称为执法者的旧裔组织。 旧裔在劳伦斯的解释中是一种体内流淌着“旧神之血”的人类,他们可以与律法书签订契约,成为执法人。 律法书与执法人具体是什么存在,巴伦没能从劳伦斯嘴里撬出来。 但他推测应该与自己那所谓的“骑士律法”有点关联。 “叫我劳伦斯先生!没礼貌的小子。” 墙那边的劳伦斯不满地哼哼道,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讥讽与忌惮: “不过和龙之魔女接触后你居然还能活着出现在这里,看来魔女对你很钟意。” 巴伦刚想辩解自己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脑海却不自觉想起昨天的光景: 变成红龙的少女、羊羔般白皙赤裸的身体、隔着羊皮纸的亲吻、如同宣誓般的话语与叹息……还有床榻上死去的一家三口,埃莉诺女士空洞的目光以及窗台上那束转瞬凋零的鸢尾花。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他想起女孩在他耳边的低语,前世身为一个编剧,他当然清楚这句话出自莎士比亚经典剧目《哈姆雷特》第三幕的第一场。 那是哈姆雷特得知父亲被叔父害死,母亲迅速改嫁叔父后内心陷入剧烈矛盾与反思的时刻。 用前世的语文题思维来讲,就是从侧面反映了人物内心的挣扎。 魔女为什么会跟他说这句话?这其中有什么意义?自己是否要将魔女和他签订了古怪的“律法书”的事情跟这些警察说出来? 巴伦的思绪被打断了,墙那侧传来牛吼般的咆哮,伴着重物击打墙壁的声音,异常沉闷,像是用头撞击墙壁。 劳伦斯突然嘶吼起来! “阿德尔!阿德尔……阿德尔!” 他不停重复着这么一个词汇,语气仇恨且嘶哑,就好像一块泡着毒药的布帛被刀锋撕裂后燃烧。 “嘿!狱警!”巴伦大力拍着铁门,“我的狱友出了点状况!我觉得你们还是带他去看看医生比较好!” 铁门上的观察口被拉开,狱警打了个哈欠: “不用理会他。那家伙有个别名,叫‘咆哮的劳伦斯’,经常会不受控制陷入癫狂。我想这是多年前他因为拒捕,被狮鹫踢了后脑勺后留下的后遗症。” “比起他,我觉得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康斯坦丁家的无血者。”狱警一脸不耐烦,“审判明天凌晨开始,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辩解吧……” 观察口怦地一声合上,笑声如同远去的钟声戛然。 巴伦刚想问自己审判是什么,无血者又是什么时,他听见水泥的墙壁外侧再度传来低沉的吼叫。 “阿德尔……” 吼叫声像是浪潮一阵接着一阵,还伴着沙沙的像是海水冲刷沙滩的细碎声。 等到巴伦隔着小窗看见月亮悬挂天边时,劳伦斯微弱的喘息声终于透过共有的小窗传来。 “和龙之魔女有关的一切都被伦敦塔、圣十字会、异端审判局……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掌控,凡是和那个女人挂钩的一切都是不幸的。” “因为她杀了红龙?”巴伦问。 红龙……他记忆里,卡门就是一条红色、头角峥嵘的龙变化的。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关联? “杀死红龙,灭亡德拉贡家不过是她最轻的过错,有人说魔女最大的原罪是……” “是什么?” “如果我知道魔女的原罪,想必我就不会被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恢复神志的劳伦斯喘息着靠在墙上,隔着窗户眺望细雨中的城市,“照我估计,你最好的结果可能是终身禁闭。” 不过是接触过龙之魔女就要把我关终身禁闭?都快21世纪了,英国的法律制度再如何落后,也不至于这么不成熟与不完善吧。 巴伦觉得劳伦斯在故意恫吓他。 他不信。 …… 1987年11月16日,凌晨六点,伦敦十三监狱普罗尔法庭。 嘭! 法槌重重敲击在胡桃木长桌,宣判声仿佛死神带着镰刀狂舞。 巴伦就是那被镰刀割断的稻草。 “被告巴伦·康斯坦丁!根据普罗尔法庭五人审判团最终讨论出的结果……你将被判处以死刑!” 我收回前面的话,英国的法律制度这也太不成熟太不完善了! 巴伦勃然作色,拍案而起又被两名黑衣的甲士按在椅上。 他仰起头,盯着高台上白发苍然的鹰钩鼻老人——那名轻易宣判终结他生命的法官。 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我有异议!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他总共才穿越过来两天,什么都没干就直接死刑了? 就算他真把埃莉诺女士全家杀了,不也应该有个家属在法庭上痛哭流涕质问,犯人若无其事忏悔的环节吗? 如果将一个人的一生比作一出好戏,巴伦觉得自己属于一上台就鞠躬退场了。 “犯了什么罪……” 白发白须的审判官一声冷哼,高举起手中錾有狮子捕蛇纹的法槌。 “你的罪名是……” 在巴伦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审判官将法槌重重敲下。 “刺杀骑士团团长!” 刺杀骑士团团长!?这又是把什么黑锅给我扣上来了!? ———— 【巴伦·康斯坦丁(原身)工作日记: 1987年10月28号伦敦天气阴 伦敦街头散步,雾很多,有车碾死了一只猫。 我把猫埋在……(很多涂涂改改的痕迹,周亦柯辨认不清。) 克里斯汀要离开我一段时间,我祝她旅途顺利。 没有人像我这么爱她了。】 第4章 未婚妻、退婚以及复仇 “狮子骑士团团长安东尼·兰斯洛特,1987年10月29号下午15点过4分,被你杀死于伦敦兰贝斯区的巨石酒吧。” “至于凶器……” 审判官拍拍手。 黑衣的侍从推开古朴的白桦大门,双手托举磨光雕刻的胡桃木盒走上庭来。 巴伦的目光追着侍从手中的木盒,心猛地一沉,他认出木盒里放着的是——原身的导盲杖。 “迦南树铸的手杖,一种无色无味不会开花结果的树,但经过矮人熔炉的锤炼,配上槲寄生的汁液,伤口足够大的情况下,甚至可以杀死一名白银骑士的灵魂。” 审判官让侍从将手杖放在中庭,敲敲法槌道:“这种炼金武器只有普兰斯的矮人才能冶炼,在里侧,普兰斯是康斯坦丁家的领地。” “这根手杖即便翻遍不列颠的整个表侧,也只有那么一根。” “根据圣十字会的调查,10月28号那天你就在伦敦,而安东尼的死因也是灵魂湮灭。” 审判官淡然道:“事实俱在,康斯坦丁,你已经没有可以争辩的地方了。” 10月29号,原身的日记里的确有写去了伦敦,可日记里记载的内容是去伦敦向一位寡居在家的老人催款。 如果巴伦没记错,款额为500镑。 至于手杖杀人…… 巴伦在内心吐槽那不就是一根普通的伸缩导盲杖吗?充其量也就打打高尔夫球,除非那死去的安东尼是一个球。 “审判官大人您所陈述的事实,从我的角度看,就像是一场肇事司机逃走的车祸凑巧发生在一个酒驾的醉汉身边。” 巴伦尽量保持自身冷静,避免掉入自证的陷阱: “我根本就不曾见过和认识这位被杀死的骑士团长,根本就没有杀死他的理由…… 如你所见,无论之前是什么样,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的银行催收员,并未拥有你们口中的【力量】,而对方是一位骑士。 审判官大人是觉得,一位普通的银行职员,光靠保险推销和口才就可以杀死一位白银骑士么。” 白银骑士是什么巴伦也不了解,但按照目前已有的信息估测,他猜测应该类似前世奇幻里掌控斗气之类的职业。 巴伦试图以他不存在杀人动机,以及实力手段悬殊来洗脱自己的罪名。 哪怕洗脱不了,拖一下时间也是可以的。 脑海给出的最优解是拖延时间——无论是否能自证清白,将案件拖下去,多一分钟的存活,就多一分的希望。 可结果并不如巴伦所愿。 “因为你的嫉妒与愤恨!康斯坦丁!不要用那卑鄙虚伪的眼神看着我!” 审判官一下又一下敲着法槌,那须发戟张的模样让巴伦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把法槌擂在自己的天灵盖。 “六年前,你的未婚妻芙蕾雅·兰斯洛特在伦敦塔当着整个英国的旧裔世界,宣布向你,康斯坦丁家族的次子,臭名昭著的‘无血者’巴伦·康斯坦丁退婚!” “这个行为让康斯坦丁家在旧裔世界颜面尽失,你身为康斯坦丁家族的孑遗,怎么不会感到憎恨与愤怒!” 审判官的话语宛如雷霆,一字一句在巴伦耳边炸响。 退婚?我居然还有未婚妻?她漂亮吗……不对,为什么原身的记忆与日记里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一点? 巴伦沉声道:“我并不知道这个婚约的存在,其次,按照审判官大人所说,如果要报复,我更应该报复不应该是您口中那位,让我曾经尊严尽失的未婚妻么。” 审判官冷冷道:“因为安东尼让人顶替了你与你哥哥爱德华的骑士团名额,按照当年你们祖先与圣殿骑士团的约定,那本该是属于康斯坦丁家嫡系的位置。 身为你们监护人的舅父,用这两份名额从兰斯洛特家族换取了十张巫师职业的律法书,这份交易是受到赫思缇家的担保。 再加上安东尼曾阻拦过你与他妹妹芙蕾雅的婚约……” 不是,我就有那么爱我那未婚妻么?非她不娶? “康斯坦丁家族没落在你们兄妹三人身上……我知道你们这种无血者,你们被自己的家族和旧裔世界所抛弃,心中充满了怨恨,就像是被赶出族群的狮子…… 在被赶出族群那一刻,复仇就是你唯一的生存价值。” 说的很有道理,可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我感觉我和狮子唯一扯得上的关系就是小时候看过迪士尼的《狮子王》。 毕竟我是个虎吹。 “能否请芙蕾雅小姐出庭,我想我可以和她谈谈。” 巴伦已经明白了审判官的用意,这老头对他似乎抱有很大的偏见,从不断轻蔑称呼自己为“无血者”的态度可以听出,大概可以归类到“种族主义者”之类的。 他打算换个方向迂回。 “芙蕾雅小姐已经指认了你的罪孽,作为杀害她哥哥的凶手,她已经明确不会出庭。” “不是,你们就真的觉得我一个每周领一百多镑薪水的银行职员,可以用一根破拐杖杀一个骑士?”巴伦悻悻举手道,“我可以申请辩护律师么?在他来之前我不打算说一句话。” “陪审团就是最好的律师,”审判官淡淡道,“他们无一例外认为死亡就是对你最好的审判。” “如果我有罪,那么请审判我,而非假借公正的名头杀死我。” 巴伦扫了扫四周,寥寥几个侍从,看向他的眼神仿佛犀利的电光。 他嘲弄地笑笑:“可我甚至看不见陪审团在哪。” “住嘴!你这个卑劣的无血者!” 审判官一声咆哮,巴伦身后的侍从再度将他狠狠按在了审判桌上。 压在桌面上的巴伦睃了一眼侍从,是那位监狱的狱警。 “所谓等一个机会……”被狱警按在桌上的巴伦冷笑,“看起来审判官似乎并没有给我机会辩解的打算。” 审判官举起法槌,重重敲下: “此事没有再议的必要,巴伦·康斯坦丁,你对律法的愚昧与无知已经让我彻底失去了耐心,原判维持,记住1987年11月20日15点30分这个数字。” 审判官说:“那将会是你拥抱死亡的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巴伦看见法槌上捕蛇狮子的眼瞳冲他闪烁了一瞬的寒光。 他看了一眼法庭上的挂钟,距离死亡的倒计时还有358250秒。 他还有100个小时可以用来越狱。 …… 【巴伦·康斯坦丁(原身)日记: 1981年12月04号普兰斯天气阴 没有见过面的女人和我分手,算是失恋吗?】 第5章 越狱与灵觉 监狱,走廊连巡逻的狱警都没有,只从两扇铁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细听似乎是两个人的低语,但听不真切。 “所以你要怎么样?越狱吗?伦敦十三监狱就是专门用来关押我们这种被旧裔社会判处死刑的凶徒。 他的里侧刻录了禁魔阵法,墙壁是用混杂了龙鳄鳞片的水泥铸成的。 那是一种生活在尼罗河三角洲的怪物,平时最爱吃的东西是莱姆石,用鳞片铸成的甲胄甚至可以挡下青铜级信仰骑士的全力一击。” 劳伦斯淡淡道:“唯一能够破坏这种墙壁的方法除了由执法者从外面蛮力,剩下的便是附魔过的金属,比如狱警身上红铜青铜黄铜之类的,像是他们便装上的红铜纽扣。” 劳伦斯语带嘲弄:“不过要我说,你现在首先要做的事,是让他们把你的临终餐弄的丰盛点。 虽然英国的丰盛也就是炸鱼薯条配土豆泥,但也好过硬得可以用来揍法国人的黑面包。” “等死不是我的作风。” “都说了,越狱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有可以挖掘用的炼金金属,而且能做好挖掘三年而且不被发现的准备。”劳伦斯嘲弄道,“可你甚至都活不过明天。” “所以我需要你带我走。” “我?”劳伦斯似乎被惊住了,“你疯了吗?我和你一起被关在监狱里!” 墙那边的巴伦默默道:“我进监狱时注意到那狱警的纽扣少了一粒。” “那就能证明是我拿了?”劳伦斯说,“说不准只是他……” 巴伦道:“咆哮的劳伦斯是你的伪装,你借用咆哮声来掩盖你的挖掘……” 劳伦斯冷笑:“狱警每天都会查房,他们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那只是你认为。” “你跟我说过你的房间里有一幅世界地图,洞窟或许就藏在地图下。” 巴伦躺在地上,看着灰色的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说:“需要我喊狱警来到你的房间探查一下吗?” 《肖申克的救赎》他熟悉,不过之所以这么说,巴伦也只不过是在赌而已。 劳伦斯沉默一会儿,叹息道:“你过几天就要死了,就算我能带你出去,恐怕时间一到,你就在路上暴毙了。” “更别提短时间内我根本无法挖出完整的洞,而就算挖出了洞,你一个没有【灵觉】的无血者,恐怕也逃不出这被【信仰骑士】看守的监狱。” 巴伦沉默,是啊,他四天后就要死了,就算……等会,路上暴毙? “你不知道么?”劳伦斯话语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看来你已经很久没回过里侧,记忆在遗忘律法的影响下彻底衰退了。” “你的房间墙壁上是不是有一个挂钟?” 巴伦看了看墙壁,在木板床上的那侧的确有一座红铜漆面的挂钟。 像是已经知晓了答案,墙壁那头的劳伦斯继续道:“这是为了让你清楚时间概念的人性化设计。” “【时死裁决】,当时间到达裁决点,你就会在那个时间死去,一种恒定且无法逃脱的死。。” “开创【时死裁决】的是爱丁堡巫师学院的弗朗肯斯坦,他是一位白银阶的巫师,性格嫉恶如仇…… 要我说指不定是被哪个强盗透了py,真亏他能想要这种法子。”劳伦斯恶趣味的揶揄道。 巴伦看着时钟愣了愣,瞬间明白了法庭上审判官说出那串时间的含义——那不是死刑开始的时间,而是死刑结束的时间! 在法槌离开桌面的那一刻,死亡就已经如附骨之疽缠绕住了他。 奇幻世界就真的一点科学也不讲么。 巴伦咧了咧嘴角,但脑海里越狱的想法没有丝毫的动摇。 无论奇幻还是科学,束手就擒不是一个穿越者的基本涵养。 他一拳锤爆了挂钟。 现在起,他将会避开任何可能预示死亡的时间。 “聪明,”墙壁另一头的劳伦斯知晓巴伦干了什么,发出介乎赞叹与戏谑之间的声音,“可那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办法,时间这个索套,就算上帝也得上吊。” “灵觉,告诉我怎么灵觉。”巴伦强忍指骨上的疼痛,深吸口气说,“作为交换,无论能否出去,我都会保守你的秘密。” 从劳伦斯的话语中,他明白能否越狱关键点在【灵觉】这种类似前世小宇宙爆发的东西身上。 “这就是你交易的态度?”劳伦斯叹口气。 “不是交易,是威胁。”巴伦很认真的纠正,“劳伦斯,你也不想自己辛苦几年的越狱计划就这么破产吧。” “希望你这无血者能明白什么是绅士的尊重和修养,叫我劳伦斯先生……” 劳伦斯叹口气,接着话风一转:“你有突然看见过什么幻象么?” “看见幻象?” “突然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画面,在神秘学上被称为【灵视】,【灵视】就是【灵觉】的前提。” 墙那头的劳伦斯罕见用一种正式的语气解释:“听说过斯维登堡么?瑞典的哲学与科学家,他在濒临死亡的过程中看见了天使,之后接连预测了斯德哥尔摩的大火与他人的死期。 他最后一次预言的是自己的死期,之后他在1772年3月29日凌晨以84岁的高龄自然死亡。”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死?”巴伦捕捉到了重点。 “斯维登堡没有死去,在人类社会他死亡在84岁,可在旧裔世界他活到了起码184岁之上,还开创了巫师体系中的灵魂学派……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学着斯维登堡去体验一下死亡……” “那不就是寻死吗?有靠谱点的吗?”巴伦有些怀疑。 “那没有别的法子了。”劳伦斯耸耸肩,“晚餐我建议你问问能不能加点法国红酒,最好是玛歌酒庄的,他们的红酒有一种紫罗兰的香味,不过要我说拉菲也不错……” “狱警!”巴伦忽然喊,“我有要事禀报……”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劳伦斯忙压低声音道。 狱警拉开铁门上的小格子:“什么事。” 巴伦淡然道:“晚餐的配菜我想要鱼子酱配黑松露,酒我选82年的拉菲,主菜是法国鹅肝,再来一碗牛肉面不要面。” 拉门“嘭”地合上,片刻后传来狱警的冷笑: “有临期的法国长棍就不错了,要求这么多真把自己这无血者当一回事了。” 安静了片刻,确认狱警走远,巴伦问:“什么办法?” “【睁眼】。” 见巴伦那边没有动静,劳伦斯生怕对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忙解释道: “所谓【睁眼】就是睁开你灵魂的眼睛,那只眼睛就是【灵视】的基础,可以提升你的官能,【灵觉】的表现形式也在你瞳孔那瞬间显示的瞳色上,一般来说这代表【命运】划分给你的资质。” “从黑铁、青铜、白银排列。排列方法除了是根据【灵觉】时的颜色,炼金学家也借鉴了部分希腊神话中的时代划分。” “那不是代表还有黄金?”巴伦却是想到了卡门的眼睛, “聪明,”劳伦斯说,“但黄金瞳这种东西想想就行了。职业律法按照【三一定理】,同一职业最多只能有三个黄金阶的存在。更别提你还得拥有三枚律法碎片中的一枚。 那种东西被各大执法组织和旧裔家族掌握,一般人没渠道还真弄不到。” “就算资质是黄金也不行?” “资质是黄金……”墙那边的劳伦斯沉思了一下,“那就代表,起码命运认为你未来可以拥有所处职业的三分之一律法碎片。” “无血者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的血统不具备或者说灵力很薄弱,连【灵觉】产生的【灵视】现象都没有,最终只能被驱逐出里侧,在遗忘律的作用下忘记里侧的一切,就像你现在这样。” “【睁眼】具体怎么操作。” “很简单,”劳伦斯说,“想象在你的天灵盖里长出第三只眼,直到用这只眼睛彻底看清你自己。” …… 伯明翰老城区威斯汀街。 修身长服,嘴刁烟斗的男人站在高大的榉树下。 他用燃烧火焰的十字架项链点燃烟斗:“龙之魔女的魔力残留很多,排除使用了权柄,仪式很可能已经完成,康斯坦丁家那位无血者或许已经成为龙之魔女的眷属。” “律法会藏在他身上吗?” 随着声音,落叶飘转成雾,雾中兜帽遮面,玲珑浮凸的修女出现。 绿发翠眸,背一柄与身同高的锯齿砍刀。 “一只替罪羊而已,”他说,“魔女不会和他有太多纠缠。” “为什么?” “因为他是无血者。”男人微笑,“无法灵觉的废物,即便签订了契约,也无法成为执法者。” …… 监狱里。 巴伦闭上眼,努力想象那不存在的第三只眼。 但脑海里自然浮现的,却是那个绯红色的、幽灵般的身影。 如同沙滩上被夕阳照红的泡沫。 她幽幽地低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这个问题还用思考么,当然是活下去。 巴伦睁开眼,纯黑色的瞳仁在窗外倾斜的雨丝下划过一线黄金般的光明。 …… 监狱外。 拖着老式车厢的狮鹫从天空缓缓降下,值班的卫兵上前询问,马车夫给出自己的工作证件,说: “狮鹫们遭受不知名惊吓,伦敦表侧只有这所监狱有【结界】可以免遭常人窥视,所以想在此停留片刻。” 卫兵看了眼工作证件上的酷似美元符号的图腾,肃然起敬。 西敏寺人民银行。 一群执着于【神秘】与【黄金】的疯子。 爱好是借助【收容】的名义,反复炸毁并承包自由女神像与埃菲尔铁塔等知名建筑的装修工程。 据说英国女王所住的白金汉宫也曾一度被它冠名的建筑公司承包。 光是手上掌握的【禁忌物】,就起码占据整个旧裔世界的四分之一。 没有任何执法者以及判律组织想对上他们,更别提抢夺他们收容【神秘】的狮鹫马车。 但在1987年,11月16日的伦敦。 在这个天气阴雨靡靡,泰晤士河畔连只灰椋都没有的日子。 两个重刑犯用一根坚硬的法国长棍打昏了毫无防备的看守,绕过顶盔掼甲的卫兵,在西敏寺聘用的马车夫去距离监狱一公里的中餐厅用餐间隙。 抢过即使是青铜骑士也难以驾驭的狮鹫辔绳,越狱了。 警报在伦敦各个执法者势力拉响的时候,巴伦与劳伦斯已经在狮鹫奔驰的万米高空,分析下一步两人该何去何从。 第6章 花纹繁复的箱式马车,三匹神俊,青灰色双翼,鹰首狮身的狮鹫奔跑在乌黑的云层之上。 劳伦斯坐在车夫位看着下方雷霆碾过乌云挤出雨水,漫不经心问: “你什么时候偷到狱警钥匙的。” 握着狮鹫缰绳的巴伦,新奇打量着只在电影漫画中看到过的狮鹫。 他们身处将近万米的高空,照理说风速应该很大,可是除了脚下踩的是云层,其余一切与地上骑电动车的差别不大——还有不用戴头盔。 对于劳伦斯的疑问,他同样用一种无所谓的声线回答:“在法庭上,我认出法警就是看守我们的狱警时。” 劳伦斯点头:“所以你一早就有了监狱的钥匙,之前和我说那么多都是试探?” 巴伦耸耸肩:“至少要看看靠不靠得住,毕竟我不认识监狱的路。” “这些狮鹫似乎很畏惧你,他们天生畏惧灵魂与血统强大之人。” 劳伦斯摸了摸狮鹫滑腻如丝绸的背,“虽然你的灵觉没有成功,不过从血统上看,你原本的家族血脉应该还不错。不然这些狮鹫不会就这么带我们走。” 被摸的狮鹫打了个响鼻,扭头睃了劳伦斯一眼,鼻孔喷出热气。 劳伦斯悻悻缩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但是因为模样太过邋遢,倒显得像是一个流浪汉在讨好雇主。 “康斯坦丁,我叫巴伦·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劳伦斯摸了摸下巴,随后给出自己的评价,“听起来倒像是一个为了女人死去活来的混蛋才会有的姓氏。” 巴伦没指望从劳伦斯嘴里能蹦出什么有用的话,事实上从他打开监狱的门开始,除了一开始被劳伦斯那壮硕的身材,蓬乱的金发与垢面的胡须惊了一下之外。 他完全明白劳伦斯的癫狂并非伪装,而是真正的疯狂。 在他们潜伏在下水道的那段时间,如果不是巴伦用不断的锤击让劳伦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阿德尔”,他们早就被狱警发现了。 巴伦辨别了一下伯明翰的方向,挥手示意狮鹫们朝着那个方向奔跑: “你确定那个叫巴金斯的炼金术师,可以解决我身上的【时死裁决】?” 经过与劳伦斯一番更深入的交谈,还有自身的推导,他对目前的世界观有了一番更深入的了解。 世界有两面,里侧与表侧。 表侧是科技与人类的世界,里侧是恶魔与旧裔的世界。 两个世界通过一种名为【黄金律法】的东西连通在一起,彼此交错,彼此分离。 在1987年的表侧,伊丽莎白二世还在为如何处理鲁道夫·赫斯死亡给王室带来负面影响时。 里侧的猎魔人正着手处理随着大雾涌现在【里伦敦】的妖魔与兽。 在伦敦金融街的精英人士还在为如何摆脱“黑色星期一”绞尽脑汁时…… 里侧,与他们有一定“业务重合”的西敏寺银行正忙着处理,伦敦塔为巫师们新颁布的《关于禁止“龙晶魔杖”的售卖》所造成的通货紧缩。 劳伦斯说世界被一种名为【黄金律法】的东西统治,他们是绝对的规则,或者说比【规则】这个词更古老的存在。 【规则】之间也有等阶划分: 第一法如同【自然】、【战争】、【时间】、【死亡】…… 这些代表世界某个组成部分折射而成,如此恢弘、如此高邈的概念。 也有自第一法延伸,第二法如同【悲伤】、【遗忘】、【精灵】、【巨人】、【矮人】…… 这些相比世界来说太过渺小,但相比单个事物却又如此广阔的命运。 而旧裔们……或者说执法者则掌握着由【规则】的【规则】衍生而来的律法。 也就是被冠以“职业律法”、‘人造律法’、“命运馈赠”的第三法。 仅是巴伦目前所知的职业律法就有:【巫师】、【骑士】、【猎魔人】、【圣者】…… 签订了律法书,并完成灵觉且被职业律法承认的旧裔则被称之为执法者。 每个执法者职业下还有不同的派系与类别。 例如骑士职业下还划分契约骑士与信仰骑士,猎魔人职业则有银派与兽派的分歧。 不同的组织掌握各自职业律法的三分之一枚碎片,这枚碎片让他们至少能够拥有一位黄金。 按照劳伦斯的说法,从黑铁、青铜、白银排列,黄金就是这一职业体系的最顶点。 劳伦斯接着又说这个叫巴金斯的炼金术师就住在【里伦敦】,一条矮人、地精还有土耳其人占据主要的街道上。 “总比等死好吧。”劳伦斯叹口气说。 巴伦不置可否:“所以我该怎么让那位巴金斯愿意冒着违法的危险,帮我解除【时死裁决】。” “所以接下来就需要他们了。” 劳伦斯笑了笑,掀开身后的车帘,露出里面堆在一起的几个公文箱。 “这些是?” 巴伦从上车就注意到了它们,但之前因为行事匆忙,所以也没有多问。 劳伦斯没回答,只是打开一个公文箱,拿起其中的烟斗抽了一口,鼻孔吐出火焰烧焦胡须: “【从鼻孔喷出火焰的烟斗】,西敏寺银行收容的【禁忌物】还是一如既往稀奇古怪。” 劳伦斯解释:“【禁忌物】是禁忌笼罩之物,不同的禁忌物拥有不同的权能与代价,按照影响划分,最顶尖的禁忌物甚至可以改变人们或者现实的【认知】,但代价往往也非常昂贵。” 说着他摸了摸原先胡须的位置,现在那里被火焰烧的光溜溜的,却没有伤及皮肤。 巴伦猜测使用这烟斗的代价应该是胡子。 “这个烟斗应该可以当做巴金斯出诊的医疗费。” 巴伦接过烟斗打量,觉得这东西说是【禁忌物】,倒像是某种魔术道具:“你确定炼金术师会需要这个?” “正是因为不确定,所以你把这东西也带上。” 劳伦斯在公文箱里翻了翻,找出一枚红色的龙胆纹戒指递给巴伦,“我并不认识巴金斯,只是在《水银泰晤士报》里知道他曾经是一位德鲁伊。” “德鲁伊?” “德鲁伊是第二法,第三法的职业巫师律法便是自他衍生出来的。” 说着他感喟一声:“在如今这个巫师当道的年头,一名德鲁伊就好比同性恋酒吧里的裸女,少有了。” 巴伦接过戒指,劳伦斯说:“西敏寺银行专门的收容戒,可以收容活物之外的任何东西,有密码的。” 面对巴伦疑惑的眼神,劳伦斯耸耸肩:“西敏寺相信命运,如果你能打开这枚收容戒,里面藏着的禁忌物就都是你的了。” “剩下的这些公文箱都上了密码锁,能用的禁忌物应该都在这枚戒指里了。” 巴伦打量戒指:“代价呢。” 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劳伦斯笑笑:“只有一次解锁机会,当然要把机会留给需要的人。再说你能活几天都是未知数,罪多不压身。” “怎么输密码。” “用灵力,你体内的灵力经过之前的【睁眼】已经开始流动了,虽然很缓慢就是了。” 劳伦斯略显吃惊地看着巴伦戴上龙胆纹戒指,“我以为你还会推脱一下。其实打不开也没关系,这不过赌一赌而已,公文箱还有其他开锁方法……” “我已经预付了死亡的筹码,没有更多可以失去了。”巴伦淡淡道。 他注入灵力,输入六个八,打开了龙胆纹戒指。 看着几乎塞满车厢的【禁忌物】,巴伦冲目瞪口呆的劳伦斯耸耸肩:“更何况生活本就是一场豪赌。” “那你说不定是最好的赌徒。”劳伦斯呆呆说。 …… “【看见不可思议的黑框眼镜】、【强行驾驭牲畜的缰绳】、【永远燃烧的火柴棒】、【短暂转运的骰子】…… 哦!居然还有百达翡丽的手表,效果是降低存在感。 我建议你戴上,死亡无法规避,但至少你得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在死亡来临前整理仪容仪表。 【可以遮蔽外貌的风衣】……就是这件衣,顺带把这骰子甩一下。” 劳伦斯让巴伦披上风衣,戴上手表,等他把骰子转出【6】,随即从车厢里拿出一个编号6的公文箱。 “这又是什么?” 劳伦斯敲了敲密码箱,箱声沉闷:“能让你转运的选择。” 他接着看了看身下如同墨痕般飞过的乌云,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要起雾了。” “就此分别吧,这个就算作我与你合作的报酬。” 劳伦斯突然起身,拿起那根【强行驾驭牲畜的缰绳】,套在一头狮鹫的脖子上。 原本挣扎的狮鹫立马温顺了。 “普罗尔法庭现在已经发现我们越狱了,不用多久圣十字会和异端审判局的那些家伙就会追上来。” 他跨上那匹先前冲他吐气的狮鹫,牵绳回看被风衣立领【遮住】样貌的巴伦, “在他们心里被【时死裁决】的你是必死的,一个快要死去的囚犯不值得大动干戈,我会是追击的主要目标。” “你去哪?”巴伦说。 虽然两人相处时间不久,但劳伦斯无疑是一个很好的疑难杂问解说员。 骤然分别,并非不舍,但少了点安全感。 “谁知道,但首要目的是从那帮疯子手里活下来。” “车厢里那么多禁忌物,你不需要么?”巴伦说。 经过劳伦斯的讲解,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车厢里禁忌物的功能,功能大部分很操蛋和傻瓜: 操蛋有【不用挤牙膏的牙刷】或者【有咖啡就会自动加糖的马克杯】; 傻瓜有【让猫应激的逗猫棒】或者【让狗发出羊叫,但不会死亡的金币巧克力】; 按劳伦斯的说法,这些都是最低阶的【禁忌物】,只是【神秘】的一点点碎屑。 真正高阶的禁忌物,唯一的收容方法只有【命运】。 “这些禁忌物选择的是你不是我,如果不是你说要抢这辆狮鹫专车,我本打算带你钻下水道,潜水泰晤士河的。” “这也是命运?”巴伦若有所思。 劳伦斯摸摸脑袋:“主要是我惹不起西敏寺。” 巴伦:“……” 劳伦斯解开身下狮鹫与车厢的链接,慢慢加速偏离了轨道。 “巴伦·康斯坦丁。”他忽然喊道。 巴伦回头。 劳伦斯冲他笑了笑,皱纹堆积在一起像只滑稽的金毛:“希望还能活着见到你。” 巴伦微微点头:“你也一样。” 劳伦斯驾驭狮鹫滑入身下的云层,声音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叫我劳伦斯先生,你这没礼貌的家伙!” …… 11月16日,傍晚5时06分,死亡倒计时338280秒,91小时。 伯明翰新街,路边报亭。 店主打了个喷嚏,头也不抬地说:“《伯明翰时报》20便士。” 手提着公文箱,风衣立领的青年从兜里数出几枚硬币,拿起报纸翻看起来。 按照劳伦斯的说法,去往【里侧】的最新密码,就藏在《伯明翰时报》最新一期的《家政时刻》栏目。 巴伦目光在报纸《因对上司不满,银行职员白日行凶杀害祖孙三人!》的新闻停留了片刻,直到在大量的伯明翰打折超市名单目录中,按照劳伦斯给出的方法拼凑出几个单词。 “伯明翰新街站,5号检票口,密码【exce y french】(请原谅我说脏话)。” 第7章 龙地铁 伯明翰新街站。 晚6点7分。 雨哗哗地下着,在钢铁的曲面玻璃上飞溅出金属色的水花。 巴伦撑着伞在车站口,隔着雨帘打量车站周边。 确认没有监控与劳伦斯嘴里的可疑人员后,才混着躲雨的人群进入车站。 整个大厅的设计是一种流畅的圆弧,冰冷的精简与别致的悠久贯穿在车站的每个角落。 这栋始建于1846年,于1968年重建的钢铁建筑承载了一个世纪不列颠的荣光与衰朽,在二战结束后的今天,却已成为英国除伦敦外最繁忙的车站。 大厅内人来人往,所有人都一副心事重重行事匆匆的模样。 “伯明翰时讯:一小时前,伯明翰新街谢菲尔德工业银行遭遇抢劫,据目击者报告及相关调查,警方初步判断劫匪一共六人……请附近的居民注意可疑人员……” 夜风的冷意穿过大堂,簇拥机械的新闻播报声在空中回荡。 巴伦按照指引,找到了报纸中记载去往里侧的五号窗口。 窗口不少人排队,西装革履的英伦风绅士与穿着不菲的贵妇簇拥着,大衣黑超的男人们拎着公文箱,如同电影里训练有素的特工站着。 他们都是来5号窗口购买伯明翰去爱丁堡的火车票。 巴伦来的时候他们同一时刻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了头。 巴伦推了推鼻翼上【能看见不可思议的黑框眼镜】,将脸埋在风衣的高领下。 队伍很快缩减,轮到巴伦时,售票小姐合上橱窗,挂上“车票售罄”的牌子。 “很抱歉先生,去往爱丁堡的车票已经卖完了……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前往客服中心……” “这么早就售罄了,浪费时间……” 身后的队伍哗然散去。 “【exce y french】”巴伦不动声色道。 售票员愣了愣,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最后一班龙地铁的入口在四号电梯口负一层,四排五列,发车时间在晚9点整,停靠时间三分钟。车票价格为一盎司黄金。” 准备掏钱的巴伦停顿一下,转身就走。 1987年,一盎司黄金折合四百多美元,差不多两百英镑。 原身周薪107镑,一张车票就是半个月工资了。 都越狱了,逃票又算什么。 …… 四号电梯门打开,巴伦确认没有监控后野狗般钻进电梯。 电梯下到负一层,电梯门拉开,一股湿润的甲醛味钻入鼻孔,巴伦谨慎四顾,离开电梯,在巨大立柱群撑起的停车场中找到了“四排五列”。 一列粗壮,长而细的长方形石壁,看起来像是承重墙,墙上挂了约翰·列侬的巨大广告牌。 这个被精神病人杀死的音乐天才正抱着吉他弹一首摇滚乐,下面是一串白漆数字,纪念他的死期。 再往下是红漆的广告词——【西敏寺人民银行保险,让天才不止于精神病,联系电话……】 西敏寺人民银行……这名字看起来怎么总有种中西结合的错觉。 巴伦在联系电话那栏的几个数字上,按照报纸里说的频率拍了拍,广告牌悄然朝左右拉开,冰冷的风声伴随金属碰撞声缓缓下行。 巴伦惊疑不定后退,直到他看清广告牌后的阴影里显出又一辆电梯。 电梯门拉开,里面已经有了人,一个穿窗格纹毛呢裙的女人,雪纺手套,灰色针织帽,脸遮在市面上没见过的《水银泰晤士》报纸下。 巴伦没有进电梯,而是瞥了一眼报纸内容,上面正在讲述他与劳伦斯的“传奇越狱”。 巴伦无声地咧了咧嘴,驻足在电梯外,安全起见,打算等无人的下一趟。 但那位女士却没有遂他的愿,报纸上露出一双雪青色的眼:“无血者?” 巴伦一愣,手下意识紧了紧公文箱的把手,迟疑一下,还是点点头。 “好奇我怎么看出来的?”她放下报纸,示意巴伦进来,“我猜的。” 巴伦没有拒绝,进入电梯,看女士按下电梯键,数字变动,身体随着电梯的下落感觉在上升。 “要不要看报纸了解了解真实的世界?我猜你对里侧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 电梯门打开,女士离开,巴伦手里多了一份报纸。 他看了看,报纸上的黑白画面影像般活动,像是会动的照片。 而报纸上的文字随着他的注视蝌蚪一样流动,随后排列成新的段落,和他想象的奇幻世界大差不差。 【海兰巴西岛重现爱尔兰,圣殿骑士团派出十余位黑铁阶天马骑士前往勘测……】 【独角兽失踪数量与日俱增,圣十字会与神圣机关共同表示会彻查此事是否为异端所为……】 【不列颠有史以来最大胆的越狱!两名死刑犯于今日中午从伦敦十三监狱成功越狱!普罗尔法庭称其为子虚乌有!】 巴伦仔细看了这章的内容,普罗尔法庭或许是出于某些政治考量,并没有承认他与劳伦斯的越狱。 而报纸的内容则是来自于伦敦当地一些居民仰望天空,他们在乌云里看见了一团快速移动的黑影,将其认定为某种外星科技。 这由此吸引了《水银泰晤士报》的记者,他们按照目击记录以及之后对西敏寺聘请马车夫的采访,知晓一场史无前例的伟大越狱发生在这座曾经囚禁过黄金骑士,号称伦敦最牢固的旧裔监狱中。 在报道内容的最后,文章的撰写者还贴心的留下自己的邮箱,希望里侧一些有艺术追求的导演可以和他联系,考虑将这段“越狱者”的经历拍成电影。 巴伦无声地微笑,倒不是因为报纸的诙谐幽默。 而是这篇报道至少从表面上告诉他一个信息,那就是普罗尔法庭在目前还没有公开对他与劳伦斯的明面追杀,这代表他目前的在逃风险还没到五颗星。 视线下移。 【咬血者于表侧再现杀机!伯明翰一家三口惨遭毒手!】 巴伦面色一凝,本想继续看下去,但听见身后电梯再次传来开合声,若无其事收好报纸,拎着公文箱笔挺地钻入月台上攒动的人流中。 …… 横梁与桁梁交错横亘在光滑的弧形穹壁下,像是一个被钢铁架起来的巨大蛋壳,直冲天空。 从下方看,人群就像是蛋壳中行走,暴雨敲打在天穹上,发出蛋壳脱落般的脆响。 月台是中心蛋黄的位置,左右各两列轨道沿着月台向前延伸,轨道周边的引车灯随着从轨道尽头传来的飀冽大风闪烁。 巴伦还注意到,在“蛋壳”某些较为隐秘的角落,还有一些特殊的符文发着明亮的光辉。 等他摘下眼镜却又看不见了。 想来应该是劳伦斯嘴里的【炼金阵法】。 巴伦跟着人群行走,稠密如织,香风阵阵,皮鞋与高跟鞋在水磨石地板踩踏而过的声音让他暂时放缓了神经。 所有人都在月台两边排队,巴伦看了一下路牌,确认是前往【里伦敦】后,正要排队,却听见从另一侧队伍里传来嘈杂的争执声。 似乎是有人插队。 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一个身材瘦削的风衣男子打着哈欠站在人群的最前列,百无聊赖,模样倦倦。 他身后的女士气得想用手锤他,却被他反抓住手,态度恶劣的调笑。 周围没人敢上去帮助这名被插队的女士,因为他们说风衣男子是弗兰克家族的人。 弗兰克家是里侧大名鼎鼎的猎魔人家族,猎魔人协会有不少执法者受过他家族的照顾。 而这位插队的男子则是弗兰卡家的次子,青铜猎魔人,比尔·弗兰克。 巴伦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前世受过互联网诸多案例洗礼的他不打算多管闲事。 即便那位被插队的女士在电梯里为他递了报纸。 第8章 地铁亡徒 轨道尽头传来轰隆隆的,发动机般的巨响,黑暗而狭长的隧道里扑出潮湿的风。 几秒钟后,风从潮湿变得干燥,就像是被巨大的鼓风机给烘干。 月台上的路牌灯随着狂风摇晃,人群里开始爆发一阵阵近乎吵闹的喧哗。 巴伦拎紧公文箱,为了防被跟踪,混在熙攘的人群里,从一个队列转移到另一个队列。 又是几秒钟后,从细长幽暗的空间里喷吐出火苗般的焰光,焰光后是灼热的水雾,大片大片的水雾,遮蔽住从雾后惯出,伴随雷鸣般宛若龙吼的狭长阴影。 随着水雾的喷出,月台的周边很适宜撑起巨大的雨棚,遮住其下的人群。 巴伦先前以为月台的路牌修那么大是为了防止乘客迷路,原来在路牌的支撑杆里还塞了大片折叠压缩的碰击布。 水雾成团成团撞击在雨棚上,聚集成水,等到白雾与巨响散去,雨棚把水倾倒在轨道上,巴伦这才看清地铁的全貌。 什么宛若龙吼,那分明就是一条龙! 准确来说,是一条白骨裸露的骨蛟龙! 长约三百英尺,一眼望不到头。 先前的巨响与狂风大概是龙的吐息,火与水汽是巨龙与地铁站面对高温采取的降温措施。 车厢是他的鳞甲,甲片被人整齐割出窗口嵌入玻璃当做窗户,车厢上突出的骨刺被磨平剩下整齐划一的豁口,豁口上贴了各式各样的广告。 巴伦看了看,大多些魔杖和魔药广告,功效和他前世的助学保健品差不多。 不过是把效果从提高学习成绩改成灵力活性。 巴伦看着面前这庞然的巨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还是不免微微失神。 龙地铁……这种只会出现在幻想作品里的东西,居然就如此真实呈现在自己面前。 车门拉开,乘客井然有序上车。 一名地铁站工作人员上前拦住巴伦,巴伦呼吸一紧,但就见工作人员绕到他的身后。 “龙地铁禁止抽烟,即便地铁站对龙骨做了防护处理,但火焰还是危险品。” 那名被点名的先生悻悻熄灭了香烟。 “罚款是一盎司黄金。”工作人员彬彬有礼道。 被点名的先生焉头巴脑。 人群里原先意图点烟的男人们见此,纷纷将烟盒塞回里衬,不约而同看向手表,做赶路状。 巴伦跟着人群的末尾上了地铁,在车厢里不动声色来到那名女士的身边,女士看了他一眼,他无声地笑笑。 女士低下头,没有理会他。 之前女士被插队时,两人视线短暂交错过,但巴伦却选择了隐藏。 虽然她并不奢求帮助就有回报,但气愤与恼火也是她的权利。 巴伦听着车厢内广播的车门关闭倒计时,朝里面挤过去,直到停在正大大咧咧朝身边女士摆弄自己青铜猎魔人勋章的比尔身后。 “车门还有10秒关闭……9、8……3、2、1……嘭!嗤嗤!” 车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巴伦一脚将比尔踹了下去。 嗤嗤声是比尔的风衣被车门夹住,因为下落的惯性被撕裂。 女士看着巴伦,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巴伦冲她竖起食指示意噤声,拉开报纸,假装赶路的旅人,朝着人潮相反的车厢涌动。 比尔在工作人员诧异的眼神中,诧异地趴在水磨石地板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到他爬起身,看见龙地铁咆哮着在月台拐弯,已经来不及了。 在车厢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隔着半透明的车窗,他看见那个罪魁祸首拉起立领,报纸遮面混入人群中。 食指上龙胆纹戒指光亮一闪而灭。 “西敏寺……”比尔咬牙切齿,“一定是伯明翰的西敏寺专员。” …… 最末节的十三号车厢里没什么人,只有车载广播在述说着之前发生在伯明翰的银行劫案。 按理说这种表侧发生的案件里侧并不会过多的关注,但广播说那些劫匪似乎是无血者。 虽然按照巴伦的理解,无血者在里侧大概和印度种姓制度的首陀罗差不多,但终归还是属于旧裔,而所有旧裔都在里侧的管辖范畴之中。 巴伦找到座位坐下,收好嫁祸用的戒指,打开《水银泰晤士报》开始阅览他之前在意的新闻。 多亏前世多年写阅剧本的经验,片刻后,巴伦就把报纸收好,有些失望。 咬血者,里侧的一位连续杀人犯,按照官方给出的说法则是【叛律者】,意为背叛律法之人。 报纸里说他是血族的信徒,相信鲜血具有无上的魔力,因此四处猎杀并献祭那些不幸者。 执法者们的追杀让他在里侧待不下去,逃到了表侧。 这次他流窜到了伯明翰,杀了三个人,很遗憾。 更遗憾的是那三个人不是埃莉诺女士的家人。 换言之,咬血者并不是巴伦所认为的那个凶手。 “无血者?” 巴伦刚松懈片刻,身边的一句话让他神经又瞬间紧绷起来。 他看去,一个漂亮的金发女孩,穿淡紫丝绸长裙,身材轻盈,双眼水盈,面容莹莹,额前波浪卷刘海用双生的玫瑰发卡别好。 见巴伦看来,那女孩轻点下颌,有点像只高傲的白天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见您似乎有些疑惑。” 不是,难不成我是乡里别进城,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吗。 巴伦刚在内心吐槽,就见女孩突然起身,从怀里拿出一张票据之类的东西朝前递去。 巴伦看了看,一怔,下意识想要逃跑。 列车员过来检票了! 该死!因为一天的风波和精神上的疲惫,他居然忘记了这最重要的细节! 逃票逃票,最重要的不就是那张车票吗? 可现在地铁已经行驶在轨道上,伴随着龙吼轰隆隆向前跑。 上天无力下地无门! 列车员看了女孩的票,来到巴伦的跟前:“先生,您的车票。” 巴伦装出摸索的样子,实则已经开始思考脱身的机会。 车厢里算上检票员一共十二个人,下一个车厢距离自己的距离十米,可能构成拦截的有门口的五人…… “先生?” 列车员从巴伦踌躇的模样中察觉到不对。 该不会是逃票的吧? 他拿出通讯魔卡与魔杖,刚打算通报其他的地铁乘务人员来查看状况,就听见身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回头,看见另一个检票的列车员捂着肚子在地上弓成虾状,痛苦让他的喘息冒出丝丝凉气。 列车员与车厢里的其他乘客瞪大了双眼,眼睛直直盯着一个方向。 那里,先前巴伦认为有可能阻拦自己跑路的五个男人,此刻各自拎着公文箱沉默地站着,手里铁棍与长刀横立。 看来龙地铁的安检工作没做到位啊。 巴伦心里舒了一口气,居然是抢劫……还好是抢劫。 他感激的冲五人看了一眼,趁列车员不注意,退至众人身后。 去往另一个车厢的道路已经被五名银行劫匪截断,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后退。 巴伦先前进入车厢时注意到五人中三人拿着表侧最新的伯明翰时事报纸,视线主要在“银行劫匪”那段徘徊。 现在想来他们应该就是那被通缉的无血者劫匪。 “都不许动!”劫匪们为首的说,“我不会杀你们,只要你们配合,等到了【里伦敦】我自然会放了你们。” 巴伦看见列车员似乎偷偷做了什么动作,随后就见车厢上广播滋滋响起,刺耳的播报声。 “g12龙地铁,行驶方向伯明翰——爱丁堡……245迈……克里山脉……” 这种时候播报行驶路线? “坐标收到……” 广播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应答声。 巴伦意识不对,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黑暗连成一片,风空荡荡地撞碎在车窗玻璃,车厢里老旧的吊灯摇晃,一种冰冷的,足以让血管凝出冰渣的感觉从四周袭来! “你们做了什么!?” 劫匪们也从广播察觉不对,抓住列车员咆哮,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神圣机关异端审判局、战斗修女莲赶到,神赐予你我荣光,over。” 随着这句回答,广播的电流声突然停止,车厢的嘈杂也停止了,只剩下人群的呼吸声。 地铁行驶的声音如此寂静,像一阵舒缓的安魂曲。 只剩下风、雨、龙吼,以及踩踏声。 踩踏声? 巴伦迅速抬头,看向外面被鳞片包裹,内里以桦木与红漆装饰的车顶。 所有人注意到巴伦的异动,跟着抬头,包括五名劫匪,表情怔仲之后写满不敢置信,仿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可这真的可能吗!? 这是245迈,时速相当于四百公里每小时的龙地铁! 车顶的风速与上吸力恐怕已经相当于超5级飓风!那是等同于从万米高空自由落体的风速!即便没有被吹走,人体组织也会因风压撕裂! 这是怎样的狂妄与自信,一个人才能在超5级级飓风中行走,脚步还能稳稳贴在地面! 嗤啦! 车顶巨响!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巴伦长眉一颤。 狂妄! 刀刺破铁壁的狂妄! 那是个忍者一样,却穿着修女服的女孩! 腿和腰都超细! 还有那把刀! 第9章 阳光劫匪 “本站为里伦敦,地铁停靠时间15分钟,请各乘客有序下车……” 广播女声贴心播报着新到站的情况,巴伦拎起公文箱混在人群里下车。 不久前发生在车厢里的一幕,此刻还萦绕在他的脑海。 五个劫匪在短短一个照面就被【战斗修女】放倒,速度快到巴伦甚至没看清修女的外貌,只看清她使的是一把长约三尺的日本刀。 而刀光吞吐起来却仿佛有三丈! 劳伦斯没有骗他,这群被称为执法者的家伙,他们一旦对上,就绝无胜利的可能。 唯一能做的只有逃亡,永无止境的逃亡。 幸好就目前的形式来看,巴伦还没有上对方的追捕大名单,或许其中也有他已经身中【时死裁决】的缘故。 毕竟一个已经被判处死刑,注定会死亡在逃亡路上的死刑犯,实在犯不着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想到【时死裁决】,巴伦心情稍稍郁悒了一下,不过转瞬又被他抛却脑后。 无论如何,活下去。 竭尽所能的活下去。 死亡这种事情,已经经历一次,就绝对不会想第二次。 巴伦刚要跟着人群离开月台,却被一只手拦住。 “先生,您的车票。” 是先前车上的列车检票员,即便遭遇完劫匪上车的事件,他居然还记得巴伦没有交票。 列车员无声凝视巴伦,周围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微微驻足。 如果你们的安检也有这么到位,那么银行劫匪就不会上车了……当然,我也应该不会上车。 巴伦漠然从怀里掏出票据。 这是他顺手牵羊得来的。 列车员看了票据后松了一口气,看向巴伦目光中的怀疑也逐渐消散,他微微鞠躬: “抱歉先生,检查票据是每一位龙地铁乘务人员的基本义务,希望没有叨扰到您。” 巴伦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就要离开,这时有人小跑过来,俯身在列车员耳边低语。 巴伦心中忽然涌起不详的预感,没来由的,他转身就走。 果然,下一刻,列车员的表情从谦冲转为庄重,随后是肃穆。 他快步上前拦住巴伦:“先生,请您稍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难不成被发现了? 巴伦心里一紧,却还是表面做了个看手表的动作,示意自己很赶时间。 列车员露出得体笑容:“先生,广播里通报的劫匪有六位,而我们车厢却只发现了五位……” 他的目光落在巴伦的手提公文箱上。 巴伦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将他当成那群劫匪的同伙了。 “我们希望对您的公文箱进行检查。”列车员说。 “侵犯公民自由与隐私权,这是不被律法允许的。”巴伦淡然道。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普罗尔法庭新公开的《旧裔法案》你不知道么?” 列车员愕然,他不知道。 巴伦了然,他当然清楚列车员不知道,因为这是他刚编的。 巴伦趁热打铁,沉声道:“龙地铁据我所知是私营企业,想来应该没有对乘客的执法权吧?” “可是……”列车员还想说些什么。 “不信任我?或者说是不信任我无血者的身份?” 见不少乘客看了过来,巴伦主动挑明自己身份,将舆论引向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还是说你怀疑我的公文箱里有那些劫匪抢夺来的钞票?而仅仅只是因为在车上,我掏出车票的速度慢了,并且还恰好是个无血者?” 巴伦朝看客们举起公文箱,淡然道:“如果只是怀疑就可以让一个人为了自证清白而掏心掏肺,那么我想耶稣应该是个埃及人。” “为什么?” 列车员干巴巴问。他被巴伦的气势所压迫。 “因为他被做成了木乃伊,你这个蠢蛋!” 有人喊道,紧接着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嘲谑的笑声。 列车员脸青一阵红一阵。 巴伦冲列车员摊手:“先生,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权利。” “如果您执意要看,那么就交给命运吧,命运是最公正的裁判。” 说着,他随手拨弄了一下公文箱的密码锁。 “啪嗒”一声,公文箱敞开,两把花纹繁复的霰弹枪落在地上。 巴伦:“……” 列车员:“……” 看客们:“……” 这就是让我转运的选择吗?还真是撞大运了! 巴伦想起劳伦斯跟他说过的话,一时百感交集。 却还是没忘迅速弯腰,捡起两把霰弹枪,凭借当年刷短视频的经验检查保险上弹,一枪插兜,跨步伸手,一枪抵在被他劫持之人的太阳穴! 很淡很淡的熏香,身材很柔软,先前没注意,似乎是女人? 视线下移,双生玫瑰发卡。 车厢里看出他是无血者的少女。 得,劫了个熟人。 面对迅速朝他环绕而来的黑衣人们,他解开霰弹枪的保险,像在记忆里排练很多次那样,喊道: “放我走!不然我就毙了她!” …… 1987,11月17,清晨5点4分。 里伦敦,罗马街。 建筑与氛围都是灰蒙蒙的,街上行人寥若晨星,只有早起卖报卖牛角面包和咖啡的小摊,偶尔走过一两个卖花女和呦呵的小贩。 和表侧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路过的小贩中偶有矮人。 从地铁逃离的巴伦靠在路边的电话亭,用报纸遮脸,看身披甲胄,骑着狮子巡逻的骑士们远去。 等到确认没有人跟踪,他径直来到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前。 “先生,要来一束亚夫尔海姆的蓝蔷薇吗?森精灵们最喜欢喝它在清晨结出的花露,只要七十便士。”朱丽斯脆生生地说。 “一般你收花是什么价钱?” “五十便士一束,先生,我们要起早去进花……都是新鲜的……”朱丽斯以为巴伦嫌价格太贵,忙道。 “我帮你卖花,一小时内卖完,只要十镑的劳务费如何?”巴伦直截了当道出目的。 朱丽斯:“?” 还未等朱丽斯反应过来,巴伦就拿起花摊上的钢笔,将原先的“一束鲜花70便士”下加了个“鲜花回收,两束鲜花160便士”。 朱丽斯还想说什么,巴伦拉开风衣,冲小女孩露出枪柄。 朱丽斯撅了撅嘴唇,终究没有哭出来。 …… “小姑娘,两束蔷薇。” “收您140便士。” “卖给你。” “给您1镑60便士。”朱丽斯委屈的找钱。 那买花的犹太绅士看着手中的钱币,眼睛一转,捋了捋胡须:“你的花摊还有多少花?” “还剩下50束,先生。” 犹太绅士从兜里点出7张50英镑最大面值的纸币,大手一扬:“我全包了。” 看着两篮子的蓝白红蔷薇,犹太绅士笑了笑:“现在全部卖给你。” “我们不买了,谢谢。” 一旁装作行人的巴伦合上报纸,拿起桌上的钱,拉起朱丽斯的手跑了。 犹太绅士傻了。 第10章 狮子骑士 “说好的,我只要十英镑。” 巴伦拒绝了朱丽斯的好意,数了十枚一榜的硬币便拉高衣领,匆匆离开了。 这个地方距离地铁站没有多远,他并不确定圣十字会和异端审判局的家伙是不是快搜查到这里。 他之所以冒着可能被发现的风险帮忙卖花,也是因为他在不久前才发现自己的兜比脸还要干净,急需用钱。 这差点打乱了原身日记里一直保持的早晨喝茶看报计划。 …… “牛角面包,黑咖啡,还有最新的《里伦敦时事》和一份《里伦敦地图》……谢谢。” 巴伦抿了一口咖啡,展开报纸,迅速浏览报纸上所有可能影响到他接下来计划的新闻。 【格陵兰岛灰龙法尔死亡,龙心被夺,初步怀疑为飱龙者所为……】 【咬血者身份揭秘,神秘学家怀疑为德古拉的眷属?】 【伦敦塔屡次发生爆炸,伦敦塔主伊萨克·牛顿表示为学生的炼金术作业展示,并非妖兽来袭。】 【号外!里伦敦龙地铁发生劫持案件!兰斯洛特家族次女芙蕾雅遭受劫持!劫匪确认为伦敦十三监狱在逃囚犯!】 巴伦面色一冷,顺着新闻标题看下去。 不一会儿,他合上报纸,深吐一口气,心绪复杂。 误会大了! 劫持人质劫持到正主身上,这就是那骰子的转运选择? 这时,在他身边响起了争执声。 “报纸居然涨成50便士一张?你怎么不去抢!” 老头气愤地喊道,他的举动吸引了一些路人的目光。 “抱歉先生,一直以来都是这个价位,你有没有考虑是自己周薪太低,不够努力。”摊主保持服务者的微笑。 “你……” “这是一英镑,我帮这位老先生付了,剩下的给这位先生来杯红茶和牛角面包吧。” 老头还想说什么,就见一个黑发黑瞳,有点像亚欧混血的青年往摊上放了一枚硬币,随后裹紧脖子上的苏格兰暗纹长围巾,混入了人群中。 青年自然是换了装扮的巴伦。 虽然风衣【遮挡】了外貌,但圣十字会可以凭借这个特征找到自己,巴伦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伪装就是不伪装。 因此他拉开风衣,摘下黑框眼镜,去隔壁的橱窗里花70便士买了条围巾起一个遮挡的效果。 里伦敦与表伦敦除了建筑一模一样,连天气也是一模一样。 湿冷是这里的常态,围巾与风衣是最正常不过的装束。 按照昨晚地铁车厢广播的效率,巴伦觉得自己的行动务必要快些,不然下一个被“天降修女”的就是他了。 …… 根据地图的指引,以及向周边居民的问路,最终在一位白色淑女帽年轻小姐的指引下,他终于站在了挂着【香烟与酒】门牌的诊所前。 巴伦看了看地图,确认这就是他这段旅程的终点。 劳伦斯所说那个最有可能解除【时死裁决】的炼金术师巴金斯,就住在这里。 巴伦收好地图,整理着装,咳嗽两声轻轻嗓子。 再把在街上捡到的,那位淑女帽小姐掉落的一张红joker扑克塞进里衬。 这张扑克牌刻线精美,雕饰繁复……想来应当有其他的收藏价值。 巴伦打算如果再次遇见那位小姐,就还给她。 没遇见,这张扑克牌就是他的后备隐藏能源——也就是逃亡基金。 他像是前世第一次面试工作那样,按下了诊所的门铃。 叮铃了一会儿,诊所的大门没有打开的动静。 …… 过了大概十多秒,巴伦又按下门铃。 …… 过了大概七八秒,巴伦又又按下门铃。 …… 过了大概五六秒,巴伦叒叒按下门铃。 铃声在这条据说主要是矮人、地精还有土耳其人居住的长街上轻灵的回荡。 巴伦微微侧头,看见远处十字路口,有巡逻的狮子骑士似乎注意到了这里的状况,伸长脖子朝他这里看。 诊所还是没有开门。 换地址了?亦或者是刚好不在家? 巴伦心里一紧。 要是最终结果是这样,那他就真没什么好蒸的了。 就在巴伦思考接下来的对策时。 “哗啦”一声,隔壁阁楼的老虎窗打开,一穿女仆装,却皮肤粗糙,龇牙龅唇的地精阿姨冲巴伦喊道: “小子,别按了,巴金斯先生的诊所只在半夜十二点开门,如果要来,还请晚点吧。” 说完,老虎窗又再度合上,只剩下巴伦一个人在街上凌乱。 地精女仆这声虽然给了巴伦重要的信息,但同时也将十字路口那原本还在观望的狮子骑士吸引了。 此刻,那位骑士拉扯缰绳,狮子低吼着巴伦所在的方位飞奔而来! 骑士攥紧缰绳,在狮子背上大喊:“前面的那位先生,请您等一等!” 巴伦认为正常人对于一位朝他飞奔而来的狮子,除了神通广大的滑铲哥外,大都会选择逃跑。 巴伦也是如此,尤其是在他真的是劫匪外加逃犯的双重身份下。 跑!还得是撒腿就跑!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奔跑途中,巴伦微微扭头,看见诊所阁楼上,窗户的窗帘似乎闪动了一下。 …… 里伦敦,罗马街。 为了防止被路人看出端倪,巴伦气喘吁吁躲在电话亭里,拉开新买的时事报纸,搜寻最新的消息,以便接下来随机应对。 看完报纸,巴伦吐了一口气。 和他预料的那样,普罗尔法庭终究是发布了对他的抓捕公告,并且对方还指明自己抢夺了西敏寺人民银行的马车,可能有伪装相貌的禁忌物,并列明了里伦敦所有遮蔽样貌的人都有可能是嫌犯。 不过庆幸的是,对方没有放出他的照片,因此接下来只要保持冷静行事,避免节外生枝就行。 他抬头确认狮子骑士们没有追来,又看了看周围魔药店、魔杖店、魔卡店熟悉的排列和街牌,咧了咧嘴。 没想到左钻右窜,最后居然被他回到了这条街。 忽然,一声低沉的狮吼,一名狮子骑士从他身前疾驰而过,巴伦心里一惊,赶忙拿起报纸,却见狮子上不仅跨坐骑士,还有一位中年的西装绅士——先前那名买花的犹太绅士。 或许是之前与卡门签订了未知契约的缘故,他可以清楚的听见犹太商人的话从狮背上传来: “是的,骑士大人,我万分肯定那名花贩遮盖了他的样貌,风衣高领,看不清他的脸…… 就是这条街,花摊上一定还有那个男人的气味,我早就看出来了,那奸商一定就是那该死的逃犯!” 糟了! 巴伦心里一沉,怎么也没想到报应来这么快。 他赶忙拉开电话亭的大门,却不曾想就听见狮吼与犹太绅士的惊叹:“狮子嗅到气味了!他就在这儿!” 该死! 巴伦手摸到怀里枪柄。 都是亡命之徒了,绝不束手就擒! “先生,这边。” 在巴伦惊魂甫定的时候,一道细小的女声传来。 随后他就看见女孩似乎朝他身上喷了什么香水,拉着他躲进了一个小巷。 …… “奇怪……” 犹太绅士从狮背上跳下,在电话亭外轻嗅:“这似乎有很多种花香,是某种香水。” 狮子骑士冷冷四顾,随后拍了拍胯下狮鬃,狮子低头轻嗅:“魔狮是白银狮的族裔,它的嗅觉哪怕是一百只猎犬也比不上。” 话语说完,魔狮抬头,朝一个方向低吼。 狮子骑士扯缰回身:“是猎魔人协会管辖的灰雾区,去通知猎魔人协会的弗兰克少爷,就说那名把他踹下地铁的人找到了。” 犹太绅士指了指自己:“我去通知吗?” “不然呢?”骑士斜睨了他一眼。 “那倒不是……”犹太绅士搓了搓手,笑容谄媚,“就是那个跑路费……” 狮子张嘴,咆哮,口水打湿西装。 犹太绅士擦擦脸上口水,皮笑肉不笑,鞠躬恭声道:“我明白了,骑士大人。” 第11章 越狱犯 巴伦跟在小女孩身后,看着她费力爬上铁艺门为他开门。 又跟着走了几条巷街,犹豫了一会儿,巴伦问道:“为什么帮我?” “先生帮了我,我也该帮先生。” 朱丽斯欢快地说,脸上挂着孩子样的笑容,“如果不是先生今早帮我把花都卖完了,现在我还在街上吆喝呢。” 说着,她熟练地爬上一个高高的台阶,在高台上冲巴伦伸手。 巴伦愣了一下,摇头拒绝。 女孩咬咬嘴唇,神情微黯,但青年下一刻的举动又让她重又陷入惊讶。 巴伦一个虎跳直接跃上几近七英尺的高台! “走吧。”巴伦冲愣神的小女孩说,“我只是觉得我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你一个小姑娘应该支撑不起。” “我已经十四岁了。”朱丽斯反应过来,闷闷地说。 “还是上学的年纪。” “我没上过学。” “里侧没有学校?”巴伦好奇。 “里伦敦只有巫师与猎魔人学校,学费很贵,再说我是无血者,没有成为执法者的血统,没必要浪费钱。” 讲到这,女孩好奇地问,“先生是从表侧来的吧?那里的孩子都有学校上吗?” 怎么所有人都能看出我是表侧来的。 “别叫先生,叫我康斯坦丁就行。” 说完这句话,巴伦微微怔神,没来由地想起了卡门。 但随即他将魔女的案件抛却脑后,为朱丽斯解释道:“表侧的学生有基础教育制度,政府会出钱资助那些贫困的学生起码上完中学。” 起码某个东方大国是这样的,不列颠巴伦就不清楚了,但作为发达国家,应该大同小异。 “政府无偿资助吗?” “当然,因为那是人民选择出的政府必须具备的义务。”巴伦理所当然道。 朱丽斯若有所思。 “我们到了!” 她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扣动老式的门环,门内传来稀碎的脚步声,随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三个小孩,衣着朴素,但面容干净精致。 “这是费迪南,我的弟弟……玛莎,我的妹妹……安妮,她是最小的……爸爸现在在上班,他是西敏寺人民银行雇佣的马车夫,专门照顾那些狮鹫……” 朱丽斯每说一个名字,那个孩子就会害羞,但友好的冲巴伦欠身表达敬意。 巴伦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变戏法似的掏出三个金币巧克力,给每人手心塞了一块。 是劳伦斯说的让狗吃就会发出羊叫,不给狗吃就是普通的金币巧克力。 朱丽斯拍手让弟弟妹妹们向巴伦道谢,孩子们稚声道谢。 巴伦注意到他们身侧有一个高木凳,想来先前的声响是站在椅子靠在门上看猫眼。 直到确认是朱丽斯回来,才敢开门。 一群孤独的小孩,和他前世差不太多。 “为什么不去表侧,攒够地铁票的钱就可以离开吧。” 费迪南拿了金币巧克力就进了西边的卧室,而巴伦很自然的抱起最小的安妮,捏捏她的小脸,坐在客厅里唯一桌子前。 说是客厅实则也算是卧室,因为桌子不远处就摆放一张三面封闭,床下设有橱柜的木质箱床。 在中世纪,欧洲底层百姓为了在冬天更好保暖,和扩大收纳空间,一家人就是睡在这种床上。 朱丽斯为巴伦沏了一杯茶,她很自然坐在箱床上,为玛莎梳发:“舍不得。” “舍不得?” 朱丽斯点点头,咬着木梳,先缕好玛莎的发丝,再缠好发辫: “无血者一旦离开里侧就会被遗忘律法影响,随着在表侧呆的时间长短逐渐遗忘有关里侧的记忆…… 而想要不受遗忘律影响,除非无血者从离开里侧起,就保持一周一次的表里侧通行记录。” 果然,无论表侧还是里侧,科学还是奇幻,对底层人民来说最难摆脱的还是贫穷。巴伦心想。 “我是在里伦敦长大的,无论这里怎样,终究是我生活的地方。” 玛莎的头发被重新缠好,朱丽斯看看玛莎的鱼骨辫,很满意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轻声说: “忘记重要的人,一个人活在另一个世界,哪怕过的幸福,也会很寂寞吧。” 巴伦没有说话,不是感触,而是寂寞和幸福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个遥远的命题。 人之将死,哲学……见鬼去吧! 巴伦隐约听见门口有窸窣的脚步,心中顿时警觉。 当即放下安妮,将杯中红茶一饮而尽,茶杯收入龙胆纹收容戒。朱丽斯还未反应,就一瞬间翻过窗户,抓着窗沿悬挂在凹凸不平的墙面。 他现在把希望寄托于这栋阁楼里不会有人突然开窗,想呼吸一口里伦敦灰蒙蒙的空气——里伦敦和表伦敦一样寸土寸金,至少不用担心有人抬头看。 房门果然响了,敲门人似乎很不耐烦。 “猎魔人协会,青铜猎魔人比尔·弗兰克,我接到报警,怀疑你这里私藏逃犯……” 朱丽斯还没开门,敲门人就粗暴地砸了锁,带着一窝蜂的黑衣人排闼而入。 巴伦急忙缩下脑袋,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悬在相靠的另一扇窗下。 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朱丽斯父亲的卧房。 只是刚从卧房抬起头,巴伦心里一惊。 一双灰蒙蒙的眼睛。 再看去。 一个模样憔悴,形容枯槁的中年妇女,安静地靠在床背,对于悬挂在窗沿的巴伦,她只是静静地扫了一眼,就继续用空蒙蒙,不包含一丝生机的眼神看向窗外。 即便窗外只是一片灰色的墙。 巴伦突然明白朱丽斯为什么没给他介绍自己的母亲,大概是觉得这个死气沉沉的女人会吓到客人。 他打量房间,目光隐隐在女人左手茶几处的报纸上停留了片刻: 【比尔·弗兰克发出私人悬赏令!奖金一万英镑!通缉伦敦监狱越狱逃犯!】 在客厅的搜捕大概已经结束,卧房的门被拉开,比尔毫不客气地进房,毫不掩饰对房间沉沉死气的厌恶,捂着鼻子毫不客气询问女人: “卡尔迪许女士,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黑色风衣,看不清楚相貌,中指……或者说是食指上戴了龙胆纹戒指的青年?” 女人没有说话,比尔看了眼茶几上的报纸,循循善诱道: “卡文迪许女士,如果没记错,您感染的似乎是灰雾病吧,这种病的治疗周期和金额对您的家庭来说似乎是个不小的负担……” 他拿起茶几上的报纸:“一万英镑虽说不能彻底根治灰雾病,但起码可以减轻不少家庭的负担。” “妈妈……”朱丽斯与弟弟妹妹们紧张道。 她们被跟着比尔押送进了卧室,押送她们的是先前那位狮子骑士,显然是想以此要挟女人。 巴伦心里一紧,因为女人病恹恹地举起了手,似乎是要朝他所悬挂的窗沿举来。 他改为单手悬挂,一手摸到腰间的霰弹枪,拉开了保险。 “这里?” 比尔跟着女人指去方向看去,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金币巧克力的碎屑。 他皱了皱眉,没理解女人的意思。 卡文迪许女士无视比尔的目光,冲自己的儿子费迪南笑了笑,虚弱的说:“巧克力很好吃。” “耍我?” 比尔怒了,他本想像以前查案那样物理逼供,可是瞧见女人虚弱的模样,最终只是气愤地摔门回到客厅,从怀里摸出一本厚厚的账薄,翻到并指着其中一页的内容冷冷道: “朱丽斯·卡文迪许小姐,如果账薄没有出错的话,你们家已经欠下猎魔人协会七个月的扫雾费了。” 他将那页账簿撕下,递给朱丽斯:“一共是6075镑,现在请您要么结款……” 他随即让手下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协议:“要么自愿签下死亡风险协议,跟我们去审讯室走一趟。” 猎魔人的审讯室……死亡率比医院还高的地方。 朱丽斯脸色苍白,三个小孩更是因为害怕,被吓得小脸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姐姐的话,终究没有哭出来。 对穷人家的孩子来说,眼泪这种不能创造价值的东西,还是早早丢掉最好。 “请配合我们调查吧。” 比尔冷笑着要为朱丽斯扣上手铐,他摸了摸女孩的脸:“这么年轻的女孩,我还没有玩过呢。” 朱丽斯紧咬嘴唇,看了看弟弟妹妹们,最终像是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颤颤巍巍举手朝着窗口指…… “还是被发现了啊。” 一道年轻而张扬的声音。 “谁?” 比尔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风衣青年从窗外翻身而来,将霰弹枪扔在地上,高举双手:“你们要找的逃犯。” “拿下他。” 比尔像是早有预料的下达命令,猎魔人们将巴伦按在了地上。 第12章 龙骑士归来 康斯坦丁先生…… 朱丽斯不安地揣着手,看被按在地上的巴伦,模样忧郁,神色黯然。 但被按在地上的巴伦却很无所谓,反目光炯炯看着少女:“我自以为藏的不错,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被你这么一个卖花女发现了。” 朱丽斯面容煞白,不知道说些什么。 巴伦却还是在地上出言讽刺:“那张报纸我看见了,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安下什么好心……你看见了弗兰克的悬赏报纸,在沿途用香水留下痕迹吸引狮子骑士……是我想太简单了,小瞧了你们这些卖花女。 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如果她身心纯洁而清白,干干净净,那又怎么能在里侧生存下去……啪!” “住嘴!” 费迪南,这个男孩,他鼓起勇气,愤怒地上前给了巴伦一巴掌:“不许你污蔑朱丽斯姐姐!” 巴伦被这并不算疼痛的一巴掌扇的愣神片刻,随即笑道:“哈哈,一屋子未来的强盗、劫匪、混蛋……” 他狠狠盯着朱丽斯,嗫嚅了半天,冷冷道:“还有娼妇……拿着你的赏金躲起来吧,只要我还活着……迟早会……噗……” 血溅在地上,一柄剑插在巴伦右肩胛骨,将他钉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在场之人顿时噤声,只剩因为疼痛哀嚎的巴伦。 “巴伦·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家的次子,大名鼎鼎的无血者……自从六年前兰斯洛特家的此女宣布向你退婚,你就销声匿迹,原来是躲去了表侧。” 比尔一脚踩在巴伦脸上,表情凶狠,鞋跟摩擦:“所有人都以为你去表侧不过是遭遇退婚后,夹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却没曾想居然在暗中策划复仇……” “复仇,呵呵,就算是要复仇,我也应该是向我那高贵傲慢的未婚妻才是……” 巴伦说着话,鲜血顺着齿缝流淌。疼痛让他的表情凶狠,像一头狂怒的狮子。 比尔狞声道:“为什么要在地铁上袭击我。” 因为插队狗不得好死 “我说因为爱情你信吗?” 比尔一声冷哼,拔剑,转而刺入左肩胛骨,巴伦又是一声闷哼,豆大汗珠流下。 从比尔看向他的眼神,他就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猎魔人打从一开始就想要折磨并杀死他!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将他上交! 就算是从地铁踹下也不至有如此仇恨。 巴伦吐出口血,惨笑:“你喜欢我的未婚妻,我说的对么。” 此话一出,比尔顿时怔住,有些茫然与无措的看着地上的巴伦。 其他猎魔人见此,很有默契松开巴伦的手,留下一直拎在手里的黑色提箱,离开房间,合上木门。 比尔少爷要发飙了。 “1987年11月17,下午3点20分,逃犯巴伦·康斯坦丁拒捕,与比尔·弗兰克率领的猎魔人小队激战,最终伤势过重死亡。” 比尔·弗兰克轻声说着,默默打开黑色提箱,在一片溅跃的银光中摸出两根十子钩。 朱丽斯俏脸煞白,她认出来了,那是坊间传闻,猎魔人们处刑所用的刑具!!! 比尔面无表情为巴伦塞下一个药丸。 “毒药么……”巴伦冷笑。 “别误会,这是止血药,因为我怕你待会坚持不下去死了。” 比尔缓缓地弯下腰来,凝视巴伦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无光无波,仿佛最深邃的黑暗。 他心里一惊,下意识避开了那双眼睛,那一刻他忽然有种错觉,只要自己继续直视下去,那黑暗迟早就会将自己吞噬。 他用脚狠劲踹了巴伦腹部一脚,在青年因为疼痛弓起身子之时,再度用脚踩住他的脸,拔出剑并低声说: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帮她们脱罪。” 巴伦愣住了,朱丽斯怔住了,费迪南的眼眶里更是眼泪打转。 比尔冷笑一声,拿出钉锤将巴伦双手钉死在地上,又用两片十字钩穿过被事先洞穿的肩胛骨,铰链锁住身体,薄刃削去手筋与脚筋,再用两根银质棱刺封住双膝。 剧痛让巴伦的嘶吼逐渐转为喘息。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拔出腰间的长剑,在巴伦的右侧脸上划出一道带血的十字印。 随后朝朱丽斯举剑:“朱丽斯小姐,我现在怀疑你窝藏串通了罪犯巴伦·康斯坦丁,这已经触犯了普罗尔法庭制定的《旧裔法案》。 现在,我以猎魔人协会的名义,在此对你进行光荣搜身!” 剑划破轻薄的布料,女孩精致的胴体随着布料破碎而乍现,猎魔人肆无忌惮地嘲笑让隔壁房间传来沉闷且绝望的嘶吼。 三个小孩此刻再也忍受不住,两个小姑娘哭了出来。 费迪南流了泪,却擦掉,咬着牙去擦妹妹们的眼泪: “玛莎,安妮,不要哭!可以流泪,但是不要哭!” 伤口的疼痛、精神的挣扎以及身体的阽危让巴伦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要哭!” 疼……疼的想哭出来了……不想死……想活着……杀了这家伙……杀了这家伙…… “可以流泪,但是不要哭!” 眼泪……流不出来了……血都要流干净了……里侧……裁决……全都杀了……妈妈,好疼…… “老妈,好好活着,我找到一份不错的编剧工作,医疗费肯定够!” “老妈,我剧本写的不错,导演给我发了奖金,说了年底要给我涨工资。” “老妈,透析一周两次不能少,如果你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老妈,没事的,加班黑眼圈正常,不说了,导演催剧本了,我先去忙了啊。”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老妈?喂?老妈?” “由于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对方已给您进行语音留言,点击播放……亦柯,好好生活。” 天空,行驶的狮鹫马车,云仿佛沸腾的岩浆。 巴伦感受狂风扑面,问:“除了睁眼还有其他可以灵觉的技巧吗?” 劳伦斯不假思索道:“愤怒,据说曾经就有旧裔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一打九,事后才发现那时候他签订职业律法书,并灵觉成了契约骑士。” 巴伦沉默许久:“怎么愤怒。” “怎么愤怒?” 劳伦斯用见鬼的眼神看巴伦,大概那时他以为巴伦问了个形而上的哲学问题,因此思考的有些久。 最后,他说:“在你痛苦到,从未有的想要毁灭一切时去毁灭。” 痛苦与毁灭……真头疼啊……我大概是史上最惨穿越者了吧……光是活下去就这么艰难…… “生存亦或是毁灭?” 魔女的呢喃再度在巴伦耳边响起,仿佛远处看不见的虚空里传来的悼词,于是雷霆暴雨,狂魔撕开地狱的大门咆哮。 生存亦或是毁灭? 呵,这算是什么问题,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我生存下来,你毁灭掉! 在比尔惊疑不定的眼神里,那个被刑具钉死在地上的青年,那个狂怒得如同狮子般的男人,居然缓缓站了起来! 比尔倒吸一口凉气,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削去男人的手筋与脚筋,用银剑封住双膝,棱锥瘫痪脊椎! 这种程度的伤势,就算是最赖以自负的炼金术师恐怕也需要一段时日才能治好,这家伙是什么情况!?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比尔拔剑。 男人没有回复,他站在那里,伤痕累累,半边身体血红,却又半边苍白,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真的有火烧起来了! 鲜红炽烈的火焰从男人身上大片大片涌出,像是火山迸发中疾掠的雾,扑面而来的灼热让屋外的猎魔人们也察觉到不对劲。 排闼而入。 随后瞪大了眼睛。 “这是……骑士……他不是无血者么……”那狮子骑士惊恐地说。 无血者即便签订职业律法书也无法灵觉不是常识吗?可面前这一幕明显是契约骑士才有的【应许】啊! 比尔没有说话,他陷入无边的恐惧与愤怒。 刑具在男人身上熔化的未知恐惧,以及自己居然被这一幕给吓住的愤怒! “不管是什么东西,已经下达了审判,那么结果也唯有一死!” 比尔眼瞳转为青铜色,双臂双脚浮现细密的鳞片,蓦然拔剑朝巴伦砍去!!! 周围的猎魔人也一瞬咬下牛皮手套,手背上三道奇异符文纷纷亮起,禁魔的银汞雾从掌心迸射而出! 巴伦微微仰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回音。 血,燃烧。 火,流淌。 目光漆黑,如同闪电。 他举起手,火焰飘荡如战旗,而他是火焰的皇帝。 应许…… 龙炎。 大火吞噬了一切。 把一切照得像白昼。 除了那双锃亮的,如同黄金的龙之瞳。 …… 伦敦塔,最高处,为徒弟讲课的伦敦塔主,白袍巫师伊萨克·牛顿突然抓了抓胡子,怔了片刻,旋即冲徒弟感慨道: “龙骑士……终究归来了。” 第13章 康斯坦丁 火焰散去,猎魔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只剩下弗兰克。 他的衣服几乎被烧光,身体黝黑都是烧伤,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只有双臂与双腿上的青绿色鳞片还完好无损,细密地扣合在一起,即便火焰过后,仍光滑明亮得如同某种丝绸。 仿佛某种生物的鳞甲。 显然,这是他身为青铜猎魔人所拥有的某种权能。 类似巴伦成为契约骑士后得到的【应许】。 比尔惊疑不定看了看身后,连那圣殿骑士团巡街的狮子骑士都没在火焰中幸免,连唯一的应许【狮子吼】都没来得及使用。 他看向仿佛浴火重生的巴伦,伤口在火焰中愈合,漆黑眼瞳闪烁黄金色的光焰。 黄金阶的执法者才有的黄金瞳。 可很明显,如果巴伦是黄金,那么之前的火焰中他们一行人早已瞬间碳化。 可如果对方不是黄金阶,那么这只代表一种可能…… 比尔手臂上鳞甲开合,左右两侧各凝聚出一月骨刃,看着巴伦,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契约了一头纯血的龙族,怎么做到的。” 巴伦没有回答,比尔冷笑:“但很可惜,看样子你似乎才刚刚彻底灵觉,现在不过是黑铁阶的契约骑士。” “知道为什么你的火焰无法伤到我吗?” 骨刃交错,他面目狰狞嘶吼:“因为我是青铜阶的兽派猎魔人!我的双臂双腿都完全覆盖了龙鳄的鳞片!这种鳞片就算是飞龙的火焰也无法烧融,哪怕传说中的红龙!” 比尔突然朝地面踢了一脚,狮子骑士的佩剑朝一直沉默的男人飞去。 剑落在巴伦脚边,声音清脆。 角落里被床单包裹的朱丽斯与孩子们再度显露出担忧与绝望的眼神。 比尔冷笑,青铜色的瞳孔透着残忍:“来吧,骑士!拿起你的剑,就让我来领略一下传说中龙骑士的风采!” 双臂骨刃交错而过,发出一道道刺耳的鸣响,蓄势待发的模样。 之所以说那么多,他都是想扰动巴伦的理智,让对方与自己近身。 那古怪龙炎并不像表面上那番对他的鳞片没有作用,正相反,鳞片下面的皮肤其实早已被火焰焚烧,一股燎人的刺痛感。 只要巴伦拿起剑,那么凭借等阶之中的差距,和二者之间相差的战斗水准。 比尔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可以瞬间将巴伦枭首! 巴伦看看剑,又看着已经成为光头的比尔,摸了摸脸颊上的十字伤痕,最后拔出藏在腰间的另一把的霰弹枪,怀着直觉给弹丸附上龙炎,扣动了扳机。 子弹脱膛的瞬间,枪壳也因为瞬间的高温炸开。 比尔反应迅速,身形扭转,可由于弹丸的弹幕过于密集,还是有许多如同流星的子弹穿透了鳞甲。 他吐着血倒在地上,嘴里还不敢置信的嚷嚷:“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见男人的阴影在瞳孔里放大,他又惊恐地喊道: “你不能杀我,我是弗兰克家的次子!我的父亲是白银猎魔人!杀了我,弗兰克家族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家族!” 见巴伦还是无动于衷,比尔又喊: “你不是在表侧有一个哥哥还有妹妹吗?难道你就不怕他们……不要杀我!” 比尔几乎以为巴伦就要杀死他了。 因为男人拿剑蹲下来,表情平淡,黄金瞳闪耀,用刀在比尔脸颊两侧刻满十字架。 鲜血滴落。 恐惧让比尔眼神颤抖,嘴里一直说:“不……不要……” 但男人没有停手,而是在嘴里说着一串又一串数字,似乎是某种倒计时。 “34、33、32、31……” 每说一个数字,他就在比尔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十字架,直到别人脸上已经刻不下,他便将刀錾在猎魔人的身体上,并顺势掰断他的一根手指。 直到最后一个数字说完,同时十字架也刻完,比尔也成为一个“十字架血人”才停止。 “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做么?”龙骑士说。 比尔因为疼痛声音也变得嘶哑:“因为我的处刑么……” 哪知,龙骑士却摇摇头:“你答错了,所以需要付出代价。” “代价……”猎魔人恐惧起来,“不,不要……什么代价我都给你……别杀我!” “为什么……” 龙骑士俯身猎魔人身侧,低语道:“因为你插队啊。” “不!” 他挥剑,比尔大吼,另一侧的朱丽斯与孩子们惊恐地闭上了眼。 嗤啦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划破的声音。 没有察觉到预想之中疼痛的到来,比尔睁开眼,他看见男人手里正拿着他的钱包。 随后他见男人如法炮制,将其他猎魔人包括狮子骑士的钱包都用长剑划拉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比尔说。 巴伦把搜刮到的钱币当着众人的面收容进自己的戒指中,他一脚踩在比尔脑袋上: “一个越狱的囚犯,当然,也是把你从地铁上踹下的混蛋。” 比尔表情凶狠却又惊颤,伴随着鞋跟摩擦,他咳出一口鲜血,却还是颤声道: “巴伦·康斯坦丁……我会记住你的……” 巴伦淡淡道:“这句话还是和你身后的修女小姐去说吧。” 比尔挣扎着扭头,看见来者长腿细腰,一身修长的修女袍,腰间悬挂一柄长而细的太刀。 修女拔出太刀:“神圣机关异端审判局,战斗修女莲赶到,神会审判你的罪恶,over。” 她持刀过肩,横刀于右,姿势是剑道中名为“霞”的起手式——这还是巴伦前世看漫画才知道的。 比尔捂着伤口哈哈大笑:“异端审判局的战斗修女来了,你逃不掉了!” 巴伦随手捡起猎魔人的一剑刺中猎魔人的右胸,将其钉在地上,看着因为疼痛抽搐的比尔淡淡说: “你现在在我手里,仁兄,知不知道看场合说话。” 如若不是顾忌比尔身后势力和自己的脱罪可能,还有战斗修女在此,还有朱丽斯一家因此有些投鼠忌器,巴伦早就将之前疼痛加倍奉还了…… 哪怕是杀人? 是的,哪怕是杀人!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随后抽出比尔身上的剑,朝其心脏狠然刺下! 当啷一声!战斗修女不知何时闪身至巴伦身前,横刀挡剑,眉目凌厉! 知晓修女近身战实力的巴伦迅速闪退,在修女提刀瞬间抓过裹着床单的朱丽斯,搂到怀里,将剑搭在她的下颌。 朱丽斯因为疼痛而流下眼泪,他看着莲: “神会选择救一个人?还是选择杀一个人?” 与锋锐的剑势不同,修女帽下的她眉宇漆黑,面容苍白,唇瓣精致如刻,带有典型日式婉约。 从披散肩头的发丝不难看出,对方不仅是修女,还是留着黑长直的日本人。 日式太刀修女?这设定还真有漫画的感觉。 巴伦在心里吐槽。 莲果然因为巴伦的这句话而愣住了,比尔见此暗道不妙,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势,忙道: “不用管杀还是救!他是普罗尔法庭通缉的罪犯!战斗修女生来不就是只会战斗的吗?杀了他就行了!” 莲的犹豫巴伦看在眼里,他明白舍不得兔子套不着狼,低声说了句抱歉,用剑在朱丽斯光洁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朱丽斯也配合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巴伦冷冷道:“修女爱神,神爱世人,死亡还是生存,我想修女小姐应该早有取舍才是。” “杀了他!不用管那个女孩,事后弗兰克家会安置好她的家人!”比尔说。 “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巴伦喊。 “姐姐!放开姐姐!”小孩们喊。 莲的表情终于有了些细微波动,她沉默一会儿,收刀入鞘,退出了房间。 她做出了选择。 该死!传闻不是说这群战斗修女除了杀人和祷告就不会别的么!比尔破口大骂! 巴伦吐出口气,但他没有放松警惕,见识过战斗修女战斗力的他非常谨慎,没走莲所在的正门,而是抱着朱丽斯翻越窗户而下!! 越过窗户的瞬间,他看见另一侧卧房卡文迪许女士正默默看着自己,难看地笑了笑。 …… 某个巷子里,巴伦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后放下朱丽斯,从戒指里取出一沓又一沓钞票塞到朱丽斯的怀里: “把这些钱藏好,然后拿着钱让你的父亲带着你的家人搬到另一个地方去,越快越好!” “康斯坦丁先生你怎么办?”朱丽斯慌张地说。 怎么办?我凉拌呗。 巴伦说:“我有自己的渠道,战斗修女是仁慈的,假如问起,你直接实话实说我的走向就行,不用隐瞒……她会知道你是无辜的。” 他看了看周围,黄金瞳亮起又熄灭:“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听见狮子的吼声,他们应该就快顺着气味过来了……” “对了……” 巴伦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在身上一顿乱掏,往朱丽斯手里塞了一枚金币巧克力。 朱丽斯愣住了。 “这是给你的,我先前忘了……其实你也还是个小孩,十四岁在表侧还是上中学的年纪……他妈的英国不论表侧里侧,过去还是现在,对待未成年还是一如既往畜生……就说这么多,别怪我太唠叨,总之好好照顾你自己和你的家人,有缘再见。” 说罢,他掀起井盖,钻进了下水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掀开井盖:“对了,卖花那招少用,会被打!” 井盖合上。 朱丽斯看着手心的金币巧克力出神了许久,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念。 有缘再见……康斯坦丁先生。 第14章 香烟与酒 1987,11月17,夜晚11点40分。 里伦敦,普鲁士街。 夜色如水淹没光亮,电光无声闪过天空,一瞬照亮街上影影绰绰的人群。 地面震动,如同海浪撞碎礁石。 一头又一头驮伏骑士的狮子踏上长街,和白天的狮子骑士不同,这些都是纯白色的雄狮,双眼是琥珀色,套着同样纯白,由白银打造的面罩。 骑士们身着雕花的甲盔,腰佩刻有符文的炼金长剑,胸盔中心的位置用白银錾刻出古老神秘的狮子纹,一双狮子的眼睛。 圣殿六大骑士团中的狮瞳骑士团。 以白银狮子与使用【应许】时的琥珀色眼睛而在东西方的旧裔世界闻名。 狮瞳骑士们冲人群高举长剑,狮群发出沉闷地低吼,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夜色中如闷雷的炸响。 街道边人群随着这声狮吼驻足,一瞬间呼吸停止,脑海一片空白,仿佛在云层中心看见雷霆劈落。 “不在这里,走!” 狮吼结束,为首的骑士长环视周围一圈,确认此处没有通缉者的气味后,带着骑士们驾驭白银狮子离开。 等到狮瞳骑士气势汹汹地离开,角落里一个戴报童帽,牵着牧羊犬的男孩才小声说: “可以出来了,康斯坦丁先生,他们都走了。” 小巷里钻出一个漆黑的人影,人影跟在男孩身后,鬼鬼祟祟进了一家名为“香烟与酒”的诊所。 …… 男孩点燃壁炉的火焰与墙沿的烛火,为沙发上的巴伦倒了一杯红茶: “现在还没到半夜12点,老师还在睡觉,您先在这里休息片刻,我去为您准备些面包。” 就着焰光,巴伦看清房间的景象,诊所里摆满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器物,要么随意堆砌成小山,要么被亚克力板或者玻璃罩隔开。 “是巴金斯老师收集的禁忌物。”男孩似乎是注意到巴伦的目光,为他解释。 巴伦有些诧异,因为男孩自始至终都背对着他。 但没曾想背对他的男孩像是也看见他的诧异,边为巴伦端上烘焙好的曲奇饼干,边说: “康斯坦丁先生,还记得我救你时说过的话么?” “这是免费的救援?”巴伦不确定道。 他依稀记得在自己被战斗修女、狮子骑士以及猎魔人包围的时候,是男孩以“巴金斯老师让我来救你”的理由带巴伦逃走的。 男孩哑然失笑,摇摇头,牵着狗坐下,把狗抱在怀里抚摩:“我是个盲人,而桑吉是我的眼睛。” 桑吉是牧羊犬的名字,男孩的名字叫堂吉诃德。 巴伦估摸男孩的父亲应该是塞万提斯第二,《堂吉诃德》看入魔了。 不过男孩这句话也让巴伦明白了男孩话语的意思,他指着桑吉身上的狗绳:“禁忌物?” 堂吉诃德笑了笑:“可以连接宠物与主人视觉的缰绳,c级禁忌物,是巴金斯老师花了十盎司黄金从西敏寺为我买的。” 巴伦点点头。 听起来这巴金斯似乎宅心仁厚的样子,那么看来请他出手解决【时死裁决】的代价应该没有想象中困难。 “快到半夜12点了,我去喊巴金斯老师起床,请您稍等。” 巴伦默默看着男孩抱着桑吉上楼,客厅微亮的烛光让他的背影显得异常瘦小,像一个刚刚雕好,等着为齿轮上油的木偶小人。 他喝了口红茶,把目光在房间堆砌的禁忌物之上,和之前西敏寺人民银行会贴心打标签的收藏习惯不同。 这里的禁忌物如果不是男孩提醒,巴伦甚至只会以为是某个宅男的杂乱收藏。 地上有很多陈年的旧报纸,因为寄存而上的魔力消失,原先的动图成了照片。 他随手拿起几张翻看: 【波兰·巴金斯开创孤僻炼金术……】 【炼金大师巴金斯发表炼金术巨著《以太神魂分裂》,据称灵感来自双生之花……】 【巴金斯亡者苏生炼金仪式失败,实验品化为活死人……】 【巴金斯销声匿迹……】 报纸上记载的都是炼金大师辉煌与落魄的一些过往,巴伦按照目前诊所的情况估计,现在的巴金斯应该是落魄版本20。 毕竟劳伦斯是坐牢前看的报纸,现在距离那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巴金斯还活着就不错了。 巴伦继续翻看报纸,还在里面找到几张报道咬血者与飱龙会的新闻。 飱龙……巴伦略微在这一条新闻上停顿。 按照报纸的解释,这是一群信仰龙之魔女的组织,组织成员被称为飱龙者,主要活动是猎杀诸龙。 被袭击的龙类死状大多相同,都是心脏被掏,身上遍布火焰灼烧的痕迹。 坊间传闻飱龙者们认为龙心身为龙族的血之本源,一定具备可以制成魔杖的龙晶龙鳞,乃至超越它们的力量。 “龙之魔女……卡门……龙骑士契约……飱龙……事情越来越乱了,暂时别想那么多,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 巴伦有些头疼地放下报纸,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不远处木桌上随意摆放的银白项链。 …… “a级禁忌物【死亡女神项链】,我劝你最好不要戴,它的权能之一是让佩戴之人立即死亡。” 立即死亡?这么危险? 巴伦急忙放下项链,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空无一人。 “低头,小子!” 膝盖感觉被人敲了一下,巴伦低下头,这才看见一个小老头。 他大约七十岁,长而密的白眉弯曲后向外挑起,长长的山羊胡,苍苍白发,发缝中满是某种金属物的碎屑。左手一杯红茶,嘴里还叼着一块曲奇饼干。 虽然穿灰色短袍,但袍子依旧拖在地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拎着的大锤,锤身通体银亮,仿佛白银打造。 最重要的是,锤子比老头高——像在报纸里和今天在街上看见的矮人。 炼金大师巴金斯居然是个矮人! “小子,我改主意了,你给我滚出去,你的眼神让我感觉很不爽。”巴金斯长眉一挑,盱衡厉色。 巴伦明白对方是自己要抱的大腿,千万不能怠慢。 光是这一屋子的禁忌物和对方炼金术大师的名头,巴伦就觉得自己不虚此行。 【时死裁决】——真有解开的希望! 他虔敬地向巴金斯道歉,并说明自己来此是有事相求。 巴金斯伸手,巴伦不解,矮人大师眉毛又是一挑: “救援费呢?你这家伙被圣殿骑士、圣十字会。异端审判局还有猎魔人协会通缉,为了救你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不给点救援费?” “那不是……” 巴伦本想说那不是免费的么,可巴金斯像是预判了他要说的话:“免费?小子,我是个矮人,矮人金融学的箴言知道吗?” 他从发丝间捋下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属碎屑,用手将其揉成一个小小的金点,拈着金点说:“金币就是矮人的命!” 巴伦苦笑,这位巴金斯大师,似乎和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啊。 第15章 矮人大师 “您想要什么。” 巴伦明白自己先开口就失去了主动,可一旦讨价还价的是自己的性命,那么不管主动还是被动,总比之后不动了要好! 巴金斯在巴伦身上打量一番,揉着两指间的金点想了想:“你的西敏寺收容戒给我。” 巴伦没有犹豫,摘下戒指交给巴金斯。 巴金斯与一旁过来的堂吉诃德傻了,这么干脆? 矮人大师又连连摆手说不要了,你求的事情我帮不了。 “巴金斯大师知道我求什么?”巴伦疑惑。 自己要求什么都还没说呢。 巴金斯说:“你小子这么干脆就把这收容戒指给我,这代表你所求一定很大,甚至大过我的能力范畴。” “我看了最近的报纸,思来想去你能求的,超过我能力范畴的大事无非就是一个。” 他从长袍里拿起一个古旧的烟斗,加了些烟草,随手一甩,烛灯上的火焰飞来点燃。 矮人抽了口烟,鼻翼舒张,狠狠抽了口尼古丁,隔着烟雾凝视青年的眼睛: “你想要我解除【时死裁决】,对吧。” 巴伦心里一跳,还想说什么,可矮人大师却摆摆手,疲惫地说:“堂吉诃德,送客吧,是我早上看走眼了,这趟生意做不成。” 堂吉诃德上来,歉意地向巴伦欠身:“巴金斯老师就是这样,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收回……据说当年兰考先生……” “堂吉诃德!今晚抱着你的傻狗桑吉给我睡到二楼的衣橱里去!” 巴金斯粗暴的打断了男孩的话,他冲巴伦嚷嚷道,“小子,滚蛋吧,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巴伦很沮丧地点了点头:“看样子【时死裁决】连炼金术大师、传奇矮人学者、开创孤僻炼金术并写出《以太神魂分裂》的巴金斯先生也无可奈何……” “不是无可奈何,臭小子,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 巴金斯又抽了口烟,没好气的嚷嚷:“看看新闻上你做的事,如果只是让你简单的偷渡逃跑还成……时间这种第一法可不是我们这种第二第三法的家伙能够左右的……除非……” “除非?”巴伦抬起头,目光炯炯。 巴金斯张张嘴,随后暴怒:“你给我出去!堂吉诃德,把他没喝完的红茶和没吃完的曲奇饼干给我倒了喂狗!” “即便我有个石楠木的dunhill(登喜路)手工定制烟斗?” 巴金斯眼睛微眯:“你以为我没有好烟斗么,我现在抽的烟丝都是当年丘吉尔的同款!” “即使我的烟斗是西敏寺收容的禁忌物?” 巴金斯眼角一跳:“堂吉诃德,先等一等,别急着赶人家走,这位先生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他又说:“禁忌物的烟斗……的确少见……但你要知道的,律法从代表规则的第一法划分到第三法的职业律法,【时死裁决】是时间这种难以掌控的第一法……” “即便这个烟斗的权能是让鼻孔里喷出火焰?” 巴金斯绷紧的老脸菊花一般散开,他回头怒吼: “堂吉诃德!瞧瞧你是怎么对待我们尊贵的康斯坦丁先生的!我的普兰斯特尔啊!我决定让你和桑吉明晚也睡在橱柜里!” (注:普兰斯特尔是矮人族的初王。) …… “中国武夷山的大红袍,配小麦的黄油面包,火腿是西班牙的黑猪火腿,知道独裁者佛朗哥吗?这就是他收藏的那一只,配上森精灵的葡萄果酱……” 巴伦显然低估了鼻子喷火烟斗对矮人大师的吸引力。 现在他正坐在据说是维多利亚女王坐过的桃花心木椅上,听巴金斯为他介绍堂吉诃德端来餐盘的美食出处。 劳伦斯真没有说错,这可以让鼻孔喷火的禁忌物烟斗真的有奇效! 巴伦风卷残云吃完堂吉诃德端上的食物,没有忘记自己最主要的目的,拿出那让巴金斯两眼发直的烟斗: “巴金斯大师,既然你已经清楚了我的诉求,那么我也不藏着掖着。” 他将烟斗从长桌上推向巴金斯,在巴金斯将要抢到烟斗时,手又缩了回来:“你帮我解决【时死裁决】,这个禁忌物烟斗就是你的。” 巴金斯不舍地看了看烟斗,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沉声道:“【时死裁决】我的确知道有一种解法,可那需要一种特殊的炼金草药。” “什么草药?哪里可以买或者找到?” 巴伦急切的询问,声音因为喜悦而有些颤抖。 劳伦斯说的没错,这个矮人学者真的知晓【时死裁决】的解法! 他全然落入得生的欣喜之中,完全没注意到矮人大师话语中,或许代表命运转折的“可”。 巴金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拿出之前巴伦看见的【死亡女神项链】。 在巴伦不解的目光中为他介绍: “这条项链除了之前我给你介绍的【即死】,还有一项特殊的【延续寿命】的权能。” “延续寿命?”巴伦说,“可你说了这条项链戴上就会死。” “那是因为那些人不知晓这条项链的另一个使用方法。”巴金斯说,“如果这条项链赠予给别人,那么被赠予者即便是受到即死的伤势,也可以在项链的延续下再活七天。” “你打算把这项链赠送给我?打算以此来破解【时死裁决】?”巴伦分析矮人大师的动机。 “赠送给你?”巴金斯笑了,气笑的,“你忘记所有禁忌物都有使用的代价么。” “这条项链的代价,就是让赠予之人代替被赠予者接受死亡的惩罚。”他淡淡道,“被赠予之人每多活一天,赠予者就会失去十年的寿命。之所以最多可以活七天,那是因为一般赠予者的寿命自赠送出去后,最多也只能活七十年。” 十年抵一天,高利贷都没那么狠。 巴伦倒吸一口冷气:“这条项链西敏寺居然没有收容,他们不知道?” 巴金斯像是珠宝师抚摩名贵的祖母绿那样抚摩项链上的宝石:“西敏寺当然不知道,因为这条项链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 另一个世界……巴伦沉思后给出答案:“表侧?” “表侧?”巴金斯冷笑,“即使矮人无法离开里侧,但报纸电视还有广播照样可以告诉我们的外界的一切。 如果一盎司黄金就可以让人去往那个世界,那么我想这个世界的黄金早已被炼金术师们挖光了。” 巴伦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该不会你说的炼金草药……就在那个世界?” 巴金斯放下项链,堂吉诃德上前拿走,这个白胡子矮人用一种考古学家研读历史经典的语气道: “时之草,时间律法星屑点出,唯一带有时间特性的炼金草药,只有时间的夹缝可以长出它。” 他拍拍手,堂吉诃德拿来一本古朴且积满落灰的厚实书籍。 巴金斯接过书,吹散落灰,将书翻到某一页,将时之草的图画指给巴伦: “这是矮人之书记载下的时之草模样,上古的矮人学家说它一般就盛开在推石人之缝。” “推石人之缝?它在哪?” “另一个世界。” “……” 谜语人是吧,巴伦把烟斗收回戒指。 巴金斯眉头一跳,忙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上古时代距离现在少说也有几万年,现在矮人族内的炼金学家在几乎翻遍了欧洲后,倾向认为要么时之草不存在,要么就只存在于另一个尚未被旧裔发现的世界。” “万一矮人之书是假的呢?可能根本没有这种草药,只是编出来……类似童话的传说?”巴伦皱眉道。 “绝无可能,矮人之书就是第二法矮人律法三分之一的化身,他出错,就代表整个矮人族都是畸形的存在。” 又是律法……未被发现且无人进入的世界……那还是地球么。 “所以说这么多,【时死裁决】其实你解决不了?” 巴伦总结了巴金斯透露的关键信息,心情沉重的向巴金斯……或者说自己给出答案。 矮人大师揉了揉疼痛的额头,鼻子哼了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一种方法,但需要你的配合。” “只要能活下来。”巴伦斩钉截铁。 一旁的堂吉诃德突然打了个冷战,康斯坦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居然涌现出一种黄金般的威严。 他从未见过的,仿佛龙的威严。 —————— 【笔者注:尾注和脚注哪个好些,征求一下意见。(即便本人比较喜欢脚注。)】 第16章 白金汉宫 “【时死裁决】除了被动解除,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让对方主动为你解除。” “让对方主动解除……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绑架表侧那位向我下最终裁决的审判官?” 巴伦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道:“但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普罗尔法庭的审判官都是白银阶的执法者,你上去和送死没区别。”巴金斯剜了巴伦一眼,“【时死裁决】是因为法庭判处你有罪才发出的审判,而你只要做到无罪就能让法庭改判。” “所以您的意思是……”巴伦隐约猜到答案。 矮人大师说出了答案:“赎罪。” 巴伦沉默一会儿:“我没有杀人,那个团长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从你吝啬的作风看得出你连律师费都不想出,因此杀人对你来说更是天方夜谭。” 巴金斯耸耸肩:“可问题是现在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狮瞳骑士团团长,安东尼不是你杀的。他们在乎的只要你死。” 他踩在凳子上,用刀叉费力从悬吊在餐桌上的火腿上剪了一块,搭磨上好的黑松茸吃下。 他嚼着火腿含糊不清地道:“这种新闻,旧裔世界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一场栽赃嫁祸的政治迫害,可只要你死了,那么一切就都盖棺定论。” “里侧可不是表侧那种表面文明内里野蛮的世界,这群自诩血统高贵的旧裔们从大航海时代倒卖黑奴开始,就差把“坏事做尽”几个字纹在脑门上了。” “找到案件的关键人物,能让审判官改判的关键人物。”矮人说,“趁着时间还来得及,说服他,让他为你翻案。” 无需巴金斯的提醒,巴伦脑海闪电般一触,他瞬间想到一个表情冷傲宛如公主的金发少女。 死者安东尼·兰斯洛特的妹妹,巴伦·康斯坦丁曾经的未婚妻与不久前的被劫者——芙蕾雅·兰斯洛特。 ……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巴伦·康斯坦丁先生。单枪匹马去闯龙潭虎穴这种事,就算堂吉诃德也得靠着发疯才敢下去。请跟我来。” 巴金斯擦了擦嘴,跳下椅子,接过堂吉诃德递来的锤子,在地上一敲。 烛火摇晃,壁橱的火焰从中分为两半,显出其后甬长深邃的隧道。 巴伦跟在巴金斯的身后钻入隧道,来到一片并不广阔,但也墙明几净的空间。 斗室里珍藏无数,刀枪剑戟,自石器至青铜乃至中世纪近现代的武器一应俱全。 天花板还挂着一支长柄,双端有刃,类似长矛与剑结合模样的武器。 巴金斯介绍说那是叫做“铩”,是中国的古代兵器。 战斗时,铩那种独特的旁支设计可以让它在格挡时更好卡住敌人的兵器。 “这些都是我用来储藏锻造附魔后炼金武器的武器室,按照你的战斗风格选择就行,算是我的私人馈赠。” 巴金斯踅摸一会儿,从里挑了一柄克雷默斩剑给巴伦: “契约骑士都喜欢用双手剑或者骑枪……如果是圣十字会独有的信仰骑士,那么配合盾牌使用的手半剑或法国小剑则更搭……” 见巴伦单手接过斩剑,巴金斯急忙道: “小心!加了红水银的炼金武器要比寻常意大利钢锻造的重很多……好吧,看样子这对你来说似乎还太轻。” 巴伦随手挥了挥克雷默斩剑,觉得并没有巴金斯说的那么重。 从朱丽斯家彻底灵觉后,不仅是之前放到前世大学,可以让医学生们写出一篇“中世纪神学剖析”论文的伤势彻底痊愈。 连带着巴伦原本在凶案现场,监狱初步灵觉后本就强悍的机能五感更强悍了。 他初步估计自己现在起码真的具备一个滑铲杀死老虎,一个踢腿扫倒黑熊的实力了。 和劳伦斯说的一样,执法者就是现代意义上隐藏起来的超人。 接下来,巴伦接过巴金斯递来的一柄又一柄刀剑斧钺,挥了又挥。 最后在巴金斯与堂吉诃德几近麻木的眼神中,选择了两把忘记收好的,因为要研究如何制作357马格南炼金子弹,而遗忘在这的柯尔特蟒蛇左轮。 巴伦转动轮式弹匣,声响清脆:“我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只有战斗的本能,抡起格斗技术使用刀剑我根本打不过他们。” 巴伦拿起桌上散落的的马格南弹,上好子弹,双枪瞄准武器室墙沿的烛火,震耳欲聋的几声枪响后,烛火摇动的位置只出现一枚黑点。 巴伦重又装上弹匣,插进风衣内的裤腰带:“就他们了。” “两百英镑。”巴金斯淡淡道。 巴伦惊讶:“不是说私人赠予么?” “墙壁装修费,还有接下来的炼金子弹费……” “装修费我理解,可这普通子弹差不多够了吧?” 不然地铁站,他不可能如此轻易用两把霰弹枪就劫持了芙蕾雅。 巴金斯咬着烟斗说:“你自己就是契约骑士,总该不会以为这种普通的子弹可以对抗那群人形野兽? 普通子弹的伤害除了近距离爆头外,对巫师职业以外执法者的作用微乎其微。刀劈子弹对他们来说可是家常便饭。” “我不杀人,只是去证明清白。” “那你也得能活着去证明清白,炼金子弹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保证他们的炼金刀剑砍不断。”巴金斯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条银色锁链给巴伦,“戴上这个。” “这是……”巴伦惊疑不定看了看项链又看了看巴金斯。 巴金斯翻了翻三白眼:“小子,不是死亡女神项链,矮人长寿不代表矮人不惜命。” “c级禁忌物【模仿者之链】,系在你手腕或者裤腰带之类的地方,权能是随机扮演一个观看者与被观看者双方都有过牵扯,哪怕是一面之缘的人。 最多可以扮演一天,使用多久就要用多长时间来恢复。代价是使用后会丢失随机一天的记忆,并且还要抽取大约三分之一的灵力。” 他顿了顿,“并且自己千万不能看见自己在观看者眼里的模样,这样不仅会瞬间破除模仿,同时破除模仿后会遭受诅咒,承受被模仿者所经历过的所有痛苦。” 巴金斯让巴伦戴上模仿者之链,巴伦将其系在裤腰上吊着。 等到巴伦注入灵力,他让堂吉诃德抱着桑吉上前来看。 小男孩让桑吉左看右看,最后很惊喜地说:“有一个好高的翠丝女士!” “翠丝女士是今早的矮人女仆。” 巴金斯冲巴伦耸耸肩:“顺带提醒一句,模仿者只能模仿脸却不能模仿身形,这点要尤为注意。” “天已经快亮了,普罗尔法庭的人还在外面搜捕你,你暂时就在诊所里休息养精蓄锐,我上楼去锻造为你锻造适配的炼金子弹,这起码也要一天,刚好给你晚上行动。” 巴金斯顿了顿:“不必担心我会揭发你,矮人向来有信誉,更何况你还没给我结尾款。 还有,把枪给我,普通的不锈钢枪管无法驾驭炼金子弹的威力。” 巴伦把两把左轮给了巴金斯,巴金斯看了巴伦一眼,淡淡道: “不要焦急。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点,明天的到来永远比你想象中晚一天。” …… 1987年11月18日,傍晚4点3分。 诊所里,巴金斯看着武器室墙上巨大的,似乎是由某种爆炸形成的大坑皱眉。 他似乎在盘算着自己该要多少英镑才合适。 不远处,睡了一觉,顺带洗了澡的巴伦整装待发,他从收容戒里随手抓了几把钞票和硬币分别给巴金斯和堂吉诃德。 顺便还拿了一枚金币巧克力给桑吉吃。 堂吉诃德大惊失色:“先生,狗不能吃巧克力。” “但狗可以喂!” 巴金斯一接过巴伦递来的禁忌物烟斗就变脸了,他朝堂吉诃德训斥道:“那是禁忌物——可以让狗发出羊叫声的金币巧克力。 堂吉诃德,别在这丢人现眼,拿出一点身为炼金学家徒弟见多识广的气派来!” 巴伦看着因为吃了巧克力开始咩咩叫的桑吉,笑了笑,冲吵闹的师徒二人绅士地鞠了一躬,低声道: “别了,巴金斯大师,堂吉诃德,还有桑吉……希望我们还能再会。” 他无声地离开,接着又无声地回来。 “问一下,兰斯洛特家怎么走?” 巴金斯翻翻白眼:“白金汉宫。” “那不是英国女王住的地方吗?” 巴伦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次是堂吉诃德代替老师解释: “里伦敦既是表伦敦将近一比一的完全翻版,也是与之不同的两个世界。那些标志性的建筑不过是为了加强两个世界联系的锚。 因此里侧的白金汉宫里,住着的可以不是伊丽莎白女王,而是兰斯洛特家的千金。” 巴伦听完点了点头。 心说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有钱人家的孩子住皇宫。 第17章 刺杀芙蕾雅 1987年11月18号傍晚6点。 里伦敦,西敏寺银行区、白金汉宫。 灯光、马车、骑士、狮子、红毯、刀与剑、枞树连成黑色的一片,从远看就像林立的骑枪。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一种微微湿润的气息。 一个又一个衣着高贵的绅士与玉质华服的淑女从马车上下来,灯光撒下,铺满花瓣的红毯边,狮瞳骑士骑着高大的白银狮子,向每一位来宾行纯粹而古老的骑士礼。 “白金汉宫今天怎么那么多人?”有人在阴影里问。 立刻就有人回答:“兰斯洛特家长子,狮瞳骑士团团长安东尼,被康斯坦丁家那名离开里侧的无血者刺杀。 现在狮瞳骑士团团长之位空缺,里侧所有的骑士律法家族都在为自己家族的骑士执法者,争夺成为狮瞳骑士团团长的机会。” 灯光从远处扫来,照耀阴影。 “罗尼!”看清阴影下的那张脸时,回答者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视,“你不是在苏格兰农场牧羊么,怎么会在这里?” “罗尼”拍了拍回答者的肩膀:“不瞒你说,我现在在白金汉宫为兰斯洛特家做事,是他们新聘的保安,有空下次再聊。” 回答者的肩膀震的生疼,他龇牙咧嘴看着罗尼退到了阴影里。 心想自己这个发小的力气怎么比之前大了那么多,还有保安又是什么职位,听起来好像是某种军职。 可近年来的里侧,旧裔与矮人精灵还有龙族相安无事,不应该有战争才是。 除非……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颤巍巍地冲旁人低语问道:“起雾日又快来了?” …… 白金汉宫巴斯石灰石的院墙外,事先换上侍者服的巴伦算好时间,按照巴金斯给出的宅邸布局图,从某个无人看管的玫瑰荆棘丛上翻越而去。 “是谁?”有人喊道。 巴伦心里一沉,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碰上一队推着餐车的侍从。 这群侍从似乎受了良好的贵族礼仪教导,走路都是无声的,加上周遭环境的嘈杂,这让巴伦一时没听出脚步声。 “你……” 为首的侍从长惊疑不定的看着巴伦,巴伦心里一紧,手慢慢伸到下摆的左轮…… “你怎么才来!” 侍从长愤怒地询问他为什么到处乱跑,并将餐车交到他手里。 巴伦心里长舒口气。 模仿者之链还是有用的。 但接下来,侍从长的一句话让巴伦原本悬着的心彻底炸裂开来。 他俯身在巴伦耳边: “2号不久前看到芙蕾雅进了卧室,3号,记住你的任务,动作要快,刺杀完成后从美术馆的暗门下离开,那幅达芬奇的《年轻男子的画像》。” 刺杀芙蕾雅?我?合计我扮演了一个刺客!?不对,她要死了我怎么办? 巴伦心里一沉,心想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狗运。 但还是面无改色点头,推着餐车朝芙蕾雅卧房的方向过去。 不管最终动机如何,只要见到芙蕾雅就行。 更何况巴伦觉得自己还可以凭借这个“刺杀任务”向芙蕾雅表明自己的诚意,一举两得。 …… 穿过庭院,穿过红毯,穿过狮瞳骑士们的炯炯目光,穿过高大的兰斯洛特纪念碑,在装饰豪华恢弘气派的宫殿内部穿梭。 巴伦最终停在一扇白漆与黄铜装潢的无梗花栎门前。 他看了看门口目不斜视的两位狮瞳骑士,清了清嗓子,对他们说自己是前来为兰斯洛特小姐送餐的侍者。 狮瞳骑士拉开餐车上的银盖,瞳孔泛出翡翠般的青绿,目光在准备的点心上踅摸一会儿。 转身敲门说明巴伦的来意,片刻后,房间内传来一声清脆的“请进”。 门从里面自然而然拉开,却没有人在门后,像是一阵风自然而然推开了它。 巴伦用比游戏里团战更谨慎的思路,去模仿自己记忆里侍从们的贵族步伐,推着餐车进了华毯铺地的卧室。 进入的瞬间,为了避免误解,模仿者之链悄然关闭。 门从身后合上,巴伦心里没来由打了个冷战,这一幕看起来真有恐怖电影里恶鬼封锁退路,主角功亏一篑的既视感。 尤其是在卧房里连灯都没有开,因为布置过于空旷而显得格外阴森。 “就放在会客厅的桌子上吧。” 这不仅是一间卧室,在其中同时还分设有会客厅,收藏室,酒窖,简直就是一个小型迷你的庄园! 巴伦听从芙蕾雅的命令,将餐车上的点心一盘接着一盘往会客厅的餐桌上放。 他注意到会客厅上最新的时报,默默收好放进了收容戒。 做完这一切后他静悄悄推着餐车要离开,抬头隐隐看见床上有一道曼妙的人影,被垂下的纱帘掩盖。 必须抓紧时间。 巴伦看了看时间,咬咬牙,鞠躬道: “芙蕾雅·兰斯洛特小姐,我为昨天对你造成的伤害,献上诚挚的道歉。” “哈~哈?” 粗壮的男音丝滑地过渡成了女声,很明显是从纱帘后传来。 巴伦察觉不对,说了声抱歉就猛地就掀开了纱帘。 一只45码的毛脚从床上踢来,巴伦迅速抓过脚,把那个人从被子里揪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金毛猩猩一个黑发帅逼! …… “少侠好臂力,饶命,我真不是故意撞见你和芙蕾雅小姐的奸情的。” 被巴伦揍得鼻青脸肿,自称西敏寺人民银行d级专员的杰克·凯撒·拿破仑·汉尼拔·俾斯麦·唐,很形象的双手抱头蹲在角落。 巴伦尽量不去想今晚的展开为什么那么超出预料的玄幻,还有这金发猩猩的名字为什么长的像拼夕夕上起的。 心平气和询问杰克,对方身为西敏寺的专员怎么会出现芙蕾雅的闺房。 “西敏寺银行专员的业务除了贷款投资处理资产外,还有收容。” 杰克仁兄见巴伦没注意,鸭子走到会客厅的餐桌前拿了一块曲奇。 “收容?”巴伦不解,“收容你跑到白金汉宫来干嘛?” 杰克嚼嚼嚼,眼神飘忽不定:“嗯……这个……嗯……兰斯洛特家是禁忌物有名的收容家族……我业绩不达标……降到e级就没奖金了……” 巴伦瞬间明白了,感情对方是个禁忌物小偷。 “那你怎么在这?还有芙蕾雅呢?她在哪?” 杰克又拿了一块樱桃蛋糕,嚼嚼嚼:“我不道啊……过来后没看到卧室有人,刚找到暗室开关你就推着餐车进来了……我躲在床上……” 巴伦让对方不用说了,因为接下来的发展他都明白了。 他无声地叹气,心说自己这一向还真是倒霉。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狮瞳骑士们大概是觉得巴伦这个侍从在芙蕾雅小姐闺房里待的时间超过了预警值,正在门外贴心询问芙蕾雅小姐是否有什么不适。 巴伦让杰克赶快用先前的女声糊弄过去,哪知这回大快朵颐的杰克突然顿住,身体抽搐一下,脸涨得通红,巴伦几乎以为他要背过气去了。 随后红色消退,他打了个大大的,几乎相当于震耳欲聋的饱嗝。 巴伦无声地看向杰克,杰克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脑袋说: “我知道暗室在哪,跟我走。” …… 卧室的门被推开。 两位狮瞳骑士一手按住佩剑,边询问芙蕾雅小姐的情况。 回应他们的是在这渊默的夜色里,显得有些沉闷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开后又合上。 第18章 杀死比尔 1987年11月18号夜晚7点34分。 里伦敦,西敏寺银行区、白金汉宫,芙蕾雅卧室某条通向未知收藏室的隧道。 “兄弟什么名字?看起来有些面熟啊。” 杰克和他大大咧咧的外表相同,是个同样大大咧咧的青年。 “巴伦·康斯坦丁。” “哦,那个通缉犯啊……这么说兄弟你这次来是打算让未婚妻相信你没杀她的哥哥咯……兄弟你这玉树临风的模样着实不像会因为感情问题杀人……” 杰克随口就说出了巴伦此行的目的,这让巴伦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身高两米肌肉分明的糙汉也许脑仁没他想象中小。 往前走,隧道的黑暗就越发浓郁,看样子接下来两人只能摸索着前进。 “要是有灯就好了。”杰克随口道。 接着光亮从身后燃起。 杰克回头,看见巴伦身边火焰环绕,燃烧,却并不灼热。 “巫师?无杖巫术,白银巫师?” “是骑士。”巴伦淡淡道。 “契约还是信仰?哦,差点忘了,圣十字会信仰骑士的【八美德】权能是固定的,你这应该是契约骑士的【应许】。” 骑士职业共有两个分支: 一个是以契约为凭证,向被契约者调取名为【应许】此种权能的契约骑士; 一个便是【圣十字会】特产。以信仰受洗,尊崇【八美德】,右胸额外拥有秘银心脏与双重心跳的信仰骑士。 “兄弟你怎么是黄金瞳?很像龙的眼睛,我靠兄弟,你该不会契约了一头纯血的龙族吧?“ 杰克在身边叽叽喳喳,他不住地打量巴伦,表情肃穆好似艺术家看见蒙娜丽莎: “还有兄弟你使用应许时,为什么右脸上忽然有冒火的十字伤疤……这样是不是帅的有点过分了。” 十字伤疤? 巴伦下意识摸了摸右脸。 的确,比尔当初割下的伤口还完完整整躺在右脸,并没有随着巴伦灵觉的伤口愈合而恢复。 这是怎么回事? 巴伦皱了皱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那种诡异感却不知从何而来。 “不过你越狱就算了,听说居然还抢劫了西敏寺的收容马车,兄弟有种啊,你食指上的就是收容戒吧,我看看……我靠!s级的红色龙胆纹?” 火光下,杰克表情突然惊恐。 巴伦疑惑:“不就是普通的西敏寺收容戒么?” “普通?” 杰克表情夸张,像是听见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想拍巴伦肩膀,却见火焰燎燎,于是转而抠抠鼻孔: “龙胆纹耀石是最好的炼金收容戒,只有西敏寺s级的收容专员才能有的……” “这么说吧,我是d级专员,这是我的收容戒,只有01克拉这么点大。等我降到f级只怕只有003克拉了。” 杰克亮起自己食指上的铁环,借着火光巴伦这才看清这并非普通的铁环,而是一枚质地坚硬的戒指,戒指中心有一颗比巴伦的龙胆纹戒小上许多的黑石。 他莫名有些不安:“偷了这枚戒指我会有什么下场?” “那倒没什么,我记得兄弟你好像有【时死裁决】吧,等那s级想找你算账时,说不定你的灵魂已经在去地狱的路上了……我们到了。” 就在巴伦想吐槽为什么自己死后是去地狱而不是天国时,杰克的话让他把注意力放到了前面。 一个古旧的橡木板……他们似乎在某种橱柜的内部。 杰克推开木板,眼前豁然开朗。 大理石地板光滑,水晶吊灯高敞,黄铜彩窗明亮,金箔银箔从天花板铺在墙上,吊灯亮起时房间像是铺上一层水银泻地的光。 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如宫殿——或者说本来就是宫殿。 不过房间里最吸引两人目光的,并非是房间堪称古今中外建筑学家巧夺天工的陈设,而是那一根根立起,宛如罗马立柱的玻璃陈设箱。 按照杰克的直觉,这些起码都是c级以上的禁忌物。 “命运师没有骗我,我的命运真的在芙蕾雅的闺房!这里是她的私人禁忌物收藏室!” 杰克把脸贴在其中一个陈设箱,玻璃之下是白骨做的号角,杰克说这是a级禁忌物【末日号角】,吹响号角就可以让敌人陷入短暂的末日幻觉之中。 巴伦目前对禁忌物无感,但他发现在这装潢华丽的宫殿内,居然还有沙发桌椅这种客厅之类的布置,好奇上前。 桌上一根雕饰奇特的木棍,棍尖点缀一颗红宝石。 “别动!” 巴伦下意识想伸手触碰,却被杰克急忙拦住:“这是已经认主的巫师魔杖,一旦有其他人触碰巫师会立马察觉……”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魔杖:“一根火元素的魔杖……很少见的属性……兰斯洛特是骑士家族,只有次女芙蕾雅是巫师……” 在杰克分析魔杖时,巴伦的目光又落在角落堆砌的报纸堆上。 在这磨光雕刻,高贵地仿佛连一粒尘埃都不忍落下的大殿居然还有一沓破旧的报纸堆? 巴伦激起了兴趣,上前翻了翻,发现里面记载的大都是些关于禁忌物的内容报道,其中一条数十年前的新闻引起巴伦注意。 【白金汉宫禁忌走廊遭神秘人入侵!内部人员透露消息,疑似s级禁忌物失窃!】 【禁忌物失窃,兰斯洛特家族初步怀疑,此次盗窃事件为西敏寺人民银行麾下收容专员所为……】 【西敏寺副行长下场否认:西敏寺专员都具备极高的社会信誉!只许收容,绝无盗窃!】 “康斯坦丁兄弟你为什么忽然对我翻白眼?”杰克摸着脑袋。 “眼睛太干。”巴伦随口道,又随手翻了翻报纸,在一个新闻前停下目光。 【兰斯洛特家族特聘伦敦巫师大学,精神炼金术教授兰考,旨让芙蕾雅小姐转修巫师……】 兰考……巴伦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这名字。 这时,他在报纸堆中突然发现一块某种陶瓷的碎片,不同于一般瓷器的光滑柔润,摸起来有种粗糙的顿挫感。 灯光下细看,表面似乎还浮现出一层细细的金屑般的纹路。 “s级禁忌物【达格达坩埚】的残片,凯尔特神话中丰饶神的大锅,据说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杰克的话吓了巴伦一跳,但后者并未在意,而是继续看着巴伦手中的残片: “这个残片因为是s级禁忌物的一部分,权能是让12小时内死亡的人讲述死亡真相……代价则是使用者会随即丢失一种感觉。” 让死者说话……巴伦默默收好残片,他想起埃莉诺女士家的那三具尸体,不管有没有用,带了再说。 但是有一点他至今没有理解。 “这些禁忌物上没有任何介绍,你是怎么知道权能和代价的?”巴伦忍不住问。 罕见的,杰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叹口气说这是西敏寺的机密,如果泄露了我这辈子都找不到工作了。 他接着又说:“不过康斯坦丁兄弟,我看你能动用s级专员的收容戒,指不定与我西敏寺有缘。 我自己做个主,只要这次成功出逃,我立马向经理举荐你,哪怕你后面被裁决死了,我也保证年年来你的墓碑前请你喝酒!” 人都死了请我喝酒有屁用,但是出逃……巴伦心里一动,陡然听见一阵稀碎而密集的脚步从四周围来。 大殿的门被猛然撞开,窗户外四面八方银光环绕,那光不是火与灯,而是狮子与骑士们的眼睛。 两人被包围了。 为首的骑士有一头雪亮的银发,他五官俊朗,眉梢宛如刚淬出的铁。 那骑士冲巴伦拔剑:“白金汉宫杀害猎魔人比尔·弗兰克的嫌疑人已经找到,确认为在逃囚犯巴伦·康斯坦丁。” 杀死比尔!?我这是又背了什么黑锅!? 还有为什么凶手就非得是我,这里不是还有…… 巴伦像是突然明白什么,恍然扭头。 杰克他么的早跑没影了。 他嘴角抽搐,从怀中摸出双枪十字交叉,苦笑: “我如果说一切包括越狱都是场误会,你们信吗?” 骑士们的拔剑声连成一片,仿佛雷霆炸响。 巴伦叹口气,朝天开了一枪引开注意力后,撒腿就钻回了橱柜的暗道中!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第19章 狮子与龙 巴伦从芙蕾雅卧室的窗户翻出去时,正巧碰上之前的侍从长,模仿者之链悄然发动。 侍从长看见从窗户翻出的他大惊失色,上前低声问: “3号,到底是怎么回事,目标不是芙蕾雅·兰斯洛特么,你怎么把弗兰克家的次子杀了?” “比尔·弗兰克不是我杀的。” 巴伦沉声道:“芙蕾雅根本不在卧室,情报是假的,我怀疑2号是卧底。” 他决定把水搅浑。 可侍从长不假思索道;“2号不可能是卧底。” “为什么?” 侍从长幽幽道:“因为我就是2号。” 巴伦寒毛卓竖,随后是玻璃破碎的声响,侍从长轰然倒下……杰克拿着啤酒瓶叉腰看巴伦,悻悻道: “兄弟,我说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信吗?” …… 驾驭狮子的骑士们奔驰在宫殿的花卉草丛之间,匆匆而过的侍者群里,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低语。 “你说你其实也不清楚那家伙是谁?兄弟,道上规矩我懂的,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为什么我可以看穿你的伪装……这个也是西敏寺的秘密……别!兄弟别丢下我,我先前不是逃跑,是去打探敌情。” “他们说比尔·弗兰克是被火焰活活烧死的,死状凄惨,有些部位更是被一瞬间高温碳化……赫思缇家的长老说这不是巫术,而是某种魔兽的火焰。 可白金汉宫不可能混入白银狮子之外的魔兽,所以只可能是契约骑士的【应许】……接着……” 说这话的时候,杰克的目光牢牢落在巴伦身上,如果不是自己一直与巴伦在一起,算是不在场证明。 不然就算是他也会认为可以操控某种龙炎,且具备未知动机而出现在白金汉宫的逃犯巴伦有最大的作案嫌疑。 “接着可以操控龙炎的我,凑巧就在芙蕾雅的禁忌物收藏室被发现了。”巴伦幽幽接上杰克没有说完的话。 或许是锅已经背的够多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寻常的唠家常。 倒真达到了劳伦斯所说的罪多不压身的境界。 “你现在被那些骑士发现,弗兰克家族认定你就是凶手,猎魔人协会最高的s级追杀令将在不久后发出……” “兰斯洛特家族的家主下令封锁了白金汉宫,现在整个宫殿固若金汤,一只蚊子都飞不出……” “赫思缇家的长老就在不久前,对宫殿外的记者们宣布将请求圣十字会信仰骑士,还有异端审判局的圣者和战斗修女加入搜捕……” 巴伦没忍住打断杰克的话:“前面两个我可以理解,这赫思缇家是怎么回事?我吃他家大米了这么对我?” 杰克叹口气:“赫思缇家的少主是狮鹫骑士团的预备副团长,你的前妻是他现在的未婚妻。” “靠!” 巴伦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掀开美术馆墙面上贴着的,达芬奇的《年轻男子的画像》,钻进了暗道。 杰克也惊异地跟着靠了一声,似乎是惊讶于真有人把暗道修到了白金汉宫,跟在巴伦身后钻了进去。 …… 如果给巴伦和杰人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们一定不会选择钻进那个暗道。 当推开下水道的井盖,他们看见街上月色如纱雾洒落,随之而来是清凉的晚风。 两人吐了口气,以为成功脱逃,杰克都要扯着膀子说兄弟时。 忽然隐隐见纱雾外灯光明媚。 于是巴伦彻底掀起井盖,这才恍然那是连成一片的甲胄上折射出的,金属反光。 他们进入了街上狮子骑士们的包围圈。 骑士中为首的还是先前那名银发骑士,街上人群早已被提前疏散,他静静骑乘在高大的白银狮子,举起剑,瞳孔流淌琥珀色火焰。 “龙骑士巴伦·康斯坦丁,拿起你的剑!” 巴伦拔枪。 杰克只听见耳边好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就见银发骑士从狮背上落下,周围戒备的骑士齐声作【狮子吼】。 吼声让杰克耳边一阵鸣颤。 “跑!” 巴伦从下水道一跃而起,黄金瞳锃亮。 杰克反应过来,也跟着爬起,踉踉跄跄,步伐蹒跚的跟着龙骑士跑出了个虎虎生风,跑出了个一日千里! “靠!那家伙是他妈的银狮骑士怀尔德,我们完了。”杰克抓脸哀叹。 巴伦边跑边问这人什么来头,我的炼金子弹全被他一剑给砍了! 杰克说知道圣殿骑士团有六个骑士团长吧。 巴伦说知道,其中一个死了还被嫁祸给了我。 杰克说这哥们就是六大骑士团长中最猛的一个,坊间消息传闻只要圣殿骑士的大团长一死,继承圣殿三分之一骑士律法的必定是这哥们。 巴伦说具体形象点,黄金白银青铜黑铁我现在还不理解差距有多大。 “知道日本的特摄《杰克奥特曼》吧。” “知道。”巴伦一时没理解杰克的脑回路。 “他和我们的差距就是杰克奥特曼和普通人的差距。” 巴伦沉默一会儿问:“那现在怎么办,看样子今晚整个里伦敦都会因为我俩被封锁……” “杀人的是你不是我。”杰克纠正完又说,“我从小道消息那里知道芙蕾雅坐龙地铁去了表侧……现在只有兵分两路才可以甩掉他们,你试着看能不能做龙地铁跑路,赶得上总比就这么等死好。” “你呢?” “我有特殊渠道……” 熟悉的对话发生算不得熟悉的两人身上,两人一拍即合,在小巷里一别两散。 …… 1987,11月18,夜晚10点12分。 里伦敦国王十字车站,龙地铁伴随铺天水汽停靠下来。 行人上上下下,车门关合,骨龙吼叫着鸣笛,随时准备脱笼而出。 但这时,本就到了发车时间的地铁却没有伴随着骨龙的低吼而飞驰前行。 乘客们不知发生什么,把头伸出窗外,看见一匹白狮站在隧道尽头,鬃发飘扬,傲然挺立。 狮背上的银发骑士拉扯缰绳,对于骨龙近乎于挑衅的吼叫毫不在意,琥珀色的眼瞳中透着风雪般的漠然。 他只是像是陈述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那般宣布: 他是龙心骑士团的团长,为了抓捕一名判律的逃犯,要截停龙地铁,搜查车上的乘客。 乘客中有人大声抗议,骑士没说话,只是从剑鞘拔出长剑,出鞘声清跃一片。 骑士们包围了骨龙。 乘客们打了一个哆嗦,再也没有一句怨言。 怀尔德冲骨龙,或者说冲骨龙空洞眼眶之后车厢里的某个人举剑: “出来伏罪,不要让你的罪孽淹没自己的本心。” 火焰不知从何出现。 它从月台上拔起,漫出金色的光。 怀尔德眉头一皱,骨龙最害怕的就是火焰,不是因为火焰会燃烧他的龙鳞,而是火焰会使他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 因火焰而咆哮的骨龙如坠海巨锚的铁索抽动,龙头与车厢相连的地方咯哒作响,心脏跳动声如泵。 骑士举剑,胯下狮子轰然发出山崩地裂的咆哮,一时居压倒了龙吼。 车上的乘客喊着阿门阿拉与哈利路亚祷告,他们虔诚地在胸口画着十字,闭上眼,祈求神让他们幸免。 于是骨龙暴射而出,银狮与骑士挥动利爪与利剑。 龙与狮子擦肩而过。 怀尔德驾驭银狮跃上月台,在大火中看列车远去,风吹动额前银发,使他看起来像个古希腊的雕塑。 “团长,为什么……” 副团长似要上来询问,却被怀尔德摇头制止:“因为我在那一刻畏惧了。” “畏惧……” 副团长有些茫然,传说中的银狮骑士居然会说自己畏惧了。 怀尔德没有说话,因为有些事情只有他明白。 在轰隆隆的车厢飞过身侧的瞬间,在长剑即将刺中逃犯心脏的瞬间,他听见一句低语。 叛律的龙骑士凝视他,黄金瞳前所未有的明亮,像一团燃烧了就不会熄灭的火。 他把枪口对准了怀尔德的额头,说:“我没有罪孽,也没有本心,我只想活下去。” 枪响。 剑因子弹改变轨迹,在龙鳞车厢外划出一道破碎的,几乎与车身等长的痕。 …… 《曼彻斯特卫报》:1987年11月18日夜晚,伦敦国王十字车站突发大火,警方初步怀疑是行人的香烟点燃了电动扶梯…… 【此为相关报道图片。】 第20章 柠檬汽水,加冰。 里伦敦,白金汉宫,国宴厅,几大骑士家族赴宴的家主长老围着圆桌而坐。 首位乃是兰斯洛特家家主,上任狮瞳骑士团团长,白银骑士科索·兰斯洛特, 他沉声道:“龙地铁的火焰影响到表侧的国王十字车站,女王陛下派人联系了伦敦塔,希望我们能给出一个体面的答复。” 在座的家主长老沉默不语,所谓答复无非就是一种——赔款。 而想从这群比血族吸血鬼还悭吝的旧裔手中要到钱,那几乎是不可能事。 但这时,坐在兰斯洛特家主下位的赫思缇家长老彭斯忽然开口道:“我赫思缇家愿全权负责此次龙地铁的事件!只要诸位同意向圣殿申请狮鹫骑士团在表侧出动!” 狮鹫骑士团属于圣殿六骑,主要掌管者是赫思缇家。 “同意!” “无异议!” “赞成!” “……” 原本准备好说辞的彭斯一时沉默了,但随后他大笑起来,举起酒杯冲缄默不言的弗兰克家主与兰斯洛特家主保证: “以狮鹫骑士的荣光保证,判律者巴伦·康斯坦丁必将被神罚之火湮灭!” “巴伦·康斯坦丁,”弗兰克家主喝下酒,丧儿之痛让他咬牙切齿,“我要他与他的家族都付出代价。” …… 1987年,11月19日,凌晨3点过4分。 距离裁决中的死亡还有差不多40个小时。 表侧、伯明翰的某个街区。 巴伦咬了一口牛角面包,把报纸扔进垃圾桶,确认没有行人注意自己,终于在路边的公共电话亭里拨通了巴金斯预留给他的,没有被执法者们察觉到的号码。 “喂,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响起堂吉诃德声音,听出是巴伦的声音,他很惊喜地说康斯坦丁先生,你居然还活着! 巴伦心中沉默难不成昨晚你们让我去白金汉宫是以为我决定好去赴死了么。 堂吉诃德自觉失言,说了一句我去找巴金斯先生后就蹬蹬蹬的离开,紧接着巴金斯接了电话: “小子,昨晚动静闹挺大啊,现在整个里伦敦因为你安保力量大了好几倍,巡逻骑士的座驾也从狮子变成白银狮子了。” “巴金斯先生,现在不是调侃的时候,我需要你的帮助。” 巴伦长话短说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他需要在表侧,被那些乱糟糟的执法者组织找到前找到芙蕾雅。 对面沉默一会儿,道:“芙蕾雅在兰贝斯区的巨石酒吧,之后会有狮鹫专车去你电话亭的位置带你过去…… 还有,不要使用你的【应许】,据说他们去找伦敦塔的巫师了,那群神棍会很快通过占卜找到你的。” “你也是占卜找到芙蕾雅的?巫师那种?”巴伦好奇,他记得劳伦斯提过,巴金斯似乎是一名德鲁伊。 “废话,我他妈的是德鲁伊,高贵的德鲁伊知道吗?第二法!和那群人造的第三职业律法完全不一样!” 巴伦的话像是触碰到逆鳞,电话那头的巴金斯炸毛了。 “巴金斯先生……” “还有什么事?” 巴伦笑了笑:“谢谢。” 电话挂断,巴伦听见天空传来一声寥唳的轻啸。 拍打双翼的狮鹫缓缓落在电话亭外,不安地踱步。 脖上挂着一个“狮鹫专车506号”的牌子,再往后写着公司广告语——【表侧出行,请选不列颠狮鹫】。 …… 狮鹫降落在无人的泰晤士河畔。 从狮鹫背上跳下,巴伦就要离开,狮鹫却一口叼住他的衣袖。 ? 巴伦疑惑,却见狮鹫头昂起下落,锋利的喙点了点自己胸口之前巴伦未曾注意的标语——“单次十英镑。” 巴伦沉默,合计巴金斯叫的还是货到付款。 …… 巴伦重又从收容戒里拿出那套可以【遮挡】样貌的风衣穿上,在路边买了份报纸,装作赶着上班的上班族,脚步匆匆朝着目的地走去。 直到停在一家招牌图案是巨石的露天酒吧。 …… “先生,请问要来些什么?”酒保朝客人问道。 这位年轻客人一身黑色大衣,黑发黑瞳,线条柔和的脸上眉宇锋利,模样清秀,气质冷冽。 酒保不由多看了这位年轻客人几眼,他觉得这位客人的眼瞳很好看,明明是玄色如墨的黑,却又从中透出一点点极淡的金色。 “和那位女士一样。” 巴伦指了指角落里的一道芊影。 “128英镑。” 本打算付钱的巴伦身形一颤,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意大利威尼托的阿曼罗尼葡萄酒,产自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悲剧之地。”酒保微笑着说。 爱情悲剧也不能买卖。 巴伦沉默片刻,当机立断:“给我换成柠檬汽水,加冰。” 酒保错愕,但还是秉承职业素养说:“橘子汽水需要加一点鸡尾酒调吗?” “不用了,罐装的就好。” 巴伦拿过前台上的罐装汽水,坐到了角落里的女孩,龙地铁上有过一面之缘,也被他劫持过的,他的前未婚妻芙蕾雅·兰斯洛特的对面。 巴伦拉下衣领,直接了当:“我没有杀你哥哥,先前在地铁劫持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知道。” 相貌美丽,极为年轻的金发女孩淡淡一笑。 “而且我也没有能力杀死一名……你知道?” 这句话打乱了巴伦预先准备和设想好的投诚措施。 思绪凌乱的他在坐下的那个瞬间,甚至在思考自己要不要以一首《精忠报国》开场来表达自己的诚信。 不过因为是英国的缘故,或许亨德尔的《弥赛亚》可能更好一些。 即便心中欣喜,但他还是嘴欠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简单就相信我? 芙蕾雅抿了一口杯中酒,手撑着脸,脸颊因为酒精微微晕红: “因为你坐的就是我哥哥被刺死的位置,如果你是凶手绝对不会如此淡然的坐在这里,还能和死者的妹妹,将你退婚的前未婚妻谈笑风生。” 谈笑风生这个词还是算了,我觉得死里逃生才比较适合我。 还有其实犯罪心理学里面讲过,有一些心理变态的杀手就喜欢乔装成围观者重返犯罪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当然,这种不讨好的话巴伦说。 巴伦酝酿一会儿,本想开口说既然芙蕾雅小姐知道我是无罪的,那么能不能请你去普罗尔法庭,让那傻叉审判官解除我身上的【时死裁决】…… 但这时,酒吧腰门门页吱呀作响,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预兆出现在巴伦心里。 芙蕾雅也没有说话,她眼角的余光看向酒吧门口新进来的男人。 她刚要喝酒,手就被对桌的青年抓住,一种灼热的感觉从青年粗糙的掌心传来。 女孩面色一变,却见青年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巴伦直视女孩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跟我跑,那人是来杀你的。” 他看着男人坐在吧台四顾,借着吧台绚丽的彩光,他赫然认出男人的模样——那个被杰克打晕的2号侍从长!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动机不言而喻。 那侍从长也发现了巴伦,他接过酒保递来的酒,冲巴伦举杯,一饮而尽。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巴伦的脚底板上窜到全身,让血管里几乎都泛起冰渣,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经历那么多,他只明白一点。 按照这种情况展开下去,只怕笼罩在他身上的迷雾只会越来越多,让他不得不迷失其中。 靠! 第21章 赞美神 侍从长喝完酒,朝巴伦两人所在的方向缓步走来。 之前在白金汉宫因为夜色笼罩还有杰克的闷棍,巴伦没有注意。 现在看来这侍从长肩膀宽阔,步履稳健,虎背熊腰,一看就是一个练家子。 巴伦的本能告诉他这家伙不好惹。 芙蕾雅也是同样,虽然男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巴伦身上,但对她不经意的扫视都让身为青铜巫师的她心神凛然。 他是敌人。 这是巫师的直觉。 “这位先生,从进门开始你就一直偷偷看着我,怎么,想一起喝一杯么?” 侍从长很自然站在巴伦身侧,封锁他出逃的路线。 这句话让巴伦心里立马反应过来,昨晚他使用了模仿者之链,在侍从长眼里,他是顶着消失3号的脸的神秘人! 脑海里思绪千回百转如同电光,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 事到如此,只能赌一把了。 在芙蕾雅与侍从长的眼里,对桌青年的气质霎时变了,一种不可言说岳峙渊渟的神秘从他身上涌现。 巴伦淡淡道:“你就是这么和同事说话的么,2号。” 侍从长脸色一变,忽然惊诧起来:“你怎么会知道……” 巴伦淡淡道:“昨晚你们任务失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这次上头派我出动,这是我的猎物。” “你是谁?”侍从长不装了,惊疑不定,“为什么我没有收到消息。” “我是4号。至于为什么你没有消息……失败的人没有询问的代价。” 巴伦牵起没摸清状况的,芙蕾雅的手,揽住她的腰往外走。 今天芙蕾雅一身浅色的真丝绸面套裙,贴身的套裙勾勒出她美好紧致的身材,灯光下双腿修长。 巴伦揽住她腰的时候女孩身体绷紧又舒缓,巴伦心中无声吐气,边赞叹女孩的狡黠机灵边赞叹她腰部的细腻。 可等来到酒吧腰门口时,巴伦从背后听见戏谑的询问: “巴伦·康斯坦丁先生,演技不错,但过家家到此为止了。” 巴伦心里一惊,扭头,却看见侍从长也扭头,芙蕾雅低声说是那个酒保! 酒保从前台跃出,活动筋骨,关节脆响。 他说:“我才是4号。” wqnlgb。 巴伦二话不说朝身后甩了个龙炎,拉着芙蕾雅转身就跑! 到最后,似乎是嫌弃高跟鞋的芙蕾雅跑的太慢,巴伦直接将女巫师背在背上,朝着人多的街口跑去! “为什么要救我?”芙蕾雅趴在巴伦背上问。 “我的【时死裁决】在明天,你是唯一可以让审判官解除死刑的人,只要你活下去我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负重训练的巴伦气喘吁吁放下芙蕾雅,他指着泰晤士河某个无人的河畔说:“那里有一只藏起来的狮鹫,你骑上狮鹫离开…… 我先前用了【应许】,执法者很快就会察觉到……记住,你要活着,去普罗尔法庭找到那个审判长阐明我的无罪!不然我就白救了!” 说完这些巴伦就转身跑了,他远离了人群,朝着那两个杀手的方向赶去,似乎是要为了芙蕾娜将那两人引开。 芙蕾雅愣愣看着青年的背影,她觉得自己从未去了解过这个臭名昭著,她之前名义上的未婚夫。 她喃喃自语:“如果……” …… 巴伦停下,默然伫立,眺望。 心说巴金斯说的没错,里侧的办事效率就是高,【应许】才用没几分钟,那群执法者就闻着味找上门来了。 道路的尽头,修身长服,嘴刁烟斗的中年男人手拿十字架,冲他微笑: “你终于来了,神罚之人。” 神父优雅的欠身:“请允许自我介绍,异端审判局青铜圣者……” “倒是和报纸上一样的好看,杀他我还有些舍不得呢。” 一片落叶飘落于圣者身边,变作一个绿发翠眸大波,背一柄与身同高的锯齿砍刀的战斗修女。 龙炎在空中夭矫一闪而灭……不!不是一闪而灭! 巴伦瞪大了眼睛,看那神父打扮的圣者举起燃烧的十字架点燃嘴里的烟斗。 “谢谢你借的火。”他在胸口画了个蹩脚的十字,“赞美神。” 龙炎被十字架吸收,缠绕。 “赞美你大爷。” 巴伦绷不住了,一句经典国骂,扣动左轮冲圣者和战斗修女连开数枪,熟悉的撒腿就跑。 “卡蜜拉修女,他的神罚就拜托你来完成了。” 圣者微笑着转身,在身后不远处,3号和4号款步而来:“我还有两个异端要处理。” 卡蜜拉冷哼:“希望你不要阴沟里翻船。” “放心吧,我还等着下次与你一起做弥撒呢……赞美神和上帝……想到这我居然伯耆了,真是失敬啊……” 燃烧的十字架拆开成两柄银质短剑。 ……” 微雨的晨曦,灰色的小巷,清晨的路灯微亮。 巴伦精疲力尽躺在地上,看翠发大波的战斗修女把那夸张的砍刀抵在脖子上。 血从脖上渗出,在地上氤氲。 不甘心啊……等阶差距过大,想爆种也不可能了……小宇宙都已经烧没了……现在想想虽然这辈子很短,但也不算亏……炸了个地铁站也算是赚了…… 他死死睁着眼,似要看清刀锋落下的那个瞬间,修女脸上的表情是慈悲还是嘲弄。 但修女却放下了刀,左顾右看,言笑晏晏的表情趋于平静,最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起雾了。” 巴伦一时没有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偷袭。 嘭地一声枪响。 修女横刀后退,等到其余修女赶到时,巷子里已不见人影。 …… 巴伦气息奄奄靠在墙上给两把左轮换弹,身上多处刀伤造成的大出血让他明白自己早已无路可逃。 雨下的不大,地上的血迹一时半会儿不会冲干,那些猎人很快就会顺着这些痕迹找到他。 即便明白自己早已穷途末路,但巴伦也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短暂的逃亡生活让他现在对生的渴求已经到达一种堪称狂热信徒的希望,他边上弹边对自己说: “嘿,别放弃……” 心跳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降到最低。 “只要挺过去……” 耳鸣眼花,面前的世界开始重影…… “还有回家的希望。” 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巴伦迷迷糊糊睁眼,看见那张精美的joker牌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滑出,浸湿在血水里。 黑白色的joker被血染红,一些本不该出现的色彩填满了牌面。 小王转为大王。 …… 等到圣者与战斗修女,还有珊珊迟来的狮鹫骑士、信仰骑士以及猎魔人们赶到现场时,只看见血迹从此处中断。 一切的线索都无法追匿。 就好像无形的大手将巴伦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青铜圣者埃尔文叼着烟斗蹲在血迹前苦恼: “看来情报有误,原来康斯坦丁家的无血者不是废物。” 他冲圣十字会的信仰骑士、骑士团的狮鹫骑士、猎魔人协会的猎魔人以及卡蜜拉微笑: “我们才是废物。” …… 里伦敦,伦敦塔最顶层,黄金巫师伊萨克·牛顿背着手看雨雾笼罩下的伦敦城。 等到雾大了起来,大到街上无人,所有人都能逐渐听到雾中妖魔的咆哮与呻吟时,他才缓缓叹口气: “它居然也选择了这小子……” 他吩咐小徒弟:“我要一份巴伦·康斯坦丁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老师,尿床的经历要不要?” “……” 伊萨克·牛顿无声看着自己的闭门弟子,最后叹了口气:“要。”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搜集完后,罚你把《翠玉录》抄一万遍。” “啊?”徒弟大惊后大哭。 第22章 猎魔人L 枯萎的大地,水流淌过,星图旋转,石碑坠落,猩红色的天空,白骨拔地而起…… 花、幽蓝色的花海,枝蔓是透明的,金色的血从中流过,如青黑色的海面流淌岩浆。 素面无妆,肌肤苍白如血的波奈特帽少女,手持一节铃铛杖,坐在黑色的羊背上,殷红如血的嘴唇翕动: “异梦之人,请在这沉眠彼岸的梦乡中找到神的遗体……我将为你献上渺小却又纯粹的祈祷……梦境之主……梦境之主……” 梦境之主?这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 巴伦脑海里甫一升起这个想法,女孩的话语便像是虚空中的回音远去。 他睁开眼,挣扎着从稻草堆上醒来,茫然看着四面。 从身下毛烘烘且颠簸稻草堆,通过视野中,车帘缝隙里变化的泥泞路面与身后传来的马嘶声,他初步判断自己坐在一辆驮着稻草行进的马车上。 马车……这是在里侧?身上的衣服换了,但两把左轮和龙胆纹戒还在,而且身体没有被捆绑的痕迹,屁股也不疼,我这是被人救了? 不对,情况似乎不止那么简单,车里还有两人正在酣睡……手背上都画了三道符文,是银派猎魔人专有的is(也称为令咒)。 巴伦在巴金斯诊所里的时候,曾在堂吉诃德的帮助下系统了解过。 一般有三道,功效分别是禁魔的银汞雾,以自身血液凝成的血箭,以及用于灼烧妖魔尸体的蓝火。都是一次性的。 而与银派相对的兽派猎魔人则没有令咒,取而代之的是以烙印为基础的兽化。 就比如那天的比尔·弗兰克。 自己这是被猎魔人协会给截胡了? 巴伦心里一沉,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小心起身,掀开车帘就要下车逃跑,但抬起头的瞬间,他突然僵在了原地。 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中,明晃晃地挂着两轮月亮! 巴伦脑袋轰地一下,只剩一片空白。 “费南小子,不过一次简单的勘测任务而已,这就想逃走了?” 肩膀被人重重拍了拍,脸上一道斜疤的中年猎人在身边坐下,拧开铁酒壶大口喝了一口,跟着巴伦看天上的双月。 “佐德,跟这个连名字都不说的外乡人有什么好说的,我早就看这家伙不爽了,跑了也好……省的拖我们小队后腿,再说玫瑰商会的通缉令也不是开玩笑的。” 车厢里剩下的那人醒来,被佐德唤作马奎尔的年轻猎人接过佐德递来的酒,大口喝了一口,看向巴伦的目光冷漠中带有一丝厌恶: “抢了雅丽兰大人的招募贴,事先拿了定金却又逃跑……这种败坏赏金猎人名声的定金猎人……” 马奎尔嘟囔:“怪不得安德烈那家伙看你不起……一个黑发的费南人在吉利安当赏金猎人,还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名字……现在还被佐德抓到要逃跑……。 他扭头看向佐德:“我看我们还不如把他扭送给安德烈,让那家伙举报他做个人情。接下来我们的任务也会轻松一些……” “马奎尔,别说了,虽然他和安德烈结了梁子,但不管怎么说他在我们队,就是我们的队友。”佐德冲巴伦挤眉弄眼,“你说是吧,费南小子。” 巴伦沉默一会儿:“l。” 两人看向他。 巴伦淡淡道:“我叫l。” 两人古怪对视一眼,表情像是没想到哑巴会开口说话,最后还是佐德一笑,把铁壶酒递给巴伦:“l,来一点?” 巴伦接过铁壶酒一饮而尽。 他酒量向来不错,白的三斤有余,再加上如今成为骑士,身体各方面素质强化了许多。 这种铁壶酒虽然烈,但也只是让他微有些醉意。 佐德哈哈大笑:“这不是很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吗?这才对,我还以为费南人适应不惯普罗尔大陆的烈酒呢!” 普罗尔大陆……巴伦心里一动,前世地理老师可没有说过地球还有这大陆的存在。 虽然地球的夜晚也不会有两个月亮就是了。 一念至此。 巴伦喝完酒,擦擦嘴角酒渍,用一个酒桌老流氓的姿态看向天空,引导道:“今天的双月可真圆。” “毕竟是倒退日嘛……”佐德接过了话题。 马车辚辚前进,车上,巴伦用前世的酒桌笑话很快得到了佐德与马奎尔的好感,并也在与他们的对话中知晓了当前世界的大概背景。 他又穿越了。 在一个名叫普罗尔的大陆,大陆上有一大帝国五大公国与诸多小国,还有一个公国隔海相望,就是马奎尔嘴里的,人种主要以黑发为主,人均御龙师的费南。 他们目前所在位置是大陆南侧吉利安公国的福德城境内,身份是在猎人公会揭下任务的赏金猎人。 任务目标是跟随玫瑰商会的纯血猛虎雅丽兰,去调查出现在蒙德拉小镇的神罚之火。 我这是死了所以再度穿越了么……时间每隔四天便会倒退一次的大陆……赏金猎人……肚子好饿…… 巴伦接过马奎尔递来的粗粮面包,掰碎就着烈酒狼吞虎咽吃下。 肚子里的饥饿感缓解不少。 马奎尔嘟囔:“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男人们钢铁般的友谊迅速建立起来。 对于先前马奎尔的敌意,巴伦也差不多搞清了前因后果。 此次任务悬赏单一共只有二十张,采用揭榜制。 因为是大陆第一商会玫瑰商会发布的悬赏,因此不少人都觉得这次任务是香饽饽。 但本地猎人帮会老大安德烈直接放话,二十张悬赏单他要十五张,剩下五张自便。 碍于安德烈的威严与手段,本地的赏金猎人们在揭到第五张时纷纷停下。 但最终安德烈只拿到了十四张悬赏单——一个来自外地的异乡人揭下了第六张。 黑发黑瞳的“费南人”巴伦由此成为了安德烈的眼中钉。 因此也连累好容易抢到五张中的两张,却被划分到与他一队的佐德马奎尔,与他一同坐拉稻草的马车去往任务地点。 马车里的颠簸忽然减少许多。 佐德说:“泥巴路变成碎石路,这是到镇上了。” 巴伦掀起车帘。 果然,先前坑坑洼洼的泥路转为碎石平铺的公路,两边车景也从连没黑暗的树林变成一座又一座石灰石或大理石搭建的,各式风格混杂的建筑。 马车很快停下来,车队前列传来集合的哨声,三人跳下马车,看见远处几乎要刺破天际的哥特式建筑,一根又一根篝火在下面簇拥,远看就像燃烧倒下的树簇拥着山。 远远的,隔着混混沌沌的焰火,巴伦隐约看见马背上一团酒红色的身影,倏然一惊,一种莫名的欣喜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无声地说出那个名字:“卡……门。” “让开让开……费南人,别挡道!” 就在巴伦心神动摇之时,一道蛮健的身影从他身后使着坏,狠劲撞了上来! 第23章 祭祀与神 不好! 佐德与马奎尔面色一变,就要提醒巴伦小心。 可已经来不及了,恶汉的左肩还有暗肘恶狠狠撞上了巴伦的右肩! 人群里被诸多猎魔人簇拥的安德烈冷笑,这个费南人不会以为让他坐个拉稻草的马车惩罚就结束了吧。 敢惹他安德烈的人在福德城还…… 低低的痛呼声,和安德烈想象中费南人瓷质的嗓音不一样,他越过火光看去,发现恶汉捂着手肘撑在地上大口呼吸,疼痛让他额头汗珠滴滴滚落。 周围的猎魔人围着恶汉惶恐,嘈杂蝇语,看向巴伦的眼神中愤慨中带着骇疑。 佐德和马奎尔更是傻了,看巴伦的眼神透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先前那一幕发生太快,就像龙卷风。等他们看清时,恶汉已经倒在地上了。 “发生什么事了?”雅丽兰的侍从上前询问。 先前还面色铁青的安德烈立马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请转告雅丽兰大人,一切照常,无事发生,不过是猎魔人间的小打小闹罢了。” 等到侍从去前头向雅丽兰报告后,这个被称作“纯血猛虎”的女人抬起那张姣好的脸,湛蓝色如同宝石的眼眸在身后猎魔人群里扫了一眼。 被她扫视而过的猎魔人要么羞涩低头,要么鼓足勇气挺起胸膛,脸上浮现那种仿佛被女王阅兵般的光荣。 安德烈对上她的目光,冲她行了一个只有在贵族之间才流行的古雅礼节,雅丽兰颔首,目光没有停顿继续流连。 直到看见一双黑色的眼,平淡得如一幅未被阳光照射过的古老壁画。 脑海里有关其的信息浮现。 “疑似费南人,和安德烈结了仇,但缺少猎魔人的血性。” 想到这里,雅丽兰再没多看,让侍从去通知教堂神父,说悬赏的队伍已经到达,请人来带路。 …… 厚胸肥膘的神父打着哈欠开门,一个衣衫不整的修女跟在身后钻出,当看见教堂外如此多的火把,她又红着脸又进了教堂。 瞧见这幕的猎魔人挤眉弄眼,兴奋的尖叫着,吹出戏谑的口哨声。 神父把目光艰难从雅丽兰那张曲线美好的身姿上移开,听到猎魔人的哨声皱了皱眉:“子爵大人的手下似乎欠缺管教。” 雅丽兰淡然道:“只是临时召集的士兵罢了,祭祀仪式在哪,神父阁下还请引路吧。” 神父不舍地看了一眼雅丽兰丰满的胸脯,拍拍手,冲教堂里喊了几声。 片刻后,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眼睛因为哭泣红肿的小修女不安地揣着手站了出来。 神父咳嗽一声:“要被村民祭祀的就是这家伙的妹妹,村庄就在小镇周边,可以让她带路…… 雅丽兰阁下,依我看现在去大概也是迟了,舟车劳顿,真不在教堂里歇息一下吗?我这里有上好的葡萄酒与……” “不必。” 雅丽兰将小修女一把抓坐在她身前,策马冲出。 因为吉利安法律规定了乡镇夜间禁止行车的缘故,猎魔人只好举着火把跟随在雅丽兰与同样骑一匹黑马的安德烈身后,队伍迤逦成一排红黄的布。 她不是卡门。 看着不远处骑白马的红色身影越来越远,巴伦心中激烈的情感归于平静,之前的对视让他看清了女人的脸。 年约二十七八,脸蛋柔媚,眉宇中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卷曲的红发与湛蓝色的瞳孔无不述说她与魔女的不同。 而且借着火光,巴伦看出女人被猎装掩盖下的身材玲珑浮凸,有一种卡门所没有的成熟。 …… 因为猎魔人身体素质普遍强横的原因,很快他们一行就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远远的,与佐德马奎尔被孤立在最外围的巴伦就看见高高束起的白色十字架,和被捆绑在巨大十字架上,疑似已经晕厥,年约五六岁的小女孩。 月光洒落在女孩小小的身影上,如同鸟雀被光笼桎梏。 但目的地的居民们显然并不欢迎雅丽兰这一行不速之客。 在十字架下那穿黑袍的老人呼喊声里,村里年轻力壮的青壮年拿起刀叉对准了他们。 小修女从马背上跳下,因为着力不稳摔了一跤,可她拒绝了雅丽兰侍从的搀扶,抹掉脸上的灰,跪在地上流着泪对村民,还有祭坛上的黑袍老者祈求: “村长,猎魔人大人们来了,他们会解决神罚之火的,求求您,放了我妹妹吧,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住口!奥莉维亚,岂能对神不敬!”村长愤然道,“塞西是,平铺直述:“我是玫瑰商会麾下玫瑰骑士团团长雅丽兰·腓特烈,普罗尔与海威德连勋子爵,封号【纯血猛虎】。” “此次前来蒙德拉,便是接受此地坎贝拉男爵悬赏,前来调查神罚之火一事。” 她这番话说的极平极淡,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让侍从拿出猎人公会的悬赏令,村民们接过悬赏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上递给唯一识字的村长。 看完悬赏令,村长佝偻着身体,发出一声灰朽的叹息。 “尊贵的子爵大人。” 他颤抖着说:“可是神是不能战胜的,如果塞西不死,你们走后,祂也会再度归来的!” 他指了双月又指了十字架:“一切都如谶谣所言,倒退日就是神从沉睡中醒来的日子,那幽灵的火焰在林中飘荡,为此世带来无悔的末日。” “如若不献上祈求的祭品,只怕整个村庄都会陷入无边的毁灭之中!” 像是祈求谁的原谅,老人拜倒在祭坛上。 “那就让醒来的神永远沉睡下去。” 雅丽兰扶起小修女,看向双月:“我会等到神临,之后杀死那扮演神的家伙。” “全队,原地休整!等神来!” 第24章 神罚之火 侍从下达了雅丽兰的命令,火把插地,猎魔人们原本轻佻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间收敛。 他们三人而列,手搭刀柄,冷冷四顾,瞳孔随着炼金回路的覆盖而冒出一种叶绿色的光,仿佛黑夜里的狼群。 巴伦清楚这并不是因为猎魔人们都是青铜,而是银派猎魔人在经历晋升黑铁阶的魔药试炼后,所赋予的【猎人之眼】。 与依靠烙印兽化战斗的兽派不同,银派猎魔人更注重于对【本体】的开发,与妖魔的厮杀主要依赖于战斗技巧以及手中的炼金武器。 因此【猎人之眼】的功能更趋近于辅助,比如黑铁阶的夜视+灵力感知,青铜阶的处刑直觉,再然后是据说白银才有的【未来预测】。 更往上的黄金巴伦就不知道了,因为按照巴金斯诊所那本《职业律大全科普》所说,整个不列颠的黄金都凑不出两只手。 至于巴伦目前所在的普罗尔大陆,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这里的猎魔人和里侧没太多区别,但巴伦估计黄金阶的存在应该也差不多。 村民们被猎魔人的举动吓得寒蝉仗马,且惊且恐。 像是为了鼓足勇气似的,他们也有样学样,把火把插在地上……可火把很快就倒下去灭了,只有少数几个劲大青年的火把还斜插着。 猎魔人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常年与恶魔厮杀的猎魔人们,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战斗技巧,都远远不是这些除了放牧牛羊与栽种土地的农夫们能比的。 虽然只是把火把插进被车轮夯实的土地这种小事,但其中所付出的汗水与鲜血相比农夫只多不少。 剩下的猎魔人跟着笑起来,笑声震天,队伍里弥漫着一种快活的气息。 佐德和马奎尔没笑,前者是个老酒鬼,一把火把插在地上就喝起酒来,巴伦怀疑他的背囊里都是铁酒壶。 马奎尔则压低声音小声吐槽:“有什么好笑的,谁不是在刀尖上过日子,如果没有农民,被饥饿杀死的猎魔人比起妖魔与战争只多不少……” 哎呦,小伙子三观很正啊。 巴伦不由多看了马奎尔这浓眉大眼一眼,觉得在这类似黑暗中世纪的大陆,一个年轻人能有这种觉悟很不错了。 时间过了大约有一会儿,前方忽然一阵躁动,静了一个瞬间,村长与村民们惊恐的声音响起: “神罚之火!是神罚之火来了!那么多的神罚之火,神真的发怒了……” 猎魔人跟着看去,在祭坛之后的黑林中,果真飘起一团又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远远看去,黑暗里犹如魔鬼们的眼睛。 神罚之火……巴伦凝视那从树林穿行而过的蓝火群…… 所谓的神罚之火……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一个大胆的猜测让他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雅丽兰更是直接挥手:“入林,一朵神罚之火便是一枚银普罗尔币。” 普罗尔币是普罗尔大陆各国都承认和流通使用的货币,地位相当于另一位面的美金,而且还是较为科学的百进位制。 和某个快21世纪,还在一镑等于20先令,一先令等于12便士的反人类国家截然不同。 而在这个世界,一个普通的农夫一年的年收入大概也就十几二十块普罗尔银币,雅丽兰的奖赏不可谓不丰厚。 连一些村民听见雅丽兰的话语,脸上都显露出意动的表情。 更别谈这群嗜钱如命的赏金猎人了。 一支又一支猎魔人小队闻言如野狼般钻入,其中并不包括巴伦所在的小队,因为安德烈点名道姓让他们“留守”现场,除了看马之外,还有就是防止村民暴起伤人。 巴伦佐德马奎尔三人看了看周围目光凶狠,对他们明显不怀好意的村民,觉得真要暴动起来,三人只怕会瞬间淹没在人潮之中。 林中传来猎魔人们因为斩火而兴奋的吼叫,村民中有人嘀咕不知道我斩一朵有没有钱拿…… 其他的村民眼中也隐有意动,可看见祭坛上那伛偻的黑袍,最终也只是异动。 佐德抿了一口酒:“l,你欠我一个银币。” “我也一样。”马奎尔闷闷地说。 虽然因为马车上的聊天打屁,还有先前巴伦瞬间撂倒恶汉的表现,让两人已经初步对巴伦建立了信任,但听着银币哗啦啦落在别人口袋的声响。 实话实说,还是有点酸。 对此巴伦只是笑笑,没有答话,他要是有钱……手下意识伸到猎装的兜里一抓,低头一看…… 巴伦默不作声把20多枚金币收进龙胆纹戒里。 虽然暂时不知道这些金币的来历,但是俺拾的,那就是俺的。 很快林中的神罚之火就被猎人们处理干净了,回到祭坛之下,雅丽兰对祭坛上的村长说: “神火已经熄灭,如若有神罚,那么也只会降临在我们这些斩火之人身上。” “现在把十字架上的女孩放了吧。” 村长沉默不语,最后只是一声悠然的叹息。 事已至此,他也应该遵守承诺。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被帝国承认的子爵,毁约无疑等同于宣战。 但就在他就要下令之时,台下的民众突然爆发一阵急促的哗然。 他们狂呼、他们尖叫、他们愤怒到大肆咆哮。 林中,点点蓝火再次冒出,如同萤火飘荡。 “看啊,神罚之火……神罚之火复苏了!子爵大人,你明白了吧,只要神的怒火不被消弭,这些火焰终究会重新燃起的!” 村长激动地大喊,十字架上的女孩被他的话语惊醒,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处境后放声大哭。 哭声引得猎魔人队伍中的年轻人心急如焚,老猎人们……老猎人们叹口气,正是因为猎了那么多年妖魔,他们才明白人心中的妖魔才是最难除尽的。 “只有杀了她,杀了她才能让神息怒!” 村长高呼,村民响应,举起镰刀、铁锹与草叉,那些锋利的武器在双月下朦胧成金属的火。 “不要!塞西!” 一直沉默的奥莉薇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像只疯狂的母狼要去保护自己的幼崽。 她喊着尊敬的神的名讳,拼命冲十字架伸手,却被雅丽兰命人拦腰拉住,刀剑无情,小修女上去瞬间就会被激动的人群杀死。 雅丽兰慢慢拔出腰间银剑,吩咐侍从:“告诉他们,我只有一个命令,不要杀人。” 银光溅成一片,猎魔人也拔出刀剑,身体因为浮现的炼金回路肌肉隆起,手背上的令咒因为灵力注入莹莹发亮。 还有清一色翠绿的瞳。 佐德与马奎尔都亮出了银派猎魔人专有的【猎人之眼】,但却发现从刚才开始,一旁的巴伦就一直沉默着。 既没有拔剑,也没有亮眼。 而是沉默的看着森林中漂浮的神罚之火,如同一尊石塑的雕像。 “l?” 马奎尔有些疑惑,佐德也好奇看着巴伦,一时也没看出这个神秘的费南小子在耍什么花招。 一直关注巴伦的安德烈这时抓住机会直接出声:“费南人!为何不亮起你的瞳!” 他冲巴伦厉声质问:“莫不是以为雅丽兰大人的悬赏只是个混日子的差事!” “是想当逃兵吧……不愧是费南人……” “一早就看出他有古怪,手背上连令咒都没有……算什么猎魔人!” “说不定是兽派的……” “什么兽派,都这时候了还不兽化,分明就是定金猎人!这下是原形毕露了吧!” 猎魔人们没有窃窃私语,而是光明正大的谈论,话语落在雅丽兰耳边,让她皱了皱眉。 这个费南猎人,莫不会真是个吃空饷的? 她想回头看,最后却只是握住剑。 这种事她暂时不想管,当务之急是救出被这些村民当做祭品的女孩。 青色的炼金回路在称得上美艳的脸蛋浮现,手腕处开始的手掌逐渐附上一层光滑的秘银,直到长剑也被覆盖, 这是青铜阶银派猎魔人才有的【秘银之手】,可以拒绝一切巫术、魔法、火药与剧毒。 坚硬程度相当于一块未经锻造的黑曜石。 但这时,从身后传来的话语让她怔住,所有拔剑的猎魔人,包括村民与台上的村长都朝话语传来的方向递去目光。 那里,黑发墨瞳的猎人眺望神火的方向,自言自语说:“我知道了。” “l……”马奎尔拉扯他的衣袖,“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啊。” “你知道了什么?” 不必安德烈动口,这次是雅丽兰亲自出声询问。 “我知道神罚之火究竟是什么了。” 巴伦卸去马奎尔私下的拉扯,淡淡道。 第25章 奇幻也讲化学 安德烈皱眉:“神罚之火不就是神的怒火吗?还能是什么!费南人,别在这里哗众取宠了!” 这句话让祭台上的村长也很是赞成:“神的旨意不容亵渎……” 巴伦只是摇头:“不,所谓的神罚之火既不是神的怒火,也不是来自他的惩戒。“ “不是这两点还能是什么?巫师的魔法?亦或是魔鬼作祟?” 安德烈冷笑:“我们与雅丽兰大人并肩而战,既没有看到巫师,也没有看到魔鬼!” “因为这里从来就没有神,因此也就无所谓神罚。” 巴伦说了一句让在场之人,包括酒鬼佐德与愣子都大惊失色的话。 “原来是个无神论者!怪不得身为费南人的你会选择做赏金猎人,是被逐出国界的叛律者吧。” 安德尔吩咐手下:“把他拿下!之后扭送给城主大人!就说发现了从费南越狱的囚犯!” 还真被你说中了,我的确是越狱的囚犯,不过越狱地点不是那什么费南公国,而是大不列颠。 巴伦面对朝他靠来的几名猎魔人,没有动,只是脱口说了一个词: “磷化氢,神罚之火之所以燃烧的原因是磷化氢。” “什么?”众人一时间没有听清或者听懂。 磷化氢?这是什么东西? 雅丽兰和安德烈本能的皱了皱眉,他们以为这是巴伦为了博取村民信任胡编乱造出来的东西。 可这种东西村民们一旦加以认证,那一切岂不是露馅。 莫不是拖延时间? 可拖延时间……雅丽兰不动声色瞥了眼村长手中短剑,与十字架上与其只相隔数步的女孩。 她觉得时间被拖的越久,女孩可能就越危险。 果然有村民质疑:“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磷化氢又是什么神,你说是他降下神罚之火有没有证据?” “l,别说了,快点拔剑吧,安德烈那家伙现在那么针对你,如果不拔剑恐怕不仅是安德烈,雅丽兰大人也会通缉和悬赏你的。” 在马奎尔和佐德看来,l或许是疯了。 但巴伦没有理会两人私下的告诫,而是对台上的村长与拔剑的雅丽兰说:“请诸位给我一个机会,我愿证明神罚之火的诞生绝非神怒。如若不成……” 他指着十字架上的小女孩说:“此次仪式的祭品不仅仅是她,我也算一个。” 马奎尔大惊失色,佐德也瞪大了眼睛。雅丽兰柳眉一蹙,安德烈皱眉,其余猎魔人与村民目瞪口呆,不自觉放下手中武器,面面相觑。 “你要什么样的机会?”台上的村长眯了眯眼。 青年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这让他不由重新审视起其先前的话语来。 “很简单,”巴伦不卑不亢道,“请带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你这骗子莫不是想逃跑吧!”有猎魔人嚷嚷。 巴伦面无表情看着村长:“在那个地方,我将用化学阐明神的旨意。” 化学?这似乎是最近普罗尔兴起的新名词。 安德烈面色微变,难不成这费南人还是个炼金术师不成? “你要去哪?”村长问。 巴伦说了一个词,周围的村民与猎魔人纷纷露出一种见鬼的神情。 有安德烈的下属更是捧腹大笑:“居然……居然是那种地方!这家伙莫不是在开玩笑么?” 佐德与马奎尔也面色一紧,不用怀疑了,l这家伙或许在被发现没有拔剑的那一刻就已经疯了! …… 吉利安公国,蒙德拉小镇,维森莫村庄,集体厕所。 厕所不过是几块简易的木板搭建而成的,中间用木板隔开几个排泄口,下方是深挖的粪坑,而且似乎是为了保证气体不外泄,粪坑上也搭了隔绝的木板。 即便如此,一阵风吹来,空气中还是弥漫出一种鲜为人知的臭气,让人只觉鼻腔倒转,胃部痉挛。 众猎人捂住鼻子,紧锁眉头,不约而同朝后退了几步。 安德烈也挑着长眉,捂鼻冲被臭气熏的面色苍白的巴伦冷语道:“你确定神罚之火是从这里诞生的?这儿距祭坛可有不小的距离……” 村长也捂着鼻子冲巴伦伸手示意:“你的要求我们已经完成,请你阐述神的旨意吧……如若不成,此处便是你亵渎神意的葬身之地。” 葬在粪坑……好恶毒的死法。 此言一出,围观猎人与村民们更是幸灾乐祸,独属于人类的恶趣味心理让他们迫切想要看到这个青年的惨烈下场。 并且为了增强以后吹嘘的代入感,他们不介意亲自参加处置。 马奎尔看着被人群看似簇拥,实则挟持起来的巴伦:“佐德,怎么办,l这家伙如果就这么死了的话……” 佐德神情凝重的喝酒:“那他欠我们的银币就还不了了。” 马奎尔:“?” 人群中的巴伦呼出一口清气,一切和他预料的那样,这个世界农民的厕所和中世纪也差不太多。 因为中世纪缺乏对粪便的集中处理,大部分农村集体厕所都是一次性的,等到排泄物堆满一个坑,就用土填上,然后给厕所搬个新家。 而且由于中世纪公共厕所数量不足,村民常在街道、墙角或河流边直接排泄,由此导致城镇街道污水横流、粪便堆积、细菌累积……这也是为什么中世纪欧洲传染病如此多的原因。 而粪便中的磷元素也就随着时间,逐渐在细菌分解下转化为磷化氢。 如果没记错的话,磷化氢的燃点在30-40°c,夏天的常温下就能自燃。 不过现在看情况已是深夜,气温或多或少会降一些。 巴伦看着光辉的双月,接下来就看上天是否眷顾,赌一把了。 如果实在不成……巴伦想到腰间别着的两把与他一同穿越而来的左轮,心里暗暗发狠,大不了就再跑路! 在众人的催促声里,巴伦冲安德烈淡淡道:“火把给我。” 安德烈刚升起你居然敢命令我的怔然,雅丽兰就把自己的火把给巴伦。 巴伦诧异看了眼纯血猛虎,女人淡淡提醒:“如果失败了,因为你以神为誓的缘故,我保不了你。” 这句话一出,巴伦就明白了,合计这女子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他和村长的赌约。 如果巴伦成功了,皆大欢喜。 没成功,那是你与他的赌约,关我纯血猛虎雅丽兰什么事?给我劫! 巴伦默默看了眼女人丰盈的身材,她说的没错,她不仅是漂亮的女人,还是漂亮的女土匪! 巴伦将火把掷进厕所,沉寂片刻后。 就在雅丽兰摇头叹息,安德烈冷笑,佐德和马奎尔掌心握出拳汗,众人准备质问巴伦,村民撸起袖子跃跃欲试时。 伴随一阵爆竹般的声响。 蓝绿色火焰在各个坑位上腾空而起,短暂存在数十秒后,要么一闪而灭,要么漂浮一段路程才缓缓熄灭。 虽然蓝火漂浮的时间没有林中的那么久,但斩过火的猎人们无论从外观还是形态上自然认出这火焰与林中的神火相差不大,甚至更为炽烈。 “神……神罚之火!”有村民直接被吓跪在地上,不住地祈祷。 村长更是面目被照的惨白:“这……这……” 他战栗看向巴伦,眼神无助,语气索然:“这怎么可能呢……” 清楚原因在于火把的雅丽兰看向巴伦:“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炼金术?巫术?亦或者是禁忌物? “磷化氢与空气结合所产生的火焰。” 赏金猎人l看着仅剩下的那朵蓝色火焰,淡淡一笑,瞳光深邃: “这是化学,尊贵的雅丽兰子爵。” ———————— 【ps:笔者先叠个甲,这段其实也可能(或者说更可能)造成沼气爆炸,但因为是奇幻世界缘故,所以虽然讲科学,但不多,各位别学。】 第26章 侦探L 祭坛,十字架。 束缚在十字架上的塞西被人放下,她哭喊着抱紧姐姐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也抱紧了她,两个小女孩就好像两只孤独的小猫那样紧贴在一起,没有说一句话。 村长带着村民向奥莉薇亚道歉,并表示愿意为自己的罪过付出代价。 马奎尔小声嘀咕:“先前死活要杀了人小女孩,现在却又祈求原谅,虚伪!你说对吧,l。” 巴伦笑笑,并不回答。 村长看着拥抱流泪的姐妹,拿出刀,想递给奥莉薇亚,可奥莉薇亚却只是流泪,稚嫩的小脸挂满了悲伤。 他叹息着说:“塞西,奥莉薇亚,我并不祈求你们的原谅,因为我所犯下的乃是不可饶恕之罪……我枉作你们的爷爷……” 此话一出,周围猎魔人看戏的神情全然变了。 这一直想处死小女孩的村长,居然就是小女孩的爷爷!? 因为过于震惊,他们全然只是呆呆看着,却已忘记老人已把差点杀死孙女的短刀抵在自己的胸口。 “不好!” 等到有人注意到时,老人已狠狠朝着胸口刺下了短剑,剑没入胸口! 村民与猎魔人倒吸一口凉气。 奥莉薇亚失神的瞳光终于恢复过来,她慌乱朝着村长扑去: “不要!我原谅你,爷爷,我原谅你!” 胸口传来剧烈的刺疼,剑没入胸膛半寸,睁开眼,村长看见黑瞳猎人捉住短刀,淡然看着他: “虽然你的孙女原谅你了,但我并不想原谅,所以胸口的伤就当做惩罚了。” 村长颓然倒在地上,老泪纵横,大口喘息,隔着年轻人的背影,他看见孙女们紧紧拥抱着,哭声细如纤丝,在夜色中慢慢拉长,如同绳索,将他勒紧。 “我……我愧对神啊!” 自始至终,他想的仍旧是信仰。 远远的,巴伦看见小修女奥莉薇亚冲他嘴唇翁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来。 即便没有声音,他也明白是谢谢。 此间事了,雅丽兰整队,按照说好的悬赏给猎人们下发赏金,打算天亮后休整再出发。 轮到巴伦时,雅丽兰罕见地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l,大人,他叫l。” 巴伦还没开口,马奎尔就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代替他说了出来。 “l……很有意思的名字……”雅丽兰眼神闪烁。 这明显是某种伪装。 她让侍从给了巴伦远多于悬赏的十枚银币:“这是你的悬赏金。” 巴伦心安理得收下,并分别朝给佐德与马奎尔扔了两枚。 佐德接过银币,在手上掂了掂:“怎么还多了一个?” “多出的一枚请你们喝酒。”巴伦微微一笑。 马奎尔摸着脑袋:“我……我其实不怎么喝酒。” 佐德大大咧咧拍了拍他的肩:“是到找女人的时候了。” 听见此话的猎魔人哈哈大笑起来,马奎尔憋红了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雅丽兰也跟着笑,她看向巴伦:“不好奇为什么我给你那么多银币吗?” “解决了神罚之火,应该的。”巴伦说。 雅丽兰的侍从面色一变,却见自家主人若有所思,于是悻悻作罢。 巴伦淡然一笑,但心中亦是有些庆幸过了那么多年,自己居然还没有把这些知识还给化学老师。 在看见蓝火的第一眼,巴伦就确认,那所谓的神罚之火不过就是前世民间常有的鬼火罢了。 而在高中的化学课上,巴伦就听化学老师本着打破封建迷信的原则讲过:鬼火的本质是磷化氢的自燃现象。 巴伦很庆幸自己那节课有在听课,因此知晓了磷化氢自燃现象的一些科学解释: 比如自燃的温度,比如空气中磷化氢浓度需达到18以上才能稳定燃烧,比如鬼火的多发地点要么是沼泽,要么是墓地。 沼泽是因为缺氧环境促进磷化氢生成,而湿润条件降低了自燃所需温度。 墓地是因为人体骨骼中的磷酸钙在尸体腐烂过程中逐渐分解,与有机物反应生成磷化氢,最后透出土地缝隙与空气结合,燃烧成蓝色的磷火。 他像是想起什么,随口朝雅丽兰问道:“大人之前斩火所在地点的林中是否有沼泽?” 沼泽? 雅丽兰迟疑一下,摇了摇头。 “那便是墓地?” 雅丽兰又摇了摇头。 巴伦面色凝重了一些:“可有发现大量死去的动物,或者植物尸体?” 这次是安德烈接话,见到巴伦而后雅丽兰相近的站位,他更不爽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们在林中只看见你说的磷化氢火,除此之外除了天上的双月,地上除了树便还是树。” 果然……巴伦心里一沉。 雅丽兰看出不对劲,当即问道:“l,你发现了什么?” 暂时还不能确定。 巴伦说:“有一个猜测,请大人让我入林一看就是。” …… 林中,巴伦神态肃穆边走边看边用手中木棍敲击土壤,拿着铁锹的佐德与马奎尔随行他左右,并不知晓其又有什么打算。 终于,巴伦在其中与周围有明显色差的土地前停下,让佐德与马奎尔从这里开挖。 “莫不是有宝藏么?”马奎尔边嘟囔边甩开膀子铲土。 佐德倒是很无所谓:“刚好醒醒酒……嗯……我好像铲到什么东西了……该不会是盗贼藏的宝藏吧……” 他眉头一扬,大力一提,一拉,掩埋在土壤深层的东西随着飞扬泥沙重现天际。 “嚯……”佐德说,“倒也算是宝藏了,只不过是惊吓的宝藏。” 猎魔人们闻声而至,瞧见土壤之中的景象时,眉头一挑,面色顿时沉重庄严起来。 那是一具又一具、赤裸着的女孩尸体! 看见这一幕的雅丽兰面容冰冷的吩咐侍从: “去通知蒙德拉小镇镇长,除了验尸的医生,让他还派人来维森莫村组织尸体挖掘工作,顺便叫一个神父……” 顿了顿,她看着那些女孩赤裸的尸体,说道:“改成修女吧。” 忽然,不远处传来争执,雅丽兰询问,得知是安德烈与l起了争执。 都这个时候了…… 见雅丽兰前来,安德烈急忙告状:“这些尸体都按照大人您的命令被隔离出来,禁止靠近,可这个费南人却偏偏要去亵渎她们的亡魂……” 雅丽兰看向被安德烈手下围着,与尸体群隔开的巴伦。 后者直截了当:“死者大部分都是16到28岁左右的少女……” “那还用你说,我们都看的出来。”安德烈的手下嚷嚷。 巴伦并没有因为被打断生气,继续说:“死亡时间预估在一周左右……” “你说一周就一周?你又不是医生……” 那人闭上了嘴,因为雅丽兰朝他投去的目光冰冷。 “很简单,尸体不会说谎,根据尸体的表现出来特征就能得知这一点。” 巴伦分析道:“12小时尸斑固定,24-36小时腹部出现绿色尸绿,3天后表皮剥离、接近一周时腐败静脉网开始显现……不知道诸位有没有注意有些尸体身上已经出现蛆虫啃食……麻烦让一下……” 原本围住他的猎魔人包括安德烈都傻傻让开,看年轻的猎魔人蹲在一具开始腐败的尸体前,浑然不在意臭味的让马奎尔去捉一条扭动的蛆虫放到手心。 马奎尔指着自己:“啊?我?我捉蛆虫?” 蛆虫这也太恶心了吧……再怎么说他也是高贵的猎魔人…… 雅丽兰说:“协助l,我给你的赏金再翻一倍。” “十只够不够?” 马奎尔直接抓了一把放在掌心。 众人这时看向巴伦,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进入猎魔人的检验节奏。 巴伦咳嗽一声比划说:“苍蝇产卵一般在死后0-24小时,幼虫(也就是蛆)的发育时间为1-7天,体长大约每2小时增长004普寸(普罗尔寸)……” “这些蛆平均长约一寸,且身上开始有成蛹迹象……而目前蒙德拉的天气湿热,所以这些蛆可能成蛹还要早些……这些尸体都被移动过……” 这次雅丽兰忍不住打断:“你怎么看出她们被移动过的?” “看尸斑。”巴伦说。 “尸斑是死后05-4小时因血液坠积形成,4-10小时固定于尸体低位,若位置异常,比如这些女孩的尸体都是仰卧姿势,但尸体前部却出现尸斑,这一点可以推断尸体被移动过。” 他接着又说:“但让我有些奇怪的是她们的死因。” “死因有什么问题?” 安德烈没注意到自己也陷入了巴伦的刑侦医学知识科普小课堂。 巴伦俯下身子去触摸女孩的身体,经过先前一番逻辑严密有理有据的分析,现在没有人会再说他在亵渎死者。 “身体无明显外伤,应该是非暴力死亡,但是尸斑颜色并非正常的紫红色,颜色较浅甚至呈淡粉色,这一般是血红蛋白浓度降低才会导致的。” 巴伦翻开死者口鼻与手掌:“更何况口唇、甲床等位置皮肤黏膜略显苍白,这一般是血液循环量骤减……” “死因是什么?” 雅丽兰没听懂巴伦说的血红蛋白为何物,但明白青年或许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巴伦没有卖关子:“如果我的判断没有失误的话,这些尸体都是急速失血而死。” 没有伤口的急速失血…… 众多猎魔人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也瞬间变的和女孩们的尸体一样苍白。 马奎尔喃喃道:“是血魔!” 第27章 修女特蕾莎 血魔? 巴伦皱了皱眉,这又是什么东西? 但看周围人群的脸色,巴伦觉得不论是什么东西,反正肯定不是个东西。 佐德与几个老辣的猎魔人跟着使用【猎人之眼】俯身观看女孩们的尸体,果然在脖颈上发现了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的细小伤口。 “的确很像血魔吸血时造成的伤口,按照l的估计以及血魔的习性,它应该还躲藏在蒙德拉小镇周边不远处。” 此番消息一出,诸多猎魔人,包括安德烈的面色都阴沉下来。 雅丽兰当即又派出一队猎魔人,让他们快去往福德城发布一个新的悬赏任务,务必多召集一些猎魔人来,并要他们找教堂多购买一些撒了圣水的十字架还有大蒜。 血魔……吸血……十字架……大蒜……这不是电影和动漫里专门对付吸血鬼的招式么。 巴伦恍然大悟,原来血魔就是吸血鬼。 这时马奎尔肘了肘巴伦,小声问:“l,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你之前真的是炼金术师么?” 不是炼金术师,而是影视公司一个苦逼的底层编剧。 一个什么都懂一点,最后的作用却是给各组背锅的职业。 巴伦随口道:“不是炼金术师,就一臭写剧本的,写什么类型的剧本,你就得知道一些那个类型的一点东西。” “我知道了,你之前的职业是……是……” 马奎尔摸摸脑袋,嘴巴里有个词,可脑袋却不清楚。 “剧作家。”佐德接过话题,“你之前是费南的剧作家……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写了讽刺国王的歌剧被逐出费南,所以就来普罗尔了……” 他打量青年的衣着,目光尤其在龙胆纹戒上停留一会:“这也怪不得你服饰华贵,还懂那么多。” 感谢你的补充,现在我在普罗尔的背景算是完善的差不多了。 巴伦点点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外传来喧哗声,大腹便便的蒙德拉镇长带着一大堆镇上的青壮年举着铁锹赶到。 安德烈为他们说明了情况后,蒙德拉镇长便挥手下令,青壮年便立刻开挖。 随即他搓着手向雅丽兰问好,并介绍了他带来的鲜血教堂的修女特蕾莎,说她不久前从钢铁城进修回来,是蒙德拉小镇最好的鲜血修女, 特蕾莎修女年约二十五六,裹着长长的修女袍,修女帽下一张纯洁的鹅蛋脸。 她郑重的冲雅丽兰还有一众猎魔人点点头,猎魔人们激动的在胸口画十字,几个安德烈手下的恶汉更是为修女服下引人遐想的风韵吹起口哨。 修女不理,她只是双手捧着十字架,如同在田野间捧着一束花的小孩,虔敬而纯真的祷告。 即便面前是淌着血与蛆虫的尸堆。 月光普照,她的侧脸线条在光下时是那么柔媚,隐约得见眼角的泪花。 “她是真替神爱着世人啊。”蒙德拉镇长感喟。 其余人等包括巴伦也表示同意,普罗尔是个多神教的世界,虽然不清楚这鲜血教堂的神是好是坏,但巴伦觉得教义应该是不错的。 毕竟对巴伦来说,神的好坏不要看祂做了什么,而要看祂的信徒是怎么做。 他低声询问马奎尔鲜血教堂信奉的神明是哪位。 “血神艾斯利,执掌第一法鲜血的古神,血族的始祖。”佐德不知从哪又摸了一瓶酒,“也是伟大之主鲜血的化身。” 伟大之主? 巴伦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听起来……好low。 四面响起集结的哨声,雅丽兰在前头说为了查清血魔的真相,她又新发布了悬赏任务,愿意留下的待会去蒙德拉小镇休息,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猎魔人全都选择留下,除了巴伦。 “l?” 雅丽兰有些诧异,更别提佐德和马奎尔。 巴伦说:“如安德烈先生所说,我并非专业的猎魔人,只是一个混日子的费南叛逃者……而且拉稻草的牛车着实让我本就虚弱的身子骨更加不堪……” 原本因为巴伦自愿离开有些暗爽的安德烈傻了,心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但雅丽兰看向他的眼神,还有巴伦后头的话,让安德烈恍然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逼他低头认错!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能的!他把我安德烈·德维当成什么了!就算是尊贵的纯血猛虎雅丽兰大人,她也绝不会如此折辱我! 安德烈微笑道:“实在抱歉,l先生,或许当中有一些误会……” “那就请安德烈先生当着雅丽兰大人的面把误会解开吧,”巴伦微笑,“因为我害怕任务过程中有人背后捅刀子。” 安德烈看向雅丽兰,子爵大人冲他颔首。 安德烈神情萧索,黯然良久,月光照亮他的沉默,背叛原来是种寂寞。 安德烈皮笑肉不笑:“非常抱歉,l先生,先前是我处理不当……” “还有与我同坐稻草车的佐德以及马奎尔先生,他们因为舟车劳顿现在浑身酸疼…… 天啊!佐德先生他现在甚至因为想到先前马车的颠簸吐了出来,他晕了过去!可怜的佐德!他因为晕车面色涨红……我想可能他需要一些医药费。” 安德烈青筋狂跳,前面的他还能忍,但佐德这下他真忍不了。 这个从目击开始就酒不离手的刀疤老酒鬼,分明就是喝多了! “好吧,我想医药费可以免了,佐德马奎尔还有我需要一张舒适且不拥挤的房……” 最后见雅丽兰都有些绷不住了,巴伦这才见好就收。 …… 鲜血教堂的客卧,三张木床相隔。 巴伦的床位靠着窗,抬头就能看见双月。 在雅丽兰的要求下,鲜血教堂专拨给巴伦小队的三人住在,只有教会交流时才对神职人员开放的客卧。 其余,包括安德烈等猎魔人,则通通住进蒙德拉小镇专为过路军队设立的驿站,一间卧房塞二十几人那种。 马奎尔与佐德在一旁呼呼大睡,呼噜震天。 巴伦没睡,睁着眼思考这晚发生的一切,只觉好似梦幻。 不,与其说如今一切是梦幻,不如说前面在不列颠表里侧发生的一切才是虚幻,而如今他才堪堪来到了现实。 可……真的是现实吗? 他蒙上被子,黄金瞳悄然亮起,摸着右脸颊上显现的十字伤疤。 这如同烙铁印在血肉之上的灼热,让他这才敢慢慢确信自己正处在真实的人世,正依靠扮演着一位无名的猎人以求探寻此世的玄机。 睡意来临,闭上眼,隐约灵视到一片幽蓝色的花海,花海中一个素面无妆的少女。 她持一节牧杖,身下一匹黑羊。 见到巴伦的到来,她的嘴角微微掀起一个算不得微笑的弧度。玫红的嘴唇翁动,说出的却是苍老的男声: “记住1987年11月20日15点30分这个数字……那将是你拥抱死亡的时间。” 【时死裁决】——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猛然坐起,转过头,看见窗外双月已没,天空隐有灰白的阳光、 该死!从穿越到现在,除了了解大概的世界背景以外,他一直忘了问一个对目前的,现阶段的他来说最重要的问题! 今天是他妈的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几点几分啊! …… “今天是黑月历2007年5月1日,l先生,你还有什么想要问么?” 鲜血教堂大厅,晨祷的特蕾莎修女温柔地看着巴伦,目光柔和如同圣母。 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 巴伦想了想,试探道:“修女阁下,你听说过时之草吗?” ———— 第28章 黄金律法 “时之草?”特蕾莎修女食指点着下唇,“好像有点印象,似乎是在教堂的图书馆里看到过类似的名字。” “请带我去。”巴伦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肚子不合时宜传来饥饿的咕咕声。 特蕾莎修女捂嘴轻笑:“现在刚好是早点时间,我问您准备些早点吧。” “那就吃完早点带我去。”巴伦老脸一红,却还是故作深沉。 …… “l先生,”特蕾莎修女微笑的看着狼吞虎咽的巴伦,“虽然雅丽兰小姐和镇上的罗恩医生都说你是个见识颇丰的炼金术师,可在我看来,您有时候真的像个孩子呢。” “我可以将这理解为赞美吗?。” “当然,先生。” “你不吃一点吗?”巴伦把面包掰了一半,递给修女。 修女愣了愣,眉眼一弯,矜持地接过巴伦递来的黑面包,小口吃了起来。 边吃,她边说:“事实上昨夜过后,您的名声已经从维森莫村传到了蒙德拉,连镇长昨夜都想与您见一面,只不过被雅丽兰小姐以您缺乏休息为由给回绝了。” “坎贝拉男爵听闻了您对神罚之火的破解,对您非常感兴趣,今早还特意派人过来为您送花,顺带照顾您在蒙德拉的起居……希拉,她就是为您送花的女仆。” 特蕾莎微笑:“教堂可从来没有女仆为修女与神父服务,这些早餐都是希拉一大早做的。” 修女一说,巴伦这才把目光转向女仆。 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褐发,扎两条粗粗的麻花辫,脸上有些雀斑,却多出几分朴实的美丽。 见巴伦看来,她瞪圆了眼睛,脸火烧般红了起来,扯着嗓子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女仆礼: “希……希拉·贝特为您服务,那些花……花被我弄脏了,非常抱歉……您愿意等我两天吗?马上我就发工资了……我可以……我可以……” “不必了。” “可是……” “花不是已经送来了吗?我已经看见了……你的早餐做的很棒,谢谢你,希拉小姐。” 她看见猎魔人在她身上扫视片刻,忽然促狭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希拉的脸就更红了,她觉得青年和村里喜欢扯她麻花辫的少年们真不一样,不仅样子生的好看,而且说话也彬彬有礼。 希拉小姐……明明她只是个女仆而已……村里的男孩子都叫她“村姑”,还有阿尔那家伙,总是喜欢扯她的麻花辫…… 巴伦风卷残云收拾完桌上的食物,用女仆递来的手帕擦擦嘴:“修女阁下,带我去图书馆吧。” 特蕾莎修女微笑:“希拉小姐,这里就交给你了。” 希拉连声答应。 …… 鲜血教堂的内侧图书馆,特蕾莎跟巴伦支会一声便去教堂的神父那拿钥匙。 开门的是昨晚那个肥头大耳的神父,他目光在巴伦与特蕾莎身上打量,尤其是特蕾莎,那淫邪的欲望几乎是不加掩饰。 特蕾莎说明来意后,神父咳嗽一声说:“特蕾莎,你是知道的,图书馆一般只对神职人员开放……” 特蕾莎修女温柔道:“l先生是雅丽兰小姐点名照顾的客人。” “这样啊,还真是难办。”神父表情有些为难,“这样吧,特蕾莎你来我房间开个晨会,我们可以在这一点上展开探讨……” 说着他朝特蕾莎伸出肥胖油腻的大手,抓在巴伦手臂。 ? 神父与修女都有些诧异看向青年。 他站在特蕾莎与神父之间,看了看错愕的神父,本想善意开口,可不知怎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无法被掌控的暴戾——抽他丫的。 于是啪的一巴掌把神父甩的在空中旋转两个半圈才倒地。 神父捂着通红的脸,在地上说了半天的“你……你……”,就晕了过去。 巴伦冲修女耸肩:“抱歉,不知为什么就是想抽他,修女小姐会原谅我吧?” 特蕾莎修女嗔怪看了他一眼,却还是闭上眼为巴伦祈祷,祈求神宽恕他的暴力。 巴伦推开神父的房间,随手把神父扔上床,却发现床榻凌乱,有修女的衣服随意铺在地上,桌上的《鲜血圣经》的一角被不知名水渍濡湿。 巴伦偷偷观察修女特蕾莎,却见她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在抽屉里拿了图书馆钥匙就带着巴伦离开了。 …… 图书馆,巴伦与特蕾莎兵分两路。 修女去寻找记忆里记载了时之草的书籍,而巴伦则在图书馆左翻右看,试图多了解一些有关这个世界的更多信息。 经过对《普罗尔地理》还有《帝国的建立》、《大陆历史》,尤其是一本蓝皮包装,以游记形式写作的《芬恩笔记福德城版》等碎片式的翻阅。 巴伦对当下世界有了一个更深入的了解。 和他猜测的一样,普罗尔的职业与之前里侧的几近相同。 世界同样被一种名为【黄金律法】的东西统治,他们是绝对的规则,或者说比【规则】这个词更古老的存在。 【规则】之间也有更古老的【规则】划分: 。 第29章 铁蒺藜帮 特蕾莎修女靠在窗前,她显然也发现了被猎魔人包围的希拉: “是福德城的本地猎人帮会铁蒺藜帮,一群各国通缉犯组成的帮会,不信神也不信教,纯粹的赏金猎人。为首的是铁蒺藜帮帮主的儿子赛维。” 她目光落在女仆身边的少年身上,他有着青涩的愤怒模样,风尘仆仆伤痕累累把希拉护在身后,脸上几道淤青。 教堂外有人经过,看见女仆与少年被欺负,本能想阻拦,但还未靠近就被金发猎魔人一鞭子抽开,捂着脸上的鞭疤敢怒不敢言,灰溜溜离开。 只有那个少年,他还是把希拉护在身后,咬牙切齿,如同幼虎第一次凝视自己的猎物。 一下下被打倒又一下下站起,猎魔人几乎都下了狠手,他的脸肿成了猪头,却还是不曾倒下。 十六岁的女仆见此更加绝望,不住地喊着阿尔——似乎是少年的名字。 终于,阿尔筋疲力竭的倒下。 他的喉咙里还发出稀碎的喊声:“希拉……快走……快走……” 她抱紧少年并不魁梧的身躯,以前她从未拥抱过他,现在她抱紧了,感觉像是抱着一把干枯的柴,却是滚烫的,仿佛有什么东西点燃了它,于是就燃烧起来。 修女在窗上看着一幕喃喃自语:“我得帮帮希拉小姐。” 在这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道黑影便从她身边窜出,鹰隼般扑向窗外的地面。 猎魔人忽然打了个寒噤。 只看见一团黑影如同鬼魂在身边穿过。 随后一种冰冷凌厉的攻势,还有仿佛虚空中魔鬼的愤怒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们。 猎魔人们察觉到杀意来临,想要拔刀,却只感觉到胸膛一股蓬勃的巨力,随之是剧烈的疼痛与冲击力。 他们整齐划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后直射而出,嘴上吐出的鲜血预示他们的轨迹。 “退后,这里我来处理。” 黑影显现,那个年轻的费南人手里已经握紧了刀剑——是铁蒺藜帮猎人的炼金刀剑。 希拉抱着阿尔躺在地上,抽泣着说:“我……为马奎尔与佐德先生送早点……他们抢了早点……还想让我侍寝……” 巴伦目光在扈从端着的餐盘上短暂停留,直视马背上的金发猎魔人,铁蒺藜帮帮主之子赛维。 赛维没有废话,淡然下令:“废了他。” 扈从们上前,炼金回路在脸上蔓延,刀剑交叉,看样子是真打算废了巴伦。 “l先生,你快走吧……他们那么多人……不必为了我们……” 眼泪划过希拉的面庞,她哽咽地看着男人的身影,心中隐有窃喜也隐有懊悔。 她窃喜于l先生,这个让男爵大人赞不绝口的猎魔人为了她和阿尔站了出来。 懊悔于是自己拖累了他,拖累了阿尔和l先生。 “希拉小姐,如果这么说,岂不是显得我们有些忘恩负义了吗?”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教堂阁楼传来,两道黑影从楼上跳下,顺路踩下两名猎魔人,用他们垫脚,正是马奎尔和大早上还在喝酒的佐德。 “是谁?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被他们踩在地上的猎魔人惊恐的大喊。 马奎尔拔刀:“活死人?恶魔?血魔?反正不是人,因为人做不出这种事。” “砍人就砍人,废话那么多,你要劫色啊。” 佐德用喝完的铁壶狠狠砸晕了猎魔人,他大笑一声,从皮鞘里抽出剑,一刀背拍晕上前的猎魔人。 “不过三个赏金猎人罢了,把他们都杀了!后果我……” 赛维狞声说到一半,就觉天旋地转,自己那头最引以为傲的金发就被人踩在了脚下。 巴伦当着一众扈从痴呆的表情,冲他腹部猛踹了几脚,把对方踹的干呕。 他把顺路夺来的早餐盘呼在他脸上,均匀涂抹,低声道:“后果你已经付了,现在你是不是还想给我交点利息。” 被踩在地上的赛维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看着扈从们怒呵:“看着干嘛?给我杀了他们!” 砖石开裂,扈从们提刀而上,寒光舞动着包围他们。 巴伦歪了歪嘴角:“害怕吗?” 马奎尔咽了口唾沫:“有点。” “那就喝酒壮胆。” 佐德又摸出一瓶铁壶酒,三人分喝了,摔壶开干! …… “发生了什么事?” 雅丽兰看着三个并肩而立、伤痕累累、血流满面,在衣上结了痂的男人,目光尤在巴伦身上停留。 巴伦笑了笑,露出都是血的牙齿:“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切都好。” 雅丽兰点点头:“晚上的血魔狩猎不要缺席,福德城的巫师占卜了他的大概活动范围……支援的部队大概是赶不过来了,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 说完这句话,没有任何停顿,她一脚从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呻吟的赛维身上跨了过去。 跟在她身边的安德烈看着巴伦逐渐消失在阳光里的背影,犹豫一会儿,也不管巴伦看不看得见,偷偷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他对巴伦很不服气,但对现在的巴伦不服气又是不可能的。 两人之间结了梁子,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巴伦这件事做的那么解气。 并不是对方帮希拉出头,而是他达成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把赛维这公子哥狠狠揍一顿! 然后他看见年轻的猎人回了他一个中指。 安德烈满头黑线,决定这次任务结束返程,就让巴伦坐牛车。 …… 教堂里,特蕾莎带着修女们温柔地给佐德与马奎尔包扎,两人伤势很重,身上多处刀伤,即便猎魔人有着顽强的生命力,恢复也需要些时日。 今晚的血魔狩猎行动,恐怕两人只能躺在病床上了。 而反观与他们同样战斗的巴伦,虽然因为战斗技巧的不成熟,以及赛维的示意让一开始他身上的伤疤比两人多上许多。 可才短短半天,那些伤口就差不多结痂脱落愈合。 等到特蕾莎让小修女奥莉薇亚去看时,后者红着脸回来说l先生已无大碍,正在图书馆里看书。 看书……特蕾莎也像是想起什么,让小修女在这照顾两位酣睡的猎魔人,自己拿起一本厚实的古典朝图书馆的方向小跑去。 …… 图书馆,上身赤裸着被绷带缠绕的巴伦打开《旅者手札》。 只见里面除了扉页署名手札作者名为路西菲尔,其余页面都是大片空白,只有寥寥几页写有字迹,其中一页还带着血迹。 他迅速翻阅: 【2月7日,海威德星月城,我在双塔之下捡到一个小乞丐,是个女孩……】 【2月8日,受邀在玫瑰教会参加舞会,教会圣女白鹿女请我喝了一杯红酒,不过她骑士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中间书页空白中断。 【3月9日:在海威德看见有血族被骑士杀死,血都溅到书上了,幸好我准备了其他日记……】 他翻到带有血迹的那页,瞳孔猛然放大,入目不是日记,而是: 【血派猎魔人入阶:血族子爵精血一滴、猎魔人律法书、血族尸体一具、足量的鲜血(鲜血越多越好),并在成为血派猎魔人后克制住吸血冲动一刻钟。】 血派猎魔人?猎魔人除了银派和兽派还有其他派别吗? 巴伦心神一震,朝后一翻,接着一张羊皮纸从中掉落。 巴伦捡起羊皮纸还未观看,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便让他瞬间明白。 这是一张猎魔人职业的律法书。 “l先生,你在看什么?” 忽然出现的特蕾莎让巴伦瞬间把手札和律法书收进戒指。 巴伦随手拿起一本记载鲜血教义的书籍翻了翻:“随便看看,了解了解历史。” 特蕾莎点点头,随之拿出那本厚厚的古典,翻到某一页:“l先生,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时之草?” 巴伦看到图画,面色隐有波动。 不仅仅是因为特蕾莎真的找到了时之草,而是因为这上面关于时之草的图画居然与之前在里侧时,巴金斯拿出的《矮人之书》中的图画一模一样! 与巴金斯的对话再度浮上心头: 【这是矮人之书记载的时之草模样,上古的矮人学家说它一般就盛开在推石人之缝。】 【推石人之缝?它在哪?】 【另一个世界。】 一种闪电般不可置信的想法从脑海里激荡而过,如同海浪激烈地拍打礁石,直至碎裂。 “这时之草是不是只有推石人之缝才找得到。” 巴伦没有发觉自己声音颤抖。 “推石人?”特蕾莎修女似乎有些惊讶,“祂不是几万年前开始就存在在普罗尔各个城市,由时间律法星屑凝成的魔法投影吗?” “那您的意思是……” 巴伦隐有失望,看样子时之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找到。 “这个草药我见过!” 忽然,两人身侧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两人看去,是女仆希拉。 她雀跃的踮着脚尖,小脸因为巴伦绷带缠绕的赤裸上身而通红。 “什么见过?”巴伦语气不确定的问。 她端庄而拘谨的上前,先是感谢了巴伦与他同伴白天的搭救,随后指着图画,语气欢喜: “l先生,我想说你要找的时之草,我看见过,以前在坎贝拉男爵的药材收藏室那儿就有一束!” 巴伦刚想询问相关信息,却从窗外传来集合的哨声。 那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冲锋的号角,夜色即将降临,针对血魔的猎杀将如约而至! 第30章 血魔与救美 黑夜中的蒙德拉小镇像是披上一层朦胧的纱幕。 纱幕上有高耸的山,那是各式各样森罗棋布建筑的阴影;有流淌的河,一条红色的河,那是举着火把的人群。 他们中有提刀带剑的猎魔人,也有顶盔掼甲,用担架挑着牛犊行走的农夫。 雅丽兰骑着马在最前列,巴伦被其要求骑另一马与她并列。 此刻他穿上了全新笔挺的黑色猎装,原先的猎装在乱战中被撕得碎裂,这是雅丽兰派人送给他的新衣,据说是玫瑰骑士团的样品。 布料是被圣水浸泡过的野牛皮,里面用妖血錾刻的炼金法阵可以抵御一次黑铁阶猎魔人的全力一击。 领口高高竖起,大衣敞开,里衬缝了用以驱魔的红铜十字架,袖口则绣有纯银的玫瑰十字花纹——那是玫瑰商会的标志。 巴伦黑衣修长,整个人都仿佛在火光中闪灭。 黑暗里,小镇的窗户一扇接着一扇敞开,施了粉黛的姑娘们穿着薄薄的纱衣靠在窗台,摇着羽扇,在队伍里眉来眼去。 目光主要在巴伦身上。 “l似乎很受小姐们的欢迎。”雅丽兰微微笑道。 都只是馋我的身子罢了。 “那是因为黑夜让我的相貌看起来模糊不清,而神秘感就是一个人让另一个人感兴趣的开始。”巴伦淡淡道。 理由给到网上不露脸的肌肉型男萝莉御姐,只要不露脸,他们就永远是彦祖与冰冰。 一旦露了脸,那就刘能和雨姐。 安德烈在后头听到了这句话,思索片刻,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于是决定之后要保持神秘。 队伍逐渐远离小镇的石板路,行驶到无人的村道。 巴伦听着四面微微的风声,随口道:“我听说蒙德拉小镇近年来并没有人口失踪案,这些女孩都是来自哪的?” “不清楚,镇上的人还有周围村庄的村民都没见过这些女孩……就好像她们是凭空出现,又突然被血魔杀死。”雅丽兰解释。 凭空出现……巴伦低头沉思,身下的马儿却发出一声长嘶。 巴伦赶忙握紧缰绳,却看见从远处幽邃的黑暗里隐隐约约钻出数十道身影。 雅丽兰眉头微微皱起,举手,全员人戒备。 乡间小路,月黑风高,人员聚集,大部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剪径强盗,要么为拦路劫匪。 人影被火光照亮,是一群穿粗裹布的农妇,风尘碌碌,扛锄带篮,篮中大片野菜。 队里扛牛的农夫和农妇们打招呼,向雅丽兰禀报说这些农妇是组队去东边的山上挖野菜的。 “那怎么面色蜡黄,走路踉跄,眼抖而白?”巴伦在马上询问。 “吓的。”农妇中的老妇说,“大人,捉野菜太赶,天黑太快……” 后半句没有说完,不过在场的人差不多明白了老妇的意思。 雅丽兰当即吩咐队伍中几个老实的猎魔人去护送这些农妇。 队伍继续行进,巴伦若有所思,雅丽兰瞥了他一眼:“怀疑那些农妇有问题?” 巴伦迟疑一下,点点头:“其中有几个老妇眼睛红肿,似乎是哭过。” 安德烈在一旁驾马上前,低声说:“如今是魔兽肆虐灾年,这些都只是一些普通的百姓,哭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雅丽兰沉静一会儿,还是吩咐侍从,又派了几个人去调查那些农妇的身份还有来历。 队伍来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雅丽兰看了看周边,下令队伍刹止。 她下马,从怀里摸出一块青铜石板,注入灵力后迅速放大,铺在地上仿佛祭坛。 早有侍从牵出担牛的农夫队伍,牛刚发出低吼,一个膀大腰粗的屠夫边挥舞着砍刀精准砍中牛的声带、动脉与脊椎神经。 牛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轰然倒塌在祭坛上,血填满了祭坛的裂缝。 “福德城炼金术师研制的法阵,主要作用就是让牲畜之血模拟并散发出人血的味道。”安德烈说。 “如果血魔在附近就会被这些血气吸引,就是不知道它究竟会不会来……” 巴伦仰头看天:“来了。” 来了?谁来了? 安德烈还没反应,随即听见风声。 破空的呼啸声!平静如纸张的氛围被瞬间撕裂! 安德烈瞳孔针尖般一缩,抬头看去,一道黑影从林中一跃而起,朝着祭坛下的雅丽兰激射而去! “小心!” 他只来得及提醒女子爵这一句。 女子爵面色一沉,冲怪物投出手中火把!腰间的剑柄被她瞬间朝着空中抽射而出! 借着划过的火光,众人看清空中黑影的面目。 体长三丈有余,猩红色的肌肉隆起,长牙白爪,背后一对巨大的类蝠羽翼,形似恶鬼,头角峥嵘。 它直视火光与银芒,一对血色竖瞳闪烁冰冷的翠绿色光芒。 在场之人呼吸一窒,这甚至是一只青铜阶的血魔! 火把被它羽翼抽飞,银剑洞穿它右边的脚掌,让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朝雅丽兰扑下的气势更为庞大。 迎风而进,逆剑飞翔! 它在空中张开双臂,像是要把雅丽兰狠狠抱进它的胸膛! 雅丽兰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本想闪躲,可血魔的吼声却让她的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到此为止了吗? 面对血魔的长扑,纯血猛虎瞳孔隐有银芒闪烁。 瞬息间血魔就来到她的面前,扑面而来还有浓郁的血腥气,不知这家伙到底杀了多少无辜的平民。 但血魔近在咫尺却难动分毫,它只是咆哮,挣扎,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开。 炼金法阵带有空间屏障?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就被雅丽兰抛之脑后。 她太清楚那些悭吝贪财的炼金术师了,三枚银币的炼金法阵不可能装上这起码一枚金币才有的功能。 那么……她目光下移,看见一道黑衣修长的身影。 他持着雅丽兰抛出的银剑刺中血魔相对柔软的腹部,与怪物抵腹相抗。 安德烈与其他猎魔人反应迅速,举火侵袭,持刀挥砍,让怪物无法将利爪插入巴伦裸露的后背。 随后血魔对天吼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身形如同黑色的蝙蝠那样消散,在空中再度凝成实体。 怪物看了眼雅丽兰与手持银剑,面容冷峻的巴伦,冷哼一声。 拖着受伤的身躯,闪没入林中。 “追!” 安德烈看了惊魂未定的雅丽兰一眼,又看了看表情淡然的巴伦,吐出口气道:“不要让它跑了!” 说罢,他带着数十名猎魔人纵身飞跃进黑色的林中。 等到确认周围人走完了,只剩下几个被血魔吓的锁在不远处角落的农夫。 巴伦放下银剑,一屁股坐到祭坛边上,仿佛劫后余生般长吐一口气: “雅丽兰大人……这种体力活你得给我加钱。” 雅丽兰有些好笑:“我以为l你敢上是有把握的。” 巴伦叹气:“哪有什么把握,就是赌博,如果安德烈不上来,那么血魔就把我杀死了。” “命用来赌?你的胆子比我想象要大。”雅丽兰说,“安德烈恐怕都不知道你那么信任他,即便……” 她顿了顿:“即便一开始你们之间还互有矛盾。” 男生间的矛盾很正常,无非是感情生活利益三个方面,而这些都是可以被时间、空间以及更大的利益磨平。 要说真正难以缓解的矛盾,恐怕只有jjd。 但这些话巴伦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双手按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火把发呆。 雅丽兰愣了愣,似乎是很罕见居然有人敢不回答她的问题,她看了看巴伦火光中神秘的侧脸,挠挠脸上洒落的发丝,又转过脑袋,跟着发呆。 两个人就这么寂寞地坐在祭坛边,看地上的火把延伸到天边,月亮是终点。 沉默很久后,巴伦忽然说:“其实说不上是信任,只是有时候想着,如果一个人可以为了活着而活着,那么是不是也会因为想死而就简单的死了呢……” 他起身,把银剑还给雅丽兰。 不久后,追击的人赶回,安德烈摇头:“林中太暗,恐有其他妖魔,不敢冒然深追。” “周围可有其他人家?”雅丽兰皱眉。 血魔受伤可以依靠饮血来恢复伤势,这也是她将任务地点放在这荒山野岭的缘故。 安德烈愣了愣:“这……” 他一时还真没想这么多。 雅丽兰叹口气,这时却有农夫上来说:“我知道……这里我来过……就在不远处,坎贝拉男爵的庄园就在那!” “烦请带路。”巴伦忽然插话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雅丽兰看见他那双黑色瞳孔中隐有金芒闪烁。 仿佛一位发现宝藏的冒险家。 第31章 坎贝拉男爵 去往男爵宅邸的路上,巴伦向那名农夫询问有关于坎贝拉男爵的一些信息。 为此他选择下马步行,跟着农夫混入了他们的服务。 农夫们有些受宠若惊,在他们看来猎魔人们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尤其是巴伦这种能与子爵大人一起骑马,先前还一人一剑抗衡血魔的,明显还是其中身份不低的。 这种大人物竟然放下身段,主动和他们这些农民接近,无论是不是套话,参考其他猎魔人避之不及的态度,倒也说得上一声平易近人了。 相比农夫们的心语,巴伦倒是不在意这些。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前世长在春风红旗下,大家都是一双眼睛两只耳朵一个嘴巴一个鼻子的人,用身份来划定又不是跨物种了。 更何况……他的老妈就是农民。 农夫们七嘴八舌,像是献功般说着坎贝拉男爵那些辉煌掺着光荣,寂寞并着不朽的往事。 他们说他小时候在蒙德拉长大,被父亲带着从小皈依了黑月教堂,十二岁就会吟诗作歌; 他们说他曾经参加过远征海威德的猎人远征队,在信仰战争中曾把剑捅进一名遗忘骑士的胸膛中,也是那次战争,让他得到了帝国应允的男爵之位; 他们说他是福德城最大的药材商,曾一度垄断了城周边所有城镇的药材供应,连福德城城主也要对他礼让三分; 他们说他的妻子曾经是钢铁城最有名的妓女,因为被第一猎人公会的高层看上,他带着妻子逃到了蒙德拉的乡下…… 在农夫们你一言我一语对男爵的补充中,巴伦逐步建立一个有关于坎贝拉男爵的初步印象。 那是一个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却又对感情忠贞不渝的中年男人,永远穿一袭笔挺而华贵的军装,胡须鬓发修的根根分明…… 这种幻想直到庄园大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满脸皱纹,拄着拐杖的中年人站在庄园的林荫大道上,对他们自我介绍说: “笛福·坎贝拉,欢迎子爵大人莅临本庄……” 破灭。 坎贝拉看向混在农夫群中的巴伦,笑容让他的脸上挤满褶子:“想必您就是那位堪破神罚之火案的l先生吧……” “您见过我?”巴伦说。 他不记得自己有与坎贝拉男爵见过面。 此话一出,雅丽兰与安德烈的目光顿时停在男爵身上,他们也察觉到事情的不对。 事先知晓雅丽兰情有可原,可为什么对方在没有事先情报的情况下,却能一眼辨认出与农夫们混在一起的巴伦? 坎贝拉男爵大笑:“这都是希拉告诉我的。” 说着男爵侧过身,小女仆拘谨地鞠了一躬。 她一直在男爵身后,被他宽大的身躯挡着,所以没人注意。 见巴伦看她,小女仆羞着脸低头说:“教堂没有女仆睡的地方……” 巴伦哑然失笑。 “夜色已深,还请两位宅邸一叙,休息片刻。” 男爵对巴伦雅丽兰作出请的手势。 安德烈咳嗽一声。 男爵恍然大悟,像是才注意,冲安德烈微笑:“请您放心,雅丽兰大人的侍从我们也有贴心服务,酒和面包都会有的。” 安德烈:“……” …… 府邸的内部并不如他对外展现的那般富丽堂皇,中规中矩的三百平。 希拉为巴伦雅丽兰还有不再微笑,充满神秘感的安德烈倒上红茶。 男爵坐在主位沉吟:“吸食鲜血的血魔吗?这我倒是从没料到过,蒙德拉向来安宁,如今血魔出没,接下来恐怕得麻烦子爵大人了。” 接着他又朝从入宅后,就屡次朝他被长裤包裹的右脚上瞥的巴伦笑着解释: “是战争的缘故,第二次信仰战争,第72任皇帝下令去海威德灭绝纯洁教会,我这只脚被遗忘骑士砍断,虽然后来被炼金术师接上……但也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 “抱歉。”巴伦说。 “无碍,血魔的确可以伪装成人类,l先生也是为民除害。”男爵乐呵呵地说。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巴伦与雅丽兰倒是没什么,安德烈倒是有些如坐针毡了。 对方说的如此清坦荡,这么看,反倒是自己两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怀了。 但没成想,男爵那话刚说完不久,巴伦居然直接打棍上蛇: “既然男爵大人知道我在为民除害,那么我可以问您一些问题吗?” 男爵有些讶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巴伦也不客气,直接了当:“我听闻贵夫人贤淑之名闻名遐迩,可进屋后我却从未听您提起或介绍。 如今天色尚早,贵夫人或许还没休息……不知男爵大量,能否让我等瞻仰瞻仰贵夫人的风采?” “咳咳……” 安德烈被嘴里的红茶呛到。 虽然从昨晚的表现,还有今早的战斗能看出这费南人并不废男,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巴伦居然那么大胆,上来就问别人老婆睡了吗? “安德烈,注意分寸!”雅丽兰朝他瞪了一眼,“这里是男爵家!怎么能如此失礼!” 你……我……他…… 安德里瞪大眼睛,看着巴伦与男爵欲言又止,最后不情不愿低声“嗯”了一声。 “是我失礼了。” 巴伦仰头抿了口红茶,又在众人没看见的地方吐了回去。 虽说只是怀疑,但做事总得留一手。 “并不失礼,只是我妻子状态这段时间不好……但既然是l先生要看,或许您有一定是有什么依据……” 男爵起身:“请跟我来。” …… 男爵推开他妻子卧房。 映入眼帘是一个面色苍白,模样有些衰朽的女人。 她静静坐在床榻上,双手放在小腹的位置,神态雍容而又不失气质看着巴伦这行不速之客的到来。 如果没有农夫们的八卦,谁能知道赫赫有名身份尊贵的男爵夫人,曾经会是个妓女呢? 男爵略带歉意蹲在床前,向妻子道明来意,妻子只是点点头,随后用被子蒙上了脑袋。 男爵说:“艾丽莎是个哑巴,她的喉咙在与我私奔的那天被鸨母给毒哑了……想要解药只能回去,但艾丽莎却还是选择了跟我走。” “人们都说艾丽莎曾经是个妓女,可我不在意这些。艾丽莎曾经有两个孩子要养,她想活下去,除了出卖身体以外别无他法。” 男爵说:“而有些表面看起来清清白白的女子市侩而自私,她们出轨豢养情妇,甚至卷走丈夫的财产。 可因为她们崇高的地位,在人们的心里,那些女人却比艾丽莎,还有与无数个艾丽莎相同的妓女尊贵许多。” 他怅然道:“这就是现实。” 安德烈说:“那两个孩子……” “在私奔的路上被妖魔杀死了。”男爵脸上露出悲痛的表情,“也是因此,我对不起艾丽莎。我告诉她,我决定用一生没有子嗣来惩罚我的罪恶。” 他指着夫人卧室地毯上的满地玩偶:“这些孩子的玩具都是夫人买来抒发心中孤寂的。” 雅丽兰与安德烈听了无不表情沉重,唯有巴伦,也只有巴伦。 他扫了几眼敞开衣橱里的衣物后,突然指着地板,神神叨叨地说: “你们有没有听到,下面似乎有人在哭?” 有人在哭? 此话一出,安德烈与雅丽兰目光一紧。 巴伦冲安德烈还有雅丽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侧耳聆听一会儿,接着说: “听起来,像是孩子的哭声。” 第32章 处子 男爵用钥匙打开地下室的铁门,巴伦本想先进,却脚步一顿,选择自己殿后。 直到确认身后没人,这才跟着进入地下室。 地下室是一个两面都是木门的漆黑甬道,松明灯随着铁门拉开燃烧,四处充斥着药材的气味,这种味道让巴伦想起前世的中药诊所。 男爵走在前头,每开一扇门就介绍门后药材的产地与药用价值,还有主要购买这些药材的商埠都是来自哪些城市的那些人。 分门别类,一扇门后就是一种单独的药材,有些晒干,有些还未来得及晒干。 巴伦惊异于这酷似前世中医保存的方法为什么在这里也有。 男爵解释说就是这种古老的保存方式从东方的费南流传而来…… “l先生不是费南人?”他说。 面对雅丽兰与安德烈投来的怀疑目光,巴伦面不改色的胡编乱造:“我是混血儿,我的父亲与母亲是在第二次信仰战争中相识……” 他简略而有力地说了一个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故事的大概内容缝合了《哈姆雷特》、《李尔王》、《乡村爱情进行曲》以及《甄嬛传》等著名作品。 这故事让在场三人看向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疑惑转为同情。 男爵悲伤地说:“真没想到l先生还有这样的过往,想必在您的家乡,您的母亲一定还在等着您回去吧。” “往事不必再提,对我而言那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巴伦步伐稳健,面无表情。 他能听到,自己距离那如同孩子的抽泣声很近……已经很近了。 他停在一扇木门前。 雅丽兰与安德烈也同时停在这。 三人对视一眼,巴伦与雅丽兰默契看向安德烈。 福德城著名赏金猎人,代号“跋扈猎犬”的安德烈·德维沉默片刻,咧了咧嘴,推开了木门。 “轰……” 尖锐的鸣叫声惊扰了三人,炼金回路下意识在皮肤上聚集,但随后胖墩墩的男爵却先三人一步进了房间。 他看着碎裂的玻璃窗惊叹:“哎呀……原来是储藏室的窗户破了……我的宅邸在蒙德拉的风带,夜晚起风是常有的事……” “这么看来先前我们听见的哭泣声应当就是风声了。”雅丽兰歉意道,“是我们误会男爵了。”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入,发出孩童般的哭叫。 堆砌着的各式药材被风吹散在地上,巴伦蹲下身随手捡起一颗灰色的果实,捏在手中端详。 男爵笑着解释:“这是蒙德拉特产的树果,磨粉后配合安神草使用可以治疗疟疾。” 巴伦点点头,把树果扔进嘴里,又指着墙壁上潦草的,如同孩童涂鸦的壁画说:“男爵大人,这些又是什么?” 那是一些火柴人模样的涂鸦,一个人的轮廓,肩膀部位有一朵浅浅的花一样的印记。 它张开手,似乎是要抱着什么东西。 巴伦俯下身,摸了摸涂鸦,发觉似乎是用什么特殊的颜料,已经深深嵌入地底,擦也擦不掉。 “一些过往仆人的恶作剧罢了……”男爵看了看窗外,“时候不早了,外面风大,我为诸位安排歇息的地方吧。”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男爵便在门口送别巴伦这些人。 “男爵大人……”巴伦低声说,“昨天对您造成的困扰我表示抱歉……我也只是奉安德烈先生的旨意行事……” “猎魔人的规矩我懂……为了感谢l先生对蒙德拉和平做出的贡献,我决定让希拉在您在蒙德拉任务的这段时间里,做您的专属女仆。” 男爵捋了捋两撇八字胡指向某个地方,提着皮箱的希拉正俏生生站在巴伦的马前,遭受猎魔人糙汉们的谐谑。 “她将负责照顾您的饮食起居,务必让您品尝到最好的蒙德拉风土菜肴。” 其实男爵的本意是把希拉干脆送给巴伦,但他得知昨晚派去巴伦卧房陪侍的女仆被猎魔人拉着去厨房大干了——几道菜后,遂改变了说辞。 巴伦点点头,想着只要不是黑面包配干巴土豆,那总归是好的。 “l先生,如今费南闭关锁国,回到故乡的确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男爵笑着说,“但如果您需要帮助,我想琉夏阁下很可能会愿意帮助你。” “琉夏?”安德烈忽然惊呼,“莫非是钢铁城的那个琉夏?” “那是……” 不等巴伦询问,雅丽兰就为他解释:“琉夏·罗斯金,第一猎人公会副会长之一,白银猎魔人,被认为是此次选帝仪式,最有可能成为吉利安公国选帝侯的人。” 坎贝拉男爵彬彬有礼道:“鄙人正是琉夏会长的赞助商之一。” …… 蒙德拉小镇,鲜血教堂,因为是礼拜日,前往教堂祷告的人要比寻常多很多。 特蕾莎修女端庄的站在血神石塑的雕像下,指引小修女奥莉薇亚与她的妹妹塞西为一个又一个上前膜拜的人献上【神予的圣血】——其实就是葡萄酒。 至于为什么巴伦知道,因为他也排队领了一杯用来搭配早餐的黑面包——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巴伦发觉自己的胃口大了很多。 现在教堂里除了修女、信徒、就只有吃早餐的巴伦。 雅丽兰带人去周边搜寻血魔的踪迹了,虽然血魔不会在白天出现,但白天可以让他们发现一些夜晚难以察觉的事情。 领圣血后,特蕾莎修女与教堂仅有的几个修女便带着信徒唱圣歌。 歌唱的不错,歌词填的也古老而玄奇。 但大意让巴伦概括就是: 血神你快醒来,血神你怎么还不醒来,血神你醒来了吗?血神你醒来了吱个声好吗? 领圣血唱圣歌后,便是【血礼】。 大概是信徒中有人忏悔自己的罪过,随后特蕾莎用针扎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上面的血为忏悔者在额头画一个十字。 巴伦注意到前来忏悔的人都是一些上了年纪,年老色衰的农妇。 有些人说着说着就哭了,于是其他修女就在那里拍着她的背,温声细语安慰她。 其中有几位农妇的忏悔之语引起了巴伦的在意。 这里得说一句,真不是巴伦刻意侵犯其他人的隐私,实在是灵觉成龙骑士后,除了身体上的强化与胃口变大,他的五感也到了一种非常变态的地步。 有些话他不想听,却总是被动的听进了耳朵。 他咬着黑面包,喝着葡萄酒聆听那农妇的忏悔词,嘴里嚼嚼嚼: “修女小姐……我忏悔杀了人……” “娜娜莉大婶,您是个老实其对神虔诚的人,您怎么会杀人呢?” “我看见那些孩子的笑脸……还有死状……她们是来找我的……” 巴伦嘴里嚼~嚼~嚼,另一个农妇跟着挤上去: “她们来了……她们终于来了……求血神原谅我吧……” 巴伦嘴里嚼——嚼——嚼,又一个农妇上前: “是……是我们害死了她们……我们不该……可那场饥荒,如果不这么做……我的家庭怎么活下来呢……” 巴伦表情严肃,不嚼了。 等到希拉端着为他准备好的牛奶上来,他才勉强把干巴的黑面包咽下去。 接着他看向希拉,女仆小姐今天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希拉表情羞红,她放下牛奶壶,在裙的围挡摸出一大捧,五颜六色的,巴伦叫不上名字的花束: “是先前我弄丢的花……我拜托村里人去福德城买来了……二十个铜币……我快半个月的薪水……” 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摆着手说:“l先生不要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是我多言了,因为我把男爵大人的花弄脏了,这是我该有的惩罚……” 女仆脸红得像火烧云,她拉高音调说:“不是惩罚!为l先生送花,我感到很荣幸!再见!” 她慌乱鞠了一躬,手忙脚乱的离开了。 巴伦看着餐盘上的花束沉思,二十铜币就快半个月的薪水了,合计起来一年也就四块银币,男爵有点小抠啊。 想归想,他还是很庄重地把花拿起,收好。 直到躲在角落里偷看的女仆小姐红着脸离开,他才打了个饱嗝。 …… 等到忏悔结束,信徒们要么离开各回各家,要么留下,准备等待中午的圣餐。 特蕾莎修女跟着坐到巴伦身侧,拿起花轻嗅,漫不经心问道: “l先生喜欢处女吗?” 嚼嚼嚼的巴伦愣住了。 第33章 黑月教会 嚼嚼嚼的巴伦愣住了,特蕾莎修女很温柔地把发丝挽到耳后:“这种花叫处女花,l先生不知道吗?” 巴伦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名字。 但特蕾莎修女却还是柔柔的解释:“这种花是从极北苏鲁卡传来的,只会长在雪山的冰塔林下。 据说在苏鲁卡,女孩有了心仪的男孩就会去山上摘一束这个花,在下山时送给他,这代表她的爱纯洁而热烈。” 特蕾莎修女忽地又笑了笑:“当然,这已经是很古老的习俗了,我也是看书时了解到的。 我想希拉小姐应当也不知道这些事,她送这些花或许只是单纯表示感谢……” 这时特蕾莎看见有些懵逼茫然的青年眼瞳忽然亮起:“我明白了!” 修女疑惑:“l先生,你明白了什么?” 巴伦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餐盘拿起花,喊上不知什么时候,充当起巴伦跟屁虫的小修女奥莉薇亚离开了教堂。 特蕾莎修女看着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淹没在光里,虽说有很多未说出口的疑惑,最终也只是无奈一笑,笑容温柔而遣卷。 …… 图书馆里,巴伦吩咐完小修女做的事后,小修女红着脸很诧异地说:“l先生……真的要向罗恩医生问这种问题吗?” 罗恩医生是负责那些被血魔杀死女孩尸检的医生。 “你这句话倒是提醒我了,把这个也拿上。” 巴伦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一枚黑色小果,正是昨晚在男爵家被他扔进嘴里的树果。 巴伦叮嘱小修女:“记得问问罗恩医生这树果具体有什么疗效,主要给什么人吃的。” 接着他又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凭着记忆写下那窗户破裂房间里,所看见的,已知的药材名字,让小修女一并带给罗恩医生询问具体功效。 “可……”小修女有些为难,“特蕾莎修女让我负责下午的主宣会。” “你不是一直想谢谢我吗?”巴伦认真地说,“那就用你的行动来表达谢意吧。” 看着窗外小修女远去的背影,巴伦脸上的笑意消失。 其实他本不想将道德绑架这种手段用在奥莉薇亚这样善良的女孩身上,但有些事,他总得去验证才能清楚。 为什么在昨晚的地下室,所有药材都是按照种类分别整齐的摆放,偏偏就是那间窗户被打破的储藏室各式各样的药材堆砌在一起? 为什么男爵的妻子一直睡在床上,并用被子裹着自己的身体不让别人看到? 为什么那窗户破裂的储藏室,会有那么多如同孩子的涂鸦,而其他房间却没有? 还有那束希拉说的时之草…… 巴伦记得自己看见它时,它没有和其他药材摆放在一起,就是非常简易的摆放在风干火腿的储藏室,储藏室里充满亚硝酸盐与某种金属的味道。 他歪了歪嘴角,自嘲地笑笑:“自己的命之前都快没了,现在却还想着些有的没的。” “或许这就是一个囚犯的宿命吧。” 他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自己一直想看,却没来得及看的书。 一个叫芬恩的家伙编撰的《普罗尔教派大全》——和上回看的《芬恩笔记福德城版》一个作者。 主要是介绍普罗尔目前各大宗教学派势力,风土人情教会结构信仰神祇皆有涉及。 记得特蕾莎修女提过,血族与血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血魔则不过是血族所创造出的一种下位替代品。 他打算找找鲜血教派那是否有血魔的一些相关信息。 …… 中午时分,巴伦合上书,基本上明白了鲜血教会大致的宗教结构,以及内部一些有所分歧信仰派别。 鲜血教会主要信仰执掌第一法【鲜血律法】的古神【血神艾斯利】。 因普罗尔对凋零教会的第一次信仰战争,用血疗治愈在战争中受伤的士兵而闻名。 在第二次信仰战争,纯洁教会因遗忘魔女被俘而隐退之后,逐步取代其,成为仅次于信奉旧神【孤独银脸女神】黑月教会的大陆第二教会。 其中教会中愿用神之伟力,治愈不幸之人,推崇【血疗】的信徒一般被称为鲜血教派。 鲜血教派的信徒一般也自诩为教会正统。 有正统有分支。 普罗尔信仰千万,政治斗争、时空间分化以及教义解读分歧,让鲜血教会除去鲜血教派外还分为: 同时信奉古神【癫主】与血神的癫血派,信奉血液为力量本源的狂血派,以及极端血统论的蓝血派。 其中最吸引巴伦注意力的是狂血派与蓝血派。 狂血派的教义注重于让信徒解放自己血液中的力量,鼓励信徒没事多喝点血,在身上割几道口子,用【流血】来增进与【血神】的感情。 巴伦概括为:玉玉地雷派。 蓝血派则是认为血族就是血神的化身,信徒想要更接近血神,那就去找那些在灭血战争中,不知被赶到哪个犄角嘎达的血族孑遗,签订契约成为他们的眷属——血侍。 其中蓝血派中还有些激进者则认为,灭血战争中血族几乎被皇帝的军队屠戮殆尽,想找到活着的血族难如登天,我有个点子,要不我们搜集血族的尸体成为血族吧。 其中本书作者芬恩猜测,血魔这种与血侍高度关联的畸形生物,很有可能就是蓝血派取代血族炼金仪式失败的产物。 巴伦概括为:香蕉人派。 不过正是这些蓝血派激进者的提议与实验,导致鲜血教会诞生了一个堪称普罗尔邪教前三的组织。 以复活黄金血族【鲜血女皇】为目的,而在各个地区流动作案,收集处子之血的羔羊之血修女会。 搜查到这,虽然与预想的有些出入,但信息明显明朗了些。 蓝血派,还有这个羔羊之血修女会因为作案手段与作案动机,具备重大刑事犯罪嫌疑。 现在……巴伦看着窗外,小修女正脸色红扑扑的往他这里赶,就来验证他的推论是否正确了。 …… 巴伦贴心的为小修女倒了一杯水,让她慢点说,并时不时打断小修女的话,对其中某段提出异议。 等到小修女离开,巴伦脑海里那一个虚幻而大胆的推论,也随着证据的补充而开始凝实。 但随之而来的消息让那凝视的猜测迅速涣散,如同一柄枪还未来得及锻造,战争就已经结束。 一名猎魔人打扮的人匆忙跑到图书馆,冲巴伦说: “l先生,雅丽兰小姐让我来通知你,抓到血魔了……血魔是……坎贝拉男爵夫人!” 巴伦悚然。 哗啦! 角落传来餐盘碎裂的声响,正在打扫图书馆的女仆急切跑了出去。 巴伦转头看向猎魔人,语气严肃:“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第34章 真相 从猎魔人那里,巴伦差不多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雅丽兰率领一行人去昨晚的祭坛排查,本打算摸清一下血魔的大致活动范围,以及可能的逃脱方向。 结果,就在安德烈一行人记下的,昨晚血魔最后消失在视线中的地点,他们看见血魔正在啃食被劫掳的绵羊。 战斗很快爆发,血魔被雅丽兰轻易拿下,猎魔人们本打算将其处刑,却发现血魔化作了人形。 而那人形的模样,正是雅丽兰在男爵府邸曾看见过的男爵夫人! 猎魔人说:“经过大人与男爵的对质,已经确认了血魔就是男爵夫人,现在男爵也因为有私通妖魔的嫌疑被抓进了蒙德拉的监狱之中!” 等到猎魔人离开,巴伦待在原地皱眉思索,他的直觉让他觉得事情在某处发生了一种诡异的曲折。 但他却找不到那个转角点。 蓝血派……羔羊之血修女会……血魔……处女与妓女……农妇们的忏悔……无人知晓的少女们的死亡……还有男爵地下室那神秘的涂鸦。 原本有所推论的思绪随着男爵夫人的自爆被突然打乱。 但无论如何,血魔已经被抓,男爵也被关进大牢,就算巴伦真的找出其他证据,恐怕也不过是画蛇添足。 窗外传来嘈杂喧阗的人声,巴伦看去,眼神一凝。 又是一拨人围住了小修女,胸前佩戴了铁蒺藜勋章,脸上裹布一头金发的赛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是铁蒺藜帮派来寻仇的人! 巴伦只是短短的一眼就差不多猜测出对方的动机,小修女一直与他在一起,赛维或许是眼见报复不成,将目标放在了与巴伦有所牵连的人身上。 他的脸色阴郁起来,一种想择人而噬的暴戾开始从内心涌现。 杀了他……杀了他…… 之前之所以没杀赛维,除了是对此方世界还不够熟悉,也因为自身不想带着佐德与马奎尔招惹上地方本土势力。 同时就是他一个21世纪的老实人,着实没干过杀人这种勾当。 可如今这些人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门来…… 巴伦又想起从表侧穿越那天开始,自己就莫名其妙遭遇判刑越狱追杀,一路逃亡…… 一种没来由的愤怒从胸口腾起,如同火山喷发前弥漫的黑烟。 他妈的老实人被逼急了也会掀桌的啊!!!! 巴伦从窗口翻出,一个飞扑,当着诸多猎魔人的面,以上回同样的角度将赛维狠狠踩脚下! 冲他小腹又是邦邦几脚,踢成虾米。 随后拔出左轮,抵在懵逼赛维的脑袋上,扳机就要扣动的瞬间转头看向小修女:“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吧?” 小修女表情愕然,安静一瞬,她才急忙道: “l先生……这位先生并没有对我怎么样,他只是问了怎么出蒙德拉小镇的路。” 巴伦:“……” 下次麻烦早点说。 被巴伦第二次踩在脚下的,且显得有些懵逼的赛维狞声冲手下吩咐说:“给我揍扁那家伙!” 可迟疑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说起来没气势,赛维又说:“把那家伙大卸八块!” 扈从全军出击。 巴伦二话不说,背起小修女就跑! 两次穿越经历,除了让他领略到不同的奇幻世界,也让他的逃跑更加轻车熟路! 赛维被扈从扶起,他面目狰狞地下令:“给我追!” “l先生……这边……” 搂着巴伦脖子的小修女充当起地图的作用,让巴伦带着她在蒙德拉小镇内如同一尾灵活的鲶鱼穿梭,很快就把赛维的追击部队远远甩在身后。 最后,两人不知不觉来到蒙德拉镇的边缘,碰见正在备马的猎魔人队伍。 还绑着绷带的佐德与马奎尔上来与巴伦打了个招呼,猎魔人伤势恢复普遍较快。 昨天两人还只能躺在床上被修女喂食,今天却已经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了。 “这是什么情况?” 巴伦看着长长的猎魔人队伍,看样子雅丽兰似乎是集结了一些人打算出征一样。 “男爵夫人透露还有另一头血魔的存在,今晚十二点普罗尔会起雾进入倒退日,妖魔们的活动会更加频繁。” 马奎尔老实说,“雅丽兰大人要在小镇周边提前做好部署,除了防止雾气入侵蒙德拉,也是想设诱围截另一只血魔。” 围截血魔? 巴伦想到昨晚的仪式,再加上今早从书中了解有关血魔的一些资料,明白鲜血对血魔有难以抑制的吸引力……不对! 巴伦悚然一惊,他蓦然想起,昨晚那血魔的攻击轨迹与那魔鬼般薄凉的眼神。 他甫一出现就朝着雅丽兰攻去,被击伤却立马逃走,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祭坛上的淋淋鲜血哪怕一眼! 两只血魔……如果是两只血魔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这时,身后传来嘈杂的人马声,是赛维追上来了。 巴伦跟佐德马奎尔道别后,再度背起小修女就跑。 这次他们来到蒙德拉小镇外的一个村庄,小修女带着巴伦在村庄里弯弯绕绕到一座橡木小屋。 小修女说这小屋是她和妹妹塞西住的地方,那夜之后,她带着妹妹从维森莫村搬了出来。 妹妹塞西还没到成为修女的年纪,因此特蕾莎修女就为她们姐妹在蒙德拉周边找了一所这样的小房。 刚好可以用来躲追击的赛维。 房门被从里拉开,塞西原来在家。 巴伦靠在门上聆听,直到听见追兵远去的声响,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就要和姐妹俩道别。 小修女却说时候不早了,l先生,要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 巴伦摇头,他现在还打算去猎魔人那边问询有关血魔还有起雾的事由,虽然肚子的饥饿感再度涌现,但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 腿上忽有触感,小女孩塞西忽然抱住了他的大腿,小脸柔弱,嘴里呜呜丫丫,眼睛水灵灵的。 巴伦叹口气,抱起塞西,替她捋柔软的头发,捏着她的小脸,自言自语的说: “神怎么会想毁灭一个如此可爱的孩子呢?” “就只是因为祂听不见祈祷吗?” 小修女跟他说过:塞西是个哑巴。 …… 吃过饭,塞西在角落里拿着烧后的木炭画画,巴伦看了几眼随口朝小修女问道:“塞西喜欢画画?” “从被爷爷收养起来就有,有时候画着画着会流泪,流完眼泪就睡着了。”小修女看着塞西,面色温柔,“爷爷说塞西将来会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 爷爷……巴伦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那村长真是你和你妹妹亲爷爷?” 小修女摇头说:“我和塞西没有血缘关系,都是被爷爷收养的孩子……” 不是亲生的啊…… 巴伦扶着下颌,又问:“那你是因为爷爷虐待,所以才选择来鲜血教堂当修女的?” 并不是巴伦预料中的答案,小修女还是摇了摇头:“爷爷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只是不想让爷爷为难。” “为难?”巴伦问,“因为什么为难?” 小修女犹豫片刻:“维森莫村的人认为外来者是不详的,尤其是村里那些大婶阿姨,她们说塞西是被收养的魔鬼,等到长大就会毁灭整个村庄。” 长大就会毁灭整个村庄……这是收养了一个哥斯拉吗? 巴伦捕捉到小修女话语中的不寻常:“为什么同样是被村长收养,她们却说塞西是被收养的魔鬼?”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她们觉得塞西说不出话,又有些疯癫的缘故……”小修女说,“但赛西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爷爷也这么说过。” 这么说的时候,她脸上洋溢着那种名为幸福感的笑容,一种前所未有的母性关怀反复笼罩了这个十一二岁的女孩。 巴伦沉默地看着小修女,明明自己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女孩,却可以很自然的说出一个小不了几岁的女孩称为孩子。 普罗尔比想象中还要阴暗。 “爷爷说许多孩子伸手是讨要糖果,只有塞西,塞西伸手是想帮人擦掉眼泪。” 奥莉薇亚微笑着说:“塞西不是魔鬼,其实是天使。” 有着魔鬼遭遇的天使么……巴伦心里一动,他忽然想起自己戒指里还有那金币巧克力。 他拿出两枚,一枚给了连声说太贵重,直到巴伦说出是巧克力才将信将疑收下的小修女。 一枚他起身,抱起在地上涂画的塞西,掰开来放在她的怀里。 随即他怔住了。 不是因为塞西将其中一半巧克力塞到他的手心,而是因为那些被木炭刻在地上的画面,那些线条蛇一般凌乱,却又有着浅显轮廓的画。 一个人的轮廓,肩膀部位有一朵浅浅的花一样的印记。 “是塞西记忆里的妈妈……”小修女温和地说,“她只记得这个。” 巴伦没有说话,他已陷入一种浑浊而又清醒的状态中。 脑海里的记忆片段闪动:血魔、仪式、男爵、地下室、涂鸦……农妇们的忏悔、被称为魔鬼的女孩……还有那个夜晚带月荷锄归的农妇们。 那些碎片状的画面开始缓慢却又不容置喙的拼凑。 巴伦抱着塞西坐在椅上,一个令他惊喜让他战栗,最终导致骇疑的想法最终悄然成了一幅又一幅被悬挂在脑海里的连环画。 地下室、给孕妇服用的药、生下来被抚养长大的孩子、作为纯洁的处女被魔鬼杀死、血供给无名的神。 他微微战栗起来。 一种可悲的忧郁、恐怖还有愤怒淹没了他。 如同一个将被行刑的人看见屠夫高举铡刀,眼睛看见金属的寒光,耳朵听见敌人的呐喊、鼻端都是亲友与爱人鲜血的气息。 那是背叛的味道。 小女孩塞西像是感受到他的情绪,咿呀咿呀地摸着他的脸。 他浑然不知,只是无意识的,带着愤怒与绝望重复着一句话:“神……真该死啊。” 小修女悚然,不是因为男人对神不敬的话语。 而是她看见说完这句话后,康斯坦丁的眼瞳中隐有金芒,如同破碎的火熄灭又燃起。 门被猛然推开,女仆希拉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l先生……终于找到你了……血魔的踪迹在与蒙德拉小镇相隔五十多里的村庄被发现,子爵大人让我询问你是否同去。” 说完她像是期待巴伦回答似的,端然站在门口等待。 身后,那个过去总喜欢揪她辫子的“坏小子阿尔”脸上缠着绷带,在希拉身后蹑手蹑脚。 看向巴伦的目光复杂。 “不了。” 出乎在场几人意料的,巴伦拒绝了雅丽兰的邀请。 他摸着塞西的小脸,淡淡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雅丽兰大人那就请帮我回绝吧。” 第35章 倒退日、越狱、白雾 希拉与阿尔离开了,巴伦也向小修女还有塞西告别, 塞西很不舍,她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个黑色的火柴人,又画了一个小人,指着高大的那个对巴伦咿呀咿呀。 猎魔人l明白女孩的意思,他摸摸女孩头发,却只是笑了笑,无声走入寂静的夜色中。 目标是蒙德拉监狱,有些问题,他要当面弄清楚! …… 蒙德拉监狱位于蒙德拉小镇外的一个村庄,原先是镇上的狱卒看守,现在随着男爵与男爵夫人被捕,雅丽兰的猎魔人接管了这里。 “站住!什么人半夜来此?” 借着火光,那之前意图肘击巴伦,却被巴伦反肘的恶汉看清来人的面目。 “l!原来是你!” 他抽出刀,指向夜色中那道纤细得仿佛融入月色的漆黑身影:“没有子爵与安德烈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座监狱!” 他扬起刀:“擅闯者,视作同党,斩!” 沧浪浪的出鞘声,银光如水银飞溅。 猎魔人都抽出了炼金刀剑,神情肃穆,脸上浮现的黑色炼金回路让他们看起来肃杀又庄严。 恶汉挥刀,喝道:“l,还不后退!?” 猎魔人l面无表情,神色淡然:“我有要事探查,不信大可以去问子爵包括你们的安德烈大人。” 无人回应,刀剑还是亮着,月光映在剑身,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阴冷的白。 恶汉冷笑,随着安德烈对巴伦的服软,他一时找不到向巴伦发难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正好送上门来。 l环视一周,猎魔人们表情严肃,大有一言不合就将其斩杀在此的趋向。 他们虽与恶汉同属安德烈管辖,比起安德烈却更服从同一个地方出身的恶汉。 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么?没想到到了异世界还能遇上这种送分题。 猎魔人l嘴角一咧,没有犹豫,抽出左轮,扣动了扳机。 “轰!” 爆炸如同巨兽的轰鸣,硝烟滚滚,猎魔人们不约而同举刀后退,那沉重的冲击力让众人一时耳晕目眩,差点握不住手中刀剑。 “l,你强闯监狱!意图杀死同行!我会向子爵大人禀报,判你的罪!”恶汉在雾中挥刀大喊。 但等到烟雾散去,地上显露出的巨大坑洞却让他的呐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有人被那巨大的破坏力给惊住,猎魔人们的脸色都变了,如果那爆炸发生在自己身上…… 猎魔人l把枪口对准恶汉以及他的同党:“我不想解释第二遍,给我让开,我有要事要办!” “还不滚开!” 这次开口的不是l而是恶汉,他冲身边的同伴大吼,“耽误了大人办案,拿你们试问!” l没有在意恶汉比变色龙还要快的转变态度,只是让猎魔人们到外面等着,自己拎着双枪进了大狱。 不知是不是错觉,恶汉看见l进入大门的那个瞬间,瞳孔中浮现出淡淡的金丝。 时间过了不知有多久,等到月亮开始有雾丝蔓延,看守的猎魔人们昏昏欲睡时,外乡的猎魔人终于从监狱出来。 恶汉迎了上去,本想询问猎魔人有调查些什么。 可是猎魔人却疲惫地后退,缓慢靠着大门,眺望天上随着逼近倒退日而开始蔓延的大雾。 “有烟么?” 恶汉拿出烟斗为l点烟。 烟雾吐出,l只说了一句话,也只是一句话,让恶汉与猎魔人们面色大变,拿着刀野狗般钻入监狱,又如野狗般钻出。 “逃了……”恶汉嘴里喃喃道,“男爵与血魔逃跑了!我得马上去通知子爵大人……” “可大人,还有几分钟就到倒退日了,起雾后,雾中妖兽会袭击被雾所包裹的每一个人,现在已经太迟了。”又有猎魔人小声说。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逃跑的血魔去杀人!”恶汉叱骂,“给我备马!血魔越狱如此大事,务必要告诉子爵大人!” 马被狱卒牵来,但恶汉并没有上马。 “已经迟了……”猎魔人们看着天上渺渺升起的第二轮月亮。 “倒退日的白雾已经来了!拔刀!拔刀!拔刀!” 恶汉把拔刀喊了三遍,犹豫片刻,朝置若罔闻的l也扔了一把刀——是他双刀中的一把。 所有人训练有素的拔刀,猎人之瞳闪烁,不知什么时候,周遭的一切已经被大雾笼罩。 负责在狱中看守犯人的狱卒也被恶汉派人喊了上来,他们打着哈欠,似乎刚从美梦中睡醒。 白色的雾,雾气浓郁,隐有某种生物的低吼从雾中传来,血腥缥缈。 “有兽!有兽朝我们这来了!” 一些年轻的猎魔人大喊。他们看见一根又一根粗壮而黏滑的圆柱阴影,看起来似乎是某种生物的触手。 “是食梦兽!以人的记忆为食,不要被它的吸盘碰到!” 恶汉从怀里拿出一本古旧的小册翻看后咆哮。 l认出那册子是什么,银派猎魔人专有的【罪业账簿】。 银派晋升需要魔药,魔药需要亲手斩杀的恶魔之血。 而【罪业账簿】会自动记录击杀的恶魔真名,并显示恶魔身体部位可调配的魔药秘方。 黑暗里,庞大的黑影在雾气后缓慢升起,他的身躯偌大,似是蜷曲又像是狂放,如同千万根海蛇缠绕。 那躲在雾后,名为食梦兽的怪物盯上了猎魔人们,从黑暗中伸出一根又一根庞杂有数十丈的触手。 猎魔人们还有监狱的狱卒拔刀与它的触手抵抗,刀砍在触手上,流出蓝色的血。 周围一片漆黑,人群喊着,嘈杂着,喧闹着,金属碰撞声卷成一团,不知道哪是哪,直到现在,他们还没看见雾后怪物的真面目。 直到l点燃檀木烟斗,把燃烧的烟斗扔向雾后,那密密麻麻的数百双翠绿色,如同姑娘的眼才暴露出来。 看见那些眼睛的瞬间,所有人心中仿佛炸响一个闷雷。 “青铜……是青铜阶的妖兽!我们打不过的!还是跑吧!” 有狱卒从眼瞳的颜色看出眼前的敌人绝非自己这些人能敌,哆哆嗦嗦放下了刀,朝监狱里跑去。 这一举动让一些狱卒跟着扔了武器跑回监狱,原本铁桶般的大阵露出一个缺口。 一个年轻的猎魔人因为缺口从身后被触手卷起,掠向天空,喊声凄厉,随后那凄厉的喊声骤然断绝,天空下了一阵湿热的雨。 恶汉摸了一把脸,是血。 “安德死了!安德死了!” 年轻猎魔人的同伴撕心裂肺。 有触手从身后朝他袭击,恶汉扑了上去,却没有砍断触手,这时一黑影如同雨燕飞下,拔刀的瞬间月华在刀身凝出刹那的蓝血。 l甩去刀上蓝血,看向恶汉:“我这里有火油,用火攻。” 恶汉还未来得及答应,就看见l不知从哪找来一桶火油,尽数倾在食梦兽朝其砸下的一根触手上。 “火把!谁有火把?火石也行!别让一个费南人把我们的风头给抢了!” 恶汉大喊,有人给他递来火把,他奋力朝着怪物掷出,火光猛然燃起。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怪物便成了一根扭动着的燃火巨柱,那几百双眼睛随着火焰开裂,爆开,散落在地上被猎魔人用刀插灭。 “火攻果然有效!”猎魔人们惊喜地说。 食梦兽仿佛放在烧红砧板上的鱼,在烈火中扭动、舞蹈,随着雾的散去轰然倒塌。 众人还未来得及庆祝越阶战斗的胜利,唏律律的马嘶声撕破来之不易的安静,一道身影伏在马背上窜出,无声滑入黑夜。 是l。 这时,恶汉像是发现了什么,来到死去的怪物后,看见火把躺在地上徐徐燃烧——是他丢出的那一根。 他找来巴伦倒火油的铁桶,底部还有残余的火油。 他把火油倒在火把上,火把熄灭。 恶汉心里一惊,看向巴伦远去的方向,那里雾气开始渐散,一条被月光照彻的长路显现,深邃又神秘。 …… 巴伦来到白天看见猎魔人集结的地方,没看见一个人。 他犹豫片刻,本打算一人朝男爵府邸驰去,却听见黑暗中突然传来蹒跚的脚步。 巴伦谨慎摸出左轮,对准迷雾中渐渐显露的身影…… 扑腾一声,背着麻花辫女孩的少年倒在地上,抬起头,看向巴伦,脸上不知是泪还是血,语气悲伤中带着仇恨:“死了……” “死了?谁?” 巴伦皱起眉,看向少年背上的麻花辫女孩,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希拉……” “希拉怎么了!?” 少年解下背上的少女,用尽全力搂住她,像是搂着没有骨头的玩偶,喃喃地说:“希拉死了,被血魔杀死了。” 巴伦脑袋“轰”地一声,只剩空白。 第36章 杀人偿命 鲜血教堂,挺胸碘肚的神父被巴伦用枪顶着脑袋为少女做安魂弥撒。 麻花辫的少女躺在实木雕花的棺椁里,面色苍白而安详。 此次仪式举办的匆忙,偌大的教堂除去神父率领的神职人员,便只剩下巴伦和刚被包扎好伤口的阿尔。 希拉没有家人,阿尔说希拉的父母是逃荒的难民,在蒙德拉生下希拉后便撒手人寰。 是男爵收养了她,让她在府邸中当一周可以领十个铜币的女仆。 阿尔说遭受袭击的时候他们在从雅丽兰那回来的路上,子爵大人很贴心的为他们配了两名猎魔人,以防倒退日起雾后涌现的兽。 可在倒退日来临之前,本该被追捕的血魔却袭击了他们。 护卫的猎魔人被杀死,希拉被那长角的血魔抓住,阿尔被打晕在地,醒来时阿尔看见女孩的尸体已经冰凉。 巴伦听着阿尔的话,面上无悲无喜,眼神如同冻结的冰湖,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等到神父将弥撒做完,阿尔流着眼泪说自己要报仇的时候。 他才缓缓开口,低低地说:“我知道了。” 太阳与黑月升起,阳光穿透教堂背面的花窗,在十字架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他自上而下打量着沉睡的少女,小女仆脸蛋因失血而惨白,眼睛红肿,精致的衣上都是灰尘,有撕扯的痕迹,乱糟糟到了极点,想来死前很绝望也很痛苦吧。 女孩真正的死因并非血魔咬在脖颈动脉造成的大失血,而是穿透女仆胸前的巨大创口。 袭击者以一种势如破竹的姿态撕开胸膛,吸干鲜血,吃下女仆的心脏,扬长而去。 巴伦将女仆为他买来的花放在她的胸前,遮挡住胸膛的伤口,看着女仆的侧脸在阴影里发呆。 这么看女仆装套在她的身上显得格外宽大,她的脸和手都那么小,其实也还只是个孩子…… 心里忽然有种酸楚的感觉,很难过、很悲伤、很想哭。 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关心你的人,你怎么会不悲伤难过呢? 等到人群都散了,神父与修女打着哈欠回房休息,阿尔也在教堂的长椅上沉沉睡去,肩膀抽动,似乎睡梦中也在哭泣。 巴伦沉寂片刻,最终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古旧的瓷片。 …… 小修女哭着跑进了教堂,哭声吵醒了睡着的阿尔,巴伦询问发生了什么。 小修女哭着说:“塞西不见了。” “去通知雅丽兰子爵,告诉她血魔就在坎贝拉男爵的府邸,让她去福德城召集猎魔人,这次任务的难度不低。” 他顿了顿:“务必做好最坏的打算。” 接着没有任何迟疑,巴伦冲出教堂,骑上那从监狱牵来的黑色战马,抖动缰绳,抽打在马脖子上,战马嘶鸣着朝一个方向跑去。 路上,他碰见抱着孩子吟圣诗的特蕾莎修女。 修女一身修身黑袍,修女帽下容貌娇艳。 她放下小孩,冲巴伦扬手,询问l先生要去哪里。 这个动作让她的袖袍滑落,露出的小臂紧腻洁白,在同时升起的太阳与黑月的照耀下还泛着微微的光。 倒退日的夜里有两轮月亮,一轮是正常的时间,一轮倒退。 白天也有两轮太阳,可两轮太阳会让大地干旱,河流枯竭、万物被阳光烧灼。 旧神中的【孤独银脸女神】为此以自身被封印为代价,用黑月遮蔽住了倒退的太阳。 这也是黑月教会因此诞生的原因。 巴伦勒马,说:“我要去坎贝拉男爵的府邸。” “去那儿干嘛?去找希拉小姐吗?” 修女不知道男爵与男爵夫人被逮捕的消息,理所当然也不知道希拉其实已经死亡的消息。 巴伦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告诉修女这个真实却又残酷的事实。 他只是说:“是啊,我去找希拉。” “那能带上我吗?我也有点事想找希拉小姐。” 于是巴伦扶着修女上了战马,修女小姐抱紧巴伦的后背,身上那种淡淡的,如同处子的香味从身后涌来。 巴伦浑然不知,只是说了一声抓紧了,便挥动缰绳,策动战马朝着府邸狂奔。 路上,修女突然问:“l先生,你喜欢处女吗?” 巴伦想起躺在棺椁中的女孩,静了一会儿说:“花很喜欢。” “我说的不是这个。”特蕾莎修女突然勒紧巴伦的腰。 猎魔人l愣了愣,冷冷道:“特蕾莎修女,你越界了。” 特蕾莎修女却说:“不,不要去,神说不要去。” 她说:“那里是地狱。” “正好,”巴伦说,“我也想见识见识地狱究竟长什么样。” 修女沉默。 他却神情一怔,忽然一个翻身,抱住了修女。 修女被他抱着,有些不知所措,但她看见男人黑曜石般清澈的瞳孔倒映出怪物的倒影,抿了抿嘴,把头埋进他那充溢着烟草与火药味的怀里。 战马哀鸣,马蹄顿住,两人搂抱着滚下马来。 马的哀鸣如同被刀砍断,马脖连着辔头的部分被斩落下来,怪物扶稳无头的马身,把头埋进断开的脖颈上大口吮吸。 巴伦松开修女,起身看着怪物——血魔。 现在还是白天,在这种林间小路上居然会正面遭遇血魔! 巴伦心中愈发肯定猜测的想法。 他的目光在怪物的右脚与头上快速扫过,没有长角,右腿也没有伤势。 心中一凝,不属于杀死希拉与被雅丽兰重创的那只,这是第三只血魔! 血魔看向巴伦,翠绿色的瞳孔在他身后的修女身上顿了片刻。 下一刻,他将战马的尸体朝巴伦的方向扔来!跟在马尸之后,咆哮着挥动爪子朝巴伦斩去! “闭上眼睛,接下来会有些血腥。”巴伦对修女说。 特蕾莎闭上眼,双手胸前交叉,圣诗吟诵,居然是在祈祷。 她说:“神爱一切……” 信仰还真是可怕。 巴伦无声笑笑,一种无名的愤怒与威严之火在身上腾起,十字伤疤浮现在右脸,黑曜石的眼瞳被灼烧得黄金般闪亮! 战马尸体朝他飞来的瞬间,熊熊烈火灼灼燃烧,仿佛恶魔挣脱枷锁,从地狱爬出。 血肉之躯在这火焰的灼烧中一瞬仿佛有琉璃的透明,呼吸中也带着火星。 她说:“神予一切……” 他抓住压来的战马尸体,几百公斤的血肉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他抽出战马马包上的长剑,火焰在战马落地的瞬间就将它焚烧殆尽,灰烬如同大片黑叶吹向血魔,又被血魔斩开! 她说:“神说一切不安死的当让他生……” 血魔背翼蝙蝠般展开,他吐出长长的信子,挥出的利爪上涂满狰狞的光,利爪朝着笼罩男人身上屏障般的火焰刺去。 猎魔人在霎那间深吐口气,在炽烈的火光中,身体绷得笔直,如同一张蓄满势的角弓。 朴实无华挥动了长剑。 剑与利爪相碰,利爪安然无恙,剑却在相击的巨力中被崩断。 这剑本就是狱卒用来制衡囚犯的兵器,并非猎魔人们常配,被炼金大师锻造,又被附魔的炼金刀剑。 怎么可能对得上皮肤硬如顽石。爪刃坚如钢铁的妖魔呢? 血魔眼中流出一抹惊喜又狰狞的寒光。 它的咆哮声几乎要穿透烈焰,它几乎按耐不住自己的兴奋,在血魔之躯下说出一句人类的话语: “不过……如此……” 它瞪大了眼睛,在空中看见自己无头的身躯。 猎魔人一半的身躯静静越过他的尸体,断刃的剑上火光流动成一个萧煞的弧。 他用火焰取代了原本被崩开的剑刃! 这个想法出现在血魔脑海里,却已经迟了。 它的头颅落在地上,翠绿色眼眸倒映出的火光渐熄,位不见人影。 此时修女刚好吟诵道:“神说一切不安生的当让他死……” 等到四周陷入阒寂,只有风吹动林杪的沙沙声。 她睁开眼,看见猎魔人把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你是羔羊之血修女会的修女吧。” 即便额上顶着枪口,她还是微微一笑,用惯常的温柔说:“l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猎魔人眼底流淌熔岩般的光芒,他用一种漠然的语气说:“在我失去血腥味的时候。” 他使用了禁忌物【达格达坩埚的残片】,用此生再也闻不见血腥味,从少女的亡语中得知杀死她的凶手。 “失去血腥味?”修女苦笑着放下抵在巴伦胸口的短刀,“l先生还是和之前一样,尽说一些无法让人理解的话。” 巴伦冷冷道:“那只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 “l先生果然还是喜欢处女吧。”特蕾莎修女说。 即便被枪指着,她的表情还是那么温柔,仿佛遇山就改道的河流。 巴伦没有回答,而修女却说:“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很讨厌我啊。” 猎魔人凝视她,那张风情万种的鹅蛋脸此刻是深深的幽怨。 “因为……我已经不是处女了。” 说这话的时候修女眼里噙着泪,眉宇间凝结了不能说不动人的仇与怨,她的睫毛长长的,面庞白净,如同壁画里神明的信徒。 沉默了片刻,他笑了笑,迎着修女哀转久绝的楚楚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杀人,就要偿命。故事,下地狱讲给魔鬼们听吧。” 扳机扣动,修女朝后坠落,眉心一点血红的艳。 巴伦没有停留,捡起地上断裂的剑柄,朝着男爵府邸的方向狂奔。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但好在还算熟练。 可能因为杀的是熟人的缘故吧。 第37章 猎人们 巴伦在路上飞奔,却被胸前佩戴铁蒺藜勋章的猎魔人们将他包围,为首还是熟悉的金发,飞扬跋扈,盛气凌人。 赛维骑着汗血宝马,脸上裹了一层更厚的绷带,这让他看起像奇幻电影里被复活的木乃伊怪人。 他看着巴伦冷笑:“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此话一出,他身后铁蒺藜帮的人各上前一步,为首是个身高两米左右的壮汉,拎着巨斧,炼金回路爬满他那胡子拉碴的大脸,肌肉隆起,上面也印满炼金回路,是浓艳的绿色。 因为【猎人之眼】遮住瞳光的缘故,判断银派猎魔人的等阶便从眼睛转为观看炼金回路。 绿色是青铜的颜色,赛维这次搬来了青铜阶的猎魔人,似乎打算在巴伦这里一雪前耻。 “给我废了他。”赛维冲壮汉下令。 壮汉点头,原本刻满炼金回路的双臂之下开始覆盖青铜阶才有【秘银之手】,那层银色从手掌覆盖上手中的炼金武器,直到整块铁斧都成了明亮的银色。 他挥动巨斧,带出的风让地上扬起沙尘,粗犷面孔中带着极为细腻的眼神。 他并没有因为巴伦等阶比他低就轻视他,能三个人揍服赛维率领的铁蒺藜帮队伍,两天后还活蹦乱跳出现在这里,足以证明对方不是常人。 一念至此,他挥动巨斧的姿势更趋近于保守的试探。 赛维又看向身边扈从:“你们也别闲着!一起上!” 扈从们包围了巴伦,随即赛维接过侍从递来、金属作的弩,上好铁蒺藜的弩箭,瞄准了巴伦。 铁蒺藜帮帮名的来源正是这柄名为铁蒺藜的箭。 箭身是上好的雪纹钢打造,这种钢熔炼过后,必须要四五个膂力过人的铁匠连续不断交错捶打一整天才能成型。 这样打造出的箭,如果将弓弦拉满,即便是青铜阶猎魔人的银手都足以穿透。 主干两边凸出数根突刺,每根突刺上由福德城最顶尖的工匠刻下细细用于放血的沟槽。 箭簇之上有细密精致的花纹,是炼金术师用铜粉烙刻上的炼金符文。 附魔效果是让被铁蒺藜射中的人血流速度加快。 赛维对巴伦的恨意是真正滔天的,不然他绝不会背着帮主父亲,除去请来青铜阶猎魔人站台,还偷出这把足以象征铁蒺藜帮荣耀的武器。 巴伦也察觉到箭簇上的威胁,他又看了看从四面围来的扈从与那为首的壮汉。 都是黑铁阶的猎魔人,先不说普通刀剑难以入身,就凭战斗技巧,巴伦自认不如他们,上回的战斗很好说明了这一点。 但目前的灵力如果使用龙炎,之后去了男爵宅邸不知还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巴伦心里一番权衡,有了打算。 壮汉抡着巨斧,示意扈从先上,看样子是打算走消耗战术。 这些扈从也训练有素,两个一组,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朝巴伦联手攻来。 巴伦静静站在原地,冷冷四顾,断裂的刃口微微颤抖,深呼一口气……如同潜水的渔夫一头猛扎进攻势的下方! 黑色的身形在刀尖中穿梭,仿佛一尾灵巧的鱼,岂止是穿梭,简直是在舞蹈! 青铜阶壮汉的【猎人之眼】比一般的黑铁猎人能看见更加清楚的画面。 那些画面仿佛慢放,每一柄刀或者每一柄剑都在即将刺中或者砍中青年时,都被其以毫厘之差的角度躲过。 有好几次,刀与剑都是从青年背后袭来,可是巴伦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般,要么用残剑格住,要么倾斜或翻滚身体,将伤害降到最低。 壮汉心里一凛,虽说青年躲得佝偻又狼狈,但这些灵活却显露着笨拙的躲避动作,与其说是技巧,不如说是本能! “都分开一点,聚在一起我不好瞄准了!” 马背上的赛维厉声嚷嚷,他没有壮汉那般敏锐的洞察力,只是本能觉得人这么多他怕打不到巴伦。 扈从们听到主人的命令,果然散开。 壮汉低喝一声:“不要!” 已经晚了。 当是时!巴伦抓住了这瞬息的机会,脚重重在地上一踏,激起雾般的沙尘。 扈从们被沙雾迷了眼,巴伦从沙尘中高高跃起,心神凛然的赛维抓住机会,扣动了弩箭的扳机。 铁蒺藜暴射而出,命中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赛维面色一喜,但接着却看见“巴伦”从空中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赛维与壮汉愣住了,身处远处与开启【猎人之眼】的他们清楚看见了一切! 那不是猎魔人,而是一件黑色的大衣! 在沙尘扬天的瞬息,猎魔人用他的衣服吸引了赛维的注意……那他此刻人又会在哪里呢? “不好!” 壮汉面色一变,迅速反应过来,护在赛维身前。 果然,扬起的沙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斩为两半的散开!那空旷的地带,黑衣的猎魔人手持断剑,朝壮汉长刺! 那转瞬的剑光与猎魔人死寂的目光让壮汉心里一颤。 随即他单手抡起巨斧朝巴伦砍去,空出的那只手上令咒浮现,同时喷出禁魔的银汞雾封锁退路。 “当我怕了你不成!” 壮汉喊着,巨斧落下,猎魔人侧身躲过,千斤重的巨斧在土路上砸出一道深坑。 可以预想这摧枯拉朽的一斧如果劈在人的身上,恐怕那人就像是被缝纫机裁剪的绸缎一样干净利落的七零八落。 但很可惜,猎魔人躲过了这一斧,他身姿轻盈的踩在斧身上,凌空一跃,一脚踹下马背上的赛维,夺过后者手中缰绳。 砰砰几声枪响,那些被马夫牵着的缰绳断裂,车队的马群惊恐地四散。 “你居然敢抢我的马!” 灰头土脸坐在地上的赛维愤怒,气急败坏的吼叫,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巴伦骑着他那匹售价将近一百银币的纯种汗血宝马远去。 他又看了看四散入林中的马群还有扈从,厉声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找回我的马!” 把马找回需要时间,而那个时候巴伦早跑的没边了。 …… 巴伦勒住缰绳,黑马鼻孔吐出白气,缓步停在了庄园外。 巴伦下马,摸了摸黑马的脖子,觉得这真是一匹好马,这样一匹好马就该活着跑下去。 他解下马脸上的辔头,松开马鞍,从马包中捡起赛维还没来得及上好的三支铁蒺藜收好,抖动缰绳在它的背上一抽。 这匹黑色的汗血宝马发出一声唏律律地长嘶,夭矫着,扭转身体跑入林中。 扬起尘埃一片。 巴伦回头,看庄园那高大的门,沉默片刻,从门上翻了过去。 …… 路上,扈从们好不容易才将丢失的马找齐,重新列队,打算趁着夜色来临前进镇。 赛维坐在马背上,咬着牙发誓下次自己一定要给那费南人一个报复。 这时,与他并辔的猎魔人壮汉突然眯了眯眼睛,示意车队停下。 “怎么了?” 赛维没有质疑壮汉的话语,而是询问原因。 壮汉是他父亲创建铁蒺藜帮时的老人,算是帮会的半个长老。 实力强大,经验老辣,赛维虽然横行无忌,但面对这种长老级的人物还是有一些后辈该有的敬意。 “不,没什么……或许是我的错觉……” 壮汉望着前面不远处,一个黑色长袍的修女出现在路的尽头,“我之前感觉到细微的灵力波动,或许是错了,这不过是一个鲜血教堂的修女罢了。” “走吧。” 他挥挥手,车队重又动了起来。 但赛维没动,他看着修女愈渐清晰的身影,摸着下巴,眼中流露出一种玩味之色。 “这修女……嘶,身材似乎可以。” “赛维少爷,走吧,修女是神的奴仆,我们不可玷污神。” 壮汉皱眉,他听出了赛维话语中的潜意思。 赛维摆手:“什么神,不过一群腐朽的死尸罢了。放心,没事的,一个修女罢了,我只是玩玩而已……” 壮汉沉声:“天就要黑了,我此次的悬赏任务是顺着巫师的占卜找寻抢劫银行的劫匪,若赛维少爷要把时间浪费在女人肚皮上,那就此别过吧。” “那么,法利亚德,福德城再见!” 赛维哈哈大笑一声,抢过扈从递来的马鞭,狠狠一抽马脖,胯下之马腾空跃出,朝着修女出现的方向奔驰而去。 法利亚德看着赛维的背影,眉头深深皱起。 这个从小被帮主泡在蜜饯罐子里长大的公子哥,在福德城为非作歹惯了,即便来到乡下还是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他冥冥中有预感,铁蒺藜帮迟早会毁在这个纨绔子弟身上。 算了,这种事就交给帮主去烦吧。 法利亚德摇头,叹了口气,没再管赛维。 他抢过扈从的一匹马骑上,从怀里拿出被巫师附魔的罗盘,只见其上指针突然开始胡乱震颤。 随后指针停摆,眨眼间从左到右,划了一个圈,指向与之前相反的方向。 法利亚德皱眉……这是错过了? 他没有多想,甩动马鞭,朝着与车队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赛维看见了修女的真面目,那是一个黑袍裹身,袍捃曳地的美貌女子。 修女帽下是圆润的鹅蛋脸,黑色的长袍随着风紧紧贴在她的身躯上,勾勒出浮艳如魔鬼的曲线。 但这魔鬼的身躯却又有着天使般的目光,那纯净无比的眼瞳清澈倒映出赛维与他身后的部队。 她看着疾驰而来的赛维,微笑,眉心一点嫣红。 马背上的赛维也微笑,眉心同样出现一点嫣红。 然后他从马背上栽了下去,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死了。 猎魔人们如遭雷殛。 不止是赛维的死亡,而是他们看见修女光洁的额上长出了巨大白角,化作一个嗜血的血魔! 第38章 愤怒的正义 (4k) 巴伦来到宅邸复古的铸铝大门前,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太阳与黑月已经落下,两轮新月升起与坠落。 巴伦深呼吸口气,推开了未锁的门。 简朴的大厅没有人影,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可以预想昨天雅丽兰对男爵府搜查的严密。 纯血猛虎没有因为男爵是此次悬赏任务的赞助人,而对此手下留情。 他没有在这古老的大宅中闲逛,而是径直来到前天晚上男爵带他来过的地下室门前。 用龙炎烧化铁门,无所谓暴露自身存在的踹门而入。 隧道里的灯檠摇晃,巴伦凭着记忆来到那晚,那间玻璃破碎的小房。 他在房间里驻足,捡起那被风吹散,落了一地的灰绿色小果。 男爵说这是蒙德拉特产的树果。 罗恩医生却说这的确是树果,却是一种叫牡荆树的树果。 这种果实的另一个名字叫圣洁莓,主要作用除了男爵所说与安神草配合可以治疗疟疾外,便是给女人备孕的。 还有这间房里其他的草药,巴伦当时询问过男爵后便默默记在了心里,在图书馆写给小修女,让她带给医生。 这些药材的作用小修女向罗恩医生询问过后,巴伦从中抽丝剥茧出一个统一答复——一个女孩从出生到死亡所需要的一切需要。 那天夜里,孩子的哭声……还有得到男爵指示,来到地下室砸破窗户的希拉…… 巴伦蹲下身,按照记忆里女孩的亡语在墙角摸到了可能存在的机关。 地板在某种莫名驱动力下轰然拉开,露出坠入黑暗的楼梯,浓密的白色蒸汽从黑暗中冒出,带出没有气味的狂呼与狂啸。 巴伦明白,那是他早已丢失的血腥味。 他拿出别在腰间的双枪,检查弹巢中的子弹,重又上好,双枪交叉在长袖上滚动,发出蛇嘶般的鸣声。 在跳入黑暗的瞬间,他像是想起什么,在地上扔下一封讲解了事件经过的白信,随即那双无比璀璨又无比耀眼的黄金瞳亮了起来,即便进入深渊般的黑暗仍在燃烧。 …… 楼梯下来是深邃的甬道,顺着那些哭嚎声走了一会儿,终于有光照进来,他进入光下,看见一片广阔的空间。 白色的祭坛,玫红的血池,高大的十字架,悬挂在十字架上的娇小女孩,她垂着脑袋,泪痕在小脸上莹莹亮着。 天花板是透明的琉璃顶,隐约映出双月的影——这居然是一个地下宫殿般的存在! 巴伦没有犹豫,直接冲上前要解下十字架上的塞西,但当身影冲到十字架前时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狠狠撞开! 他仰起头,发现在十字架前不知为何,居然有了一层透明如玻璃的壁垒! 心里猛地一沉,这是代表仪式开始的信号吗? 他看了眼十字架上的女孩,摸出左轮,对准壁垒就是两枪,子弹倾泻在透明壁垒上,被很快弹开。 巴伦脸色阴了起来。 “你和我都来迟了,仪式已经开始了……” 一道疲惫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巴伦僵硬的身体微微转动,他转过身,看见从左侧的阴影里走出浑身是伤的男爵,刚好从被血池刚好挡住的地上艰难爬起。 肥胖的身体因为过于笨拙,显得像一只奋力上岸的海豹。 男爵苦笑:“我被艾丽莎骗了,我原以为她会答应我放了孩子们的请求,却没想到她居然敢越狱…… 她献祭了那些女孩作为祭祀的力量,之后打算用塞西,这个可怜小女孩的生命作为生命来容纳血族子爵的灵魂。” (ps:艾丽莎为男爵夫人名字。) 血族子爵……巴伦后背忽然传来一种惊悚感。 他猛然转身,这才发现在他进来的入口之上,居然也立着一座祭坛,祭坛上是又一面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上同样悬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却相貌干瘪,身形残缺失去右腿的银发男人,他穿着华贵的服饰,灰白的眼瞳在血池冒出的蒸汽中微亮。 巴伦看见下方祭坛的摆桌上还放着三样东西: 两颗枯萎却仿佛还在跳动的肾脏,一枚竖立的血红十字架,还有巴伦一直心心念念的时之草。 似乎是用以祭祀的祭品。 这是已经死去的血族子爵…… 巴伦没有回答男爵的话,而是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十字架上的祭品飞扑而去! 不管怎样,至少先将这仪式阻止! 嘭地一声,和塞西的十字架一模一样,他如坠地之鸟被一种透明的壁垒狠狠弹开。 “是仪式……”男爵低声说,“仪式已经开始了,你终究是来迟了。” 巴伦看着远处的男爵紧了紧枪,远远地问:“仪式有暂停的办法没?” 男爵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巴伦会问这种问题,但还是说:“只有杀死艾丽莎,她是仪式的举办者……” “她在哪?” 康斯坦丁默默朝男爵的方向走去。 “她就快来了……” 远处男爵话语刚落,琉璃顶轰然碎裂,一道狰狞身影从天而降! 是巴伦与雅丽兰那日所见的血魔!也是男爵的妻子,曾经的妓女艾丽莎·坎贝拉! 化作血魔的艾丽莎嘶吼着咆哮着,抓住了男爵的脖子。 男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不住地无声拍打艾丽莎的利爪,视线频频转向巴伦,似乎是求救。 巴伦没有犹豫,拔出断剑,从血池上方一跃而起,黄金瞳与火焰一同闪烁,朝着血魔与男爵所在方向跃去! 血魔仰头冲他嘶吼,浑身肌肉隆起,翠绿的眸子一瞬亮起白光,像是使用了特殊的权能——可一切在黄金瞳的注视下,统统无效! 康斯坦丁岿然无惧,火剑长刺! 血魔避开,男爵被火剑钉死在地上。 男爵“哇”地一声吐出大口鲜血,他看着巴伦,话语断断续续:“为什么……” 巴伦松开剑柄,火刃消散。 他看着十字架上的塞西,淡淡说: “因为你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男爵说,齿缝中都带着鲜血。 “一切的转变来自第二次信仰战争。”巴伦淡淡道,“你从那场战争中接触到了鲜血教会的蓝血派,由此被他们吸引,入了教,成为一名蓝血教徒。” “蓝血教徒……我从来不认为血族就是血神的化身……怎么会是那些家伙……” 男爵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句话他就会吐出一口血。 “蓝血教徒与你认为血族是不是血神的化身没有关系,但那对于你成为血族有很大关系。” 此话一出,男爵面色果然变了,他想说什么些什么,却被巴伦示意闭嘴: “男爵大人,打断别人的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猎魔人接着将他的猜测娓娓道来:“身为蓝血教徒的你理所当然清楚羔羊之血修女会的存在,你与她们取得联系,用你不知从哪找到的血族尸体为代价交换她们的协助。” “我猜您交换的是一个神秘学的仪式,我对你想用仪式做些什么并不感兴趣,但对你为了仪式做了些什么很感兴趣。” 巴伦说:“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举行仪式,而多年前蒙德拉的那场饥荒给了你这个机会。” “你用食物、金钱为代价蛊惑那些曾经还算年轻的农妇,骗取她们怀孕。如果是女孩就带走养大,等待长大后杀了她们,取血用于仪式。是男孩……” 他冷冷说:“我想那些男孩要么被你杀了,要么被你抛弃了。” “这些都是没有证据的推测……”男爵说,“l先生,如果我有罪,那么自有神会惩罚我的……” “死去的女孩经过罗德医生的确认,都是处女。” 巴伦说:“另外您夫人的房间里有很多衣物,那些衣物一样的宽大,束腰靠上,很明显是给孕妇穿的……” “难道一个女人连选择自己喜欢穿什么衣物的权力都没有吗?”男爵唏声反驳。 “我想男爵大人或许从未在意过那些衣服……这是我在上面找到的标签,或许代表着那些衣服曾经的主人……” 巴伦从怀里摸出一张小卡片,把他聚在男爵眼前,上面写着“娜娜莉”。 娜娜莉是昨天在鲜血教堂忏悔中一名农妇的名字。 当然,男爵不知道的是,这张卡片是巴伦伪造的,他只想看看男爵的反应。 而男爵瞳孔猛然扩大的反应,让他叹了口气: “所以我怕神分不清善恶啊。” 他握紧了男爵的衣领,冷冷说:“那些随意堆砌的玩具,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材,那些农妇的忏悔,那些孩子的哭嚎,还有那些女孩的尸体……我不知道神是否看得见啊。” “那晚在地下室看见的涂鸦,我想你也知道了,所以才大张旗鼓的将塞西绑来,她曾经就是从你那里逃出的女孩吧……” “我……不知道……” 男爵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唇颤抖,他的血快要流干净了。 “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巴伦把断刃插进男爵的伤口,疼痛让男爵额上留下一滴又一滴豆大的汗珠。 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血魔竟也不攻击,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双翠绿的眸子茫然像只土拨鼠。 男爵喘着气:“可这证明不了什么……l先生……那不过是你的推测…… 如果一个人只需饱含恶意就可以定一个人的罪……那么这个世界就算是真正完蛋了……” “我对你没有恶意,”巴伦摇头,“但对一个将女孩们囚禁在地下室,把她们当作待宰牲畜的恶魔有很深的恶意。” “您的妻子,坎贝拉夫人……不,请允许我称她为艾丽莎小姐。在钢铁城她发现了你的秘密,想要告发,却被你毒哑了嗓子带着逃离。” “你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她化作血魔,已经做好推卸罪过的准备,可那晚因为我察觉到地下室的涂鸦,你明白或许瞒不了多久……因此让您的夫人出来当了替罪羊。” 巴伦看向不知何时化作人形的男爵夫人,目光温和:“我说的对吗?艾丽莎小姐?” 男爵夫人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看着被悬挂在十字架上的女孩,满是皱纹的脸庞上挂满忏悔与痛。 沉默很久后,她才点了点头。 “艾丽莎……”男爵悲痛地看着男爵夫人,“你终于还是背叛了我吗?” 巴伦抓住男爵的衣领,提着他来到血池边,把他的脑袋抵在池的边沿:“最后,我只有一个问题。” “我不保证会回答。” 男爵伪装卸下,轻笑了起来,圆圆的大脸笑起来满是褶子,更像一只上不了岸的海豹。 猎魔人枪口抵住男爵的额头:“为什么要让特蕾莎杀了希拉。” 男爵哈哈大笑,表情狰狞,厉声道:“因为她这个在十八岁就爬上我床的婊子,却在你这卑鄙的猎魔人面前假装纯洁的处女!” 刀划破衣物的响声。 有人快死了。 不是男爵,是男爵夫人。 她恍然瞪大了眼睛,被一只峥嵘的爪刃穿透胸膛。 胸膛后是一只血魔,面目狰狞,额上有长长的角。 第39章 红瞳 事情发生的太快,巴伦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他冲男爵胸口补了三枪,脑袋补了一枪,想回身去救时。 艾丽莎小姐已经被血魔高高举起,掷入血池中。 巴伦瞪大了眼,看见血池中水被坠落的尸体高高震起,像倒流的瀑布,瀑布下是孩子们的尸骨。 血魔……或者说特蕾莎修女舔着指尖破碎的鲜血,温柔看着巴伦:“l先生,我从地狱来找你了。” 回应她的是巴伦扣动扳机的枪响。 血魔被猝不及防的炼金子弹在身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她本想嘲笑普通的子弹对血魔是无效的,可随即,剧烈的疼痛伴随嵌入血肉的子弹爆炸从身体各部位传来。 她惊讶地发现在自己身体流通的魔力变得缓慢了。 这些巴金斯特制的马格南弹除了可以爆炸,其中的火药还添加了被压缩的汞,这种汞被打进目标的体内就会阻断魔力的回流。 即便是信仰骑士那种巴金斯嘴里的肉身怪兽,也会被因为被截断了灵力,而无能为力。 不过巴金斯还说过,战斗中最难的点就在于把炼金子弹打入他们的身体。 因此巴伦选择了不讲武德的偷袭。 半吊子的猎魔人一脚将男爵的尸体踹进血池,他一瞬就将两把左轮的炼金子弹全部打光,随即又摸出断刃……断刃摸了一个空。 巴伦恍然回过神,断刃已经跟着男爵跌入了血池…… 不对! 看着被炼金子弹炸的浑身都是伤的特蕾莎,巴伦突然想到自始至终,身后就没有传来男爵跌入血池的声响! 他回过头。 果然,男爵这头海豹终于奋力上了岸。 他缓慢却又坚定爬向血族子爵尸体下的祭坛,血拖在身后如同红毯。 巴伦心里被一种莫名的愤怒与恐慌占领,怜悯、悲哀、同情这种想法都被抛之脑后。 无论如何,他明白,他必须制止男爵去到那个祭坛之下! 心中想法一落,动作没有丝毫粘滞。 特蕾莎还没发起攻击,巴伦已经从怀里摸出从赛维那抢来的铁蒺藜,边说着特蕾莎修女,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边用龙炎点燃铁蒺藜的箭簇,朝着特蕾莎修女猛然掷出,看这箭簇没入血魔伤口,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可血魔却拔出了箭簇,无惧火焰,亮出利刃,黑色的翼被火烧的只剩下骨,但她绝无一丝恶鬼的表情。 只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说:“l先生……我喜欢你……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这句史上血腥味最重的表白,她扯掉后背上的骨翼厮杀而来。 “抱歉,我是中国人!中国人要下也是下地府!” 巴伦袖口滑落出那剩下的两支铁蒺藜,用此挡住了血魔攻来的利刃! 龙炎同时从身体上熊熊涌现,高温下雪纹钢的箭镞居然开始融化,散出茂密的蒸汽。 血魔身上残留的炼金子弹被火焰爆炸,她的身上弥漫出一种火药与燃烧的气味,整个身躯被炸的后退。 这些炼金子弹打在一头青铜阶的龙鳄身上,都足以让它就地毙命。 可她浑然不知,像是忘却了疼痛,一步一步朝着巴伦走来,身体逐渐化作破碎的人形,衣袍撕裂,脸上流露出痛苦的挣扎。 像一个被训斥的小孩。 “好痛啊……l先生……好疼……你就那么讨厌我?就因为我不再纯洁?” 巴伦愣神的片刻,修女却扑了上来,她扬起脸的同时刺出短刀,刀嵌入左轮枪管,随后折断。 巴伦搂着再度开始化作血魔的修女,左轮上的刀片涌现火刃,声音嘶哑: “你在拖时间,对吗?” 特蕾莎轻声说:“坎贝拉将按照计划中在双月的映照下成为新的血族子爵,你已经来不及了……” 她抿了抿嘴:“你快走吧,我替男爵答应会留下奥莉薇亚的性命……” “为什么?”巴伦说,“为什么帮我?” “大概……是因为你曾经给我掰了一半黑面包吧。”修女说。 “是啊……可你杀了做面包的人。” 猎魔人一脚踹开修女,踩着血池的边缘高高跃起,如同搏击猎物的黑鹰朝着十字架俯冲,男爵此刻刚好来到了祭坛下。 他扶着祭坛站起身,转身看着黄金瞳的猎魔人扑来,却不闪避,反而展开双手,喊出了两句简单有力的词汇: “鲜血!我主!” 十字架上光明直射,那是双月的月光,他们笼罩了两边的祭坛,如同透明的屏障,将塞西与男爵还有血族的尸体隔绝。 火刃劈在屏障上没留下一点痕迹,反而因为反震的力,让猎魔人如同雨夜的黑蝴蝶被震落在血池中。 猎魔人从血池中一跃而起,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气馁。 他挥动枪上火刃,一下又一下密集地撞击在屏障上。 透明的屏障随着火刃的不断撞击,而荡漾出一阵又一阵火焰的纹路,宛若朱红色的琉璃。 “没用的,仪式早在不久前已经开始,这是鲜血主导的仪式,鲜血律法已经覆盖了这里……除非有其他的第一法,否则你是无法打破这个鲜血的屏障……” “即便是传说中龙骑士的【应许】。” 男爵隔着屏障看巴伦,透过黄金瞳与烈火,他也看出了巴伦的职业。 或者说,正是因为黄金瞳,巴伦的职业才会那么好猜。 “如此纯真的黄金龙瞳,想必你契约的是一头纯血的龙族吧……没想到律法战争之后,还有人类能得到龙族的认可,倒也是罕见。” 说这话的同时,男爵身上的伤口也开始缓慢的愈合。 看样子他也不是……或者说本就不是普通人。 猎魔人不语,只是一昧用火刃攻击屏障,火不行就用刀斩,刀不行就开枪,枪没有子弹就用铁蒺藜,铁蒺藜扎上屏障就断了…… 巴伦确认没辙了,却还是用剩下的铁蒺藜一下又一下的钻着扎着,即便徒劳无功总比就此放弃好。 “可是为什么!?”坎贝拉突然咆哮,“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赏金猎人吗?不是龙骑士吗?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你来选择与我鱼死网破!” 巴伦边凿边说:“反正不是为了正义。” 坎贝拉怔住了,他看着远处进入血池,依靠吸收血液恢复伤势的修女,突然缓缓开口道: “塞西是我的孩子,她有我的血液,所以这场仪式需要她。” 巴伦身形一震,却见坎贝拉边转身朝祭坛走去,边话语凌乱道: “艾丽莎和我交易,以自身化身血魔,毒哑塞西嗓子为代价,让我放走了塞西。” “但其实一切都只是拖延罢了,我所做的不过是在漫长的仪式等待时间里,给予了一点短暂的救赎。” 他孤独地说:“我爱艾丽莎,爱我的妻子,爱我的女儿塞西。神罚之火我之所以会发布悬赏,也是因为那帮村民要杀死我的女儿。” “艾丽莎死了我很难过,可难过又有什么用?l,你的推测有一半是对的,可有一半错了,而且错的很彻底。” 他看着十字架上的血族伯爵,卷起右腿的裤管,露出一只干瘪的,仿佛不属于他的小腿。 “那你可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巴伦冷嘲热讽,目光在十字架上血族子爵那残缺的一面上与男爵的身上闪回。 他看出了一切,所谓瘸腿的男爵不过是又一轮伪装,那是血族子爵缺失的残躯。 却不知为何,被男爵用某种方法嫁接在了自己身上! 坎贝拉男爵自言自语,月光笼罩下,十字架上的血族遗体开始缓缓消融,像是阳光下化开的雪。 与此同时,他那臃肿矮胖的身躯也开始一点点拔高,变换。 远处,另一边的十字架上,塞西突然皱起眉头痛苦的呻吟起来,大概是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不,没有什么噩梦比一个要杀死自己的父亲更残酷! 男爵的眼睛开始转化为血族的玫红,他开口,露出两颗生长的尖牙: “我没有和羔羊之血修女会交易,也没有皈依鲜血教派的信仰。我之所以与羔羊之血合作,并不是因为他们看中我这丑陋身躯的潜力,而是她们看中我的灵魂。” 巴伦像是明白了什么,怔在原地。 男爵转身,拿起桌上鲜红的十字架印在自己的额头,淡淡的十字血痕同时在十字架上子爵以及塞西的额上显现。 他说:“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坎贝拉男爵,我是血族子爵坎贝拉!是血族伯爵莫里亚蒂的兄弟!” 月光下,男爵的身躯随着十字架上血族尸体的消失而逐渐拔高膨胀: “l,我很欣赏你,所以我答应你,仪式结束,等我重新成为子爵,我将为你签订足以使你不朽的血侍条约。” “不朽……”青年看着破碎琉璃顶泄出的光,神情苍然,“没有什么是不朽的。” 他仰望天际上的双月,缓缓竖起一根手指:“三个问题。” 男爵自认胜券在握,露出贵族般彬彬有礼的笑容:“无话不说。” 巴伦转身看着血池里沐浴鲜血的修女,淡淡道:“这些都是真正的血吗?” “都是可怜的孩子们的鲜血,但请你放心,我会让他们的鲜血流到该去的地方。” “哪里?” “神。”男爵语气严肃了一些。 神么……神啊……神……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个问题,你所说关于希拉的话是真是假。” “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你还那么关心她的清白么……” 已经变了面貌的男爵转动脖颈,关节发出错位的鸣声。 但当他看到猎魔人l漆黑色却如熔岩般灼热的目光时,还是说:“我得承认,那是我情绪上头的气话。” 血池里的特蕾莎看见巴伦点点头,拿出一本笔记模样的东西,翻到其中一页,又问: “第三个问题,你身后十字架上的血族遗体保真吗?” 但还没待男爵回答,巴伦·康斯坦丁就自顾自地撕下了那页带着血族血滴的纸,当着男爵与特蕾莎的面,一口塞进了嘴里。 “不管是不是真的……” 他咀嚼纸张,又拿出一张羊皮纸——是那张猎魔人的律法书。 “反正接下来就看咱俩谁更受血神那老东西的眷顾了。” 他一口咬破大拇指,把血印在了羊皮纸上。 只是一瞬间,龙骑士康斯坦丁就拥有了血族才有的红瞳。 第40章 罪与罚 “l,你干了什么!?” 男爵察觉到猎魔人身上的不对劲,如今开始重新执掌权柄的他能察觉到青年身上的变化。 鲜血……他能察觉到大殿中的血气都开始自发朝猎魔人身上汇去! 那些红色的蒸汽,围绕青年旋转,如同一座看得见的红色风墙缥缈,化作红色的细丝尽数钻进猎魔人的身体。 猎魔人俯仰间吐息,那吐息时而冒着火星,时而带着血气,让人想到一头垂死的巨龙。 挣扎却也咆哮。 “干了什么……只是做了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在巴伦那被染红的双瞳又在一瞬变成锃亮的黄金色。 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双膝跪地,仰望天际,喉咙中发出老旧如风箱的呼声,似乎是魔鬼的嘲笑。 头好疼啊……痛疼欲裂……简直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神经里打架…… 一边说骑士律法不得亵渎,一边说猎魔人律法将惩戒一切亵渎与被亵渎…… 那是两个职业律法的本质在脑海里纠缠,给巴伦一种半夜加班写剧本写到头疼欲裂,却还要被导演批判不懂如今市场需求的剧本统统是厕纸的感觉。 可那个废物导演……他懂得屁个剧本! 两个吵闹的小人停了下来,沉默的看着他。 一边是锃亮的黄金,一边是赤烈的猩红。 他们说:“为什么要活下去?” “呵呵……”青年对着自己说,“你们这就像说人为什么要死一样抽象。”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同时签订两份职业律法……我从未见过……”男爵低吼着,“普罗尔大陆上也从未有过这种旧裔!!!” “疯了……是啊……我觉得当个疯子挺好的……这样至少不会有人骂我傻逼了。” 男爵与特蕾莎噤声了,不是他们没听懂猎魔人嘴里学名为中文的话语,而是他们看见猎魔人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 那愤怒的、悲伤的、不甘的、如同孩子般伤心的表情。 男爵几乎是咆哮,即便他也不知自己因何咆哮: “骑士与猎魔人无法共存!任何职业都不能双修职业!一个人的灵魂与精神只足够契约一个第三法职业!你最终会灵魂湮灭而亡的!” 小人们说:“他说的没错,你会死的。” 巴伦口鼻流血,但他却欢笑起来,笑声中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那不是正合你们的意吗?” 他在男爵与修女不可理解的癫狂里自言自语:“来啊!你们继续打啊!”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往这儿打。” “打啊!”他用左轮的枪身叩击自己的额角,鲜血肆意碎在地上。 “不出所料,他已经被两个职业律法逼疯了……”男爵冷冷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男爵心里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即便很不愿意,但男爵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被猎魔人的疯狂吓了一跳。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巴伦根本就不像个猎魔人,倒像是癫血派那群嗑药嗑傻了的疯子! “至于吗?不过是一场无法胜利的对抗而已……” 男爵看着跪在地上且歌且笑、且狂且哭的青年,挥挥手冲特蕾莎下令:“解脱他吧,一个疯子已经没有成为血侍的必要了。” 他随即看着自己逐渐苍白而细腻的手掌,感受自己开始变得年轻而蓬勃的身躯,低声说:“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特蕾莎修女单手化作利爪,悲悯地看着跪在地上,像是沉睡却又如同已经死去的青年: “l先生,没想到最后,还是我来送你下地狱。” “真吵啊……什么地狱不地狱的,我说我中国人有地狱歧视听不懂嘛……” 原本以为快要死去的青年突然扬起了头,黄金瞳逐渐被猩红的血色覆盖。 然后,双眼瞬间染红的巴伦,躲过见势不妙前来偷袭的特蕾莎修女,一言不合二话不说跳进了血池中! “拦住他!拦住他!” 男爵心中尤然升起一种恐惧,他疯狂冲特蕾莎下命令,可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一句话的时间,血池里就像来了一个抽血泵,转眼干涸,尸骨显现。 青年站在血池中央,月光俯照,黑衣翻动,瞳中流淌血腥的红光。 他仰头开口,露出两颗尖牙,冲祭坛下的男爵低声:“嘿,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这个怪物。”男爵颤抖着说。 从未有过!从未有过的双修职业的执法者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他这里! 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让在场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特蕾莎虔诚祈祷:“是血神的神迹啊。” “我的努力,干神什么关系!” 如同满蓄之弓射出的鸣镝,青年暴射而出!从天而降!如血如火!不可阻挡! 阻拦的特蕾莎被一拳轰开!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康斯坦丁成功穿过了血壁,他如同捕食的鹰隼,瞬间出现在男爵身侧! 男爵没有犹豫,加快了吸收血族尸体的速度, 拳头一下又一下轰击在他身边再度浮起的鲜血屏障,荡漾出奇异的血痕。 还是无法攻破! 男爵在屏障中冷笑:“太迟了,等到我成为了子爵……即便你是前所未有的双修职业,也终会无济于事!” 康斯坦丁却没手滑,他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十字架上的血族残躯,龙瞳与血瞳在眼中交错成十字架。 血派猎魔人入阶仪式还未彻底完成,上面说还需一具血族的尸体……但问题是上面没说要怎么使用血族的尸体…… 巴伦看向被血光笼罩的男爵,心中明白已经开始的仪式自己无法阻挡……小人们说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男爵看见猎魔人笑了。 他忽然恐惧起来,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他。 “l!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猎魔人l,亦或者龙骑士康斯坦丁,他看着悬挂在十字架上的尸体,用手擦去嘴角血迹。 “当然是抢菜了!” 话语一落,如同暴风骤雨般火焰在他脚底压缩炸起,将他推送到十字架上! 猎魔人全身燃火,刹那点燃血族残躯,顿时一种被烤熟的肉香在大殿里四溢。 在特蕾莎与男爵震惊到骇怖的眼神中,在小人们充斥脑海的【吃了它】中,在腹中冒出,且无法抑制的饥饿感驱动下! 巴伦·康斯坦丁抱着血族残躯啃食起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 男爵惊恐发现随着猎魔人的喰食,不仅血族残躯在消退,他身上那蓬勃起来的力量也在飞速消弭! 他想喊特蕾莎,但修女还没从猎魔人先前暴力的一击中缓过神来。 他想要阻拦巴伦,却因为仪式一旦开始无法中断,被原本保护他的屏障架在原地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巴伦如同饿了很多年的饕餮,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将血族残躯一扫而光!!! 屏障消失,男爵瘫倒在地,随着力量来源的消退,他重又变回那个臃肿的胖子,蛄蛹着身子如同一只奋力上岸的海豹。 吃干抹净的巴伦从十字架上落下,来到失去神光的男爵身前,很淡定扯过他胸口被鲜血沾染的领巾擦了擦嘴。 一瞬的沉默后,淡淡道:“有点柴。” 这句话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这个疯子!!!” 男爵嘶吼着刺出了十字架,但十字架如同之前特蕾莎的短刃嵌入了另一支枪管。 这一次不是火焰,而是鲜血在枪管十字架上凝出另一把血刃。 康斯坦丁举枪,双刀自上而下,自右而左从男爵的头顶与左肩穿刺。 火与血交错,华丽而残酷的十字架。 只可惜被钉死的不是基督而是男爵。 “为什么……为什么为了一群与你不相干的人做到这种地步……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 男爵听着自己骨骼的碎裂声,感受到身上来自血族的力量开始消散,他用尽最后神经集中声息说。 “但我也不是一个坏人。” 猎魔人淡淡说,眼瞳时而鲜血淋漓时而如火燃烧。 “不过硬要说的话……我之所以做到如今的地步……” 他俯身男爵耳边,轻声道:“不过是为了心中的愤怒与不爽,还有一个女孩的清白啊。” 他扣动了扳机,火剑刺入,拔出枪剑,尸体沉重倒下,在大厅发出空旷的回响。 接着他转身看向特蕾莎,看向从大殿四周走出的修女们,都是他在鲜血教堂看见的熟人——蒙德拉小镇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蓝血派的修女们入侵了。 他双枪作剑,火与血在枪上流转为锋利的刃。 如同神明颔首低语:“来吧,我将赐予你们应有的罪与罚。” —— 第41章 wcnmlgb!(4k大章) 修女们化作血魔,训练有素将巴伦合围起来。 巴伦身形耸立,双枪之上刀刃锋利,十字伤疤血火交错,瞳孔一边黄金,一边玫红。 他是那么平静,眼神平和如玉,但那平和中却又绷紧凌厉的杀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杀机。 特蕾莎带着化作血魔的修女们在巴伦身边游走,呼吸中发出细细的风声。 她说:“l,为什么……” “今晚我已经听了太多的为什么。” 巴伦打断了她,他持枪举刃:“已经听倦了。” 特蕾莎怔仲,旋即微笑道:“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血魔们咆哮,那些爪刃,泛着寒光的爪刃,在巴伦还未来得及喘息的时候便一片接着一片,攻了上来。 巴伦不懂战斗技巧,全凭本能在利刃中闪躲。 以一敌五,说不上措置裕如闲庭信步,却也总是躲过最致命的杀机。 刀与爪刃相互撕裂出伤口。 血魔与自己的鲜血恣意飞溅,落在火刃上灼烧成红色的蒸汽,落在血刃上闪出更精粹的刃芒。 刀光血影,生死瞬息。 火刃挡住第一只血魔攻势,并斩下它头颅的同时,血刃消失,巴伦用后背伤口流出的血凝成钩链洞穿偷袭的第二只血魔。 第三只血魔从天而降,劈头而袭!血刃再度从枪管十字架上凝练,举臂格挡,却被血魔携带自身重量的巨力压跪在地上,青石的地板瞬间皲裂。 第四只血魔抓住时机,爪刃直刺猎魔人心脏,猎魔人侧身躲过,同时将剩下的一支铁蒺藜刺入第三只血魔的下颌。 但杀机从侧面袭来,伴随野兽般的吼叫,刺向猎魔人心脏的爪刃不过是佯攻。 第四只血魔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在猎魔人的肩膀上,撕扯下大片的肉。 它眼中流淌出凶狠的得意,刚要吞下血肉,猎魔人却强忍剧痛看向它,那双被血色占据的瞳子显露出雄浑的暴力。 血凝成的锁链消失,第二只血魔坠落,同时,新的锁链从被撕扯下的血肉上生长,暴起。 瞬间洞穿第四只血魔的头颅!!! 【控血】——这是巴伦成为血派猎魔人后获得的权柄。 顾名思义,可以操控自己的血液凝成各式各样的武器。 不知不觉间,在场之人只剩下特蕾莎与他了…… 巴伦咬破重又化作修女的血魔脖颈,大口吮吸还未凉透的鲜血,同时他肩膀上的伤口也开始缓慢的修复。 与只有【龙炎】的契约骑士不同,血派猎魔人除了【控血】,还给予了巴伦可以依靠吸食血液恢复伤势的能力。 或许是太过饥渴的缘故,巴伦感觉修女们的鲜血甘甜,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觉得味道有点像冰镇的冰红茶…… 他猛然察觉不对,松开修女的脖颈,扶住自己的额头,竭力抗拒那种莫名涌出的吸血冲动。 特蕾莎默默站在祭坛下,仰头看着巴伦,眼中还带着在教堂吟诵圣诗时的温情。 如若不是她的双手化作利爪,修女袍下身躯狰狞,巴伦几乎以为她要温柔地冲自己笑。 巴伦捂着额头,露出的一只眼睛在血与黄金色中切换。 他说:“已经结束了,特蕾莎修女,或许地狱之旅你只能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了。” “成为修女的岁月让我早已习惯忍受孤独。”修女说。 “那样最好。”吸血鬼猎人l冷冷说。 “l,你要干什么?你打算杀了特蕾莎修女吗?” 这时头顶有呼声传来,巴伦抬头看去,鲜血教堂那个神父居趴在破碎琉璃顶的上方冲他们嚷嚷。 巴伦皱了皱眉,紧了紧手中左轮枪柄,这神父莫非也是蓝血教徒?不然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特蕾莎修女温和一笑:“不用猜了,他就是普通的神父,我之所以喊他来这里不过是做一个了断。” “什么了断?” 修女顿了顿,说:“他曾夺走了我的纯洁。” “纯洁?” “在饥荒那年,我十四岁,离开家来到蒙德拉成为鲜血教会的修女。神父用加了迷药的黑面包诱奸了我。” 即便修女语气如何寡淡,但巴伦还是听出了话语里藏着的仇恨与血腥。 “你要在这里杀了他。”他看出修女的意图。 “所以正义的猎魔人阁下打算阻止我么……”特蕾莎说。 “不……” 相反,巴伦却摇摇头闭上了眼:“阻止什么?我从来就不知道这里有过一个神父。” 修女静静地笑着:“l先生,你还真是与其他猎魔人不一样。” 巴伦听见耳边传来神父的哀嚎,接着哀嚎声断绝,睁开眼时,得到血液补充的修女端庄地站在血池前,重又化作了血魔。 “如果我没有杀希拉……或许我们就不必厮杀吧……”血魔说。 “但为了那些死去的女孩,我相信你终将亮出刀剑。”她又摇头说。 “那么……”猎魔人说。 “来吧!”血魔忽然大喝,“就当是为了那些死去的纯洁的人!” 话语一落!猎魔人踏着月光狂扑下来!双枪交叉,刀刃十字。 血魔亮出爪刃,头角峥嵘,瞳中再无片刻温情!几乎就是一只纯粹的恶鬼! 两人交错而过,刹那的一声。 那一声中一片落叶从林外落入土地,一片琉璃碎片从顶部坠下崩裂,一滴血碎在地上,溅出一大片。 一击!只是一击!刀刃饮血的瞬间,特蕾莎修女的利刃也被尽数截断,胸膛被划出一个十字血洞! 杀机消退,胜负已分! “其实我……” 特蕾莎张了张嘴,但猎魔人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刀刃旋转,血溅在地上成了月。 “谢谢。”她眨了眨眼,唇角微掀,眼睛却失去瞳光。 有那么一个瞬间巴伦觉得女人在笑,因为她唇角的线条是那么柔和,刻满了温柔。 “忏悔的话,留给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吧……” 猎魔人看着她仰面倒下,轻柔得像是一片叶,有一种孤寂的美。 接下来没有迟疑,巴伦救下了十字架上的塞西,将她抱在怀里。 跑到另一个祭坛,将桌上用以献祭的时之草与不知名的,似乎还在跳动的肾脏收进戒指…… “麻麻(妈妈)……” 要离开时,女童醒来的第一句嘶哑的话让巴伦身子一颤。 他低头,看见塞西苍白的小脸还有眼上晶莹的泪。 他摸摸女孩小脸,从怀里又摸出一枚金币巧克力,安慰她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没有神也没有坏人了……吃吧,这是巧克力,很甜的…… 女孩却没有没有接过巧克力,只是愣愣看着血池里艾丽莎的尸体,一句一句用不清晰的口齿喊出妈妈的谐音。 巴伦带着女孩小心跳入血池,看她挣脱自己怀抱,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踉踉跄跄跑向艾丽莎。 巴伦以为塞西是要去拥抱艾丽莎,但女孩却费力推开了艾丽莎的尸体与那些骸骨,露出池底下被尸体遮挡住的炼金图腾。 巴伦一怔,他先前都没有注意池底居然还有这种图腾的存在,看样子似乎是某种炼金阵法…… 巴伦眯了眯眼,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远看这图腾……似乎有点像他曾在地下室看见的孩子涂鸦。 蛇般凌乱的线条组成人的轮廓,青铜色的烙印如同张开的手。 那繁复的炼金花纹……不正像一朵刻在人脖颈的鲜花吗? 在巴伦还在思考着图腾与塞西口中妈妈的关系时,小女孩却捡那些小小的骸骨,把它们堆在一起……频繁地摔倒又爬起,小脸上挂着稚嫩的坚强。 巴伦意识到不对,掀开女孩的衣服,所看见的一切让他的神经被腾起的暴戾与绝望斩断。 月光下,那孩子的身体,满是苍白且干涸的疤。 为什么干涸? 因为血已经流尽了。 原来男爵之前所说的来迟了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巴伦来迟了,所以女孩就要死了。 那些伤口、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巴伦甚至都不敢想象这么一个小孩是怎么顶着这些伤口活在现在,因为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活生生拔了刺的小刺猬! 塞西浑然不知身后男人的愤怒与悲怆,只是一遍又一遍用稚嫩的童声,对血池中巨大的图腾喊着她从未说出口过的妈妈。 妈妈…… 巴伦忽然明白了,女孩嘴里的妈妈从一开始就不是艾丽莎,而是这个巨大血池下,孩子们的涂鸦! 小孩不明白妈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只觉得那或许是一个虚幻的代表陪伴与温暖的象征……于是孩子们将在大殿里日日所见的图腾当做了自己的妈妈。 他们还小,还没长大,不懂得孤独是什么,所以用幻想创造了一个属于他们,也只陪伴他们的母亲。 塞西小心翼翼将那些骸骨堆在图腾形似双手的中央,费力地掰断巴伦塞给她的巧克力,在地上画了三个小人,无声地站在那里看了巴伦一眼。 巴伦明白了她的意思,默然良久,指着自己又指着三个小人说:“我很喜欢你的画,我也会把你的画告诉奥莉薇亚的。” 小女孩塞西笑了,她笑啊笑,嘴角垂下细细的血丝,最后她笑不动了,慢慢蹲下身子,也趴在那巨大的涂鸦中,蜷缩起自己的身体,最后抬头看了巴伦一眼,咿呀了一声,在“妈妈”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月光下,女孩小脸玉白。 巴伦没有再看塞西,因为他害怕看见女孩的脸,害怕再度看见那张安详而幸福的脸。 他忽然想到女孩为什么要踉踉跄跄奔向那个图腾,并把孩子们的骸骨堆在那里。 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也要死了,而一个孩子最好的死亡方式,就是在妈妈的怀里。 巴伦想起前世新闻里曾说过世界上有一种鸟,他会在将要死亡时跋山涉水飞回母巢。 解说员说大概是因为对故乡的眷恋,让“约翰”甘愿孤身冒险,翻山越岭只是为了看一眼自己幼时曾翱翔过的天空。 可在巴伦看来,那或许不是对家乡而是对母亲的眷恋。 一只鸟活在世界上有很多使命:他们要躲避天敌的追杀,躲避猎人的偷猎,要每天煽动几千下翅膀,只是为了去山峰上摘一枚树果给自己孵养的幼鸟。 可是只要回到故乡,回到母亲曾待过的地方,把脑袋埋在母亲的翅膀下,那些使命,那些糟糕的东西,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一个孩子最朴素的情感——这个世界残酷而真实,但是有妈妈就不怕了。 隐约有孩子们的哭嚎声传来,不过这次不是来自血池而是上方。 那里有一个狂舞的怪物。 死去的男爵再度“复活”,仪式失败让他的尸体遭受神罚成为血的怪物。 但巴伦从未如此庆幸,庆幸自己愤怒,也庆幸自己还有发泄愤怒的力量。 龙骑士与猎魔人,康斯坦丁或者l握紧了双枪,他的眼瞳如黄金闪亮也如红琥珀般耀眼。 他甩出火与血的刃,仰望悬在十字架下月光里的怪物,双枪交错,扣动扳机,说: “神啊,我操你妈了个逼!!!!!” —— 【笔者注:一个外国节目,节目名忘了,只记得鸟叫约翰,品种也忘了,找到的朋友烦请留言。】 第42章 梦境与归途 在倒退日即将结束的最后一个小时,雅丽兰的大部队终于在巫师的占卜下找到了男爵的血色宫殿。 宫殿被藏匿在一家在鲜血战争过后便废弃的村庄中,琉璃顶上是一家破败凋敝的黑月教堂。 当雅丽兰站在教堂的黑月女神像前向下看时,黑色的雨云从蒙德拉北处飘来,双月被遮住,大雨打湿地面与地面之下的尸骸。 纯血猛虎命人在地宫中寻找,在巫师的占卜与预言中打开了几道暗门,在其中发现了打扮得像公主模样的少女。 她们抱着洋娃娃,自己也梳得像洋娃娃,当侍从们向少女们解释事情的经过时,她们无动于衷。 可是当说到她们的养父,坎贝拉男爵被猎魔人杀死时。 少女们脸上同时流露出或悲恸或愤怒的表情,有的甚至嚎啕大哭,拿着十字架发誓自己一定会杀了那名猎魔人,为男爵复仇。 当侍从跟雅丽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子爵大人正面无表情观看猎魔人l为她留下的信。 她听完侍从的描述后,收好l的‘遗嘱’,淡淡下令: “神与男爵不会教给她们的道理,这个世界会教给她们。 让她们回到各自的母亲身边吧,农民是世界上最勤劳的人,庄稼会告诉她们什么时候该弯腰,又该在什么时候挺直自己的腰杆。” 等到侍从带着指令离开,雅丽兰又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因为农民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卑鄙的人。” 她随即召集了另外的侍从,让他带着人马在周围搜寻l的踪迹,并千叮万嘱“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搜集的人马中有马奎尔与佐德这两巴伦小队成员,当两人在十字架下看见那千疮百孔的怪物尸体,以及死状不一的修女尸体时。 佐德喝了一口酒说那家伙是进化了么,一个黑铁阶猎魔人是怎么杀那么多青铜的怪物的。 马奎尔则转身擦干眼泪,握紧拳头说我会带着l的遗志好好战斗下去的。 佐德说先不说那家伙死没死,他的遗志又是什么东西? 马奎尔僵住,随即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爱与和平?” “错了,是疯狂的正义。” 佐德蹲下身,看着神罚怪物嘴里残留的人体组织碎片说。 他们认出这是巴伦的衣。 同一时刻,蒙德拉的某个丛林中,铁蒺藜帮的法利亚德停马,拿出附魔的罗盘,浓眉皱起。 他已经按照罗盘的占卜在这片丛林绕了一整天,不说掘地三尺,但起码也算是把这片林子每根树都认全了。 法利亚德抬头看被墨云遮住的双月,皱了皱眉,这抢劫银行的劫匪总不可能在天上吧? 天上……不对,法利亚德突然醒悟过来,罗盘的意思或许不是天空,而是大地。 他占卜的可能不是劫匪而是被劫匪藏起来的金币! 哪里适合藏金币呢? 法利亚德看向枝叶繁茂的森林,目光在每一根粗壮的树下逡巡。 …… 头好疼,身体也好疼……那神罚的怪物未免也太过强大……我这是死了么……地面湿软,应该不是地狱……话说我为什么默认自己死后会去地狱? 巴伦睁开眼,撑起身子,发觉自己置身一片幽蓝色的花海中,天空是同样的幽蓝,不见星月。 他茫然爬起身,在沁人心脾的花香里摸了摸自己的脸手还有胸膛,惊觉最后时刻被怪物撕裂的身躯居然完好无损。 “异梦之人,你醒了。”一道空灵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巴伦本能握住枪柄,转过身,却看见一片山坡,一个穿着黑色洋装的波奈特帽少女。 她手持一节铃铛杖,侧身坐在黑绵羊的背上。 她的脸是空灵的白色,没有丝毫血色,帽檐下银发卷成丝垂落,发丝下的眼睛像是冬天的湖面那样澄清而冰冷,看向青年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像一个精致却毫无生机的人偶。 “你是谁,这是哪?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巴伦说。 “大人可以叫我牧羊女。这里梦境之主所创造,独立于普罗尔与不列颠的梦境。你是被梦主所选定的寻梦者。” 人偶般的少女从黑羊背上跳下,杖上铃铛叮当作响,黑羊咩了一声便转身在山坡上啃起草来。 梦境之主?梦境?寻梦者? 或许是因为之前有过很多次设定突脸的经验,巴伦大脑飞速急转,快速搜查记忆里与之相关的字眼。 很快就想到卡门那天与他签订契约骑士时,所咏唱的那首歌。 歌词的大致意思巴伦现在还记得,大概就是说一个叫梦境之主的存在创造了类似天堂的地方,人们爱戴他,所以杀死了他…… 巴伦目光在花海、少女、黑羊还有虚空上回荡。 莫非天堂指的就是梦境,而这里就是梦境之主所创造的地方? 独立于普罗尔与不列颠的空间……不列颠…… 巴伦思维僵硬,缓缓转头看向牧羊女,尬笑:“不列颠……是什么意思?” 牧羊女淡淡说:“全称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王储则是……” “停停停,我知道不列颠是什么了,不必解释了。” 巴伦话语刚落,牧羊女就合上了嘴,一动也不动看着巴伦,表情冷得像个机器人。 巴伦将因为不列颠所引起的【时死裁决】恐惧抛之脑后,又想起卡门歌词的后半段以及牧羊女对他的称呼。 人们爱戴他,所以杀死了他……寻梦者…… 寻梦者…… 巴伦皱了皱眉,说:“梦境之主被他的子民杀死了,而不知什么原因留下梦境选择了我作为寻梦者,我要做的就是找到梦主留下的宝藏之类的东西?” 大梦境时代,我知道。 巴伦敬佩自己的头脑。 哪知牧羊女却摇了摇头:“梦主没死,他只是在寻找一个机会等待归来。而大人你则是找寻梦主遗体,让他能成功归来的人。” 找寻遗体,让梦主归来……遗体这个词是怎么和【没死】联系到一起的…… “遗体?莫非是这个?” 巴伦像是想起什么,龙胆纹戒指闪烁,两颗枯萎却似还在跳动的肾脏出现在手中。 牧羊女冰湖般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她小心接过肾脏……巴伦把肾脏拿回去,挑着眉问她: “你说我是寻梦者,我就要把好不容易到手的遗体给你,画饼也不是这么画的吧?” 哪知,洋装被缓缓拨开,露出圆润的肩膀,牧羊女淡然解开胸前的领扣,露出雪白的脖颈…… 巴伦说不对,你这是要干嘛? 牧羊女说从睁眼开始,大人扫向我的28缕目光中有14缕在我胸口停下,我猜测大人是看上我的身体…… 被戳穿被lsp的巴伦罕见有些窘迫:“我那是怀疑你私藏暗器。” 牧羊女用手掂了掂自己的胸口,用极淡极淡的语气说:“我这是真的。” 巴伦:“……”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直截了当:“梦主为什么会选择我成为寻梦者,成为寻梦者的我能有什么好处,而我又是怎么从不列颠跑到普罗尔的,我需要一个解释。” “因为梦主的遗体选择了大人,是他带你穿过影之地道普罗尔,而好处……” 牧羊女淡淡道:“集齐梦主遗体,将会得到三分之一的梦律法碎片,这将帮助你成为黄金之上。” 三分之一律法碎片就可以黄金之上…… 巴伦诧异,他记得职业的顶点不就是通过掌控三分之一职业律成为黄金么。 这黄金之上又是什么玩意,,晚上一章,还是傍晚和晚上两章。】 第43章 公交劫案 巴士内乘客们都抱头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窗外流动的街景里传来警笛的轰鸣,轰鸣上空伴随直升机旋翼的鼓风声。 拿着喇叭的警方专家在上空呼吁巴士内的劫匪放下武器早点自首,这样可以争取早日改造宽大处理。 而回应专家的是劫匪黑黢黢枪口冒出的火花。 直升机拉高盘旋,专家的怒骂从还未来得及关闭的扩音喇叭里传出。 窗外喧嚷,窗户内死寂。 巴伦用了一分钟的思考摸清了当前巴士以及自己的处境。 五个蒙面匪徒抢劫一家银行后遭遇警方追捕,机缘巧合下上了这部显示为【伦敦塔到滑铁卢站】的巴士。 而巴伦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在这被劫持的巴士上醒来。 可以预见,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展现自己执法者的能力除掉劫匪,在被警方与执法者发现前跑路。 第二、老老实实当利用模仿者之链个被绑架的乘客等待警方解救,但问题是可能耗时过长,导致自己没来得及赶到里侧就被【时死裁决】。 说到时死裁决…… 巴伦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事,他小声问自己身边抱头,看不清面貌的金发男:“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几点?” “康斯坦丁兄弟你醒啦!”金发男惊喜说,“我还以为你伤势严重已经死了,打算把你带到殡仪馆火化了呢。” 杰克没有说谎,因为巴伦看见他真的拿出了一张火化申请单,单上填了巴伦的名字,杰克的身份则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意思是说如果我晚些醒来,没被时死裁决,就被你火化裁决了吧。 巴伦询问当时自己昏迷后的事情经过。 杰克说故事得从他在里侧,从一个印第安老巫婆那淘到的,藏在玻璃瓶里的白珍珠号帆船说起,那是一个流传在加勒比海域的传奇海盗故事…… 巴伦说说重点,劫匪们注意到你了。 杰克抬头,果然看见劫匪们的目光从他狮鬃般的金发上扫过。 杰克老实了,低头说他昨晚赶巧在兰贝斯区喝酒(泡妞),今早一走就在巷子里发现了昏迷的巴伦。 巴伦捕捉到昨晚与今早这两个重点,低声说:“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问题,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康斯坦丁兄弟你这话问的有些奇怪……” 杰克瞧见巴伦看他的目光,还是老老实实道:“1987年11月20……”他看了眼巴士悬挂的时钟,“早上7点43分。” 1987年11月20,那么说自己是昨天穿越的。 巴伦心中一沉,随之恍然,普罗尔倒退日每三天一次,看样子普罗尔四天差不多等同于不列颠一天。 窗外再度拉响的警笛与警方的通告声: “巴士车里的劫匪,这里是新苏格兰场,我们很遗憾的通知您……” 劫匪们浑然不在意,他们用巴士车上自带的外放广播很嚣张的回复警方,表示接下来他们会计算好警车与他们的大概距离,警车每接近巴士一英尺,他们就杀死车上一名的乘客。 杰克这时嘀咕说巴士里有差不多三十多个人,要真这么算警车早就和巴士负距离了。 然后他就被劫匪们揪了上去,压在窗户口,枪抵在太阳穴上,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和我们作对的下场!” 扳机扣动,一瞬的火光,震耳欲聋的枪声从外放广播上扩展,乘客们尖叫,副驾驶的警方负责人愤怒地捶着车桌,每多一个人质的死亡都会让他的政途多一分坎坷。 他看着那探出窗外的,金发男子的头颅无力的下落,攥紧了拳头,发誓一定要这群劫匪付出代价。 然后金发男子又抬起头来,一脸懵逼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起身回到了车里。 警方负责人和看见这一幕的警察都瞪大了自己的双眼,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 只有盘旋在空中直升机的记者和警察,隐约透过窗户看清了事情的经过。 空警按着无线电向上司汇报,说好像是有个乘客抢夺了劫匪的枪,现在正在巴士里与他们搏斗。 闻言,警方负责人悬着的心又吊了起来,和持械匪徒搏斗,这乘客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接着,从巴士外放喇叭上传来拳拳到肉的格斗声,伴随劫匪们的咒骂和乘客的尖叫,随后咒骂与尖叫戛然而止,一阵连绵不绝的骇人枪响。 这让警方负责人吊着的心被绳勒紧,顺带被人拿去跳绳,反复起坐。 “巴士车内什么情况。” 他尽量保持镇定询问空中观察的直升机,希望人员伤亡的数字不至于让不列颠在全球出名。 他已经预感这次救援任务可能是自己职业生涯的末日了,因此询问也就有了平时不具备的柔和。 直升机里传来的通讯嘈杂了一会儿,随后是驾驶员有些不确定的声音: “史密斯长官,劫匪们好像全被那名夺枪的乘客揍趴下了。” 史密斯沉默:“不用安慰我,直接告诉我大致估计的人员伤亡数量就行。” “史密斯长官,我说的都是实话,劫匪们真的好像全被那名夺枪的乘客揍趴下了。”驾驶员肯定道。 史密斯挑起眉头,执行任务可不是平时,空警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向他开玩笑。 “长官,巴士降速了。” 开车的李昂警员提醒史密斯,史密斯抬头看见巴士缓缓停下,车载广播忽然外放一阵强劲有力的音乐。 披头士乐队1963年发行的《i saw her standg there》。 (ps:中文名为我看见她站在那里。) 接着车门拉开,昏迷的劫匪从上滚落,接踵而下的是大难不死拥抱哭泣的乘客。 先头部队在车下清点人数,确认没有人质伤亡后齐声欢呼。 乘客们也欢呼,他们围着两个人雀跃。 一个相貌平平,但警察们怎么看怎么帅的中年男人。(康斯坦丁使用了模仿者之链。) 一个就是先前那个被劫匪压在窗户上,要被枪毙却说“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于是也被看做英雄第二的金发男人。 金发佬接受人群的欢呼,他嘴里叼着雪茄,手里不知从哪拿了一瓶朗姆酒,跟着车载广播的音乐律动,抱着激动的女伴贴面,把朗姆酒摇晃着浇到人群头上。 全然没有先前被劫匪把脑袋按在车窗上的狼狈模样。 警察们嘀咕说奇怪,乘客们说的救命英雄不是那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么,这金发哥们怎么回事,又是抱着女乘客啃,又是开香槟的…… 李昂激动地说:“长官,他们说没有人质伤亡,这场营救行动圆满成功!” 虽然警方的参与力度为零,几乎没出什么力,但只要没有人质伤亡就算成功。 起码苏格兰场在大不列颠民间的声誉算是保住了。 而他,李昂,也以自身是苏格兰场的警员而为荣! “李昂,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长官。”史密斯戴上了墨镜,“叫我史密斯警长。”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你这笨蛋。” 史密斯下了车,鼓掌迎着拯救了他政治生涯的救星走去。 鼓着鼓着掌,越靠越近时史密斯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会。” 他径直掠过见义勇为的巴伦,盯着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子,凝视,“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正抱着漂亮女乘客揩油的杰克说:“史密斯警官你认错人了,我是个大大的良民,货真价实的大英帝国公民,白金汉宫当年有我祖宗纳的税。” 史密斯点点头,刚转身要去协调现场,随即意识到不对。 这个自称杰克的金发佬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略一思索脑海里的记忆,脑海画面定格在一张通缉令上,面色大惊:“那是博物馆神偷杰克·唐!快让警员们拦住他!” 已经迟了,耳边传来引擎发动声,博物馆神偷赶着原本获救的乘客们上了巴士。 车门关闭,杰克蒙上面罩,坐上驾驶位,开着巴士车和一车厢乘客开启新的一轮逃亡。 目标:滑铁卢车站! …… 但是救人英雄巴伦被抛弃在了原地,他看着因事发突然手忙脚乱的大英警察,挠挠头,觉得自己还是打个的吧。 第44章 good 1987年,11月20日,上午9点54,距离【时死裁决】还有5个小时。 表伦敦,兰伯斯区,滑铁卢车站。 巴伦买了一份最新的《伦敦时报》,从上知晓了搭乘龙地铁的最新密码与地址后,利用模仿者之链躲过站内警察搜寻,和上回一样偷渡去了地铁月台。 滑铁卢龙地铁站的构造与之前在新街看到的大同小异,只不过在月台撑柱上出现了【拿破仑滑铁卢战役里侧特供版】的壁画。 巴伦只是粗略扫了几眼,就明白了滑铁卢战役的真实经过。 世人知晓法军败在滑铁卢,而拿破仑则败在未能及时支援的格鲁希。 却不知格鲁希另有苦衷,他并非是世人所说的迂腐板正平庸,实在是他遇到了超出常理的事件。 按照计划,格鲁希将奉拿破仑之命,率领军队追踪溃逃的普鲁士军队,随后从瓦弗斜插进滑铁卢与普鲁士军队中间,制扼盟军的支援。 但普军实则在布吕歇尔的率领下早早脱离了格鲁希的追踪,前往战争支援。 而不善变通的格鲁希却拒绝了部下兵分两路的提议,始终坚持执行皇帝下给他的命令,带着一大号人在绕着空旷的道路追击虚空中的普军。 那时他们甚至能听到战争爆发时的隆隆炮声。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如果其中有炼金阵法的参与,一切的不可思议就显得格外平庸了。 里侧不得干涉表侧,这是全世界所有旧裔们的共识。 但伦敦塔塔主伊萨克·牛顿所布置的迷踪阵,是他在还是伦敦塔一名小小的巫师学徒时,接受老师的课外实践作业,随手在滑铁卢周边一个小村布置的阵法。 那时拿破仑还在科西嘉岛和他哥哥约瑟夫为了证明谁更勇敢而爬上家乡的大树,坐在上面远眺大海那面将在未来等待他去征服的大陆。 对此,战争结束后,面对国际旧裔法庭上法国旧裔的判律指控还有审判。 伊萨克·牛顿在法庭上慷慨激昂的辩解说:谁能想到这多年前随手埋下的阵法,能够影响到多年后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战争呢? 虽然法国旧裔们极为不满,但伊萨克的辩解词无疑打动了在场的陪审团还有法官,他们宣布伊萨克·牛顿虽然无罪,但相应的也要付出些许代价。 “事实上伦敦塔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伊萨克在那个时候已经是白银巫师了,注定成为黄金巫师,没有人会去招惹一名未来的黄金巫师。” 杰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侧。 为了掩人耳目,他穿着厚长的风衣,垂肩的金发被针织帽包好,浅色太阳镜遮住大半张脸,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咖啡冒着热气。 如果巴伦不是听出那熟悉的,有些贱兮兮的声音,下意识以为这是一位准备去金融城上班的都市精英。 “为什么注定成为黄金?同一职业的黄金阶不是因为律法的【三一定理】最多只能有三位么。”巴伦眉头一挑。 杰克喝了口咖啡,继续说:“【三一定理】是因为律法破碎后一定会分为三片,而只有得到三分之一律法碎片,并被碎片承认的执法者才能成为黄金。 巫师律法为伦敦塔主莱顿开创,而当时的黄金巫师除了莱顿之外没有别人。” 后面的话杰克没有再说,但巴伦已经明白了,黄金巫师还有两个空位,伊萨克·牛顿必然可以占据其中一个。 更何况莱顿死后,巫师律法黄金阶空缺,自伊萨克·牛顿成为黄金之后,整个旧裔世界只有他一位黄金巫师,黄金三缺其二。 因此这也是为什么在里侧,有不少旧裔家庭选择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巫师学校学习的缘故。 他们都幻想将来自己的孩子,能成为剩下的黄金巫师。 巴伦咧咧嘴,心说望子成龙真是哪个国家父母都有的惯例。 这时广播通报响起,龙地铁随着高压水枪喷出降温的水雾缓缓停靠在月台边,巴伦刚要混入人群,却被杰克拉着绕到了地铁的龙头位置。 “有追击者吗?” 巴伦看了眼腰上的挎链,他确认自己一直有在朝禁忌物注入灵力,不可能暴露才是。 “不是追击者,是逃票……身为西敏寺d级专员就得学会省钱,一盎司黄金的车票傻子才买。” 杰克说着狐疑看着巴伦,“你不会买了车票吧?” 巴伦耸耸肩:“你觉得我现在的模样需要付钱么。” 他又看向骨龙,骨龙也正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眶里亮着微弱的火光。 龙头的位置都是高压水枪喷出的水雾,列车员都在后头车厢协调乘客,这里除了他俩基本没别人。 巴伦挠挠脑袋说:“就算要逃票,我们到这里干嘛?难不成扒车厢?” 那是三哥的技能。 “跟着我就好了。” 杰克跳下月台,站在轨道上,正对巨大而残缺龙头的魁梧身躯稍显渺小。 巴伦几乎以为他要和骨龙对砍,因为他从戒指里拿出一根极长的……彩棍? 杰克把彩棍放到骨龙嘴边,骨龙火眼四周动了动,像是观察情况,随后下颚张开一个足够让人钻进去的幅度。 杰克先把彩棍投了进去,随后招呼巴伦跟上,爬进了骨龙的嘴中。 …… 龙地铁在轨道上飞驰。 在骨龙的嘴里,感受着从骨龙空洞眼眶中流出的狂风,杰克是这么跟巴伦解释的: “骨龙喜欢吃糖,所以买根大点的棒棒糖就可以藏在他的嘴里了,这是历任d级专员会告诉下一届的传承。” 巴伦吐槽为什么一个d级专员还搞出一个世袭制的感觉啊,博物馆神偷。 杰克表情愣了愣,随即义正严辞说道:“大英博物馆里收藏的都是以前从殖民地掠夺来的文物,我把这些文物都卖给当地的古董商人,我这是帮文物回家!是善举!” 巴伦:“……” 在骨龙嘴里大概待了半个小时,地铁伴随从眼眶钻入的水雾停靠,被水雾浇成落汤鸡的巴伦与杰克两人匆忙趁着下车时段逃离了滑铁卢地铁站。 在里伦敦又是一段东躲西藏后,终于来到了位于普鲁士街的巴金斯诊所。 在诊所前杰克还出了点小差错,他误把一位在诊所路口路过的行人当做了巴金斯。(此前杰克并不知晓巴金斯是谁。) 没等巴伦阻拦,就直接上前搂着对方脖子说巴金斯大师,我这里有一批货要出,很纯的货色……结果把行人吓跑了。 直到堂吉诃德抱着桑吉拉开门,看着面前矮小的巴金斯大师,杰克才恍然反应过来,蹲着身子搂住巴金斯大师肩膀挤眉弄眼说: “大师,我这里有一批货要出,很纯的货,包含足够的【时间】用以炼金……对了大师,你有没有长高的想法,我这里有美国产的增高药,绝对有效……” 晃荡一声,巴金斯收拳,杰克捂裆跪地,堂吉诃德合门。 大师看向巴伦,上下打量,他捋了捋胡须,说出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 “你小子还没死?” 不是,大师你就这么盼着我死么。 龙骑士没有过多言语,龙胆纹戒闪耀,一颗造型奇特如同时钟指针的草药落下。 大师沉默片刻,表情颤抖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说了一个词: “good(很好)。” 第45章 感情深,一口闷。 巴金斯接过时之草,没有过多询问这传说中草药的由来,便匆匆上了楼。 他要为巴伦炼制用以解除【时死裁决】的魔药,期间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否则炼金实验很有可能失败。 用堂吉诃德的话来解释就是:炼金术是传承于神的神秘与幸运之术,而人天生自带一种无形的气,那种气很有可能会干扰仪式的进行。 离开前,巴金斯还特地吩咐堂吉诃德,不要让杰克那“看起来像个金毛猩猩的弱智”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对此杰克表示强烈抗议,他声称自己身为西敏寺专员,不是一两岁的小屁孩,猩猩也有智力超群的懂吗? 巴伦吐槽你自己也已经把自己当猩猩了吗? 在客厅等待的期间,堂吉诃德像之前一样为巴伦和杰克端来红茶和曲奇饼。 杰克边喝着红茶,边兴致勃勃看着客厅里琳琅满目的禁忌物,和巴伦说: “这矮人老头有点东西,收容的禁忌物里面居然有不少是c级往上……奇怪,我怎么感觉眼皮好沉,想睡觉……这红茶里加了什么东西?” “是昏睡剂,唐先生。”堂吉诃德苦恼地说,“老师让我不要让您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所以我只能这么做了。” “嘿,这还真是个惊喜……吗惹法克。” 这是杰克倒在沙发上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到一会儿,他就打起鼾来,鼾声像是某种摩托发动机的声响,四缸的那种。 对此,巴伦就要默默倒掉自己手里的红茶,堂吉诃德却说:“康斯坦丁先生,您的红茶没有问题。” 巴伦点点头,却终究没有喝下去。 而是起身到沙发后翻看起巴金斯收藏的报纸起来。 矮人大师收藏的报纸收录了他以炼金术扬名和衰弱的全过程。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有关咬血者的报道,其中夹杂一些飱龙会还有炼金材料价格波动曲线,以及购买指南。 巴伦随便拿了一张报纸打算打发时间,但一看时间就愣住了。 居然是昨天最新的报纸,这是收藏堆刷新了? 巴伦随手一翻,一条最新新闻入目: 【国王十字车站大火,纵火犯疑为在逃嫌犯巴伦·康斯坦丁……】 巴伦看到标题面色就一紧,对方把他的姓名都披露出来了,恐怕接下来照片也快了。 【赫思缇家为庆祝与兰斯洛特家联姻,表示将全权承担国王十字车站的修缮工作,并作出一定会协助法庭抓住判律者的保证。】 联姻…… 巴伦摸着下巴,翻到下一页。 【据记者调查,巴伦·康斯坦丁因遭退婚,疑因爱生恨,遂残忍杀害狮瞳骑士团团长安东尼……】 “放屁。”巴伦嘟囔一声,翻到下一页。 【康斯坦丁家发布声明:巴伦·康斯坦丁与其妹耶莱娜·康斯坦丁多年前早已被逐出家族……】 对哦,我好像还有个妹妹……嗯,还有个便宜哥哥。 巴伦一拍脑袋。 从穿越而来开始,不是在逃就是在逃路上,要么干脆在异世界当猎魔人,他差点忘记了自己其实还有两个家人的。 但他随即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现在这被通缉的狼狈模样,还是不要牵连到对方吧。 手翻到下一页,一则消息跃然纸上。 【咬血者表侧再犯大案,一家三口惨遭屠戮,狮鹫骑士追踪空手而归……】 巴伦一愣,不是因为又看见这咬血者作案,而是那一家三口的字眼让他心生莫名疑窦。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回新闻里这咬血者杀的也是一家三口吧。 巴伦在巴金斯的报纸堆里翻找,果然找到自咬血者现身以来的完整作案时间线。 咬血者第一次出现是在六年前,那时他在里侧作案,杀害了颇有威名家族旁系的一家三口,由此开始名声鹊起。 巴伦一张一张翻看,他惊觉咬血者每次作案受害者都是刚好一家三口,并且作案周期都是两月一次…… 报纸上的记者也推断出了咬血者的作案手法,炼金术师们发文称咬血者或许是在进行一个古老的邪教仪式,说不准是召唤邪神也不一定…… 邪神…… 巴伦忽然想到普罗尔,觉得要是真能把血神召唤来,这个世界恐怕就完犊子了。 他放下报纸,又开始在报纸堆里翻找。 不得不说巴金斯的报纸收藏涉猎广泛,他居然在里面还在里面找到一张表侧的《伯明翰时报》,还是六年前的。 新闻上有一段印痕较多,似乎是折叠了很多次,说的是伯明翰一家四口遭遇车祸,三人死亡…… 突然,巴伦在报纸后面看见了一张橡木的破碎相框、 拿起相框,上面一张有些泛黄的旧照片。 那时还算中年,胡子还没花白的矮人大师站在高高的凳子上微笑,他把手搭在一个年轻人的肩膀上。 那年轻人身形板正,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羞赧的笑意。 “是巴金斯老师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徒弟,兰考先生。” 抱着狗的堂吉诃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 兰考……这名字总觉得像在哪听过。 “兰考先生是个极为出色的炼金术与巫师天才,如果没有那个变故,恐怕他就会接过巴金斯老师的衣钵,将孤僻炼金术发扬光大了。” 他有些低落地说:“巴金斯老师现在也不会整天把时间放在研究炼金术上面。” “什么变故?”巴伦说。 堂吉诃德有些犹豫:“康斯坦丁先生,那个……上回的金币巧克力……不是我,主要是桑吉想吃。” “谢谢康斯坦丁先生!” 堂吉诃德接过巧克力就笑了出来,他抱着桑吉狗头环视周围一圈,确认巴金斯还在阁楼上乒乒乓乓后,小声说: “亡者苏生仪式与灵魂双生炼金术,兰考先生在巫师学校触犯了禁忌,将遗体炼成了活死人……” “活死人?”巴伦脑海念头闪烁,“我记得新闻里不是说那是巴金斯大师干的吗?” 那张报纸标题他都还记得:【巴金斯亡者苏生炼金仪式失败,实验品化为活死人……】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巴金斯才被主流炼金术学界唾弃。 堂吉诃德摇头:“是巴金斯老师帮兰考先生担下了这个责任……因为兰考先生当时在巫师学校担任教授,前途光明。 巴金斯老师不想因为这事让兰考先生失去去伦敦塔的机会,那是兰考先生一直以来的梦想。” 巫师学校担任教授……兰考…… 巴伦突然想起来了,他在兰斯洛特家族,芙蕾雅收藏室看到的报纸,不就说了她曾经的家庭老师也叫兰考吗? 这其中居然也有联系?亡者苏生仪式,灵魂双生炼金术……听起来似乎是复活一个死人的仪式,但如果真能把死人复活岂不是太吓人了。 堂吉诃德并不知道巴伦的想法,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这时从阁楼传来“塔塔塔”的下楼声,声响把酣睡的杰克也吵醒了。 矮人大师一脸兴奋下了楼,他冲客厅的三人举起手中颜色稀奇古怪的魔药,宣称巴伦的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巴伦面色古怪看着手中粘稠到还在冒绿泡的不可名状液体,反复向巴金斯确认这真的是正经魔药,不是随便拿板蓝根外加黑芝麻糊冲泡的“赛百味”? 巴金斯虽然没听懂巴伦嘴里的板蓝根黑芝麻糊是什么东西,但本能知晓不是什么好话。 矮人老头直接胡须一挑,长眉一扬:“喝不喝?不喝我倒掉了啊!” 话语甫落,巴伦直接感情深,一口闷! 现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情况,甭管是解药还是毒药,只要能让他活下去,就是好药! ———— 【巴伦·康斯坦丁(原身)日记: 1982年5月08日沃灵顿天气晴 我带着耶莱娜搬到了新家,爱德华堂哥收留了我们兄妹。 我推着耶莱娜在附近转了转,正是蓝花楹开花的季节,花瓣雨点般落下,像紫色的雪。 耶莱娜说想把这些花存起来,等到冬天用来堆一个漂亮的雪人。 我决心从现在开始存钱,等到冬天开始,刚好给耶莱娜还有爱德华哥哥买两双手套,羊皮的。】 第46章 背叛与作弊 1987年11月20日15点31分,距离1987年11月20日xx点xx分已经过去了一分钟。 虽然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巴伦的确活过了【时死裁决】。 龙骑士用刀刺破指尖,血沁出来了,有点疼,不是梦。 脑子有点乱,一点点欣喜和一点点茫然。 【时死裁决】就这么躲过去了? 他惘然看着矮人大师,巴金斯冷哼一声说:“小子,庆幸吧,你躲过了时间的惩罚。” “躲过?”巴伦还是有些懵逼,“我怎么躲过了【时死裁决】?” 虽说这种想法有点欠打,但……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没什么绚丽的特效?比如头上冒光圈……哦,那是死了。 杰克拍拍他的肩膀,很上道的解释:“老头……呃,伟大的矮人炼金大师巴金斯用时之草炼制的魔药,让你欺骗过了时间。 现在【时死裁决】的那串数字对你自身的存在就是个违禁词,比如xxxx年11月20日15点30分,这串数字代表的时间你已经理解不了了。” 他接着说:“无法理解的时间,对你来说就是无意义。你永远不知道现在距离那一刻过了多少分多少秒,虽然说起来有些残忍,但你已经被那段时间抛弃了。” “残忍?哪里残忍了。”巴伦却说,“这代表我永远比别人多了一瞬时的自由。” 他起身重又披上【遮挡】相貌的大衣,冲杰克说:“接下来就按照你先前说的去一趟表侧,关于安东尼的死因我还有些疑点想要调查,我可不想背着罪名东躲西藏一辈子。” 巴金斯说:“就这么走了么。” 巴伦急忙鞠躬:“感谢巴金斯大师……” 巴金斯冷冷说:“我要你感谢有屁用啊,这次魔药炼制的人工费和材料费还有精神损失费结一下,算上给你重置的炼金子弹,费用一共85英镑,友情价就收你100了。” “友情价这方面是不是有些不对。” “照顾朋友生意不是应该的吗?”巴金斯说,“堂吉诃德,麻烦给我来杯红茶……” 矮人大师接过杰克递来的红茶,抿了一口,点点头说:“你这金毛混蛋倒是挺上道……怎么有困意……昏睡剂?你这混蛋……” 看着躺在沙发呼呼大睡的矮人大师,巴伦愣了,刚把红茶端来的堂吉诃德也愣了。 只有杰克摊手耸肩:“这用中国的古话讲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随即他迫不及待的推着巴伦往前走: “走吧,康斯坦丁兄弟,就像之前你说的,我们的征途是……是……算了,反正是个海就是了。” …… 表伦敦、泰晤士河北岸。 浓雾逐渐笼罩河岸,狮鹫在湖面上缓缓落下,片刻后一艘小船从雾中钻出,停在岸边,两人跳下小船离开。 他们鬼鬼祟祟上街,来到一处无人的公用电话亭,杰克进电话亭打电话,巴伦瞭望,查看周围是否有可疑人员。 等到杰克从电话亭出来。 “别动。” 巴伦挡在电话亭门口,枪口抵在杰克这浓眉大眼身上,他压低声音,语气生硬: “你骗我,那个船夫根本不是摆渡客,他手上没有常年划桨的茧,虽然脚被救生圈挡住,但我还是看出他穿的是一双路易斯威登的皮鞋。” 他冷然道:“没有哪个船夫会穿这么高档的皮鞋,从里侧出来后你就一直在若有若无掌控主动权,你要干什么?” 弹匣转动,龙骑士黄金瞳湛然:“我最讨厌叛徒了。” 杰克叹口气,举起手冲电话亭的座机说:“行了,别藏了,人家都察觉到了,快点动手吧,我可不想被龙骑士的火焰烧死。” 此话一出,巴伦寒毛卓竖,就要跑路,可没来得及,就感觉腿一软,栽倒在了地上。 眼睛快沉沉合上时,视线里有人从电话亭外缓步走来,路易斯威登皮鞋,是那个船夫。 耳边传来杰克贱兮兮的抗议:“副行长你还不来我真觉得自己会被这家伙的龙炎烧死了,你是不知道黄金瞳的压迫感,我都快吓尿了!” “这次回去算你一个月绩点。” “一个月绩点是不是有点太少了,这可是龙骑士唉……普罗尔法庭、圣十字会、圣殿骑士团、猎魔人协会都在追捕,自德拉贡家以后世界上唯一的龙骑士唉!” “他的【时死裁决】解决了吗?” “解决了,一个叫巴金斯的矮人老头解决的,不过重要材料好像是康斯坦丁找过去的……” 不用看,巴伦也知道杰克在挤眉弄眼:“一个完好无损的龙骑士,副行长,我的意思是……” “如果他通过了入职测试,算你两个月绩点。”副行长说。 “那入职也有等级划分啊。” “对这小子那么自信?” “毕竟是龙骑士么……副行长,你信不信,现在他脑子还清醒着,正在偷听我俩的对话,打算找机会跑路。” 装睡的巴伦:“……” “那昏睡雾的剂量都够催眠一头座头鲸了,这小子还安然无恙?”副行长显然也惊住了,随后一挥,“加大剂量。” “好嘞!” 随后巴伦就感觉杰克在自己身前蹲下,一股微风带着湿意吹在脸上,更深层的睡意袭来。 隐约听见副行长的话语:“还有不要叫我副行长,行长不在的时候,就叫我行长!” “是,霍华德·戴维斯行长!” “不错,d级专员杰克,这次回去我就考虑让你申请c级。” …… 光照在脸上的朦胧感,像一阵白色的雾。 巴伦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巨大的办公室,坐在松软的真皮沙发上,对桌一个老头慈眉善目看着他。 他穿一身巴伦叫不出名的定制高档西装,西装被烫的没有一丝褶皱。 茂盛的白发,被岁月刻满皱纹,却依旧活力四射的面庞不难看出老人曾经的风度翩翩…… 巴伦很难想象,茂盛与活力四射这两个词居然可以用到一个模样苍老的老人身上。 视线下移,路易斯威登的皮鞋……就是之前那个摆渡的吉普赛船长,或许现在这才是他的真实模样。 “自我介绍一下,西敏寺人民银行欧洲地区负责人,副行长霍华德·戴维斯。” 见他醒了,老人还异常贴心为他递过一杯红茶:“杰克引荐你加入西敏寺,我是你本次入职的面试与考核官。” 入职面试?我好像没说过要来西敏寺上班吧? 不待巴伦询问,霍华德拍拍手,四周窗帘紧拉,光线闭合,头上吊灯亮起,冰冷的寒气从四周吹来,让人毛骨悚然。 办公室瞬间成了审讯室。 霍华德咳嗽一声:“史黛拉秘书,烦请把空调开成暖气,我有点风湿。” 寒气转为暖气,驱散原本的不安与冰冷。 一个小麦肤色的女秘书款款而来,一身高档的亚麻套裙,身材高挑,双腿修长,容貌高挑艳丽,看样子还是个多国混血。 瞧见巴伦看她,史黛拉还冲他盈盈一笑。 笑容都是“老娘有钱而且老娘待会还要争分夺秒赚钱,你这喽喽要是把面试时间拖长了我就几刀把你剁成臊子卖到非洲救苦济难,这样我就可以与当地政府开展有关在非洲打造滑雪场的业务”的味道。 巴伦被这股豪奢的华尔街精英气息给一时震住,这时他听见耳边传来贱兮兮的声音: “康斯坦丁兄弟,亮起你的黄金瞳,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给史黛拉这个吝啬鬼!” 巴伦还没反应,杰克又说: “我在你耳朵里放了后勤部最新研制的微型无线耳机,接下来的入职测试,我这里三十多号多号押你评估通过的后勤部兄弟都会作为场外援助,来协助你。” 入职测试?押我通过?场外援助? 巴伦心中一时有很多槽点,但不知道该吐哪个。 不过他悬着的心却也缓缓降了下来,起码从目前的表现里来看,西敏寺似乎对他没有之前执法者组织的恶意。 不然杰克也不会帮他作弊入职……作弊,巴伦吐了一口气,这还真是一个让人安心的词汇啊。 哪知女秘书这时突然冲巴伦俯下身,一股极淡极淡的熏香钻入鼻腔,俯身耳边,女声悦耳: “看起来后勤部这个月的财政状况很不错,还有闲钱发明这种小玩意了……” “糟了,被这女人发现了……总之兄弟好自为之,记住黄金就是一切!” 杰克在无线电里最后喊了一声,随后无线耳机脱离耳道,自毁程序启动,在巴伦肩膀上短暂亮出一点火星。 确认搅局的人不在了,霍华德这才看向巴伦,微笑着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巴伦·康斯坦丁先生,请问您是如何看待金钱在生活中的作用。” 第47章 入职测试 如何看待金钱在生活中的作用? 巴伦一时间被这问题给了当头一击,不是因为太难,而是因为……好像……这种问题有点不符合贵公司的精英气质啊? (某怪盗杰克除外。) 大概给人的感觉就是你准备去企鹅公司面试,紧张的你满脑子的是c++的移动语义、虚函数机制、智能指针实现原理、堆栈对象构造限制……结果对面hr一开门就是你是如何看待企鹅币在游戏里的作用。 金钱在生活中的作用?有什么作用? 照我自己的想法不就是钱越多生活水平越高吗?物质条件上升相应带动精神条件上升。 如果换个角度,用高中政治书上的直视来谈就是充当商品交换的媒介,来推动“商品—货币—商品”的流通巴拉巴拉的…… 巴伦想了想,觉得题目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但瞧这霍华德还有闲情抿红茶的态度,似乎又可能是自己把题目想难了。 但想来想去,他恍然大悟过来,自己又不是主动来西敏寺求职的,干嘛要带入到求职者的心态去呢? 这不就好比搭伙过日子,能过过不能过不过呗,难不成面试不过把他杀了不成? 杰克说的对,气势上不能输。黄金就是一切……黄金就是一切。 巴伦酝酿片刻:“可以让我无需面试就得到这份工作。” 老生常谈,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杰克说黄金就是一切,或许侧方面说明西敏寺的企业文化就是金钱至上。 霍华德眉头一挑,和秘书史黛拉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底的诧异。 “康斯坦丁先生,我这里有你的相关资料。上面说你曾在表侧的谢菲尔德工业银行当过一段时间的催收员,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向客户推销银行贷款的。” 副行长从原先松散的坐姿改为正襟危坐,他示意史黛拉拿来一支钢笔,把钢笔扔给巴伦: “现在就请你用推销贷款的技巧,向我推销这支钢笔吧。” 巴伦接过笔,没有丝毫停滞看向史黛拉:“史黛拉小姐,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已经深陷入你的美貌中了,方便在我的衣上留个联系方式吗?” 史黛拉愣了片刻,却也是很快反应过来,极有礼貌的微笑:“我很想留,可我没有笔。” 巴伦把笔递给史黛拉,史黛拉接过笔,巴伦伸出白色的衬衣袖口,她在上面真的写下联系方式。 霍华德只是在一旁无声,老神在在的看着。 直到史黛拉合笔收入衣兜的同时,巴伦再度向她伸手:“万宝龙的钢笔,友情价收你100镑。” 霍华德才露出微笑。 史黛拉没好气瞥了巴伦一眼,但还是拿出了两张50英镑的大钞塞入巴伦口袋。 巴伦拿着两张大钞看向霍华德:“推销的技巧就是创造需求,行长先生。” “把钢笔卖给原本的主人也是技巧?”秘书史黛拉温婉道。 巴伦摇摇头说:“这是能力。” 霍华德点点头:“康斯坦丁先生,不得不说你思维的敏捷着实罕见……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问的了,接下来史黛拉秘书将会对你出两道题,不算重要的问题,不过是测试一下您对风险的一些评估能力。” 史黛拉? 巴伦心里一跳,他才刚刚把她的钢笔重新卖给她,报复来的那么快吗? 秘书小姐端庄在另一侧的沙发坐下,也不管领导就在这,拿起记录本,翘起二郎腿,12厘米的高跟鞋尽显女王般的冷锐,套裙下大腿浑圆修长。 开门见山:“康斯坦丁先生,问题1: 如何让一头800公斤的牛过承重700公斤的桥。” 她看了眼手上的欧米茄腕表:“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作答。” 让一头800公斤的牛过承重700公斤的桥?这是脑筋急转弯? 不,不对,如果是脑筋急转弯,那么让牛过去肯定就不限于多种多样的方法,比如杀死后分运之类的。 “还有二十秒……”秘书小姐贴心提醒。 关键点在题目中……黄金就是一切……黄金就是一切…… 巴伦脑海闪电划过,没有丝毫犹豫,在秘书小姐开启十秒倒计时时答案脱口而出: “直接过!” 史黛拉沉默一会儿:“为什么?” 秘书的这个问题一出来,巴伦心中估计十拿九稳了,当即道: “700公斤指的是桥安全值的下限而绝不是上限,各行各业都有设计冗余用以应对突发情况。 如果一座承重700公斤的桥因为701公斤就塌了,那么锅……也就是责任一定是由设计师来承担。 所以700公斤的桥不仅能过800公斤的牛,哪怕是1000公斤的卡车也照过不误。” 这就像职业球场为了防止主力球员受伤一般会有个替补,汽车一般会有备胎,火车安检会提前半小时检票一样。 这道题考的就是人对真实规则的利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小孩子才看完美,大人只看权重。 秘书沉默一会儿: “问题2:如果你是一家餐厅老板,客户在你提供的餐盘里发现了一只苍蝇,你该怎么处理。” 这次巴伦没有丝毫犹豫: “那得多收他一英镑。” “咳咳咳……” 霍华德被茶水呛到喉咙,史黛拉也被巴伦这回答给惊住了,精雕细琢的俏脸上每个表情都述说着她此时的骇怪,全然没有一开始的沉着与淡定。 霍华德:“康斯坦丁先生,我得说史黛拉秘书的问题你每一个都回答得……别有心意,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作为本次面试的收尾。” “我想知道,西敏寺人民银行在你眼里是个怎么样的身份。” 霍华德双手交叉,郑重道: “这或许关系到我们对你的最终打分。” “真话还是假话?”巴伦说。 霍华德笑笑:“这取决您自己的选择。” “假话是西敏寺人民银行看起来就很高大上。” “真话呢?” “其实我也不怎么样。” “康斯坦丁先生……”霍华德笑了笑,面色严肃起来,“这次面试评估我个人给你s级。” “荣幸至极。”巴伦说。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史黛拉失神的眼神。 面试评估s级! 自从西敏寺人民银行成立以来,s级专员历代有之,但面试评估能得s级者,寥寥无几。 史黛拉心中思索,上一次面试评估s级的人,怕还是那位独一无二的ss专员了吧。 巴伦不知史黛拉心中所想,他以为面试评估结束就可以办理入职手续了。 谁曾想对面霍华德起身说:“接下来我们就进入最后的收容阶段吧。” “收容?” 巴伦跟着起身,史黛拉解释:“西敏寺专员最基本的技能,对神秘的吸引力将决定你最终能收容,并调配的禁忌物级别。” “请跟我来。” 史黛拉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板的声响,如同一首铿锵的小调。 —————— 【ps:《华尔街之狼》是一个合家欢乐老少咸宜的影片,推荐带爸妈一起观看。】 第48章 开盘 与此同时,西敏寺银行后勤部。 在霍华德确认巴伦面试评估为s级后,正在窃听最新进展,以杰克为首的后勤部专员们都一时寒蝉仗马,面面相觑。 “我听错了吗?s级?你快掐我一下,啪……叫你掐不是扇我巴掌!” 那人揉着脸说,“所以这是真的?他的面试评估是s级?”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还处在短暂的大脑短路状态之中。 好半天,才有一个后勤部专员嗫嚅道:“我记得当初面试的问题没那么难啊。” 另一个后勤部专员附和:“我当时进办公室,史黛拉看了我一眼,就说我是个b。” “我也一样,不过我是c。” “我也是c。” “别看我,我是d级。” 杰克满头黑线,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d级和巴伦的s级一样,都是副行长钦定。 具体缘由是杰克当天面试过于紧张,上厕所时把考官反锁厕所里了,而西敏寺银行厕所的隔音与禁魔效果是出了名的好。 当时恰好正值伦敦夏季,雨下后空气被阳光晒的闷热。 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来说,就是杰克在办公室吹了多久空调,考官就在厕所抽泣了多少臭气。 霍华德得知这件事后,直接手一扬说从今日起你就是西敏寺独一无二的d级专员了。 “我们这算是……见证历史了吗?”有人说,“我去把这个消息卖给西敏寺新闻,他们的记者绝对愿意为又一名面试评估为s级的诞生付一笔不错消息费。” “你已经迟了,杰克的电话都挂了。”又有专员幽幽说。 几名专员看去。 挂了电话的杰克:“(`w)。” “话说s级算a级吗?我可是压的他a级。”又有后勤部专员说。 他是少有几个,押了一盎司黄金,赌康斯坦丁会成为a级专员的人。 后勤部其他专员则分别买了bcd级,至于s级,赌盘上根本就没有这个选项。 面试评估s级,那是众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即便现在他确切的实现了,可就是给人一种不真切感。 杰克挠着脑袋说:“赌盘没有s级自然是不算的,但这只是面试评估,具体的综合评判还得看接下来的收容评测,这才是西敏寺专员该掌握的核心技能。” “但是……” 见几个压了a级的专员不善看来,杰克又改口道:“我可以把押金全退,再开一个有s级……不!ss级的赌盘!就看各位敢不敢跟了。” …… 史黛拉边走边说:“最后一关测试的是你对禁忌物的吸引力。所有a级及以上的禁忌物不能主动,只能依靠命运收容,只有命运强大的专员才具备收容s级禁忌物的能力。” “命运是什么?”巴伦说,“宿命?” “宿命吗?”史黛拉停在一扇铁门前,淡淡一笑,“差不多吧。” “在此之前,康斯坦丁先生,请允许我询问您一个问题。” 她的手搭在铁门的转盘锁上,扭头询问:“假如你成为西敏寺专员后,所要求收容的禁忌物所有权已有主人,你会怎么做。” 课堂上的临时抽查都来了。 巴伦心中腹诽,但面上还是不假思索道:“在我没有真正确认禁忌物的归属权时,禁忌物是自由的。” 翻译一下就是: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她点点头拉开铁门,背对里面的黑暗跟巴伦说:“禁忌物【虚妄之茧】形成的虚妄空间,没有规则,只要你收容了空间中的一件禁忌物就算成功。” “怎么才算收容成功?”巴伦问,“把它装入戒指?” 史黛拉微笑:“还有让它为你所用。” …… 西敏寺银行后勤部。 人喧嚷成一片,少有的那么多人围着一块电子屏幕,屏幕上线条波动,是巴伦通过收容测试等级评估的赔率。 后勤部能人辈出,有那么一两个会计算机的算不得什么。 还有数名专员则一人三到四部电话座机,像是训练有素的客服似的,给每一个前来押注的电话讲明最新的赔率情况,并给出自己的押注建议。 杰克戴着太阳镜,一手拿本新印的《西敏寺时报》,一手攥着一把钞票吆喝: “买定离手!副行长面试评估s级专员收容测试压级!最高赔率高达1比91!” 《西敏寺时报》是专门服务于全世界致力收容禁忌物的执法者组织,以及个人收容员的新闻周报。 在1987年这个互联网远没有后世发达的年代,报刊就是最好的论坛。 杰克在西敏寺时报记者刊登这一消息时,还提了条件,让他们在这条新闻下把后勤部的座机电话给加上,用以押注。 这也是为什么杰克身后会有那么多“客服”的原因。 每有人购买一盎司黄金,“客服”就可以从中抽成1英镑,对杰克来说这也是惠而不费的好事,毕竟他一个人客招架不了那么多电话。 “一盎司黄金,我压他b。” 这是先前那押了巴伦面试评估为a的专员。 面对周围人的询问,他说:“收容测试这东西不一样,要说契合我觉得这位康斯坦丁先生挺合适的,命运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周围人都明白。 收容测试和面试评估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方面,面试评估s级能说明这个人非常适合西敏寺,收容测试则说明这个人对于禁忌物的吸引力到底有多大。 “有道理,我压他c。” “c?特尔,康斯坦丁的面试评估可是s级啊。” “物极必反懂不懂。” 特尔嘿嘿一笑,冲杰克说:“5盎司黄金,我赌他收容测试c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5盎司黄金,折合下来2000多刀了,差不多就是后勤部高级专员的一个月的月薪,大手笔啊。 “你们懂什么,梭哈是一种智慧。” 特尔此举此话一出,现场及电话里的赌户们更疯狂了,纷纷表示自己要加注。 电线图上赔率也随着赌户们的疯狂,如同海浪起伏。 只能说杰克还是低估了s级的魅力,也是,毕竟上一次面试评估有s级出现还是几十年前了。 杰克强压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刚准备继续吆喝,这时他身前的电话响了起来。 杰克没有在意,随手拿起电话接通,对面是西敏寺时报某个专栏的主编,说待会会有个大客户转接过来押押注。 电话嘟嘟关闭,一会儿后果然又有新的电话接入。 西敏寺时报有专门的报纸特派员,每当有震惊旧裔世界的消息时。他们就会搭乘专门的专机,将最新的报纸送到有资格订购黑金的用户手中。 很明显,拨打这个电话的用户就是西敏寺时报的黑金用户。 不然他是没可能直接把电话打到杰克——也就是这个临时赌盘老板面前。 电话接入说了一句话后就挂断了,女声,声音透着冰山般的傲气。 “1公斤黄金,我压他收容s级。” 1公斤黄金…… 周围的接线员还有赌徒们愣了下来,心说这是哪个阔佬敢这么压,步子迈这么大不怕扯到蛋啊? 杰克咂吧咂吧嘴,心说这种大手笔,恐怕也只有那几位了,他心中隐有推测。 “观察者看到目标进门了,赔率上升,赔率上升!想买的快买!30秒内封盘!” 对接员忽然激动地喊。 杰克上前,抢过“对接员”的话筒,说:“安静!所有后勤人员注意,把窃听频道转到sf—195,窃听代号【s级】。” 后勤部与开启听筒的电话瞬间安静下来…… 杰克奇道:“不是,你把电话线拔下来干什么。” “老板,不是你说要安静嘛……”拔电话线的人愣愣说。 杰克愣了愣,心说怪不得其他部门不待见后勤部,这些兄弟的脑子不是一般的孬。 他叹口气拍拍那人的肩说阿干你真是个天才,现在麻烦把电话线接上吧。 接着接线员又问杰克:“sf—195是哪条线路,老板我找不到啊。” 杰克说:“收容室旁的观察室,转接跟进他们的谈话,务必要把第一手情报掌握到我们手里。” 他看向倒计时结束停止的赔率,收容s级的赔率最终停留在1比46,一共只有三个人买了这个赔率。 没有杰克,因为杰克相信自己的运气,聪明人从来不当赌狗。 …… 第49章 单身可约 在后勤部的兄弟们在买定离手,屏息凝神听着最新消息 巴伦并不清楚外界因他引起的风风雨雨,如果他知道的话,按照性格,他可能会买一注大的然后打假赛。 收容室内一片昏暗,无灯,仅有的光亮来自巴伦的黄金瞳。 黄金瞳与猎人之眼一样具备夜视的功能,这让他能看清房间的布局。 房间空无一物,只有一架楼梯,螺旋形的楼梯通向深不见底的高处,似乎了分了好几层,而巴伦所在的是第一层。 真奇怪,明明门开的瞬间,巴伦记得这只是个不大的小房间。 可门从身后合上后,黑暗就铺天盖地遮住了这个世界,螺旋楼梯在黑暗中如春笋拔地而起。 想来这应该就是史黛拉口中的【虚妄之茧】。 巴伦在一楼扫视片刻,发现除了水磨的大理石地板,什么都没有。 于是上了二楼。 看了看二楼周围,也是什么都没有。 接着上三楼。 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巴伦加快脚步,整个楼梯回响着空荡荡的脚步声。 四楼、五楼、六楼……什么都没有。 ??? 巴伦有些疑惑,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前面几层是爬楼训练,用来刷某信步数的? 亦或者这次收容测试来的太匆忙,忘记放收容物了? 他抬头看向上空,楼梯还在继续延伸,观无穷极,目难视尽。 巴伦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或许是走马观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于是干脆在六层搜索起来。。 此刻,收容室外的观察室。 霍华德看着电子屏幕里的层数定格在“六层”。 “六层的禁忌物接近b级了,看样子我们这位龙骑士大人在收容上的天赋,并没有他在金钱方面的敏锐。”史黛拉幽幽说。 她询问了霍华德为什么在面试环节给巴伦s的原因,她承认巴伦的回答较为巧妙,但着实达不到s的范畴吧。 要知道,就算聪慧完美如她,当初面试也仅仅只得了一个a-,现在这个a-还是史黛拉心中永远的痛。 但对此,霍华德只是跟她说“s”的定义就是独一无二。 自德拉贡家族灭亡后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龙骑士,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也许吧。” 霍华德听出史黛拉话语的潜台词,随口答道。 说实话,他也有些淡淡的失望。 原本他以为这位能逃脱【时死裁决】,传说中的龙骑士或许会是命运的眷儿,现在想来或许不是谁都能成为那个家伙的。 “【虚妄之茧】可以带着身处空间中的人去往【虚妄之茧】曾待过的封闭空间,每一层都是西敏寺欧洲地区珍藏禁忌物的收容室。” 史黛拉拿着小本子在上写写画画,似乎是在按照巴伦在六层所待的时间,提前写好对他的一些评价。 “原本我以为他再不济也会进入b级,想不到还真是物极必反了。” …… “……想不到还真是物极必反了……” 随着广播里史黛拉的声音落下,后勤部包括旁听的电话都一片死寂。 大部分买了ab的专员面如死灰,眼神失落。 只有特尔和几个跟着他买了c级的赌徒在振臂欢呼:“赚翻了!赚翻了!1比35的赔率!” 5盎司黄金,1比35就是175盎司将近11斤,折合美元也接近8万了。 杰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算下来,他作为庄家能赚的……也没少哈。 赌博就是这样的游戏,赌徒可能小赚,但庄家永远不亏。 广播里又有声音传来,伴随剧烈的椅子摩擦声,是副行长在说:“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精神一振,侧耳窃听起来。 观察室里,霍华德与史黛拉面色愕然,因为从刚才开始【六层】的数字开始变动,七层、八层、九层……一层一层持续飙升! 一瞬间就飙到三十层了!那已经是接近s级收容物的a级层了。 西敏寺整个欧洲片区的收容间一共也就三十三间,换言之【虚妄之茧】延伸出的楼层也只有三十三层。 每一层都是【虚妄之茧】曾待过的收容间,可看样子,巴伦这似乎是转眼就开挂速通了! 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是统计器出错误了吗?还是操控【虚妄之茧】的炼金法阵符文紊乱,造成系统宕机?”史黛拉语速飞快。 “不,”霍华德却制止了史黛拉去终止测试,“是康斯坦丁,我隐约想起来,虽然禁忌物会本能接近命运强的专员,可还有一种专员……” “当他的命运强到低阶禁忌物不敢接近时,那么对那种人来说,每一层就相当是一个空旷的房间。”史黛拉幽幽补充完最后的话语。 她又说:“这或许就解释为什么他上楼的速度那么快。所以之前他停留在六楼,并不是因为更高层的禁忌物拒绝了他,而是那些禁忌物自认配不上他。” “再看一看吧,”霍华德说,“最后一层是s级禁忌物,如果他能到达那里,得到其中一件的禁忌物的认可,那么【兽】的解决或许还有希望。” “那么我或许也可以赚一笔去马尔代夫度假的资金了,阳光、沙滩、棕榈树,这么一想我身上的老人味又淡了一些。”霍华德若有若无说。 此刻正在后勤部窃听的众人:“……” 猜测到霍华德是三位押注s级之一的杰克:“……” 那梭哈了c级,以特尔为首的几名赌徒:“……” 虚妄空间内,巴伦浑然不知因为他的爬楼速度在外界造成的影响。 他对路过的楼层视而不见,只是上楼、上楼,眼睛始终停留在楼梯尽头不可视的黑暗,踏过台阶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利落干净。 终于,巴伦停在对外标注为【三十三层】的禁忌物层数,再往上看就没有楼梯……个鬼。 巴伦愣愣看着在自己身前断开的梯面,如同断柳抽出新芽般生长,向上继续延伸而去。 他回头看了看照样空荡荡的楼层,脚步没有停顿继续上楼。 康斯坦丁并不知道,观察室还有后勤部,乃至全世界在西敏寺电话里下注的赌徒都因为他的这个选择炸了锅。 …… 史黛拉看着楼层数继续飙升,直到成为一个大大的,血红色【?】,直接起身说: “我要去终止测试,【虚妄之茧】很有可能脱离了炼金法阵的桎梏,在这样下去,康斯坦丁不知会被它带到什么地方去。” 【虚妄之茧】是s级禁忌物,权能是通过螺旋上升的楼梯将人带到它曾待过的封闭空间。 而所谓的封闭空间或许就包括深埋地底的死人陵墓,亦或是永冻严寒的冰库! 霍华德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刚准备下令去请附近最好的炼金术士来修补阵法,解救巴伦。 走廊上忽响起匆匆的脚步声,有人敲门。 史黛拉开门,刚皱眉要问发什么了什么,那专员就急急忙忙道: “副行长,股东会急报!西敏寺银行位于苏联莫斯科红场下的欧洲区金库……遭遇神秘人入侵!” “抓到人没?”有人问。 “监控探头没有捕捉任何入侵痕迹……这就是最奇怪的一点,”那专员说,“那人或许是个专门的禁忌物盗贼……你是谁?” 史黛拉和霍华德同时抬头,看见一张冷峻而英气的脸。 是康斯坦丁。 “原来我到了莫斯科……怪不得那么冷……” 青年手上龙胆纹戒闪耀,一瞬,只是一瞬,金块就铺满了整条走廊,光可鉴人。 龙骑士打了个喷嚏,冲行长和秘书耸耸肩说:“对了,我这算收容成功了吗?” “不对……你……你把【虚妄之茧】给支配了?” 看着堆满走廊的金块,好半天,史黛拉才震撼道。 那可是s级的禁忌物啊。 此话一出,霍华德愣了,通报的专员傻了,窃听的后勤部赌狗们炸了。 十分钟后,一条消息顺着大西洋与欧陆板块的线路飞快传输。 十五分钟后,最新的《西明寺时报》在七大洲四大洋向所有订阅了报纸的组织与个人专员发出。 这次的时报只有简短的一段消息,却在整个旧裔界掀起轩然大波。 【面试收容双s,ss级专员!西敏寺副行长霍华德·戴维斯认证!身份神秘的年轻人!】 副标题是【单身可约!】。 下面还有一小串电话号码,拨通后将直达后勤部单身公寓。 第50章 窥伺神秘之晶 宽敞的办公室,一切都被清空,只留下两张沙发和一张茶几。 巴伦对面坐着霍华德与史黛拉,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和一份拟好的合同。 史黛拉为巴伦递上一支笔,是之前她一百镑买回的那支万宝路。 巴伦接了笔,没有犹豫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的内容他反复看了十遍,没有合同陷阱,也没有隐藏的文字游戏。 因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实习期合同。 巴伦挠挠额头,觉得自己或许看错了,可是合同上分明白纸黑字写着【西敏寺人民银行实习专员入职协定】几个大字。 他看向史黛拉,秘书小姐还是职业化的微笑,又看向霍华德,副行长大人正在电话里处理巴伦在莫斯科弄出的烂摊子。 据说这次莫斯科金库损失不小,当地行长大发雷霆,霍华德则在电话里义正严词表示: “放心,老伙计,居然敢抢到我们西敏寺的地盘上来,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找出那家伙的。” 看样子副行长是打算把金块私吞,该说不愧是黄金至上主义者么?巴伦心中腹诽。 “都怪那该死的资本主义!” 霍华德对着电话骂了一声,电话挂断,接过秘书递来的红茶抿了一口看向巴伦: “好奇为什么我给你的是实习合同?” 巴伦点头。 副行长说:“你目前的身份如果西敏寺直接招收你,那就是和整个英国里侧对着干,实习合同则可以避免在内部公示,这样就不怕有人走漏了风声。” 西敏寺也保不了我?巴伦大失所望。 副行长看见巴伦神色,对其心中所想有个大概,开口道: “这是行长的原话,他说只有你把身上那些烂摊子甩掉,西敏寺才能在合理的范畴内让你转正。” “你的敌人太多,西敏寺如果要保你,付出的代价或许与你可能为西敏寺带来的不成正比。” 史黛拉说:“康斯坦丁先生,我们是评估了你的风险,并且经过讨论才决定授予你实习专员的身份。” 不是,我还等着背靠大树好乘凉,结果闹半天你这大树是想让我去把太阳解决了。 巴伦顿时没了兴致,只想跑路。 霍华德老神在在道:“违约金你可赔不起啊。” 巴伦说:“我签的不是本名。” 史黛拉看向桌上合同,发觉是杰克的全名。 “但我会威胁你,”霍华德说,“比如你人在西敏寺,或者呼叫那些追捕你的执法者组织,说你没死还活着之类的。” 很符合西敏寺的作风。 巴伦沉默一会儿,说:“戴维斯行长既然面试了我,自然也就清楚我是怎样一个人,如果没有好处,我怎么可能会加入西敏寺呢。” 霍华德笑笑:“这正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一个利益至上主义者才是最合适的西敏寺专员。” 他意味深长地说:“实习专员其实意味着你有很多种选择,一个公司如果在社会上闹出很大的动静,那么最终的后果往往都会由一位神秘的实习专员承担。” 巴伦恍然,闹半天实习专员的存在就是好甩锅啊。 这么看,假如先前那位莫斯科银行行长查到了我,恐怕副行长也会用“系临时工操作不当,或者实习专员已开除”的理由把这些金砖吞了。 巴伦不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霍华德的眼神都变了。 这老头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他最终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么,巴伦·康斯坦丁先生,我谨代表西敏寺人民银行欧洲总部对你发出聘用申请,从今日起,你便是西敏寺人民银行欧洲区收容专员。” 史黛拉冰冷而淡然的宣布:“由于你为实习专员,且最终评级行长并没有下放,因此只享有临时的西敏寺收容专员待遇。” 她点点自己的腕表,石英玻璃面如水荡漾。 巴伦目光一凝,这块腕表居然和他的龙胆纹戒指类似,是一个收容物! 史黛拉从腕表中抽出一个装饰精美的红木盒,放在桌上打开,巴伦看见里面放着两枚透明的隐形镜片模样玩意。 “【窥伺神秘之晶】,西敏寺收容专员专门配备的c级禁忌物,被打造成隐形眼镜的样式便于佩戴。 作用是透支灵力看见部分与之接触的禁忌物真相。等阶越高,所得之的真相就越多。” 霍华德说:“就比如你腰挎的模仿者之链,我通过触碰就知道了他的一些过往以及部分权能……当然,代价除外,那是禁忌而非神秘。” “而且眼睛戴上它后,它还具备自动调节远近视,治疗沙眼干眼白内障的功能……”他说,“这是中国分部的炼金术师们弄出来的,你知道的,中国人都是天才。” 他把木盒推到了巴伦面前。 窥伺神秘之晶,看见禁忌物真相。这么看来之前杰克就是凭借这个直接看穿我在模仿者下的伪装。 巴伦没有犹豫,戴上了两片神秘之晶。 手与目光触碰在腰间的银链,视线上方浮现一层文字。 【模仿者之链:为死囚锻造的链条,曾缢死过模仿者路易,死后链条沾染神秘,成为禁忌。】 手触碰龙胆纹戒指……没有反应。 史黛拉解释:“窥伺神秘之晶只能用以窥伺沾染神秘的禁忌物,寻常的炼金物品他并无作用。” 沾染神秘成为禁忌物,看样子这神秘应该也是律法,而且看情况或许是第一法。 巴伦想,他不知道这趟西敏寺之旅是好是坏,但起码他是赚了的。 龙胆纹戒里还躺着一块未来得及交出(私吞)的金块——其实莫斯科那边对账就知道丢失了多少金块,但霍华德都打算吞了,作为霍华德手下的兵,巴伦岂有不吞的道理?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因为【虚妄之茧】终究不属于他,试想如果带着这禁忌物到处跑,还怕什么执法者,巴伦一辈子当个足不出户的宅男就好了。 只不过……巴伦脑海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所有禁忌物的使用都有代价,那么【虚妄之茧】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此时此刻后勤部。 操盘手杰克正在清算赌盘的账额,除去两个匿名(实则杰克知道是哪两个)押注s级的赌户,算上卖给《西敏寺时报》的两次新闻,抛去给接线员们发的工资,他净赚了差不多60盎司黄金。 抵得上他全年无休不吃不喝走路还捡了50盎司黄金的收入了——这从侧面说明了d级专员没人权。 就在杰克思考接下来是去马尔代夫还是夏威夷,亦或者是意大利西西里旅游时。 身前的座机电话响起,杰克以为是那位高冷的s级专员,刚谄媚地说已经派钱把人给账户打过去了,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冰冷女声。 史黛拉在电话那头冷冰冰说: “我压了s级,赚到的一共59盎司都打到瑞士的账户去……” 59盎司!? 杰克面色大白,他拢共也就赚了60盎司黄金,这一下直接要了他大半条命! 他差点忘了,压s级的赌户有三个,但怎么都没想到剩下的那个居然就是秘书史黛拉! 他怎么就没能想到呢,副行长都压了s级,史黛拉这行长秘书怎么不会也压s级呢? 他们是一伙的啊! 杰克还是吃了赌场开的少的亏。 但不待他反应,史黛拉就在电话那头继续道: “待会来办公室一趟,新人任务需要你的协助,干得好副行长表示会向行长申请让你升到c级。” 接着也不给杰克回答的时间,电话挂断。 办公室,挂断电话的史黛拉看向巴伦:“接下来你需要一个身份用来注册临时专员黑卡,想好名字了么?” “l,就叫l吧。”巴伦说。 不过西敏寺收容专员l,听起来好像没猎魔人l好听啊。 …… ———— 第51章 赴宴 “那么为了隐藏你的身份,从现在起,西敏寺所有见过你并押注了你的人,都将称你为l。” 霍华德说:“没有任何龙骑士康斯坦丁的消息能从这间办公室传出去,他们只需要知道西敏寺招收的新任专员为l就成。” 他目光幽幽看向房间的某处,那是后勤部窃听的地方。 “押注我?” 巴伦捕捉到关键词,心说副行长就是副行长,居然连杰克下注的事都知道了。 霍华德咳嗽一声:“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事到如今你的主要任务还是摆脱那些执法者组织的追捕,洗去身上的黑锅。 怎么样,对这件事你有什么头绪没?” 谈到正事,巴伦也没有隐瞒:“如果找不到安东尼死亡的线索,那么我会去找芙蕾雅,她或许可以帮我摆脱这遭来之罪。” 那天芙蕾雅亲口承认巴伦不是凶手,更别提巴伦最后还在神秘人的刺杀行动中救了她。 虽说之前前身或许与她之间有些小龃龉,但巴伦相信芙蕾雅应该会帮他的,毕竟双方无仇无怨,更何况巴伦对她还有救命之恩。 “安东尼的妹妹,也是你的前未婚妻么……”霍华德扶着下巴,“如果有她其中周旋,或许倒真能撤你的罪,但问题是怎么接近她。” 史黛拉说:“今晚表伦敦海德专员,兰斯洛特与赫思缇家为联姻举办假面舞会,会上赫思缇家少家主吉尔·赫思缇将对芙蕾雅·兰斯洛特求婚,副行长你也在邀请行列。” 霍华德点点头,不答话,而是看向巴伦,巴伦看出意思,指着自己:“我?我直接赴宴去和芙蕾雅谈?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先不说赫思缇家一心想弄死他,而且这种求婚现场一定有很多执法者势力到场,到时候他没被认出来还好,认出来怕是燃成炭都没有了。 再说……他一个前未婚夫去现未婚夫的求婚现场,怎么看怎么尬吧? 虽然巴伦对芙蕾雅没什么感情就是了。 “按照【时死裁决】的时间设定来看你已经死了,可没人知道你解除了裁决,你可以利用西敏寺专员的身份用以伪装。” 史黛拉把一张黑卡从桌上推到巴伦身前: “你现在是神秘的西敏寺专员l,而不是康斯坦丁家的无血者。你要利用这一点来洗刷身上的罪孽。” 这是…… 巴伦拿起黑卡,卡面纯黑,其中只用金线绣了黄金的符号,一个被直线从上往下贯穿的“s”——这也是西敏寺人民银行的标志。 正如杰克之前在无线耳机里所言,西敏寺以黄金至上。 霍华德笑眯眯解释:“可以在全世界银行通用的西敏寺银行卡。无论是美国摩根亦或者瑞士宝盛,乃至日本三棱中国建设……甚至是农村信用社都可以用。“ “可透支额度按照黄金划分,你的临时黑卡是a级,最多可以在任务中提取100盎司黄金,折算下来将近5万美元。” 5万美元……这在现在怕是可以在首都买一套四合院了吧。 巴伦看着手中的黑卡,寻思解决完这件事后,接下来自己直接拿着这张卡刷笔钱就隐姓埋名过生活好像也不错啊。 “任务经费仅用于任务开支,每次任务结束后勤部都有专门的人员用来结算,非任务时间黑卡资金都处于冻结状态。 当然,必要时刻他也是你的身份认证,你可以用黑卡的权限免费使用西敏寺集团麾下的设施。” 似乎是看出了巴伦的想法,史黛拉幽幽地说。 她接着又说:“因为你已经登记为实习专员,且拥有权限较高的黑卡。 所以按照员工协议,为了保证每一位专员顺利的进行任务,你的家人也将在黑卡注册后纳入西敏寺的保护体系之中。” 家人…… 巴伦想起日记里自己的便宜妹妹和堂哥,心说这西敏寺员工待遇挺好的嘛,不仅帮员工伸冤,还负责员工家人保镖工作。 “但保费将从你黑卡的余额中扣除。” 嗯……付钱确实也是应该的。 “如果执行任务期间被发现,且已确定没有脱逃希望,西敏寺将会单方面销毁协议,不承认你为西敏寺专员。” 很符合传闻中的西敏寺,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接下来为了让你在舞会不露出破绽,我将会对你的外貌与穿着上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改变。” 随即史黛拉又拍拍手,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一队穿西装套裙,青春靓丽,腰肢盈盈的女孩推着衣服架子进了房间。 “史黛拉,这里交给你了,我们的年轻人需要一位造型师。”霍华德起身,拍拍巴伦肩膀,“而史黛拉恰好就是伦敦最好的造型师。” 副行长离开了房间。 巴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莺莺燕燕架着包围,那具有【遮挡】效果的风衣被她们脱下,玉臂雪手在他身上左捏右按,还有女孩在偷偷挠他的手心! 对此,史黛拉都视而不见,只是说:“虽说是假面舞会,但你的发型与瞳色还是要做一些稍稍修改……着装风格也要有西敏寺专员的风格……” 随着史黛拉的话,一套又一套诸如阿玛尼、杰尼亚、普拉多的高奢西装在巴伦身上滑过。 发型风格也从美式前刺到微分碎盖再到意大利狼尾上变化。 到最后,巴伦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无情的穿衣机器,正被这些婉约明丽的年轻女孩们当做芭比娃娃蹂躏。 等到女孩们离开,巴伦整个人都大变了一个模样,以至于杰克踏入办公室都吓了一跳,以为自己面前是一个从里侧出逃的精灵。 直到看到龙胆纹戒指他才勉强认出巴伦的身份。 “康斯坦丁兄弟?”杰克不确定问。 “l,叫他l。”史黛拉说,“从现在起你就和l是一组了。” l,这个年轻的男人,他穿一身合身且笔挺的纯黑西装,看起来就是价格不菲的货色。 他眉眼锋利,面色苍白,纯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模仿者之链挎在迪奥的西装裤,往下是silvano ttanzi皮鞋,纯手工的鳄鱼皮,年产只有600双。 一种结合了高贵与优雅的俊气从他身上尤然升起,配上本就不错的面容,也不怪姑娘们在换装期间揩了不少油。 “好像还有些不对。” 秘书小姐左看右看,拿起电话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就有个姑娘进门,手里拿着一块质地精美的手表。 她把巴伦腕上的百达翡丽卸下,换上那块新的手表,满意的点点头:“江诗丹顿才比较搭。” 她又说:“窥伺神秘之晶可以改变瞳孔颜色,你想一个颜色注入灵力就行。” 巴伦点点头,黑瞳变成翡翠色。 随即她目光自然落在杰克身上,与巴伦相比,杰克简直就像淋了一天雨的金毛。 史黛拉皱了皱眉,又拿起电话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又一个姑娘进门。 杰克满怀期待,觉得自己也可以来个男大十八变,却没想秘书小姐只是接过两张面具分别戴在巴伦,糊在他的脸上。 史黛拉没有理会杰克的抗议,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晚会还有一会儿,会交际舞吗?” 巴伦摇头,身在红旗下的他。 除了广播体操外唯一会的舞可能只有“洗手间的太空步”,交际舞这种高级的东西不符合他在社会的生态定位。 哪曾想秘书小姐却轻轻一笑:“不会啊?我教你啊。” …… 傍晚,表伦敦海德庄园,一辆的士停在路边不远处,车上下来两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脸戴面具的绅士。 他们身姿笔挺,雄赳赳气昂昂,戎马倥偬,像是随时准备去打一场胜仗。 的士按着喇叭,司机摇下车窗:“车费4英镑,谁付。” “他。”两名绅士异口同声。 “康……l,我这可是陪你来的!”其中牛高马大的金发绅士抗议。 “任务完成你也有好处,d级专员。”黑发绿瞳的男子微微一笑,“再说我听史黛拉讲你在我身上还赚了一笔,而你的背叛总归要付出一点代价。” “行吧,你赢了。” 杰克无奈,付了钱,拿着邀请函带巴伦去了门口。 门口侍从看了眼邀请函,又看了看巴伦和杰克,最后放行巴伦,把杰克留在门外。 杰克质问为什么。 侍从冷冷说:“服务员走后门。” 第52章 共舞 看着杰克在门口气鼓鼓和侍从议论了一会,最终还是准备灰溜溜去走后门。 巴伦扶额,虽然很不想出风头,但杰克现在已经引起不少人注意了,而对方是和自己一起来的,到时候说不定会引起其他人怀疑也说不定。 他刚要上前去解围,忽有人来。 一位脸上戴银面具的女子,穿的是裸露肩臂的红裙,裙下是更艳的纱裙,柔而媚的黑发用发带束起,墨一样漆黑,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流淌着浮艳的光。 面具之下一双顾盼生姿的红瞳,衬着她的肌肤白净。 她只是冲侍从浅浅一笑,那侍从就像迷了眼似的站得笔直,仿佛一根等待人来挑选圣诞树的冷杉。 温和有礼的男人们愣住了,高贵典雅的夫人们呆住了。 他们或许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即便脸上戴着面具,却还是像一颗被玻璃隔起来的钻石般不可逼视。 杰克趁着这个机会溜了进来,他俯在巴伦耳边说:“九点钟方向。” 巴伦朝九点钟方向递去目光,左扫右看,说:“没看到s啊。” s是他们的暗号,意指任务目标芙蕾雅。 这次他们的任务目标就是为巴伦创造和芙蕾雅独处的机会,让巴伦可以进一步说服芙蕾雅来达成祛罪或降罪的宽解。 想到这里,巴伦的眉头就不由紧锁,也不知道那天之后,他的前未婚妻对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态度,希望还能道德绑架。 “谁说s了,我说的是那头烤乳猪看见没?我们兄弟二人一人一半成不成?” 杰克分析道:“反正正主现在还没出来,周围这些贵族缙绅都自恃高贵,明明饿着肚子却都不敢吃……看见右边那个公主裙没,她的目光扫向烤乳猪起码有7次了!” 不是,你来这里就真的只想着干饭嘛? 巴伦端过侍从递来的红酒,虽说被杰克这么一讲他的肚子也有点饥饿感了,但正事不能忘。 “怎么样?”杰克低声说,“烤乳猪那个位置也是全场最佳观察位,上可以看见阁楼上姑娘裙摆下的小腿,下又是绝佳出餐位……呼,新上了一道北京烤鸭!” “北京烤鸭?我爱吃北京烤鸭,一起吧。”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过头,是那个银面具的红裙女人。 巴伦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向衣服下摆摸枪。 为什么自己对于这个女人是何时靠近自己这边没有丝毫察觉,她有没有听到先前自己和杰克的对话。 一念至此,巴伦眼中冷意渐显。 红裙女人却像是没看到巴伦眼中冷意,自顾自和杰克说:“北京烤鸭我包全,烤乳猪你给我留两只猪蹄怎么样?” 杰克则从一开始惘然中回过神来,有美人同吃当然更好,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就高贵典雅却又少女感十足的绝色。 当即拍着胸脯表示:“别说两只,三只我都给你包了!” “l,你怎么看?要我给你留一只……吗……” 杰克侧过脑袋,却发现后者已经离开了餐席,朝金碧辉煌,正随着交际乐翩翩起舞的大厅走去。 看去,原来是芙蕾雅出来了。 而红裙少女拒绝又一位上前搭讪的绅士,若有所思看着男人的身影,很优雅地用刀叉肢解了烤乳猪。 …… 巴伦在路上收到不少视线,大概是因为面具之下他那翡翠色的双瞳,脸上自带的冷厉,还有西装袖口用金线绣好,代表西敏寺身份的黄金纹路。 史黛拉培训贵族礼仪的时候曾郑重其事给巴伦说: “l,代表副行长出席这次宴会虽说为了洗脱你身上的罪,但某种程度上来讲,你的一举一动也相应代表了西敏寺的威严。” 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杰克正不满的表示自己的西装不合身,而且为什么西装上没有代表西敏寺的金线,明明自己才是老员工好吧。 人们注意到这个一身黑的男人,侧转头看来,无论男女心中都不由一震。 一个威严内敛却又张扬英俊的年轻人。 “是西敏寺的专员,代表霍华德·戴维斯而来。”台上,有旧血贵族窃窃私语。 “一身派头很贵,大概在西敏寺评级很高……” “虽然戴着面具,但不难看出面具下的脸很俊俏呢……还有身姿挺拔……看起来就不老实。” 旧裔女子们叽叽喳喳,看向巴伦的目光好奇中带有一丝情欲。 “西敏寺……哼,一群只会靠禁忌物的废物而已,眼神那么装,就算是怀尔德那家伙也不过如此了。” 高台之上,一位身材昂藏的狼尾青年冷冷道。 他是猎魔人家族瓦尔特家的次子,戈尔德·瓦尔特,青铜兽派猎魔人。 “西敏寺的人还是不要招惹好,能够整天和禁忌物作对的人可没一个善茬。” 戈尔德身边红发红瞳,银面遮脸的青年淡淡道。 猎魔人协会青铜兽派猎魔人安迪,外号“龙之猎魔人。” “我避他锋芒?当初就是西敏寺里的一个畜生偷偷潜入我家族宅邸,把我好不容易得到的禁忌物假借收容名义盗走。” 戈尔德停留在巴伦身上的目光阴冷,“事后我家族向西敏寺讨要疑犯,却查无此人。” “偷梁换柱这种事只有西敏寺的那帮家伙做的出来。” 说到这里,戈尔德几乎是咬牙切齿。 那个金发混蛋,就算化成灰他也认识! …… 对于年轻贵妇和贵族小姐的邀请,巴伦应对得措置裕如,推杯换盏间便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场宴会的大概目的。 与史黛拉说的大差不差。 赫思缇家少主将在宴会最高潮向兰斯洛特家唯一的女儿芙蕾雅求婚,求婚戒指据说是传说的红龙之鳞制作,全世界独一无二。 红龙之鳞。 巴伦目光越过身前贵族小姐冲他举起的红酒高杯,遥望向不远处被贵族小姐们簇拥着的芙蕾雅。 今天她一身纯白公主裙,裙上缀满出同样纯白的珍珠,配纯白的套袖与纯白的水晶鞋,衬着她白净的肌肤仿佛是自天国而下的纯白天使。 巴伦注意到芙蕾雅今天的金发是自然散落在肩,没有以往都能见到的双生玫瑰发夹。 “兰斯洛特小姐身边那位白裙小姐是谁?”巴伦漫不经心冲贵族小姐问道。 他打算走围魏救赵路线。 贵族小姐有些伤心道:“是康斯坦丁家的小姐,先生。” 她以为巴伦没看上她。 康斯坦丁家的小姐…… 巴伦眉头一挑,面色下意识一紧,但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脸被遮在面具下。 尽量保持声线正常:“哪个康斯坦丁家?” “还能有哪个康斯坦丁,就是那个臭名昭著,刺杀了安东尼的无血者巴伦·康斯坦丁的家族。” 又一位袒胸露乳的贵妇上前,她用高脚杯碰了碰巴伦的酒杯,抿了点酒,红唇开阖,接着说: “不过康斯坦丁家在事件发生时处理得很快,很早就发报说巴伦·康斯坦丁与他的妹妹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逐出了里侧,现在康斯坦丁家的实际掌权者是当年的旁系氏族。” “这位温莎小姐就是旁系出身,原先的姓氏不知道,总之现在姓康斯坦丁。” 这位贵妇挺挺胸,瞧着芙蕾雅身边那位略显局促的白衣少女,语气充满不屑。 “大概为了做出补救,所以康斯坦丁的族老们让这位温莎小姐前来奉承和讨好兰斯洛特家的小姐。” 这位欧洲古典装扮的贵妇抬起雪白的下颌: “看见那高台上的男人了么?那就是目前康斯坦丁家的掌权者之一,无血者巴伦的二舅父。 他身后的三名青年还有温莎小姐就是他的儿子与女儿,也分别是那位巴伦·康斯坦丁的表兄与表妹。” 巴伦抬头,正好和贵妇嘴中,一身黑袍两鬓斑白目光锐利的中年人对上视线。 中年人愣了愣,随即冲巴伦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再看巴伦。 “父亲,西敏寺的那小子没回敬你。”其中一位青年俯身说。 “无碍,不过是我觉得他的眼睛很像一个故人,所以想找个理由喝点酒罢了。” 曾经的康拉德·佩尔,如今的康拉德·康斯坦丁淡淡说。 “倒是你的妹妹……看来她的贵族修养还是太过欠缺,远远达不到当年耶莱娜……” 康拉德顿了顿,“你们几个还在我身后站着干什么。没看见赫思缇家、弗兰克家、瓦尔特家的年轻人都在舞池下吗? 将来康斯坦丁家想要重新崛起,少不了他们的帮忙!” …… “要我说……就算那位巴伦是无血者,但曾经也是嫡系,这种篡名者才是最让人不屑的。你说对吧,先生?” 贵妇忽然发现巴伦不在身边,她转过头,看见男人将红酒杯一饮而尽放在托盘,缓步上前,躬身冲温莎·康斯坦丁伸手: “美丽的小姐,可以与您共舞吗?” 计划改变,围魏救赵改假道伐虢。 第53章 完美舞伴 “美丽的小姐,可以与您共舞吗?” 巴伦这话甫一出口,芙蕾雅周围的窃窃私语很快低落下去。 那些曾暗中关注巴伦的贵族小姐暗暗咬牙,心中气馁又气恼。 似乎是诧异于巴伦这样的典雅高贵的男人,怎么会看上一个温莎这样一个出身不正又不知礼仪的少女。 温莎却被巴伦的举动吓了一跳,小脸顿时煞白。 比起惊喜,她反倒是更接近于惊吓。 巴伦进入大厅时风姿她自然看见了,这个男人走路都走的身姿挺拔,彬彬有礼,仿佛行军的骑士,一瞬就将大厅内女人还有男人们的目光都吸引去了。 围绕他的都是些风情万种的太太,或者年轻漂亮的旧裔小姐,自己这种在里侧就根本就没有受过正式贵族教育的小姐……真的可以吗? 本能让她想要拒绝,但巴伦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朝着舞池走去。 她想说些什么,可男人却低声说:“我舞技其实很烂,看了一圈贵族小姐,觉得只有您或许愿意教我,算我求你了,配合一下吧。” 温莎闻言愣了愣,看见楼上父亲投来的目光,咬咬嘴唇,终于握紧男人宽厚的手掌。 “希望不会踩到你的脚。”青年说。 温莎轻轻嗯了一声,说这话的时候青年已经牵着她的手随着音乐跳了起来,果然如他自己所说跳的一般甚至笨拙。 好几次他的脚步不仅踩到了温莎的高跟鞋和裙摆,甚至还踩到周围男人女人擦得锃亮的皮靴与皮鞋。 但对方每次要发气的时候,视线一落在男人袖口的金线上便又没了声息。 男人会嘟囔着不会跳至少看路啊,女人则挽起鬓发很优雅地打量了巴伦与温莎,扬起雪白的天鹅颈说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但青年都婉拒了,说我身边的温莎小姐就是最好的舞蹈老师。 巴伦并不是恭维,而是真的这么觉的。 今天下午他被史黛拉请了伦敦最好的精通探戈、拉丁、踢踏、摩登的交际舞大师系统且查漏补缺学习了这些舞蹈。 但按照巴伦最直观的感受来看,都没有温莎跳的好。 女孩舞步舒缓,舞姿优雅,一袭白裙旋转起来仿佛一朵盛开的雏菊,每一步都端庄,每一步都灵动。 仿佛踩着悬崖上的钢丝行走,摇摇欲坠,却又轻盈柔韧,如同虚空飞翔的鸟儿。 如果是一开始周围的目光都被像是异类的巴伦吸引,那么从舞曲开始起,舞池的中心便已经是少女了。 高台之上,戈尔德冷冷看着舞池中央旋舞的身影,面色不虞。 安迪摇晃酒杯,漫不经心道:“就这么不想看见西敏寺的人?” “这不是废话么……” “要不下场和他耍耍?我看他似乎是舞蹈的新手,可以给他下个套,让他吃点暗亏,这里人多,他不会说什么的。” 安迪拍拍手,一位穿着慷慨大方的妖娆女子上前:“凯莎,黑铁猎魔人,也是伦敦最出色的舞伴。” 凯莎很自然挽住戈尔德的手,缬眼流视,面若含春:“会探戈吗?” “猎魔人,不仅会探戈,还会刀尖上跳舞。” 戈尔德冷哼一声,搂住她的腰,昂首阔步下了楼。 …… 此时,舞池外的宴席,杰克还在大快朵颐,餐盘里的波士顿龙虾法式焗蜗牛西班牙火腿堆的几乎都要堆不下了。 周围的宾客都用异类的目光打量着他,还有他身边的红裙少女。 虽然红裙少女吃的端庄而优雅,但塞进嘴里的猪蹄五花鸭肉牛排一点不比杰克少。 “我叫杰克,小姐,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呢。” 吃得满嘴流油的杰克像是才想起来一件事,边往嘴里塞金枪鱼寿司边说:“下次有机会还一起吃,加个电话方式联系一下呗。” 可红裙少女这时却擦擦嘴说:“他叫什么名字?” 杰克的手在和一只梭子蟹搏斗:“什么他叫什么名字?” “就是先前和你站在一起的男生,西敏寺的。” “l……怎么,小姐,你对他感兴趣?可惜迟了……我得告诉你,l可是我西敏寺的香饽饽,我估摸秘书小姐史黛拉已经芳心暗许了……不然她怎么会给这小子打领带……” 杰克嘴里支支吾吾,可他看了看身侧,却发现红裙少女不见了。 他摸摸脑袋,心说这一个一个怎么都不听他把话讲完,难不成是嫌他太啰嗦? 他想了想,干脆抓起一只螃蟹摸到了舞厅,过了片刻又踅返回来,又绰了一只新上的羊排,鬼鬼祟祟去了舞厅。 英国菜难吃到爆炸,吃了那么多年炸鱼薯条配面包,好不容易有一次改善伙食的机会,杰克·凯撒·拿破仑·汉尼拔·俾斯麦·唐不会放任机会从指尖和肚皮溜走。 …… “舞蹈那么好,专业的?”巴伦问。 “是父亲请舞蹈老师教的,他不想我将来在宴席上出丑,所以学的比较刻苦。”温莎低声说。 “我倒是带着你出丑了。”青年揶揄道。 温莎微微一笑,抬头,看见舞池上方的父亲对她轻轻点头,又低下了头。 两人在舞蹈中私语,巴伦借着这个机会差不多摸清了康斯坦丁家目前的状况。 康斯坦丁家目前没有家主,只有族老。 族老一共七位,主要负责康斯坦丁家领土宗庙祭祀税收相关的管辖。 温莎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位族老。 这次他带着子女代表康斯坦丁家族前来赴宴,除了证明康斯坦丁家与兰斯洛特家照样交好之外,也是为了向外界证明康斯坦丁家并未因为缺少家主而衰落。 巴伦旁敲侧击问起有关传说中的那位巴伦·康斯坦丁时,温莎只是摇摇头说和这位从未见过面, 过了一会儿,温莎终于鼓起勇气去看青年的正脸。 和芙蕾雅身边贵族小姐们说的一样,这是一名即便是面具与长衣都遮不住的贵气青年。 他也正看着她,翡翠色的眸子像是春天的水潭。 看着看着,她脸有些烧起来,觉得青年那么看着她,要么是笑话她,要么是喜欢她。 但巴伦却忽然开口道:“小心。” 他一把搂住温莎的腰,躲过一只刚劲有力的长腿,那贴身长裙下绷得笔直的长腿以凶悍且无可匹敌的姿势切入舞池,高跟鞋划过的舞步如刀分割了巴伦温莎与舞池里的其他人。 温莎还沉浸在被青年搂抱的心颤中,全然没注意到先前的危险——那高跟鞋一开始就是冲女孩来的。 巴伦看去,那是个衣着暴露的妖艳女子,她正半靠在男人的胸膛中起舞,如同依着树飘落的蝶,看向巴伦的目光挑衅中又有一抹调情。 女子的舞伴,那个男人冲巴伦淡淡一笑,笑容轻佻而邪魅。 舞池周边的女人扬起手帕冲男人打招呼。 戈尔德·瓦尔特。 巴伦记住了男人的名字。 戈尔德冲巴伦与怀里的温莎扬起头,随后又冲伴奏团一指,示意舞曲激昂一些。 伴奏团如同得了旨意的臣子,舞曲变换,岂止是激昂,不知道的简直以为这是战前的助阵,舞池里的男女都是将上战场的士兵,随时准备为国家与荣誉献出生命。 舞池里的男女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舞曲怪异,但还是默守交际舞的潜规则——舞曲不停,舞蹈不止。 巴伦虽然很想带着温莎下场,但默于如今的身份和所代表的西敏寺形象,也只能硬着头皮跳下去。 他的目光微抬,发觉不远处的芙蕾雅也正看着自己。 心中微微一动。 起码目前为止,计划一切顺利。 第54章 女王 (4k) 温莎半靠着巴伦,小脸因为紧张发白:“是瓦尔特家的少爷,传闻里说他性格暴躁……” 岂止是暴躁,如果不是巴伦确认了戈尔德身上没有武器,恐怕他觉得下一秒这哥们就会提着大刀砍来都说不定。 这是康斯坦丁家的仇家?还是说单纯冲温莎来的。 巴伦本能皱了皱眉,他并不认为现在明面身份为西敏寺专员的自己还会有什么仇家,除非是看他太装逼不爽的嫉妒者。 但按史黛拉的说法,一个不张扬的男人是不可能入得了芙蕾雅的眼的。 巴伦说:“会旋舞吗待会你和我借着旋舞下场。” 任务是找机会和芙蕾雅独处,并说服对方为自己脱罪,他不想节外生枝。 温莎点头,她曾系统学过芭蕾舞,可以踮着脚尖旋舞一小时不断。 音乐继续,舞蹈继续,宾客舞者们的脚步一如既往彬彬有礼,即便舞曲再如何迅捷激烈,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加快了脚步。 舞姿还是原先的舞姿,舞技还是原先的舞技,就连笑容也是那样的一如既往千篇一律。 就像是上好发条的人偶,一切都已经被规划好,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发条耗尽的速度。 巴伦扶着温莎的肩,顺着舞步一点一点后退,打算找个机会离开舞圈。 芙蕾雅已经注意到自己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靠温莎引荐与她见面。 抱着这个想法他们逐渐来到了舞圈的最外围。 舞池分三圈,外围是技艺不算娴熟或者只是放松的宾客,,巴伦松手,红裙展开如一幅画,高跟鞋踩踏黑金花石面的声音跟着裙摆飘然坠落,直到慢慢裹住赤裸的双腿。 舞罢曲终,只觉红裙如画女人如花,终是人寂心寞地老天荒。 “我兄弟艳福不浅啊。”杰克愣愣说。 他嘴里还塞着两只鸭腿,这让他看起来就像嘴里塞了一只小鸡的金毛。 “l先生……” 温莎看着舞池中的两道身影,绞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大哥纽曼来到她的身后,幽幽说:“你不应该下场的,他是西敏寺的高级专员,父亲对你很失望。” 大哥走了,温莎手足无措,这时万众瞩目的芙蕾雅小姐过来,跟她说: “温莎小姐,待会舞会能帮我引荐一下那位西敏寺专员吗?” 温莎还没来得及答应,忽然从高楼响起掌声,随后这掌声从窸窣变为鼓噪,再而雷动! 掌声雨点般密集,显然是献给舞池中央的那对男女。 灯光绚烂,掌声如雷,沸反盈天。 “好,很好,我已经很久没看见过那么美丽的舞蹈了。” 高台上传来脚步声,大理石的长梯上出现一道身影,那是一个淡金色长发的青年,他就是,刻一头展翅翱翔的狮鹫。 这是狮鹫骑士团的标志,这人便是今晚宴会的主角。 狮鹫骑士团副团长,赫思缇家少主,青铜骑士吉尔·赫思缇。 第55章 kk “很高兴在我和芙蕾雅的订婚宴还能看到如此美丽的舞蹈,能否请问二位名讳?” 吉尔下楼,芙蕾雅上前很自然挽住他的手。 巴伦注意到身边的女人突然意义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眼神玩味。 此举让他心里一紧,这女人……莫不是看出他的身份了? 女人却忽然拉住他的手,冲吉尔还有芙蕾雅施礼:“他叫l,我叫kk。” 巴伦还想说什么,kk却拉着巴伦的手走了。 舞时趾高气昂,走也烟视媚行。 “真是一个有趣的女人。”芙蕾雅听见未婚夫低声说。 下了舞池,杰克迎上来,很谄媚给kk递上一只剥了皮的鸭腿,还有盛满红葡萄酒的高脚杯。 奴颜媚骨得像个狗腿子。 kk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看向她的异样目光,用纸抱住鸭腿三下五除二吃完,又端起高脚杯将葡萄酒一饮而尽。 她随手将喝光的酒杯放在路过侍从的端盘上,很潇洒地抽出侍从胸口的领巾擦嘴,随手甩了一张五十镑的钞票当做小费。 侍从眉开眼笑。 巴伦默默看着女人,那双绯色的红瞳总让他有些在意。 kk踢了踢杰克,低声说:“你兄弟好像看上我了。” 忽然响起清跃的玻璃声,原来是吉尔身边的侍从正用银勺敲击酒杯。 在欧洲的宴席上,一旦有人想要发话一般就会用这种方式示意宾客们暂停手中的事情,好好听他的长篇大论。 但吉尔很明显不是这种人,当所有人目光都向他看齐时,他只是举杯说: “非常感谢各位在今天莅临我与芙蕾雅的订婚宴。” 说完他就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脸不红气不喘。 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巴伦想这家伙喝酒倒也干净利落,算半个好汉。至于为什么只算半个呢?因为还有半个在他身边。 杰克有样学样地举起酒杯冲巴伦挤眉弄眼:“非常感谢各位……” 巴伦无意识抽动嘴角,想先不说自己是穿越者,单论原身的日记里就可以表明原身与这芙蕾雅压根就没接触过,所谓婚约对他来说还真就不过一纸契约而已。 他把目光放在高台上。 吉尔又接过侍从递来装饰精美的红盒,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璀璨的戒指。 那是一枚猩红色的戒指,戒身通体用秘银打造,中间镶嵌一枚抛了光的红色晶石。 巴伦目光微动,想来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红龙鳞片。 “不过是一枚死去的鳞片,纪念的也只能是死去的爱情。”kk突然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随后就是未婚夫单膝跪地为未婚妻戴上戒指的情节,音乐、鲜花、灯光、蛋糕、浪漫都有了。 有好事者带起头来说康斯坦丁家的人就在这,当着他们的面亲一个!!! 全场欢呼,掌声雷动。 杰克看向巴伦,巴伦没有看他,神色淡漠看着被人群与彩带簇拥起的檀郎谢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挠挠脑袋,从兜里拿了一只鸭腿递给巴伦,在后者诧异之时说:“给你留的鸭腿。” 巴伦罕见没有拒绝,大概是因为肚子刚好有些饿,而kk又正目光炯炯盯着鸭腿的缘故。 求婚仪式很快结束,舞会再度开始,这次吉尔与芙蕾雅都一起下场了,不过这对新任壁人并没有一起共舞。 吉尔邀请了kk,芙蕾雅则通过温莎询问了巴伦。 双方都没有拒绝,乐队再次演奏,这一次的曲调因为没有戈尔德凯莎的捣乱而舒缓了许多。 巴伦很绅士地扶着芙蕾雅的腰肢,旁敲侧击的以温莎小姐为话题,来询问其关于康斯坦丁家的看法。 但芙蕾雅的答案不能说出乎巴伦的意料,简直是震碎了巴伦的三观。 让他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牵错了手,或者是芙蕾雅还有个性格恶劣的孪生姐妹,恰好被自己遇上了。 在芙蕾雅的嘴里,温莎小姐不过是一个只想着巴结她的心机小姐,康斯坦丁家不过一个垂垂朽矣的老人。 至于巴伦·康斯坦丁…… “一想到他杀死了我的哥哥,真觉得的【时死裁决】对他来说还是太轻松了。” 芙蕾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的杀气怎么也藏不住。 这让原本想找准机会和对方摊牌的巴伦决定改变计划。 虽然不知道芙蕾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但目前感觉依靠说服她来脱罪的胜率会是zero(0)。 耳边传来杰克的提醒,是后勤部原本打算用来作弊的无线电耳机。 海德庄园内有执法者出现,领衔的正是那天的银狮骑士怀尔德,此刻他们正在排查宾客,一点一点朝舞厅的位置压来。 “兄弟别怪我,这种情况还是分开跑路比较明智。”说完这句话杰克就挂断了无线电。 是自己身份暴露了吗?不应该啊? 按照芙蕾雅的讲述,他们都认为“巴伦·康斯坦丁”早就死在【时死裁决】之中了。 巴伦看向四周,心里一沉,舞厅外果然有陆续猎魔人与契约骑士出现。 他们开始排查大厅内过往的宾客,一个又一个掀下他们的面具,甚至连伴奏的乐团也没能幸免。 舞池中的男男女女也是从舞曲瞬间的紊乱才察觉这些意外之客的到来,或紧张、或局促、或警觉的看着骑士或者猎魔人掀开他们的面具。 对此,身为宴会主人的吉尔像是毫不知情,还是扶着kk,在无声的曲中端庄优雅的舞蹈。 终于,检查的狮瞳骑士来到巴伦面前,或许是因为巴伦袖口西敏寺的纹路,让他的语气稍显恭敬了一些。 “先生,请您配合调查……” “让开,这个人归我猎魔人协会管。” 骑士话还没说完,一个身材昂藏的男子便带着大批猎魔人开口打断了他。 巴伦心里一沉,是戈尔德。 戈尔德也不废话,直截了当:“我也不为难你,把面具摘下来,顺带告诉我你身边之前那个金发佬去哪里了。” 金发佬?说的是杰克? 巴伦眼神一动,但戈尔德却直接伸手朝他脸上抓去,看样子是根本没想等巴伦自己摘。 巴伦下意识伸手挡住。 “你敢阻拦公务人员办案?” 戈尔德眉头一挑,心中欢喜巴伦落了套,直接吩咐左右扈从拿下他。 巴伦翡翠色的眼眸开始有红芒隐现。 如果情况不妙,龙骑士这个身份肯定不能用。 毕竟按照霍华德说的,世界上目前唯一的龙骑士可能就剩下他一个,黄金瞳一出现,不仅【巴伦之死】不攻自破,还容易被在场之人群起而攻之。 但血派猎魔人则不同,虽然巴伦不确定里侧的猎魔人派系中有没有血派,但事后成功脱逃,遭受盘问可以归咎到西敏寺的“妙妙道具”(禁忌物)。 但这时一直在巴伦身边沉默的芙蕾雅站了出来,像只炸毛的小狮子那样张牙舞爪: “戈尔德你要干什么?一个瓦尔特家的次子何时也能这么放肆了!难不成是不把我兰斯洛特家放在眼里不成!?” 她这句话一出来,不仅把戈尔德吓了一跳,巴伦也被整不会了。 虽说是为了自己出头,可这位前未婚妻和之前看到的形象未免也……太不相符了吧? 如果把之前列车与酒馆里碰见的芙蕾雅比作一个婉约温柔的江南淑女,那么现在的芙蕾雅表现得则更像是从东北进修回来一样。 但不容巴伦多想,戈尔德急忙低头解释:“这是伦敦塔圣殿骑士团还有猎魔人协会的决定,他们怀疑……” “怀疑什么?” 芙蕾雅此刻就像罗马宫廷里娇蛮的公主,对戈尔德步步紧逼。 戈尔德有口莫辩,性格脾气粗暴的他一时还真拿芙蕾雅没什么办法,不论是她未婚夫的赫思缇家,还是兰斯洛特家,都不是瓦尔特家能碰瓷的。 “怀疑庄园里面有叛律者。” 众人回过头,银狮骑士怀尔德缓步出现。他一身骑士装,身姿挺拔,银发雪亮,面部线条硬的像是刚雕刻的石塑像。 他淡然看向芙蕾雅:“兰斯洛特小姐,此次行动由几大执法者组织共同授予,所有执法者都享有便宜行事之权,请您配合。” 芙蕾雅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是气鼓鼓咬了咬嘴唇,终究说不出什么话。 银狮骑士怀尔德,一个无论身份地位实力相貌全然找不出缺点的男人。 就算是她的未婚夫吉尔·赫思缇在场也没资格和对方掰手腕,起码也得是赫思缇家的长老出面才成。 怀尔德看向巴伦:“西敏寺的专员么,请你配合调查,摘下面具吧。” 巴伦:“……” 要不要那么倒霉? 第56章 魔女 (依旧4k) “先生,还请快些。” 似乎是看出了巴伦的犹豫,怀尔德身边的骑士冷硬催促。 他是之前被戈尔德挤开的那名狮子骑士,想来就是他带着怀尔德来到这里。 而怀尔德很明显也是个护犊子的。 虽说老人常言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但我这轮回的运气是不是有点太背了。 巴伦心中叹气,表面把手放在面具,实则暗地里袖口落下小刀,随时准备刺破手掌召唤血枷。 但这时忽有惊讶声从周围传来,将骑士猎魔人包括怀尔德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舞曲暂停,宾客们都瞪大了眼睛,铺满先前庆祝订婚金箔银箔的黑金花地面只有一道红色的身影。 她的面具被共舞的吉尔扯落下来,露出一张绝世的容颜,没有言语能形容这个女人的美貌,震撼感或许不亚于当年浮士德看见传说中的海拉。 最震撼的当属巴伦。 在女人容颜暴露的那个瞬间,她那漫入海藻的黑发被一种艳丽的玫红侵入,一种凌然如高山般不可侵犯的尊严从她红中透金的瞳孔中刺了出来。 “卡门……” 他在心底无意识念出了女人的名字。 虽然女人与当初初见时样貌完全不一样,但那种来自血脉中的悸动告诉他这就是卡门。 龙之魔女,红龙之陨的罪魁祸首,让他沦为龙骑士与逃犯的半个帮凶。 宾客们一步一步后退,都屏住了呼吸,因为这个女人太美,无需言语无需眼神,仅仅是眉毛就触目惊心。 银狮骑士带着骑士们朝着龙之魔女拔剑,舞池外齐声咆哮,巴伦想那是狮子们的吼声。 戈尔德与安迪朝天空握拳,猎魔人们集合在他们身边严阵以待。 就连吉尔也是如此,他打了个响指,舞池砖红色的天穹伴随着浓密的蒸汽朝两侧分开,手持长矛的狮鹫骑士守株待兔。 “魔女,认罪吧。”怀尔德拔剑,“律法会审判并宽恕的你罪孽。” 龙之魔女、kk、或者说卡门眼神冰冷,如同冰山。 但是听见银狮骑士的话时,冰山崩塌了,露出了微笑,只是简单的微笑,顷刻间给人感觉却仿佛白雪消融,冰层下春潮涌动。 巴伦听见男人甚至女人们的吞咽声。 魔女却说:“省省吧,你觉得我会信你的屁话?我本来就没有罪孽,你们凭什么去宽恕它?” “那么你为什么要大张旗鼓收集红龙之鳞?”吉尔说,“对龙族感兴趣的只有飱龙会,而飱龙会的信徒却把你当做圣女崇拜。” “他们愿意把谁当圣女崇拜是他们的事,我愿意收集龙鳞是我的事。”魔女说,“总之谢谢你的红龙之鳞,吉尔·赫思缇先生。” “当然,还有巴伦·康斯坦丁曾经的未婚妻,芙蕾雅·兰斯洛特小姐。” 在芙蕾雅面色微变之时,她举起一枚玫红色的戒指,正是吉尔求婚时的那一颗。 芙蕾雅赶忙看向自己的无名指,原先的戒指果然不见了! 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魔女用了什么方法,她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走了戒指! 对于未婚妻的焦急,吉尔却只是微微一笑,他眼神挑了挑,龙之猎魔人安迪突然上前吟诵了一段咒语。 卡门立刻反应过来,丢下戒指,却还是来不及了。 戒指上光华流转,浮现出七层金圈锁住卡门,金圈之上符文闪烁不断以卡门为中心组成一个透明的屏障。 所有人只看见魔女忽然仰头看向他们,嘴唇翕动像是说了什么。 随后密集的爆炸将屏障下她苗条的身影遮盖,只有烟雾漫出笼罩整个会场。 等到烟雾散去之时,众人凝眸一看,金环坠地,这代表魔女在爆炸的前一秒前逃出去了。 芙蕾雅看向未婚夫,未婚夫却只是说:“放心,圣殿骑士团与猎魔人协会已经包围了周边会场,天罗地网,魔女绝对逃不出去的。” 可芙蕾雅却给了未婚夫小腹一拳,刁蛮说:“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戒指是个圈套?还有,真正的戒指在哪?” 吉尔淡淡一笑,从怀里摸出又一个红木盒。 芙蕾雅打开红木盒,表情僵住。 吉尔等了半天没等来未婚妻的惊喜声,有些疑惑看去,表情也僵住了。 原本盛放在红木盒上的戒指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截啃完的禽类腿骨! …… 海德庄园外十公里,某个弃用的下水道。 甬道漆黑,偶有亮光从隧道尽头传来,光亮下人影绰绰。 巴伦点着龙炎看新买的《伯明翰时报》。 上面有一个画幅的通缉令,被通缉者是巴伦。 报道称虽然巴伦越狱后中枪,活不了多久了,但还是请周围居民注意街上可疑人物云云…… 又一道火光燃起,报纸被点燃,女人探出身子,借着点燃的报纸借火点烟。 寿百年的烤烟,英国皇室的常备用烟。 “来一根吗?” 红发妖娆的女人冲巴伦递了一支,后者拒绝了:“过重的烟味或许会让白银狮子探查到这里来。” 卡门没说话,只是抽了口烟,随后上下打量巴伦,那促狭的笑意让她看起来像个落魄的风尘女,全然没有舞池中央的女王范,虽然也是个漂亮的风尘女就是了。 “你是什么时候成为龙骑士的?我还以为那天之后你就被异端审判局给杀了,没想到你这个无血者居然逃了出来,居然还成功灵觉完成契约……” 她掸了掸烟灰,“真有意思。” 巴伦脸上却露出嘲谑的笑容:“如果不是卡门小姐你,或许我现在还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吧。” 语气冷淡而生硬:“为什么要杀害那一家三口,还嫁祸给我?” 卡门说:“如果我说那一家三口不是我杀的,你会信吗?” 不待巴伦回答,她又抽了一口烟,火光明灭,她的神情隐没在烟里看不清。 “我信。” 哪知,巴伦不假思索的回答却让卡门怔了片刻,好奇询问为什么。 巴伦说:“微表情与动作,如果你撒谎很容易看出来,可你的表情只是悲伤。” “悲伤?”魔女身形顿了顿,她叼着烟揉了揉自己娇媚的脸蛋,“难道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衰吗?” “是,很衰。”巴伦说,“就像一个离家出走饿肚子的姑娘。” 卡门没说话,她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康斯坦丁先生,你真的和第一次见面很不同。” “生活会改变一个人,逃亡也可以。”巴伦说,“虽然说不上对卡门小姐你的感谢,但至少,至少你让我这个曾经的盲人重新看见了真实的世界。” “不用谢,应该的。” 魔女哼哼抽了口烟,表情真的像个没长大的姑娘。 “所以这就是你真实的面貌么,卡门小姐。” 巴伦端详魔女那张精致美丽的脸,上面同时流露出妙龄少女的清丽出尘与魔女的妖媚,如果不是标准的红发与带着金色的红瞳,还有魔女自己的承认。 很难把面前这倾倒众生的魅物,和上回在别墅所见的端庄小姐联系在一起。 “不要叫我卡门小姐,叫卡门吧,你这样说的好像我是个活了很多年的老太婆,实际上我可能也就只比你大了几十上百岁而已。” 卡门瞥了他一眼说。 几十上百岁……那确实不应该叫卡门小姐,该叫卡门姥姥。 巴伦心想。 “总觉得你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卡门说。 上方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两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许久不说话,只是肩并肩靠在潮湿的岩壁上,依着肩膀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气息。 卡门见很久没有动静传来,下意识还想抽一口烟,但巴伦猛地翻过身,把她压在岩壁上,夺过烟掐灭,用手捂住她的嘴巴,黄金瞳直视红瞳。 被按在墙上的卡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魔女的脾气上来,一口就咬住了巴伦的手掌。 两颗小虎牙刺破龙骑士的皮肤,鲜血溢出,却终是没有流淌下来。 巴伦面无表情,只是低声说:“人还在。” 把手按在巴伦后背的卡门停住了,不再挣扎,只是无声地,故作凶狠地看着龙骑士。 两颗小虎牙随着红唇微张若隐若现。 他们久久地对视,过了很久,直到寂静了很久的上方再度传来脚步,伴随一声声狮子的低吼与狮鹫的嘲哳远去。 看样子危险已经解除了。 巴伦松开了捂住卡门嘴巴的手,被抑制的鲜血终于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去管,血派虽然可以控制自身鲜血,但魔女说不定会看出来什么。 坎贝拉男爵说过职业双修在旧裔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巴伦本能觉得自己还是隐藏起自己的双职业比较好。 魔女看着巴伦手掌血液滴落,抿了抿嘴,撕破自己红裙扯成一条又一条长布,拽过巴伦的手为他包扎好。 随后整理自己的衣裙,剩下的绸缎只能勉强把肌肤遮蔽。 巴伦能感受到魔女此举递出的信号和善意,稍稍窘迫了片刻后说: “你包扎的手法是错的,这样虽能止血,但过强的压迫会让血液循回不当,正确的做法是……” “还给我,我不管你了。” 魔女原本还是无所谓,可是见巴伦还在认真科普,气哼哼地去扯巴伦手上的红布,毫不介意这样她的身体就比之前更依在男人身上,巴伦低头就可以看见那比火焰更红的长发。 显然魔女逐渐对他放松了心理戒备。 龙骑士叹口气:“所以为什么是我。” “什么是你?”魔女停下手中动作。 “选择我,骑士律法书,唯一的龙骑士,异端审判局,被用幻觉栽赃嫁祸关进监狱……” “停停停。”魔女打断他,“前面是不能说的秘密,后面我还想问你呢。 按道理我以为是我连累你被抓进监狱,怎么你这个无血者摇身一变突然就变成刺杀了骑士团团长的判律者了。” 巴伦愣愣看着魔女,眼神逐渐释然:“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现在想来原来你也不知情,那么就此别过吧。” “这是还舞池的人情,我救了你,算两清了,为了你我安全着想,以后不要再见,再见也不要相认。” 巴伦说完,转身就走。 魔女蹲在原地,也不管红裙拖在肮脏的路面,手肘靠在膝盖上,支颐着脸,悠然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 很久后才说:“那三个人不是我杀的,他们的灵魂有所残缺,鲜血却是崭新且不同的。” “换句话代表意识的灵也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维系生命的魂。” 巴伦脚步顿了顿。 很久才有一句“谢谢”从隧道另一头传来。 卡门无声笑笑,起身拍拍衣裙,反方向离开下水道。 …… 一出下水道,身后就有声音传来。 “所以那就是你新选择的眷属?看起来不怎么样。” 魔女转过身,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龙之猎魔人安迪。 龙之魔女重又恢复那淡漠且不可一世的表情: “不过是一桩陈年旧月的交易而已,红龙最终会选择谁我也不知道。” 第57章 爱丽丝 天微微亮,雨微微下,伯明翰老城菲利普区,距离威斯汀街一公里的一家报摊。 摊主迎来一个奇怪的客人,起雾的日子戴着太阳镜,微雨的早晨打着太阳伞。 “不是英国人吧。”摊主说。 那人身形一顿:“怎么看出来的。” 有些秃头的摊主乐呵呵把手伸出报摊外,用手感受雨滴:“这种小雨在英国没人会打伞的。” 闻言,黑发青年沉默一会儿,收好伞,把伞送给了摊主。 摊主有些吃惊:“先生,其实你也不必……” 青年说:“我只是想进报摊躲雨而已。” 摊主幡然醒悟,忙侧身让青年进来。 “l,我叫l。”青年进了报摊后漫不经心说,“对接暗号【all that glitters is nold】(发光的不一定是金子),我需要伯明翰最近六年所有有人员伤亡的报纸。” 按照史黛拉给出的伯明翰西敏寺地图,这家报刊也是西敏寺的据点。 “请出示你的白卡。” “白卡?我没有白卡。” 没有白卡?意思是说还是预备或者实习专员? 本来开始蠕动的摊主表情随着巴伦的话而平静下来。 语气也变得冷硬:“我是伯明翰b-级情报专员,需要相关等级权限指令才能调配资料库,没有权限无法办理。” 没有权限?必须要白卡?这和史黛拉说的有些不一样。 巴伦本能皱了皱眉,这个表情落在摊主眼里是初出茅庐的象征。 秃头摊主打个哈欠,摆摆手:“行了行了,实习专员是吧,干脆你就正常付钱给我办事吧……不过这种体力活收费标准有点高……” “没有白卡,黑卡可以吗?” 巴伦从怀里摸出史黛拉交给他的卡。 “啊,黑卡啊,那也成……黑卡!?” 后半句摊主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急忙压低声音,如同奥楚蔑洛夫般变脸恭敬道:“a+级专员当然可以,请上座,早上的风有点大,来点马卡龙配咖啡……” 巴伦被请了进去,不到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又过了一会儿伯明翰近六年的报纸都上了桌。 “都在这里了,先生。”摊主摸着自己的秃头说。 巴伦点点头,没有丝毫拘束。 这是他从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权利”的用处,这些天不是追杀就被围剿,都快给他干出ptsd了。 这么一看,西敏寺的等级制其实挺爽的。 嗯……就是马卡龙有点甜过头了。 在巴伦吃着甜食翻看报纸时,摊外又来了人,他俯身在摊主面前说了与巴伦相同的暗号,拿出了白卡。 “海鸥,今天是中了彩票吗?桌上那么多甜点,马卡龙甜甜圈……” 那人刚要坐在巴伦身边就被被称为海鸥的摊主拦住。 专员疑惑不解,摊主拿了一个小凳,语气生硬说:“坐门口靠一边去。” “你……”专员还想质问,结果海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专员不说话了,看向店内巴伦的眼神充满忌惮、憧憬和敬畏。 在西敏寺,能用黑卡的专员只有三种: 要么潜力强大;要么不是好人;要么潜力强大还不是好人。 …… 巴伦在报摊待了一上午,终于浏览完了伯明翰近六年的重要新闻,并从中察觉到一些先前自己从未在意的事情。 他跟海鸥打了声招呼,拿走了里侧巴金斯家同款,六年前一家三口死于车祸的报纸。 在路边打了个电话给里侧的巴金斯诊所,接电话的不出意料是堂吉诃德,现在这个时间段巴金斯大师还处在睡眠状态。 巴伦只是问了堂吉诃德一个问题,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挂断了电话。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明朗的计划。 既然里侧安东尼之死的黑锅暂时找不到甩掉的办法,那他就先把表侧杀害埃莉诺女士一家三口的黑锅先甩掉再说。 抱着这种想法,他推开门,伴随一声娇气的“哎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体柔软,白百何的香味扑面。 视线顺着雪纺的纯白连衣裙上移,如瀑布垂落腰间的金发,天鹅般秀美的脸蛋,湛蓝而澄澈的眼睛。 巴伦心里咯噔一声,是爱丽丝。 爱丽丝·罗维拉,办公室秘书,巴伦曾经的上司。 原身的日记里,除了日常共事,爱丽丝时不时还会来探望他。 爱丽丝也注意到了巴伦,但她只是捂着自己的额头说好疼,显然并没看出面前男人的真实面貌。 巴伦心里放松下来。 也是,他现在脸上戴着宽大的太阳镜遮盖脸型,一身高档的定制西装,行事风格也与原身或许有细微差别,就算脸部相似,谁能一下子就联想到那个生死不知的逃犯呢? 巴伦没有停留,低声说了声道歉,转身就越过爱丽丝离开。 虽然已经有所伪装,但还是要离风险越远越好。 “康斯坦丁先生,居然只是单纯的道歉,这也太过分了。”爱丽丝幽幽说。 巴伦心里一跳,却没有驻足,继续走,脚步依旧稳健。 爱丽丝咬了咬唇,捡起地上散落的白百合追上了巴伦。 “巴伦·康斯坦丁先生,不要伪装了,我认出你了。” “你认错了。”男人说。 “不会错的,因为你身上的气味我很熟悉,那种安全可靠的气味,你就是康斯坦丁先生!”爱丽丝抱着花跟在巴伦身后。 “我怎么闻不到。”巴伦说。 镜片遮盖的眼眸悄悄斜了少女一眼。 爱丽丝正抱着花,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巴伦步子迈得很大,所以每走几步,她就会踮起脚轻跳一下,身影纤纤巧巧的,像风吹一阵就跟着跑的蒲公英。 巴伦忽然停住了脚步。 爱丽丝没看好,撞在了巴伦身上,巴伦扶住了将要摔倒的她,语气生硬:“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在你向我道歉,并承认你就是康斯坦丁的时候。”爱丽丝哼哼说。 巴伦沉默,叹口气:“对不起。” “好没诚意。”爱丽丝吐槽,但她忽又微笑,“但还是原谅你了,康斯坦丁先生。” “爱丽丝小姐,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不要说气味,你不是小动物。” 他不打算伪装了,无论少女甜美笑容背后隐藏的是危险亦或是陷阱,他也不打算欺骗了。 爱丽丝海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说这是秘密。 “秘密?”巴伦说,“爱丽丝小姐,你知道我现在是被通缉的杀人犯吗?你就不怕我绑架你撬出你嘴里的秘密?” “不怕。”爱丽丝说。“因为康斯坦丁先生是个好人,即便你不相信你自己,我也相信你是个好人。” 在巴伦中途叹气说自己算什么好人的时候,少女又补充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很认真看着巴伦的太阳镜,或者说是在看镜片下那双黑色的眼睛。 真是……莫名的信任感啊。 巴伦苦笑,原本还想询问少女有关那张债户名片信息的他终止了这个问题。 直觉告诉他,爱丽丝一定也不会知晓这件事情。 归根到底,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直觉?去他的直觉! 巴伦直截了当:“爱丽丝小姐,当初那张债户名片是谁交给你的,上面为什么写的是埃莉诺女士家的地址?” “名片?”爱丽丝扶着下巴思考,眉头因为思索好看的锁起,“好奇怪,我怎么不记得我给康斯坦丁先生你塞过债户名片?” 巴伦心里一沉,见少女很是苦恼的自问“为什么”,很明智转移了话题:“爱丽丝小姐,你又是因为什么在这里?” “我吗?” 爱丽丝脸上忽又露出沮丧的神情,其实先前巴伦说错了,爱丽丝真的像个小动物,不管心里是什么情绪,脸上都会表露出来。 她捧起手中先前被巴伦撞散的白百合,低声说:“我去墓园祭奠埃莉诺女士的家人。” 埃莉诺的家人…… 手里还握着报纸的巴伦心中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急需去佐证。 于是他说:“一起吧。” …… 墓园。 巴伦看着祭奠完的爱丽丝擦干眼泪,并嘱咐他一定不要被警察抓到后搭乘出租离开。 等到天色已黑,确认墓园没什么人后,巴伦默默来到下午爱丽丝祭奠的位置。 看着那一家三口的照片——爷爷奶奶孙女。 犹豫片刻,披上【遮挡】的风衣开挖。 等到挖到棺椁后,他沉下心,平心静气,并在心里念了三遍净心神咒后推开了并排而放的三座棺椁。 雨来临时霹雳,一瞬电光照亮墓园的黑夜,也照亮了棺椁的内部。 巴伦寒毛卓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达天灵盖,只觉血液都泛起了冰渣,呼吸间也仿佛带着寒气。 他瞪大了眼睛,黑色的瞳仁同样映出一片黑色——棺椁是空的!里面根本没有人! 当是时,雷声轰鸣,大雨落下,砸的脸像是被刀割。 巴伦本能觉得不对,抬头,发觉跟着雨滴坠落的除了雷声,还有数道身影。 那银色的刀光,翻飞袍裾下的长腿——是战斗修女! 为首的正是那天翠发大波的卡蜜拉。 她挥舞砍刀,刀光上的水渍仿佛是血,娇声道: “嘿!帅哥,发现你了!” 第58章 咬血者 街道的尽头,黑影寥落,血滴在地上很快被雨水冲刷,撕裂的伤口在大雨下冒出白色的蒸汽,很快又完好如初。 “鲜血……想喝干净的鲜血……不行,我要克制,这是血派的考验……执法者们还是发现我了,他们知道【时死裁决】最终没有实施。” “我现在得抓紧时间,必须得抓紧时间了。里侧与表侧的黑锅都要甩掉,必须甩掉!” 巴伦将伤痕累累用于【遮挡】的风衣放进龙胆纹戒,在路边的电话亭换了一套干净的便装。 等到东方既白,确认战斗修女们没有追来,他才走出电话亭,在路边招手拦了几辆出租车。 他在几辆出租车上看了看,选了靠后的倒数第二辆。 “威斯汀街。” …… 氙气灯穿过雨幕,出租车停在了威斯汀的长街上。 “三英镑。”司机说。 巴伦给出钞票后让司机就在路边停靠等待。 “我很忙的。”司机嘀咕说,“这样说不定又要少接几单。” 你很忙,你忙个蛋,在街上的出租车就你一直停在街道边在车里抽烟看报,我这还不是照顾你的生意。 吐槽归吐槽,巴伦没有废话,又从怀里数出二十英镑,表示一个伦敦出租车司机一天也就跑这么多钱了。 司机笑着就要接钱,巴伦却表示先给五英镑定金,剩下十五英镑尾款等他待会上车结清。 司机愣了愣说好。 下了车。 雨有点大,能见度有些低,但巴伦还记得周围房屋的布局,路边没多少行人,他按照记忆来到埃莉诺女士家的别墅外。 还是和几天前一模一样,红砖、尖拱、深瓦,爬山虎在山墙野蛮生长,雨碎在它的身上,翡翠色。 巴伦注意到房屋的窗户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窗帘,无论是窗台亦或者是客厅的位置无一例外。 从外看去就像一个封闭的大号盒子。 因为家人都躺入了棺材,所以将自己的房屋也打造成了棺材封闭自己的内心么。 巴伦刚感喟一句,随即想到昨晚在墓园根本就没有看到埃莉诺女士家人的尸体,所以前面那段话或许得否定了。 虽说自己来这里也是为了调查这个原因就是了。 巴伦没有冒然进入,而是假装躲雨的行人在周边逡巡,模仿者之链悄然发动。 他在观察周围可能存在的“观察者”或者“追兵”,当然,也和前几次一样,在找寻被发现后最佳的跑路地点和藏身之处。 没办法,经历那么多,虽说战斗方面还是更接近于本能,丝毫没有战斗技巧,也因此总是被审判局的战斗修女凭借技术玩弄。 但逃跑这一项天赋也是因此恰到好处点满了。 在勘探周围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巴伦这才放心跳上埃莉诺家的窗台,割破手掌,让血填满窗锁的缝隙再凝固成钥匙。 拧动,“咔嚓”一声开窗,小心翼翼跳了进去。 …… 因为上回来这里收债,也是在这里被捕,因此巴伦对二楼的一切不说轻车熟路,起码也老马识途。 他按照记忆来到上回卡门带他的卧室,先是侧耳聆听了一会卧室的动静,确认没人,才缓缓开门而入。 卧室的布局并没有因为家人的死亡和上回有什么不同。 巴伦的记忆里,有些欧洲人好像因为重感情,有家人死后将死者曾居住过的地方保留原样的习惯。 他来到悬挂一家四口合照的床前,对照片点点头表达歉意,刚要准备翻找,这时忽然敏锐听见了上楼声。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趴在了床下。 房门被推开,巴伦看见一双卡通拖鞋。 印象里埃莉诺女士起码也四十五六了吧?还这么有少女心? 巴伦脑海里的想法还没落下,就听见床上“噗通”一声下沉,随后是一声少女的叹息。 “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把房间的窗帘都拉上,还禁止我和爷爷奶奶拉开。这样下去,不就是一辈子看不见太阳了吗?” 趴在床底本想找机会溜走的巴伦,闻言顿在了原处,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因为过于震惊,血瞳与黄金瞳悄然浮现。 连【窥伺神秘之晶】一时都没能掩盖住那代表【审判】的【十字架】。 很快,十字架从眼中消退,巴伦匍匐在地,静静呼吸,听少女在床上说着烦恼。 最后,少女不明所以说了一句:“要是爸爸在就好了。” 推开房门离开了房间。 巴伦在床底的缝隙中微微仰头,看见门阖上瞬间少女的模样。 银发,浅灰色的眸,和第一次在这别墅相遇的卡门除了发色与瞳色外,基本一模一样。 可现在想来或许不是少女和卡门一样,而是魔女模仿了少女的相貌。 可按照巴伦那天所见,还有新闻所报道的,少女和她的爷爷奶奶应该已经被“他”杀死了才对。 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好活着? 原先放下的可能性再度浮上水面。 被捕时死亡的一家三口,现在巴伦想来其实那里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正常血液在25c室温中,从离开人体到完全凝固需要25至5分钟,可那天巴伦看见的女孩与她的家人分明鲜血姿溢,按常理推断死亡时间不会高出十分钟。 还有尸体位置的摆动,三具尸体并排在床上,魔女说她到来时就是这样,这代表凶手很可能原先有什么布局,但因为卡门在,所以就被迫终止了。 在联想到被挖空的棺材、专挑一家三口下手的咬血者、鲜血相关的仪式,缺失的灵…… 巴伦心中的猜疑链开始慢慢完善起来。 现在想来,埃莉诺女士或许就是因为“它们”还活着,因此才把窗帘拉住,不让外人窥伺到这个家庭里神秘的幸福。 等到听见门外的下楼声渐远,巴伦从床下爬出,看见床桌上多了一张莫名的相框。 巴伦拿起相框,上面是一家五口的全家照。 他眼角一颤,至此,心中了然。 一切的猜疑都显得合理起来。 当下,没有犹豫,巴伦最后扫了一眼相片,翻出了窗户。 …… 坐上出租车,巴伦按照事先说好的给司机结清了剩下15镑的尾款。 在司机询问要去什么地方的时候,巴伦随口报了个地名。 …… 出租车停在无人的公路,不远处是警察局。 在司机嗫嚅着表示那20英镑并不包含车费时。 巴伦淡淡说:“包含了。” 司机笑了笑,没有争论,反正不管怎样,他都是赚了。 “行吧,客人,这一趟算我送你的。 目的地到了,还请下车吧,这回雨还小,待会雨大了,可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巴伦点点头,却没有下车,而是翻着报纸,漫不经心说: “那20英镑不仅包含了这次的车费,连我上回逃单拖欠的车费也一并还清了。” 后视镜里,愣住的司机看见乘客合上报纸,眼神冰冷,黄金瞳与十字伤疤烈焰涌现。 龙骑士隔着座椅把枪抵在司机后脑勺:“我说的对不对,咬血者……还是说巴金斯大师的徒弟,兰考先生?” 第59章 生活不易 “咬血者?兰考?客人你弄错了吧,这种称号怕是只有美国的超级英雄漫画才有。” 司机紧张道:“我只是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而已,如果你只是想借此把先前的等待费收回,恕我直言,我可不会允许的。” “但是你没有否认你在11月13日开着这辆出租车,在我上班的路上送了我一程,是吧。” 巴伦冷冷说:“那天上午根本就不是巧遇,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全圈套,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他转动左轮的弹匣,因为手指的微微发力,扳机也微微下沉,火药象征的死亡氛围开始在车内弥漫开来。 司机说客人,你要是想抢劫我,我可以把身上还有车里的现金都给你,但是请您留下我这辆车,我还指望用它来养活一家老小…… 巴伦淡淡说你的一家老小不是已经死了么,但的确,你又让他们活过来了,现在他们正在威斯汀街的别墅里手拉着手唱我有一个好爸爸呢。 司机苦笑,说客人你这么说就有点过分了,虽然我怕死,但如果有必要,身为大不列颠的公民,我有义务为我的家人的清白去死。 他的话语已经冷了下来,大有巴伦回答不满意,就一脚油门冲进附近警察局的意思。 可巴伦没有说话,而是甩出一份报纸,是巴伦曾在里侧巴金斯家看见的报纸,上面说兰考因为触犯了炼金禁忌被剥夺了爱丁堡巫师学校的教授职称…… 下面是一个匿名为“伟大的矮人炼金术师”的回复。 他为兰考辩解说炼金术协会就是一群狗屁,兰考是天才,他开创的鲜血双生法可以让动物的灵附着在另一只死去动物的魂身上,是完全颠覆炼金术学界的伟大创新…… 洋洋洒洒写了几大篇痛批炼金术协会的文章,如果不是巴伦事先知道着是某个脾气古怪的倔老头为自己的徒弟辩护,还会以为是某个兰考的超级粉丝。 “你的老师巴金斯,他的家里有所有与你报道有关的新闻报纸,虽然你已经有所伪装,可他家里有你的相片,你开车时那些细微的动作都与相片里相符合。” 这些是巴伦编的,照片只有一张,他这么说只是诈一下司机。 可司机沉默了。 巴伦乘胜追击,又甩出一张报纸,也是里侧的: “六年前,你同时辞去兰斯洛特家与爱丁堡巫师学校的职位,在里侧失踪,同时两个月后,咬血者开始在里侧作案。” 司机还是说:“我说了,客人如果你想抢劫就快些吧,又是炼金术又是巫师的,你以为这是漫画还是奇幻么……” “再说,按照你所编造的故事,如果一个人的失踪和一位杀人犯的出现绑定在一起的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咬血者是杀人犯了。”巴伦淡淡打断了司机的话。 “那只是……” 司机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可身兼囚犯逃犯罪人数重身份的巴伦直接再度甩出一份报纸,说: “虽然不知道你的仪式具体是什么做法,但按照我的猜测,在你的家人,女儿与她的外公外婆遭遇车祸死亡之后…… 或许是死亡带给你的刺激,让你对自己亲人的尸体启用了并不完整的炼金仪式。” 他轻声说:“就像报纸里说的那样,既然一个动物可以代替另一个动物活下去,那么换成人也是一样的吧?代价不过是需要相同的鲜血而已。” 看着面前摊开的报纸,还有上面【出租车司机深夜醉酒,一家三口遭遇车祸】怵目惊心的标题。 司机再度沉默了,这次他沉默了很久,才再度开口,声音像是腐朽很久的机械齿轮。 “我说康斯坦丁先生,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过分?” 康斯坦丁在后视镜里笑,笑容凌厉且戏谑:“还有什么比一个普通银行职员在上班途中遭遇如此多无妄之灾更为过分呢?” 他又说:“昨晚就是你给神圣机关通风报信的吧?我记得你,不仅是上班那天是你开车带我去的公司,而且昨晚爱丽丝离开时上的也是你这辆车。” “因为我觉得就算他们发现【时死裁决】没有执行,也不可能在我没有动用龙炎的情况下精准定位到我,现在的监控系统与导航可还没到未来的那种程度。” 巴伦说:“即便每次看到你时,你的车里一直处于有乘客的工作状态,但我早在之前就注意过,你的车牌号出现在我身边的频率要远远高于其他同行……” 没等巴伦把话说完,司机就叹口气:“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大名鼎鼎的执法者组织奈何不了你了,尊贵的龙骑士大人。” 至此他不再掩饰,他淡然摘下手上戒指,伪装解除。 和巴伦在巴金斯的相片中看见的一样,不过更为沧桑的脸,年龄约五十,但却早已满是白发。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神,在巴伦说出身份后一如既往的空洞、无神、像个旋涡引人坠落。 司机,或者兰考说:“你的推断很有趣,可你又是凭借这几点就断言我就是咬血者的,总不能是直觉这种无聊的东西吧。” “不用直觉,这种事只要去一次巴金斯的诊所就知道了。” 康斯坦丁说:“他诊所的报纸只有三种类型,一种是他自己,一种是他的徒弟兰考,除此之外就是飱龙会与咬血者。” 龙骑士老神在在地说:“那么推论就出现了,我觉的咬血者不是巴金斯就是你,至于飱龙会,或许就是背后驱使你的组织吧。” 兰考的面色第一次有了强烈波动,他的瞳孔缩得如针尖般小,但之后却恢复常色: “原来……巴金斯老师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旋即又叹了口气:“康斯坦丁先生,没人说过你真的很适合去当一名侦探吗?” 当过,在一个古怪的异世界,猎魔人l,我杀死吸血鬼并成为了吸血鬼。 巴伦又想起在普罗尔发生的一切,他心微微刺痛一下,却半是谐谑半是嘲弄地说: “是的,正是拜你所赐,没当过囚犯的逃犯的确不是一位好侦探。” 他冷冷道:“现在,请你讲一讲为什么要设计陷害我,你的鲜血仪式具体又是什么东西,然后准备为你犯下的罪过下地狱吧。” “如果我说不呢?” 兰考幽幽说。 后视镜里,他的瞳孔开始转为青铜的翠绿,同时身上开始冒出红色的幽灵,隐约是个女人的模样。 他手一转,数张花纹繁复的卡片出现,是巫师职业所用的魔卡。 青铜巫师。 巴伦心里一沉。 在《普罗尔职业大全》里他曾系统了解过这个号称最强第三法的职业。 巫师,依托魔杖与诵唱,以灵力为代价对外界施展魔术与魔法的职业。 所谓魔术,就是巫师可以通过随身携带储存有他人魔术的炼金卡片“魔卡”,通过魔杖激发魔卡,消耗灵力来使用同阶或者低阶位魔术。 威力与原版相比效果降低了不少,且消耗的灵力更大,但胜在可以完善巫师的战斗手段。 所谓魔法,则类似契约骑士的【应许】,是巫师的专属权能,每个阶段增加一种,黄金巫师最多有四种的魔法。 且和可以快速使用的魔卡不同,魔法需要咏唱来使用或者提升威力。并且这些魔法都无法作用于自身,只在改变外在环境。 一般来说最快辨认巫师等阶的方法除了劳伦斯所说的,最经典的“看眼睛颜色”。 还有两种辨认方法,就是看咏唱速度和魔杖。 黄金自然不必多说,毕竟目前里侧的黄金巫师就伊萨克·牛顿一人,遇到这都不需要辨认,直接指认就行了。 黑铁与青铜使用魔法与魔术都需要魔杖与咏唱,而白银开始就无需咏唱,且可以做到离杖一公里施法。 兰考是青铜巫师,他需要魔杖才能使用魔术与魔法。 因此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就是…… 身上的红色幽灵朝巴伦扑去的同时,一声枪响。 红色幽灵破碎,枪口冒火的瞬间兰考俯身从车门内抽出藏好的魔杖,就要将魔卡点在魔杖上时,一只手抓住了魔杖的另一端。 兰考抬头,看见龙骑士那双幽幽的黄金瞳。 那令人畏惧的威严让他下意识松开魔杖,龙骑士夺过魔杖,干净利落将它掰成两段。 “好了,”巴伦把断掉的魔杖扔给兰考,再次把枪口抵在咬血者的额头上,“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吧。” 看着兰考惘然的模样和出租车外戒备森严的大英警察们,巴伦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笑话。 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以内枪又快又准。 所以我为什么随口报个地名都能有警察局啊。 生活不易,巴伦叹气。 第60章 灵 为首的警察极为警戒侧靠敲了敲车窗:“里面的人出来!配合调查!” 巴伦看见后视镜的两侧倒映出蹲伏在车门下的警察,他听见出租车后备箱传来的呼吸与弹匣扣合的声音。 停顿了一秒钟。 巴伦猛然抓过兰考丢在副驾驶,跳到驾驶座,一脚油门驶离了作案现场。 期间为了防止兰考逃跑,他一手方向盘一手持左轮抵在后者头颅,直到警笛声彻底远离后下车,提着后者钻进了下水道。 “怎么有种回家的感觉。” 巴伦合上井盖后,默默在心里吐槽。 随后他把从魔杖被折断开始就一直处于失语愣神状态的兰考扔在地上,一巴掌将他扇醒,抓住他的衣领质问: “别发呆了!快点告诉我为什么当初选择栽赃我!为什么要选择我!” 见兰考还是处于失魂状态,龙骑士没有不耐烦,干净利落像掰断一根树枝那样掰断他的一根手指。 兰考因为剧烈疼痛回过神来,冒出冷汗,抽搐中冷笑:“没用的,我不会说……说了你也不会懂。”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能不能不要谜语人啊。 巴伦掰断了兰考的第二根手指。 兰考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是笑,笑容嘲弄:“康斯坦丁先生,别白费力气了,你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会想不到吗?我已经立下契约,一旦说出他们就会有所察觉。” 他捂着被掰断的两根手指:“到时候我们都会被那群可怖的家伙抓住,下场可比异端审判局没得差。” 巴伦问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兰考一愣,只见龙骑士背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金毛狒狒——细看有点人样,头上还戴着一副连着小盒的头挂式耳机。 杰克点点头:“他说的是真的,【真相检测器】没有闪光。” 兰考了然,巴伦是有备而来,因为他甚至连可以测量谎话的禁忌物都准备好了。 却只是呵呵地冷笑,笑声听起来像是老破的风箱。 巴伦看向兰考,摸着下巴思考:“既然那些事都不能说,那你总有些能说的。” 他再度把左轮枪口抵在兰考手上:“说,说些你能说的,鲜血仪式,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你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 兰考还是缄默,巴伦没有犹豫,扣动扳机,枪响后兰考手掌上一个血洞。 咬血者面色苍白,豆大汗珠落下,嘴唇几乎被咬出血来。 杰克叹口气说l,你这样有些太残暴了,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说完,杰克就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拿过巴伦的左轮,枪口抵在照片上: “埃莉诺·墨格温,你因为她用别人的血来无限延续那一家三口的魂灵,如果l把她杀了……罪多不压身嘛,兄弟。” 见巴伦看向他,杰克耸耸肩安慰,随即他又变脸,盱衡厉色对兰考说:“还不说?我兄弟真的杀过人啊!” 的确杀过。 巴伦想到修女,想到男爵,觉得杰克说的没错。 “杀吧。”兰考淡淡道。 他不相信杰克的话。 或者说西敏寺专员的话都不能信。 “这样啊。” 巴伦看见杰克露出了苦恼的神情,以为后者也没有别的手段了,叹口气就要接手时,却见杰克突然转身去了他来时的阴影。 嘿咻嘿咻,从其中抬出了一家四口。 巴伦一眼就认出了是埃莉诺女士和她的家人,包括那名卡门曾“借”过样貌的少女,还有她的爷爷奶奶。 整整齐齐,一人不多,一人不少。 都处在昏迷当中。 兰考的面色终于变了,这是他第二次有所波动,第一次是巴伦说出他背后的组织是飱龙会时。 “快点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兄弟亡命之徒,不介意身上多几条表侧的命债!” 杰克一边撂着狠话,一边把左轮很自然地交到巴伦手里。 巴伦:“……” 虽然大体上说的没错,但总有一种被当成傻子要帮人背黑锅的感觉。 但这次,兰考没有再表现出很大的波动,即便他的手正淌着血, 他只是很深很深的一句喟叹,随后道: “知道灵视的斯维登堡么,他在里侧开创了【灵魂学派】,将人的灵魂划分为代表【意识】的灵,与承载灵的【魂】……” “而我和巴金斯老师的研究方向就属于灵魂学派的衍生范围。” 他说,“我和巴金斯老师将其称为【双生】,寓意为一体双魂、一魂双灵……或者一灵双魂。” 巴伦心里悚然一惊,一灵两魂……这状态,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现在的自己? 但还不待巴伦询问,兰考便自顾自地说起他当年对【双生】的研究,以及从可以“滴血重生”的高阶血族得到的灵感。 在兰考的一番话语中,巴伦差不多明白了他所做一切的动机都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也知晓飱龙会与他只是合作关系,安东尼之死他并不知情。 杰克听完,看向昏迷的少女与老人说:“所以你杀那么多人就只是为了用鲜血窃取其他人的魂,来维系他们……也就是你家人的灵?” 兰考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杰克说虽然我对你一家三口车祸身亡的遭遇表示遗憾,但你杀那么多人,也剥夺其他人的幸福…… “即便那些被我杀的都是些恶徒的家人?而他们都是知情恶徒作恶的既得利益者。”兰考突然说。 “恶徒……” 杰克一时语塞,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看向巴伦。 后者上前给了兰考另一只手一枪,在巫师有些不敢置信的眼神里,淡淡道: “恶徒怎么死的管不着,但问题在于我就是被你陷害的恶徒。” 他接着蹲下身,把枪口抵在巫师下颌:“说,我想了半天,觉得你嘴里的飱龙会找来就找来吧,那么多人想杀我,不缺他们一个。” 再说飱龙会是判律者,到时候巴伦龙炎一放,异端审判局赶到还不知道要杀谁呢。 巫师看着龙骑士的眼睛,片刻后转过头: “我可以答应将有关我所知的,飱龙会的一切告诉你,但相应的,我需要你能让我看着我家人的灵上升。” “灵上升?”巴伦没听懂。 巫师说:“魂是维系灵存在的重要之物,而一旦没有魂,那么灵便会逐渐脱离躯壳,要么消散,要么上升到无边的灵界之中。” “灵界?那不是炼金学家虚构出来的精神世界么?难不成真的存在?”杰克说。 “我也不知道,”巫师说,“正如我不知道那些被我杀死之人的灵到底是上升灵界还是下落地底,亦或者是消散世间。” “你这话还不如干脆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用血假装魂来让你的家人当两个月活死人呢,说的那么高大上……” 杰克吐槽,“搞半天是个野路子的神棍,还大学教授呢……也不知道兰斯洛特家当初是怎么想的……一灵双魂、一魂双灵,这种东西当初被炼金学界封禁也是活该。” 巴伦看见兰考额上青筋显露,排除手上的疼痛,只有一种可能——他被杰克的话气到了。 看不出来杰克这家伙还有毒舌的天赋,之前还以为这家伙就是单纯嘴碎。 但被疼痛与愤怒折磨的兰考,神情忽然再度平淡下来,他突然看向巴伦:“我想康斯坦丁先生应该会明白【双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巴伦疑惑。 “毕竟人格分裂的感觉差不多就与一魂两灵差不多。”他悠悠说,“我说的对吗?康斯坦丁先生,或者……他体内的另一个人?” 巴伦心猛地一沉。 第61章 事毕 (4k) “你……这是什么意思?” 巴伦说,但手已经下意识握紧了扳机。 穿越是他在此世最大的秘密,某种程度上与性命比肩。 如果巫师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就算冒着现在被执法者组织发现的风险,他也要将其葬身在此! 兰考显然没想到巴伦居然有那么大反应,低声说:“看来康斯坦丁先生也并不清楚自己家族的秘密啊。” “秘密?什么秘密?” “【痛苦赐福】。”巫师说。 “【痛苦赐福】?”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又哭又笑活蹦乱跳。 “这是所有里侧旧裔历史学家都知晓的事。”巫师低声说,“不过考虑到你是无血者,在表侧生活那多年,在遗忘律的作用下或许也早已舍弃了过往的那些记忆,倒也正常。” 一旁杰克闻言,拉长音调“哦”了一声,挠挠脑袋说: “你说的是旧血家族血脉传承中的力量和诅咒?例如天生灵力充沛的兰斯洛特家族、魔药抗性高的贝奥武夫家那种?” 巫师点点头,肯定了杰克的说法:“这是只会出现在古老旧裔家族中的血咒,拥有这种血咒的家族被称为旧血家族。” “比如兽派猎魔人家族范海辛家,他们的血统让他们的兽化相比其他兽派更加稳定而强大,但代价是每到月圆之夜,他们便难以压制自己体内的烙印。” 范海辛我知道,杀了德古拉伯爵的吸血鬼猎人,还有电影,金刚狼演的。巴伦在心里说。 “比如曾经的龙骑士家族德拉贡,能够与红龙契约证明了他们血统尊贵。 可这种尊贵的血统让他们天生遭受命运的弃弄,妖魔恶鬼群龙都渴望他们的鲜血,龙毒也无时无刻在腐蚀他们的身体……红发便是德拉贡家逐渐被红龙之毒侵蚀的象征……” 红发……德拉贡…… 巴伦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卡门,那一袭红裙、妖艳如火不可捉摸的魔女。 传说百年前她灭亡自己的家族,屠戮看守狂龙的狮瞳骑士团,亲手杀死红龙并夺走了三分之一【龙之律法】。 那个夜晚在如今里侧的历史教科书上被称为“红龙之陨”与“背叛之夜”。 红龙的陨落让镇压狂龙的背叛者之崖失去看守者,群龙暴动,诸魔出伏。 如若不是黄金巫师伊萨克·牛顿出面,恐怕狂龙会带领龙族冲破背叛者之崖的禁锢,为世界带来灭世的灾祸。 “再比如曾经的圣殿骑士康斯坦丁家,他们的赐福让他们同时兼修两种职业……” 兰考看向巴伦,瞳孔中闪烁的光不知是恶意还是憧憬,“而痛苦,便是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杰克惊呼,“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康斯坦丁兄弟有时候颠颠的,搞半天是神经病啊!” 你才是神经病,你全家都神经病。 巴伦强压心中震怖,他的注意力放在兰考嘴中的兼修职业上。 “职业律不是彼此排斥对方,一个灵魂只能契约一种律法吗?” 他想到巫师所从事工作的内容——【双生】。 又蓦然想到自己同时契约了两种不同的律法职业,骑士与猎魔人。 人格分裂?人格分裂就可以让我同时契约两种律法职业吗? 那岂不是说如果我有多重人格,就可以巫师、圣者也都契约个遍了? 这个猜测让巴伦既心潮澎湃,又毛骨悚然。 心潮澎湃在于他的双修职业,貌似并非是男爵嘴中那种要被拿去人体研究的程度。 毛骨悚然在于当时他强行契约血派猎魔人时,心里的两个小人该不会是真的了。 但兰考接下来的话否定了他的想法。 “不,怎么可能有能同时签订两种律法职业的旧裔。”巫师摇头,“能同时执掌两种及以上律法,且得到他们承认的岂不是传说中的神灵。” “我说的不过是同一律法下的两个职业……例如银派猎魔人与兽派猎魔人……契约骑士与信仰骑士同修……” 兰考费力地说,他的呼吸已经随着疼痛的加剧开始衰弱,而龙骑士与金毛狒狒就是看着他,全然不曾在意,或者说不去在意。 “那么,康斯坦丁先生,我之前所说的条件,你答应吗?” 他看向巴伦。 而巴伦没有丝毫犹豫:“我拒绝。” “为什么?”兰考诧异,“这样的选择对现在你的来说,不是最优解吗?” 巴伦示意杰克用从海鸥那里拿来的【禁魔绳索】捆住巫师,说:“因为相比我受的苦来说,太便宜了。” 一个穿越而来除了逃跑就是一直被追杀的穿越者,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穿越者之耻了。 罪魁祸首或许不是当初假扮司机的兰考,但直接原因也与兰考脱不了干系。 “我可以付出更多代价,先生,我这副身躯早就因为频繁的仪式与东躲西藏透支了。 飱龙会也早已将我放弃,他们的的人也一直在找我,也想杀死我,我可以用我这早就该死去的命换你活下去。” “活下去?”巴伦冷冷说,“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因为你快死了?一个快要死的人面对死亡说的话就一定真诚?” 巫师说:“我以巫师律法起誓,只要巴伦·康斯坦丁先生答应我的条件,我将以咬血者的身份去警察局自首!” “最后一句,安东尼真不是你杀的?” 巫师明白龙骑士的意思,叹口气说: “我只知道这可能是飱龙会的指示,我并非飱龙会内部人士,只是与他们合作,他们负责给我鲜血仪式的材料,而我只需给她们提供咬血者的身份。” 所以我呢,我就只是单纯被资本做局了是吧。 巴伦说:“那么按照约定,把你知道的飱龙会情报说出来。” 兰考无声看着巴伦,后者明白,说:“我答应你的条件。” 巫师点点头,说:“飱龙会会长名字叫马丁,一个西班牙人。” 巴伦与杰克点头,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 “没了?”安静了一会儿,杰克问。 “没了。”巫师说。 巴伦:“……” 突然有些槽点不知道该不该吐。 但最后,他还是遵循约定,按照巫师所说,带着他与昏迷的埃莉诺一家人回到威斯汀街的别墅,观看魂灵飞升。 实际情况是他想直接把兰考押去警察局,询问杰克可以不可以。 杰克小声说这帮巫师虽然都是孙子,但就是以律法起誓一个比一个灵,兄弟你看着办吧。 巴伦不想凉拌,所以选择照办。 …… 威斯汀街,一辆老款的厢式货车内。 巫师看着还在沉睡的少女与老人,脸上除了悲痛以外居还流露出一丝解脱。 他对巴伦说可以了。 巴伦与杰克愣了愣,前者上前试探少女与老人们的鼻息,发觉已经没了,皮肤温度也骤然冰冷起来。 像是已经死了很久。 “灵呢?”杰克说。 按理说这种情况不应该来个 “消散了,因为假装魂的鲜血之力消失,它们也自然跟着消散了。”巫师说,“和巴金斯老师说的一样,魂消散了,灵自然也就跟着没有了,哪来的灵界上升。。”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像是正在出席一场葬礼的看客。 巴伦和杰克互相对视一眼,灵这种东西,他们什么也没感觉到。 但巴伦与杰克还是按照事先说好的那样,将巫师带回货车副驾驶,再戴上手套将三具尸体还有埃莉诺女士搬到别墅的卧室里去。 接着打开卡门与巴伦契约的,也就是那扇面朝货车的窗,确保副驾驶的兰考可以看见埃莉诺女士与他的家人。 这一切既是为了防止巴伦等人暴露,也是防止巫师指不定在别墅还埋藏了别的手段,只等请君入彀。 庆幸此时正是大雨,因此街上没有行人。 巴伦在搬运尸体时吐槽杰克为什么连这种黑色塑料袋都有。 在他的印象里,这种黑色塑料袋往往出现在一些较为血腥的电影中,主要作用就是给杀手装人体碎片。 杰克叹口气说目前英国经济很不景气,除了西敏寺收容专员,在表侧我还兼职了某个帮杀手组织擦屁股的清道夫职业。 巴伦诧异。 杰克却笑嘻嘻地说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巴伦沉默。 因为杰克目前给他的印象还有人设,巴伦觉得就算他其实姓唐纳德,在美国搞房地产,将来要竞选总统……他都会信。 这就是口碑。 下楼时,巴伦又看见那摆放在桌上的大丽花,不过此刻它因为无人照料早已枯萎,再也没有当初见面那般凶恶。 所以当初的食人花是卡门的魔法吗? 巴伦想着,与杰克回到货车上,与巫师一起等待时间的流逝,直到隔着窗看见埃莉诺女士嚎啕大哭,哭声和雨声碎在寂寞的街道。 静了片刻,巫师用s耶稣的双手颤巍巍在身前画了个十字:“我们走吧。” 货车启动,巴伦与杰克按照预先设计的那样,禁魔后由杰克痛殴一顿,再将他丢在警察局门口跑路。 离开时,鼻青脸肿的兰考突然喊出了巴伦,跟他说: “告诉巴金斯老师,我们的方向没出错,【双生】是正确的实验,错的不是我们,是这个世界。” 而巴伦则淡淡说这句话对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同理,你这个该死的灵魂寄生虫。 兰考愣住了。 …… 离开的路上,巴伦询问杰克为什么这么做。 他指的是痛揍兰考一顿的这件事,其实原本没有这个计划的,这是杰克强加上的。 杰克很帅气地点了一根烟,靠着车窗幽幽说为了帮你调查这家伙,我一直在看近年因咬血者家破人亡的报纸,看完后除了觉得咬血者真难抓之外,其实我没什么太大感觉,想着这些人死了就死了也不耽误我上班。 巴伦嗯了一声,杰克却又接着说:“但是,就在刚才,看着那个巫师的脸,看着他因为家人离开而悲伤的脸,我心里就莫名想起新闻里那些啊几人痛哭流涕的照片……” “我就想,凭什么?凭什么就要因为他一个人的不幸去让其他人也不幸?就算那些人是他嘴里的恶人,可是他就有肆意审判他人生命的权力吗?” 金毛说:“我心里不爽,觉得这样就让他走还是便宜他了,所以揍一顿痛快。” 巴伦在心里幽幽说如果普罗尔法庭也像你一样明事理就好了,不然他们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时死裁决】。 开着车的杰克随即又说我注意到你在那别墅的卧室里拿了一样东西,是什么值钱的宝贝? 巴伦心说你丫的眼真尖,却还是从龙胆纹取出他拿的相框。 杰克接过相框仔细打量,上面是一家五口的照片。 妈妈、爸爸、女儿还有爷爷奶奶。 沉默片刻后,杰克挠着脑袋说:“兰考是后爸还是整了容啊,怎么和相片上的人不一样啊,总不能平时也一直戴着面具生活吧。” 巴伦没回答,而是又递给杰克两张报纸。 杰克把车停下,接过报纸看了看,发觉是记载了表侧两件不同车祸的新闻。 他不解的看着巴伦,巴伦淡淡道:“看时间和照片。” 杰克两张放一起比对,沉默片刻,他只说了一声:“见鬼了。” 两张不同时间的新闻,记载了两场相同却又不同的车祸。 相同的是车祸原因都是出租车司机因为醉酒意外撞死一家三口。 不同的是第一场车祸的司机是巴伦相框里的男人。 而第二场车祸的司机看起来……有点像兰考之前假装的模样,并且照片里有被害者家属流泪的照片——埃莉诺女士。 这是…… “和你想的一样,”巴伦幽幽说,“兰考是第一场车祸的受害者,司机是埃莉诺的丈夫。” 杰克大受震撼,却还是震撼中带有不解: “可他为什么之前还提那种要求,那种悲伤的表情总不可能演出来吧……总不能……” 杰克顿住了,而巴伦肯定了他的怀疑: “埃莉诺家人的尸体里放着兰考一家三口的灵,他说的没错,鲜血被他用来充当维系灵的魂,只不过这三个灵并非埃莉诺的家人,而是他自己的家人。” 他淡淡说:“复仇,一切都是复仇。” “他在自己的家人遭遇车祸身亡后,为了报复以同样的手段杀死了埃莉诺的家人……新闻上说司机没有抓到,但我想凶手这已经没什么好猜的了。” “这除了是一场报复也同时是一场实验,不过试验品中有自己的家人而已。” 巴伦说:“他将自己家人的灵放置在埃莉诺家人的躯体里,这种行为不就是灵魂的寄生虫么?” 灵魂的寄生虫……杰克打了个寒战,他忽然理解后者在离开时为什么要对兰考说那句话了。 巴伦却接着说:“所以你根本不清楚一个人的仇恨到底会有多强大,在他们看来爱与邪恶没有区分,复仇也许代表着正义。” “他之所以请求我们让他再看一眼埃莉诺,并不是因为家庭与责任,而是憎恨。 只有憎恨才能让他又如此动力,杀那么多人,流那么多血只是为了让一个人痛苦。” 他幽幽说:“复仇……呵,倒是有些道理,大家都幸福了,那么该由谁承受痛苦呢。” 杰克猛地一哆嗦,但这次并非是因为兰考,而是因为龙骑士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那么淡漠,那么平静,像是平静的冰面突然碎裂,浮出冰冷的血腥。 —— 第62章 百万英镑 (4k) 清晨、伯明翰市雾蒙蒙的,行人走在街上彼此都看不见,仿佛置身云海中。 “老板,一份最新的《伯明翰时报》。” 报摊前,客人扔出一克朗,摊主看了记不住相貌的客人一眼,甩出一份报纸,客人拿了就走。 (一克朗:25便士,1990年停止流通。) 在街边一间早餐馆,买了黑面包配红茶的经典英伦风味干巴早餐后。 边吃早餐,巴伦边听着早餐店关于“民风淳朴伯明翰今日再度爆发抢劫案,劳埃德银行运钞车被抢,涉案金额高达百万,劫匪与赃款去向不明”的晨间新闻读报。 从前世到如今,巴伦一直都有读报的良好习惯。 前世读报主要是为了掌握和了解当天世界发生的大事,即便那些事与他本身没什么关系,可却总是觉得多知道一些总归是好的,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如今读报则动机有些不同,除了重新把握一遍当前世界局势变化,其次就是从中找到可能危及自己人身安全的消息。 就比如今天,他从报纸里知道兰考遵循了誓约认罪,承认了在表侧(里侧)闹的沸沸扬扬的传奇杀人犯【咬血者】就是他。 不仅埃莉诺的家人是他杀的,就连其余的案件也都被其招供。 新闻上还说了有关受害者埃莉诺女士的新闻,上面说埃莉诺女士因为家人去世,精神偏激过度,因此将尸体从墓园里挖了出来…… 有人路过时透过窗户看见了这诡异的一幕,吓的报了警,也不知在他心里留下了多少心理阴影。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撰写本报的记者还专门在埃莉诺女士新闻的板块下留言,说: 埃莉诺女士的家人早在六年前就在一场车祸死去了,他记得当时就是自己现场报道的。 如今再度撰写这个新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去翻找当年的旧报纸。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市面上所有,包括出版社报道当年那场事故的原稿都不见了,一切仿佛就是一场从未发生的梦。 还请有当年旧报纸的人电话联系,有偿,号码是xxxxxx…… 巴伦沉默片刻,合上报纸,在街边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名离开。 …… 接下来都是伯明翰的雨季,雨下个不停,灰色的雨云从西边的海倾轧,水成千万吨淹留在这钢铁与工业之城。 出租车停在路边的积水里,巴伦下车支付了5英里路程共45英镑。 值得说道的是,1987年英国出租车起步价4英镑,之后每13英里(约054公里)收费10便士。 这也说明之前巴伦乘坐出租车时根本就不可能只需3英镑。 巴伦按照记忆进了一栋公寓,在5楼6号门前停下。 这是原身在表侧的家。 和预想的一样,门上被贴了警戒的封条,无法进入。 但考虑到表侧的警方应该已经大概撤销了对他的通缉,因此除非屋里面有执法者组织,理论上来说巴伦此时进入不算闯入。 握住门把手,黄金瞳闪烁,聆听房间内的动静,确认无人把守后撕开封条进入。 进屋时略显忐忑,谨慎四顾,门在身后虚掩便于跑路。 或许是因为房间租的小,基本布局一览无余,只是原地停顿大概一分钟,巴伦就基本判断没有执法者埋伏陷阱。 大概是因为我不是逃亡就是被追,最后更是被认为已经被【时死裁决】审判了吧。 巴伦长舒口气,这样他就有充足的时间来这里找寻有关原身遗留下来有关里侧的信息。 兰考嘴里的【人格分裂】终归是引起他的在意。 人格分裂,又称分离性身份障碍。 个体存在两个或更多独立的人格状态,不同人格拥有独特的记忆、行为模式甚至生理反应(如过敏)。 典型表现为人格切换时可能出现“断片式记忆空白”,例如突然无法回忆某段时间的经历,或发现与自己无关的物品行为痕迹。 巴伦诧异发现如果不是他非常肯定,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真真正正生活了28年,且穿越而来一直逃亡没有断片。 那么穿越者的身份倒是完美符合【人格分裂】这个症状。 现在巴伦想来,自自己穿越而来处处就透露着诡异之处。 最显著的一点就是记忆的缺失让他对当时自身处境的了解只能依靠原身留下的日记。 可现在想起,还是要说一句,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可日记如果不只是为了给自己看呢? 在从兰考那里知晓【痛苦赐福】以后,巴伦就无时无刻不在想。 原身是不是早就知道【人格分裂】的存在,所以特地留下那本日记用来提醒另一个人格的“自己”应当注意些什么? 而相应的,另一个“自己”是不是也会在此基础上留下另一本日记提醒原身自己干了些什么? 亦或者原身的日记里是不是还留下了一些被隐藏起来的线索? 只不过因为当初巴伦对穿越没有准备,所以没有察觉到那线索? 所以巴伦冒着很有可能被守株待兔执法者组织发现的危险回来了。 巴伦合上门,反锁,刚要开始翻找,便看见门缝下几封堆砌起的信。 拿起一看,三封。 分别是谢菲尔德工业银行的辞退信以及相关事业手续和赔偿金的支票。 巴伦看了一眼支票,有八百多镑,相当于原身之前两个月的工资,默默收好。 还有一封拆开是附近百货超市最新的打折单,上面说了超市新进了哪些货物,现在购买有多少折扣…… 巴伦拆开剩下一封,来信者的姓名让他瞳孔微震。 【2887 frankendy, warrgton, cheshire noveber13,1987。 亲爱的哥哥巴伦: 我和爱德华哥哥都很想你,希望你最近能回家看看。 爱你的妹妹, 耶莱娜】 (ps:此段英文意思为写信人地址柴郡沃林顿镇弗兰肯迪2887号,时间为1987年、11月13号。) 耶莱娜…… 巴伦脑海莫名闪动出一些片段:古老的城堡,近夏的夜晚,树叶娓娓而坠,男孩与女孩依靠着在书桌前读书,窗外蓝玫瑰摇曳,月光照在花瓣上宛如结冰…… 常言道睹物思人,可我这是睹物忆往昔峥嵘岁月了吗? 回家……可我回去不就是连累你们了吗? 他甩开脑海里那些莫名出现的记忆,将信收进龙胆纹戒里,没有丝毫浪费时间,开始对原身的房间进行大规模地毯式搜索。 很快,他就找到原身当初用来记录工作与日常的超大笔记本。 外面用黑色小牛皮裹着,锁扣扣紧。 巴伦只是粗略看了一眼笔记内容就放进了龙胆纹戒,他不确定原身住处是不是随时有埋伏,这种情况还是先把有价值的东西带走就行。 那天战斗修女已经发现了他,异端审判局已经获悉了他还活着的消息,执法者组织之间消息相互流通。 他不敢断定那群神出鬼没的战斗修女会不会突然找上他,狮瞳骑士与狮鹫骑士的围攻他也已经领教,猎魔人更不必多说。 目前唯一没碰面交手的除了伦敦塔的巫师,便是那神秘的信仰骑士。 巴伦清楚知道圣十字会也是负责追踪他的执法者组织,可到目前为止他还未曾与对方碰过面。 考虑到圣殿骑士的战斗力,巴伦觉得信仰骑士估计也是个臭阴间。 指不定后头会给他来一个大的。 他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将目所能及所有与原身信息有关的文档书籍收容进戒指,哪怕是原身在沃林顿中学的毕业证与照片都没放过。 直到在书柜角落魔道一本深红色漆皮,有些像银派猎魔人《罪业账簿》的本子。 怀着好奇他翻开了这个本子,开篇第一页就诡异的一句话: “一句话十便士。” 翻到下一页,又是一句话: “观看来信十便士。” 巴伦略微沉吟,从兜里摸出一枚十便士硬币放在书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两张书页突然自动关合,吃掉了硬币,随后有字迹从上显露,密密麻麻的数字排列而出。 巴伦凝神细看,居然是日期目录! 他找了最近的日期点进去。 字迹浮现。 “观看来信十便士。” 奸商!赚钱赚上瘾了吧,居然还是按次数计费,要这么弄,光是看信息就可以看破产。 至于写一句话十便士,一百万英镑都不够! 原身兜里没几个钱,不会就是被这本子害的吧? 虽然心中不爽,但巴伦还是又放了十便士。 原先的日期目录如蝌蚪涣散,随后排列成一串文字。 【2号:哥哥,不要相信任何我的来信,不要回来!】 巴伦头皮一炸,心里发毛!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执法者组织! 巴伦寒毛直竖,ptsd发作,二话不说合上书,开窗就翻,像里侧那回一样悬在窗沿,确保窗帘遮住自己的身形。 也不管现在自己背朝大街,如有行人路过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这不列颠蜘蛛侠。 可惜五楼着实太高,巴伦估计自己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不然早跳楼了。 虽说龙骑士和血派双重自愈力叠加,但再加上残废这种伤筋动骨的debuff,巴伦可不敢保证能在执法者们的包围下逃掉。 敲门声还在继续,来者似乎已经不耐烦了,巴伦在脑海迅速判断当前局势: 异端审判局?不,战斗修女从来只会从天而降,敲门不符合她们战斗爽的作风。 圣殿骑士团?也不对,貌似表侧是狮鹫骑士负责,现在我挂在窗外他们老早就发现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要么是伦敦塔,要么是圣十字会的信仰骑士! 随后巴伦清楚听见门外传来清楚的嘀咕声:“奇怪……地址上说要送的花就是这里……怎么会不在家呢……” 送花?巴伦还没反应就听见脚步声下楼远去,又在窗沿上默数半分钟,巴伦爬上窗,跳进房间,看见门口的缝隙被塞进一封信。 他拿信拆开一看,就几行字,是鲜花公司接到订单送花的广告,上面有工作人员的留言,说花就放在门口,签收后寄给鲜花公司就行。 巴伦拉开门,门外果然一大捧花束,鸢尾百合玫瑰满天星,堪称百花齐放,花束中有一张小卡片。 “l先生,脱罪快乐,为表谢意,特奉鲜花数朵……” 他心态炸了。 …… 房间里,巴伦看着卡片上的留言冥思苦想。 到底是什么人会知道他l的这层身份? 杰克?史黛拉?副行长? 不,卡片上没有送花人的落款,可以预想这送花人并不想暴露自身身份,如果是杰克他们那么就没必要掩盖身份。 为表谢意……谢意…… 巴伦脑海一个激灵,他差点忘记了,l这层身份不止是这一重意思! l这个名字的诞生之初本就不是在西敏寺,而是在…… “普罗尔。”巴伦喃喃说。 难道说,除了他,在这个世界还有其他人也去过普罗尔!?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又一道敲门声让巴伦将它弃置。 熟悉的流程,开窗翻窗爬窗。 是鲜花公司的人回来了? 巴伦想,可是敲门声和之前不一样,而且很快就停止了。 他听见两道不同的声线在门口窃窃私语,随后门锁窸窸窣窣了一阵,房门被打开。 两个杂乱的脚步,房门合上。 “赶紧看看钱还在不在!万一被警察找到可就前功尽弃了。”一个人说。 “放心,我踩过点,这间公寓的主人很少回家,连地毯下早就被我们挖空了都不知道,而且……” “而且什么?” “你没看最近的新闻吗?这家主人好像是个杀人犯,就算警察真的查出来了,也不会怀疑到住在杀人犯楼上的我们的!” 警察?钱?藏在我这杀人犯的家里? 巴伦越听越不对劲,小心翼翼抬起头,透过窗帘看见两人掀开了房间的地毯,用某种工具撬开了地板,随后同时舒了口气。 其中一人说:“一百万英镑,就算每人五十万英镑,也足够活一辈子了,也不枉我们去劫运钞车。” 此话一出,巴伦了然。 两人是劫匪,还是银行劫匪! 另一个人说:“现在风头正盛,这些带编号的钱都暂时不能花,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分批花出去。” “要多久?” “起码一年。”另外一人合上地板与地毯,“过一两个月警方搜查力度减小,我们再把这些钱转到别的地方去。” 等到两名劫匪离开,巴伦鬼鬼祟祟爬上窗,掀开地毯与地板,看着两麻袋钞票陷入沉思。 问:在自己房间里捡到一百万英镑要交给警察叔叔吗? 答:省着用。 巴伦龙胆纹戒闪烁,一个年轻的百万富翁就此诞生。 第63章 普兰斯 表侧,伯明翰新街火车站。 两个男人站在火车站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外教堂。 金发魁梧的男人抽着烟搓着手吐着雾,苏格兰纹围巾遮脸的青年手里拿着报纸,嘴里也叼着根登喜路。 清晨的伯明翰有些刺脸的冷,寒风从特伦特河谷平原南下,在奔宁山脉下聚集,压成一团冷气徘徊在这座工业与交通之城,久久不远散去。 “见鬼,今天的伯明翰怎么那么冷,我感觉我的鸡儿都被冻得梆硬了!”杰克抱怨说。 巴伦将“警方接到匿名举报,劳埃德银行劫匪遭受逮捕,百万赃款仍旧不知去向”的报纸合上: “事情顺利吗?” “我办事,你放心,我只是把你的黑卡拍到桌上,里侧那西敏寺的人力资源部经理就点头哈腰了。” 杰克看向巴伦:“我只是搞不懂,你为什么突然想用你的黑卡权限去帮一个卖花的小姑娘?” “我曾经害她父亲差点差点丢了工作,现在只是补偿而已。” 巴伦说完,不待杰克询问又问:“叫你打探的消息如何。” “喂喂,l后辈,我才是前辈,对前辈说话放些尊重好吗?” 说归说,但杰克还是道:“今天的确有一班龙地铁路过那,但你真的想好要去那了?万一他们在那里守株待兔,你这不是避阱入坑了。” “避阱入坑也好过什么都不做。”巴伦说,“杀死安东尼的凶手没有查清,我就始终在执法者组织的通缉令里……芙蕾雅暂时不能指望,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从最基本的线索查起了。” “走吧,按你说的,地铁很快就到,没有时间可耗了。” 杰克踩灭烟蒂,巴伦扔下报纸,两人先后进了火车站。 一如既往的逃票。 …… 正午时,两人搭乘矮人拉的马车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归属康斯坦丁家族管辖,位于里侧苏格兰高地周边的小城普兰斯。 苏格兰高地主要由古老的、分裂的高原组成,留下的山区极其不规则,几乎所有山顶一样高,因此人烟稀少。 巴伦等人出了因弗内斯的龙地铁,也是费了不少劲才搭上来普兰斯的马车。 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当初审判官所说,造出那柄刺杀骑士团团长手杖的普兰斯矮人! 进入小城时,巴伦一行人被镇口的矮人士兵拦住,要求过路费十英镑。 杰克边让巴伦掏钱,边解释说普兰斯是矮人与混血自治领,这里所有的官僚机构人员有一半都是矮人和各族混血儿,康斯坦丁家所承担的责任只有两个。 那就是税收与扫雾的保护费。 杰克说矮人们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应该不用害怕刁难。 等到巴伦给出钱,杰克还说这里的混血儿可不是l你想象中的欧亚之类的混血,而是不同种族之间的混血。 “类似黑人和白人?”巴伦问。 杰克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又猛然摇头,看向巴伦的惊骇眼神仿佛在说“兄弟你不是龙骑士其实是种族骑士吧?” 马车继续行进,随着矮人车夫一声到了,两人掀开帷幕跳下车,旋即怔在原地。 一伙矮人士兵拿着长矛围住了二人。 “这是什么情况,欢迎仪式吗?”巴伦压低声音说。 杰克挠挠脸说:“其实比起欢迎仪式,我更接近于相信他们是要打劫。” 车夫跑到矮人士兵边低语,随后士兵点头,冲巴伦一指:“先前过路费十镑是因为我们以为你们是矮人或者混血,外乡的纯种旧裔还要再加十镑!” “搞半天是宰客啊,我还以为是发现我们了。”杰克叹口气,小声嘀咕。 巴伦看出来了,那矮人车夫和这群士兵都是一伙的。 矮人队长用比他身高都要高的长矛指着两人:“还不快交过路费!不然小心我禀报城主议会说你们强闯关隘,疑似叛律者!” 巴伦无声沉默,眸光闪烁,杰克以为他要发飙,忙扯他的袖子: “l,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潜伏,如果暴露,任务事小,我等狗命为大啊。” 巴伦无声瞥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在讲这就是你说的民风淳朴和热情好客吗? 果然巴金斯大师还是太保守了。 就算我现在有钱,但被人坑钱和花钱买是两回事……但巴伦还是老老实实给了钱,杰克说的对,任务和狗命都要紧。 两人要走时却又被矮人队长拦住。 巴伦皱了皱眉,得寸进尺了是吧。 人善被人欺这个道理他懂,但一而再再而三,他不介意事后让这个矮人变人妻。 矮人队长指着杰克说:“你这金毛狒狒多少钱一只。” 说完,其余矮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刺耳。 矮人队长笑着挥手:“行了,外乡人,快滚吧……” 巴伦与杰克离开,两人听见身后传来齐声的大喊与嘲笑:“欢迎来到普兰斯!哈哈哈……金毛狒狒……” 巴伦去看杰克表情,可哪成想d级专员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对着小城评头论足。 “路面翘曲不平,差评。 店面不够工整,差评。 沥青路面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泥坑,也差评……不过这些矮人混血妞不错……臀俏胸脯圆,就是矮了点……” 巴伦:“……” 只能说d级专员就是d级专员,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慢慢放缓脚步,跟在杰克身后不远处,保持一个并不算近,但也能看到对方背影的距离。 经过一番七扭八拐,他们已经来到堪称普兰斯镇主干道的闹市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虽是沥青路面,跑的却都是厢式马车,车厢据说都是用某种轻便的活性金属打造,看起来很重,实际也就百来斤。 杰克说这些马都是独角兽的混种,最高速度和英国当今火车差不多,跑到最高速甚至可以带着车厢短暂滑翔。 之所以跑的慢是因为消耗也大,除非乘客肯加钱加餐。 对一般家庭来说是狮鹫的平替出行工具。 汽车?落后时代的玩意儿罢了。 才走了两步,耳边忽然有人呵道:“大胆!” 巴伦下意识摸枪,眯眼一看,发觉三个骑马的人挡在自己面前。 其中一个侍从模样的人朝他挥鞭:“何人如此无礼!竟敢冲撞索罗大人车架!” 巴伦下意识侧身躲过破空的长鞭,仰头看见被侍从护在身后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眉眼冷如弧刀,嘴唇薄薄,灰色长袍裹身,袍上绣满金色郁金香与红色玫瑰花纹。 巴伦认出了此人。 在来的路上,杰克照顾曾是无血者的巴伦,将康斯坦丁家族现任族裔照片和相关背景都给他看过。 索罗·康斯坦丁,原名索罗·佩尔。 巴伦大舅尤金·康斯坦丁的次子,郁金香纹饰袍的纹路与颜色代表他是爱丁堡巫师学校大三学生,黑铁巫师。 红玫瑰的纹路则代表他是康斯坦丁家族的子弟。 也是巴伦的表哥。 瞧见巴伦还敢闪躲,那侍从长眉一挑,狞笑道:“还敢躲?” 见主人没有制止,他再度抽鞭。 要不是为了隐藏,不仅敢躲,还敢打呢。 巴伦举手格挡,手臂上覆盖龙鳞,鞭子打在手臂上发出清脆的爆鸣声,想开口的杰克被他用眼神劝阻。 不能节外生枝。 见周围行人看来,另一侍从亮刀,呵斥道: “看什么看?索伦少爷这是排查叛律者奸细!再看,将来若是起雾,没有康斯坦丁家的帮助,【兽】来了看你们怎么办!” 行人们缩头不敢再看。 抽了几鞭,那侍从像是尽了兴,冲索伦举鞭,似乎是示意对方也抽几下:“二少爷……” 巴伦面色一沉,还是接力模式? 虽说有龙鳞护着不疼,但那么多人看着,丢脸事小,暴露事大。 索伦接过鞭,掂量掂量,又冲巴伦打量片刻。一双眼睛冷酷而无神。 巴伦进镇后就使用了模仿者之链,在众人眼中或许就是路边随处看见,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 此刻索伦应该是在想面前这人是谁,在康斯坦丁家的城市却不认识他索伦。 索伦眯了眯眼:“算了,看他模样应该是外来人,这几鞭长点记性就好足够了。” 说完,他长鞭一甩,策马而出。 侍从看着索伦远去的背影,又狠狠看了眼巴伦: “索伦少爷心慈,看不得你们这种人,以后见到康斯坦丁家的玫瑰花纹记得滚远点!” 语罢,也策马冲出。 第64章 黑森林酒馆 等到侍从们也离开,巴伦默不作声继续赶路。 过了一会儿,杰克从身后不远处与他汇合。 杰克在事发时就在不远处买了顶皮帽带着躲了起来,他魁梧的身材在小城本就鹤立鸡群,再配上那一团金发,极容易引人怀疑。 两人假装互不相识的行人靠近。 杰克小声说:“康斯坦丁家在这镇上威信很高,所有居民都很敬畏他们。” “看得出来。”巴伦说。 杰克又说:“在你和这索伦起冲突的时候,我已经打探到那名为你锻造槲寄生手杖的普兰斯矮人下落。” 效率那么高? 巴伦赶忙询问,杰克说:“他叫佐菲,是普兰斯这一代最有名的炼金大师,曾经是康斯坦丁家的专属炼金术师。 后来自上一任家主弗兰·康斯坦丁死亡后,便离职开了一家矮人炼金工房,我已经打探到了那家工坊的位置。 跟我走,但离我远点,不要太近。” 说完,杰克就先行扎入人流之中,巴伦目送他的背影。 在路边用一镑价格从矮人小孩手里买了一份当地的《黄金克莱德报》,才悄悄跟上。 话说……佐菲这个名字,印象没错的话,好像也是奥特曼吧。 …… 在普兰斯弯弯绕绕一会,两人终于到了矮人工坊。 巴伦看着杰克进入矮人工坊,翻开事先买好的报纸。 与主要记录整个英国里侧的《水银泰晤士报》不同,取名于苏格兰第三长,却也最有名克莱德河的《黄金克莱德》主要发表都是苏格兰境内的新闻。 巴伦在一通新闻里翻找,发现《黄金克莱德》记录的新闻基本都在爱丁堡与一些重要的北方城市。 其余重心要么是南北巫师交流,苏格兰巫师爆锤英格兰骑士云云,要么是里侧苏格兰公投独立申请,要求 巴伦在地方专栏找了一会儿,才发现几则与普兰斯,还有它所在的苏格兰高地西部有关的新闻: 【“本山”飞龙亚种麇集,疑似产卵……】 【不列颠巫师足球赛将于圣诞节前一天如期举行…… 球赛主席兼爱丁堡巫师综合大学校长卡尔·马林发表声明,表示为保证参赛选手安全促进南北交流,将在球赛现场竖立【禁魔柱】与【止杀碑】……】 【普兰斯的康斯坦丁家族长老发表声明:巴伦·康斯坦丁六年前已被逐出里侧……】 巴伦合上报纸,心说怪不得在伦敦康斯坦丁家那么没存在感,没成想连声明都要加个“普兰斯的……”前缀。 一般来说他之前看报,说什么兰斯洛特家与赫思缇家联合声明要把他杀了,从来没说是哪跟哪的兰斯洛特与赫思缇,就好像是默认里侧旧裔与无血者都知晓这两大家族是谁。 而要杀的巴伦·康斯坦丁则在后头有洋洋洒洒的“身份介绍”和“讨贼檄文”。 看会天气,日薄西山,不知杰克什么时候出来。 闲的无聊的巴伦从戒指里取出之前在原身房间里找到的“贪财笔记”,拿出一支笔,看着上面显示为2号,且疑似是他妹妹耶莱娜的留言想写些什么。 可犹豫了一下,龙胆纹戒闪烁,随即他拿出了【转运的骰子】。 135就写,246就算了。 这么想着他掷出了骰子。 骰子在地上旋转,巴伦凝视,旋转、凝视、旋转、凝视、旋转…… 巴伦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貌似是骰子不是陀螺啊? 怎么可能旋转那么久?又不是盗梦空间。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骰子停下,巴伦刚看见代表“1”的点后,骰子碎裂成一堆灰……不,应该是迅速风化成了一堆灰。 就好骰子上的时间突然被加速了。 巴伦看着地上代表禁忌物曾经存在过的粉尘沉默,摸摸鼻子,最后决定还是尊重【骰子】为他作出的选择。 付了十便士后在笔记本上写下:“在吗?” 刚写完,杰克就从矮人工坊出来了,对他说: “他们说佐菲很多天前就没回来了,最后的目击记录是在夜街的【黑森林酒馆】,要不我们明天再去……” 巴伦收书起身,拍拍屁股:“明天?现在不正好吗?” …… 傍晚,巴伦与杰克来到这普兰斯城最有名的夜街。 天已微微暗去,云下偶飞去几道黑影,或大或小。 大的听杰克说是野生的狮鹫。 小的听杰克说是野生的小狮鹫。 巴伦:“……” 见巴伦看来,杰克耸耸肩说只要一片天空有一只狮鹫,除了独角兽,基本就不存在还有其他禽类敢飞了。 “有时候真觉得你的逻辑像猩猩。” 巴伦感慨一声,在一家匾额写着【黑森林】,红灯迷蒙的店前停了下来。 隐有笑声与歌声从店内透出,门前一个骑士打扮的矮人拿着巨斧守在店门口,看见巴伦两人前来,眼也不抬说: “进店费一人十镑,无血者姑娘作陪加十镑,矮人混血二十镑,精灵混血五十镑。” 巴伦摸着下巴。 好像有些不对,不是酒馆么,怎么还带作陪服务。 这个酒馆正经么? “两个精灵混血!” 但这次不待巴伦思索,杰克却难得大气的直接把钱付了,拉着巴伦就进了名为【黑森林酒馆】的…… 巴伦看见店内前厅坐着大批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浮艳女郎,低胸怨不得低到小腹,开衩袍恨不能开到大腿根。 店内装修风格也是花天酒地的荷尔蒙风路线,华丽糜烂的霓虹灯闪烁,给巴伦一种前世家乡小镇ktv的既视感。 腰宽体胖肥头壮脸,连走路都有些吃力的大叔背着手在暗沉的灯光里挑挑拣拣。 选中一个女孩就往女孩胸沟里塞一把钞票,腆着大肚搂住女孩的水蛇腰,带着女孩往一楼大厅的角落一钻。 大厅中央是垒起的十字形舞台,舞台中央竖着一根钢管,钢管上贴着一个褐色皮肤的矮人女郎。 每当有一张钞票甩到台上,女郎便缬眼流视捡起钞票的同时甩飞一件身上的衣服。 不到一会儿,她就剥得像只纯白的羊羔,只剩一片薄薄的黑纱遮掩身体。 巴伦默默在心里补充完最后那个词——妓院。 这就是间名为【黑森林酒馆】的妓院。 巴伦心绪复杂,前世他连洗脚城都没去过,没成想这次一上来就是高难度的异国风情…… 不,不能说异国风情,应该说是异种风情了。 巴伦估摸着自己要是成功脱罪,出去后就写一本书,叫《异种族风俗娘品鉴指南》得了。 一进店内,早有矮人老鸨上来,很自来熟为杰克点烟并询问购买价位。 相比巴伦的故作镇静,杰克倒显得自来熟多了,直接拉着矮人老鸨的小手,靠在对方肩上一副色眯眯的表情说: “小姐,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 老鸨虽然笑容妩媚,却是皮笑肉不笑:“我们不能泄露任何客人的隐私。” 杰克往她胸脯塞了一把钞票,老鸨又面不改色地收下钞票说:“客人是来这里找朋友的吧……” 真上道。 杰克嘿嘿说:“对,他叫佐菲。” “佐菲……” 巴伦看见老鸨瞳孔一缩,立刻又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客人……你的朋友有一段时间没来过这里了。” “那就告诉我他经常在这找的女朋友是谁。” 巴伦有样学样往老鸨胸脯塞了两张钞票。 百万富翁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老鸨顿时眉开眼笑说:“请跟我来。” 两人被引着进了大厅。 第65章 翠翠姑娘 (5k) 被老鸨引入大厅的路上,巴伦脑海里自动回想起前世无聊看书知晓的一些糟粕。 妓院,又称“动作爱情拍摄现场”与“海鲜市场”。 在遥远的东方,它古称“青楼”或“春楼”,意指春宵一刻,风花雪月青砖碧瓦的阁楼庭院。 不过与青楼相比,欧洲的妓院更强调实用功能,缺乏青楼的“雅文化”。 其内部少有诗词歌舞等文艺活动,主要聚焦于性交易本身,光是看见男人掏出钞票,就跟着他走的女孩巴伦一路上就见了不少于五个。 有些香肩半露,相貌秀丽的少女看年岁似乎都还没成年。 巴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如果这是中世纪他倒还可以理解。 毕竟中世纪欧洲多数城市将妓院合法化,视为必要的社会“安全阀”。 政府通过颁发执照、征收“娼妓税”进行管理,某些时候甚至一度成为市政税收的主要来源。 教会虽谴责卖淫,但受圣奥古斯丁思想影响,普遍认为妓院可防止性欲泛滥危害社会,如同“宫殿的排水管,拆除将污秽满地”,因此也默许妓院的存在。 但如今可是1987年,人文主义随着经济与科技的发展不再是口号,中世纪的社会结构到如今也早已变迁发展。 不列颠也不是立陶宛那种曾强制30女性登记参与性产业并征税,变相助长人口商品化的逆天国家。 为什么在里侧还有那么多年轻的妓女呢? 似乎是看出巴伦的想法,杰克低声说: “混血儿在里侧比无血者还不受待见,商人都不愿雇佣他们,再加上每次【起雾日】因为交不起保护费,房子被【兽】破坏……” 后面的话杰克没说完,但巴伦秒懂。 被歧视——找不到工作——缺钱——从事性工作赚钱……如果抽去带有奇幻色彩的【起雾日】,就是很典型的恶性循环。 类似前世那些非洲东欧在欧洲找不到工作的移民女性,因为高福利政策只惠及本国公民,因此大多数人最终为了生计被迫通过性交易谋生。 “但是矮人混血可不一样。”杰克又说。 “什么不一样?” “她们是真的喜欢那个。”杰克挤眉弄眼。 “就像黑人喜欢音乐和运动?” 杰克挠挠鼻子,心说康斯坦丁兄弟真不愧是龙骑士到处都骑士啊。 绕过一楼大厅,三人还在往店内走。 老鸨说大厅分内外,外厅庸俗直爽些,来的也都是些俚俗之辈。 而内厅则相对高级些,人少,装修好,背景音乐也不是狂放的朋克,而是相对缱绻的蓝调。 巴伦两人被引着在内厅落座。 和老鸨说的一样,内厅格局和外厅那种演唱会格局都不一样。 只有十几个人在各自的席位坐着喝酒,偶有身材高挑耳朵尖尖披一层绛纱的精灵混血女人偎在身侧,拈花般捡起葡萄送入客人嘴中。 老鸨喊了两个精灵混血过来作陪。 巴伦注意到,她们身上披的都是红纱,脸上虽都扑满了粉,但还是难掩衰老的光泽。 虽然身材依旧窈窕,容貌依然艳丽,但眼神里却笼罩着一种难捱的衰朽。 不是说精灵族和矮人族一样都是长生种么?还是说混血就连自己族群的第二法都无法承认么? 两个精灵混血都被杰克喊去,依在他身边,巴伦有些愣,但老鸨这时却踮脚巴伦耳边: “客人的朋友是佐菲先生常找的翠翠姑娘吧,今晚她的所有权还没卖出,如果客人想要她陪,待会举牌就行。” 老鸨又拿了一个阿拉伯数字为“7”的高牌给他。 “出价高者得。”她低声说,脸上满是媚意春情。 不是,现在海鲜市场卖个鲍都要竞价了么? 巴伦内心吐槽,但还是收下了牌,百万富翁怎么可能连个鲍都买不下。 这时他目光偏转,另一侧有一伙矮小粗悍的矮人大笑拍桌,是今早城门口勒索他们的矮人士兵和队长。 那个车夫也在,果然他们是一伙的。 在巴伦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见巴伦。 虽然巴伦使用了模仿者之链,不必担心被矮人认出。 但无奈身边杰克因为衣服被精灵混血脱下,标志性的金发和魁梧的身材太过引人注目,因此矮人队长很快就辨认出对桌的客人正是他们今早讹诈的“怂货”。 他举起自己的“6”号牌,冲巴伦做了一个割脖的动作。宽大的国字脸满是挑衅的意味。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巴伦没理会,因为拍卖开始了。 一个又一个精灵或矮人混血出场,原先引路的老鸨充当主持在台上介绍姑娘们的风格和技术。 巴伦注意到精灵混血大都容貌艳丽,身材高挑,却少有胸怀。 而矮人混血虽在身高上有所欠缺,但大都童颜巨乳…… 这不就是萝莉和御姐么? 随着最后一个女孩登场,巴伦虎躯一震,还有异物控!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皮肤如黑土般坚韧的“少女”。 尖牙利爪,瞳孔猩绿如同死神,海藻般的绿发拖在地面。 脸蛋虽圆润,但够不上好看的范畴。 如果不是穿一身性感暴露的纱裙,巴伦几乎以为她是服装店里生锈的童装人体模特。 该不会……巴伦心里一沉。 果然,台上的老鸨开口说这就是本店的镇店之宝“翠翠姑娘”,今夜她所有权的起拍价为五十镑!每次只许加注五英镑!封顶三百镑!” 台下一片欢呼,加注声不绝于耳。 巴伦傻了。 心说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这翠翠姑娘是什么绝世好鲍不成,不然怎么那么多海鲜商人要买? 连先前在城门口刁难巴伦两人的矮人队长都参与了这场加注游戏,“五英镑”,“再加五英镑”的声音不绝于耳。 杰克这时艰难挣脱精灵混血的温柔乡,跟巴伦低声说: “这些女孩告诉我翠翠是矮人混血,但因为意外饮用了银派猎魔人的魔药,缺乏疏导沦落成这种模样。” “矮人一族有很强的征服欲,他们最爱的就是征服其他人征服不了的事物……没受过教育的更是如此……” 话还没说完,杰克就被精灵混血们拽过去了,只能说晚霁浮嫩凉,漫摘葡萄尝。 关于翠翠姑娘的拍卖还在继续,等到巴伦加入战场时,翠翠姑娘的拍卖价已经水涨船高来到两百镑! 比一旁窈窕动人鬓如蝉翼的混血姑娘们加起来都要高! 两百镑,那可是巴伦原身不吃不喝两周的周薪! 钱……都是钱啊……巴伦心在滴血。 可为了找到佐菲,他还是一下又一下举起牌子。 面对翠翠姑娘的油绿的眸子不断加加加加到厌倦。 很快,场上还在加价的就只剩下巴伦和包含矮人队长在内的几位矮人富商。 巴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牌子,退出了这场异食癖争夺战。 最后来到封顶三百镑的是矮人队长。 老鸨一锤定音,宣布翠翠姑娘的所有权在矮人队长身上。 矮人队长哈哈大笑,拒绝了付款的要求,抓起翠翠姑娘的手起身就往厅后包厢走。 老鸨面对白嫖要闹,却被矮人队长的矮人兄弟们拦住。 只能原地“我的矮人王普兰斯特尔”的喊个不停。 周围的矮人富商冷哼一声,却不敢多说些什么。 这矮人队长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白嫖了,但奈何对方还有个青铜阶的兄弟在圣殿的野猪骑士团任副团长。 普兰斯城里,除去康斯坦丁家和一些底蕴悠久的旧裔家族还有他的上级,其余人基本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更何况【黑森林】这小小的妓院? 这也是他敢在城门口就光明正大勒索巴伦与杰克的原因。 杰克看见巴伦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多久?” “很快。” “别摔厕所里。” “那时候我会掀桌的。” …… 套间里,矮人队长看着闯入的蒙面人,感受抵在脑门上金属质感的枪口,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同时被枪指着的还有翠翠姑娘,她此刻花容失色缩在一旁,抱着肩膀颤抖。 矮人队长举起手说:“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兄弟是野猪骑士团的副团长,青铜骑士……” 蒙面人用枪托给了他一电炮,说管你山猪还是野猪,给我老老实实蹲好,他奶奶的白嫖就算了,居然还让人排队! 说到这,蒙面人环视了一眼房间里被他揍昏迷的小弟,心说矮人一族玩的就是花。 不知道巴金斯老头年轻时是不是也这样。 “那是奖赏!”矮人队长争辩,“女人这种东西就是分享给兄弟的……” 扑腾一声,矮人队长被蒙面人砸晕。 现在是两把枪抵在翠翠姑娘身上了,她眼泪哗啦啦地流,猩绿的小眼睛满是委屈。 是魔药的作用?不然我怎么会觉得这个翠翠姑娘哭得格外迷人? 蒙面人沉默一下说:“把你的衣服脱下来……不对,告诉我佐菲在哪里!” …… 黑森林酒馆内厅,巴伦把杰克从混血精灵的温柔乡里拽出来。 杰克脑袋有些懵懵的:“厕所上完了?” “肠胃不良,去医院。”巴伦说。 “医院在哪?” “本山,”巴伦一字一顿,“本内维斯山,苏格兰高地的最高峰。” “现在就走?” “不走。” 巴伦看见矮人队长与他的弟兄们封锁了酒馆的出口,开始在酒馆搜人,低声说:“用跑。” “他们在这!那个蒙面的混蛋!”矮人队长的一个手下冲巴伦的方向高喊,“他不知道我们矮人的鼻子比狗还灵,这种味道,是白天来的那两个外乡人!” “抓住他们!就说是叛律者,交给城主议会处理!”矮人队长下令。 矮人士兵们一拥而上。 杰克只来得及穿好裤子,把衣服收进收溶戒,裸着上半身跟在巴伦身后踉踉跄跄跑得像只鸸鹋。 相比之下巴伦则显得从容些,或许是逃命逃惯了,一开始他就已经设想了被发现的情况。 按照记忆里设定好的逃跑路线左腾右闪健步如飞。 他先是一枪托砸晕前面的矮人,又是一脚踹翻身后扑来的士兵,在不开枪的情况下,三下五除二就来到了黑森林酒馆外。 杰克一边说着l兄弟武功盖世小弟仰仗之类的话,边跟在巴伦身后前突后跳,直到撞上龙骑士的后背。 “l兄弟?”杰克诧异地问了一句。 “看周围。”巴伦幽幽说,“虽然早有预料,但我那表哥的动作还真是快啊。” 酒馆周围士兵与扈从列队,为首的赫然是一身法师长袍的索伦·康斯坦丁。 索伦漠视巴伦与他身后光着上半身的杰克,淡淡道: “我们得到消息,说黑森林酒馆有人闹事,没想到居然是两位。” “不知西敏寺的专员今日怎么有空莅临普兰斯这座小城,莫非是又有禁忌物的消息?” 他一眼就看见巴伦与杰克手指上代表西敏寺的收容戒。 杰克上前一步:“知道是西敏寺专员执行任务还不让开?” “放肆!”白天抽过巴伦的侍从也上前一步,“索伦少爷面前竟如此无礼!” 这时矮人队长与他的士兵也从黑森林酒馆出来,他直接一个滑跪在索伦马下,指着巴伦说: “索伦少爷!这两个人在酒馆里无故袭击……”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巴伦一脚踢飞,索伦身边的侍从下意识扬鞭,放肆还没说出口,就被巴伦扯过鞭子反手在脸上抽了两道巨大的十字血痕。 扈从与矮人士兵齐呵一声亮剑,索伦眯眼,巴伦不为所动,直视这个名义上的表哥,沉声道: “我们是西敏寺a级收容专员,具备西敏寺在普罗尔法庭上争取到的最高收容执法权,任务期间便宜行事。” “为了一个矮人与侍从出头,康斯坦丁家莫非是想与西敏寺……或者说是与普罗尔法庭的整个律法体系为敌么?” 索伦不自觉避开目光,却是一声冷哼:“西敏寺的收容专员未免也太无法无天了。” 有戏…… 巴伦淡然道:“我们无意冒犯康斯坦丁家族,一切只是为了收容,还请索伦先生放行。” 他环视周围一圈:“如若不愿,我并不介意将此事闹上法庭。” 索伦沉默片刻后,挥手放行,但等巴伦与他擦肩而过时,他淡淡道:“我会向普罗尔法庭禀报此事。” “霍华德·戴维斯行长说过这么一句话,”巴伦脚步一顿,“有什么事,他都担得下。” 等到巴伦与杰克走远。 地上的矮人队长被扈从搀扶起,索伦看向他:“你说他袭击了你,西敏寺的人一定是有所图才袭击了你,他夺走了你身上什么东西?” 矮人队长说:“没夺走什么,如果硬要说,那就是他想抢我的女人!” “谁?” “翠翠姑娘!” “那是谁?”索伦皱了皱眉,他不觉得西敏寺那群吝啬鬼会愿意花钱逛妓院。 “佐菲那家伙的姘头,这次好容易等到她摆上拍卖会……” 矮人队长话还没说就被马蹄撞飞,索伦飞身下马,直奔内厅。 佐菲……佐菲…… 他心中有个猜测,必须赶快验证。 …… 与此同时,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确认索伦等人看不见自己后,杰克与巴伦直接使出吃奶的劲跑了起来。 杰克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康斯坦丁兄弟,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你说的那个执法权。” “不知道就对了,”巴伦说,“那是我编的。” 杰克张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狠!” …… 从黑森林酒馆出来后,面色阴沉的索伦·康斯坦丁当即联络父亲尤金·康斯坦丁。 电话那头,尤金沉默一会儿后,下令索伦调配人马迅速赶往本山,自己则去向法庭通知巴伦·康斯坦丁或许还活着的消息。 电话挂断,索伦·康斯坦丁眼中寒芒闪烁,狠狠抽了身边侍从几鞭发泄情绪。 “巴伦·康斯坦丁,” 他摸着自己仅剩的一只眼睛在心中咬牙切齿,“你这卑微的无血者居然还敢回来!” 多年前的另一只眼睛被发怒的男孩抠下,让他如今只能用玻璃冒充双眼的完好无损。 他曾发誓要让那个男孩付出代价,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他当即下令:“狮子!给我放出湖中堡的狮子来!” 第66章 秘密笔记 本内维斯山,当地人一般将其称为“本山”,在苏格兰盖尔语中“本”是山峰的意思,所以“本山”的意译应为“山中之山”。 在前往本山的路上,因为遭遇康斯坦丁家的追兵,杰克自告奋勇将他们引开。 当巴伦问起他这么做的缘由时。 金毛狒狒用一种人类都很难有的难过语气说:“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巴伦沉默,他觉得杰克说的没错,跟着他的风险确实太大,自己没必要让对方也承担与他同样的风险。 更何况杰克这个月的业绩还没达标,为了稳d冲c,他还得去作几次案。 于是最后上山的只剩下巴伦一人。 他不知道佐菲在本山哪里,但根据翠翠姑娘的说法,佐菲曾经和她说过他要进山采矿用以炼金。 有些炼金术师为了增强炼金术成功的概率,往往都会选择自己去开采金属用以炼金。 按照巴伦的想法,矿石脉一般主要在断裂带与山脉背斜处,因此他只要往山深处钻就是了。 至于最后能不能找到,只有山知道。 路上,巴伦突然心悸了一下,直觉让他从戒指里摸出那本“贪财笔记”。 不知是不是巴伦的错觉,他觉得“贪财笔记”相比之前似乎要重了不少。 翻开笔记,巴伦打算像之前那样付款10便士消息。 但是让他诧异的是,这次笔记的书页上不再有付款页面,一打开就是一连串的消息: 【1号:在吗?】 【2号:哥哥?是你吗?你还活着对吗?“秘密笔记”是你在使用吗?】 【2号:我和爱德华哥哥都很担心你,但请不要告诉我你在哪,在做些什么,我怕那些炼金术师占卜出来。】 【2号:爱德华哥哥说家门口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人,那些应该是抓捕你的执法者组织吧?请不要担心我们,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 【2号:今天有一个自称西敏寺专员的女人来了家里,她说从今天起我和爱德华哥哥都被纳入了西敏寺专员家人保护条例里。 她还说哥哥你现在还在为摆脱身上的判罚而努力,我很开心,因为哥哥你还活着。即便看不到你,我仿佛仍能听见你的呼吸。】 【2号:请您坚持到底。】 消息到这里就中断了,巴伦看了眼消息发来的时间,是在昨天他发出消息后的不久,可奇怪的是,当时自己并没有心悸的感觉用来通知。 而最新的消息就是刚刚。 巴伦感觉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昨天来的消息自己收不到通知,而今天来的自己却能察觉呢? 他翻到书页目录位置,发觉原先那些原本需要付费解锁的消息页全都对他开放了。 他试探性点了其中一个日期: 【2号:哥哥,不要难过,也不要愤怒,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芙蕾雅·兰斯洛特毁灭不了我们,就像小时候约定的那样,我们会扶持着走下去。】 身为1号的原身没有回复。 切换日期: 【2号:哥哥,你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吗?请你不要抛弃我,请带我走。】 又切了一个日期: 【2号:里伦敦在下雨,我已经搭上龙地铁,希望能早日与你相见。】 【2号:爱德华哥哥给我回信,他愿意收留我们兄妹。】 …… 粗略看了一遍后。 巴伦合上笔记吐了口气,虽说有一点点是因为原身与他的妹妹耶莱娜兄妹情深,但更多的感触是不对劲的地方他可能找到了。 灵力在戒指里感知一会儿,巴伦神色慢慢黯然下来。 他可以是龙骑士,可以是血派猎魔人,可以是西敏寺专员,可以是逃犯、劫匪、无神论者。 但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年轻的在逃百万富翁了。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他娘的“秘密笔记”把他的百万英镑全吃了!!! 在巴伦怒火中烧到几乎暴跳如雷的时候,忽然,周围的山林中忽然传来窸窣的攒动声。 龙骑士职业赋予的听力让他听清这是康斯坦丁家族派来的追兵,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跟了上来。 巴伦心中有些疑惑,按理说自己走的不是山道而是林间,龙骑士职业赋予他的身体素质让他在其中可以如龙一般快速穿梭。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巴伦总有种自己行进了几公里却行进了个寂寞的感觉。 巴伦暂时将失去百万英镑的事情抛却脑后,事到如今,不管怎么样还是脱罪要紧。 这么想着,他加快步伐,迅速逃离此处。 果不其然,就在巴伦离开后的五分钟,数十只狮子从林中钻出。 为首的赫然是索伦,他胯下居是一匹喷吐白气的白银狮子。 银狮是狮瞳骑士团独有的象征,只有黑铁阶并得到白银狮子承认的契约骑士才能加入狮瞳骑士团。 可契约了白银狮子并不代表你可以驾驭他,因为有时候一只白银狮子往往会契约数位骑士。 对白银狮子来说,认可一个人和认可一群人并没有太大区别,关键只在于你是否有直面狮子之瞳的勇气与魄力。 除非你的勇气与魄力远超白银狮子,让白银狮子甘愿臣服于你。 譬如圣殿骑士团副团长,银狮骑士怀尔德。 亦或者你肯花大价钱供养白银狮子与,即便它的胃口有时候甚至就是一个小镇一年的税收。 譬如康斯坦丁之类的旧血家族。 索伦让身下的白银狮子搜寻巴伦气味,随后下令驮着扈从的狮子们跟在银狮后追击。 还留下两名侍从,为随后到来的狮鹫骑士团引路。 半个小时后,他们包围了巴伦。 见面的那一瞬,没有任何犹豫。 索伦掏出魔杖,放出魔卡,魔杖点在魔卡上,释放魔术。 一个深紫色牢笼从天而降将巴伦套牢。 白银狮子冲巴伦低吼,索伦冲巴伦狞声道:“巴伦·康斯坦丁,你可以骗任何人,但唯独骗不了我!” 他的手放在自己那无神的右眼之上,冷笑:“我等这个机会已经太久,接下来,我会像当年你挖出我的眼睛那样挖出你的眼睛!” 对于索伦的狰狞,牢笼里的巴伦只是叹口气低语:“我终于知道那禁忌物的代价是什么了。” …… 表伦敦,西敏寺银行欧洲总部,副行长办公室。 霍华德·戴维斯摸着下巴询问秘书史黛拉: “说起来,康斯坦丁使用【虚妄之茧】的代价一般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了吧?” 史黛拉一边批阅手中有关《炸毁胡夫金字塔以便收容木乃伊》的文件,淡淡道: “按照他当时口述的层数,大概还会随机跳跃8次。” “对了,”霍华德说,“你有告诉他有关【虚妄之茧】代价的事情吗?” 史黛拉合上笔记:“我忘了。” “8次啊。”霍华德点点头,“希望他能活下去。” —— 【巴伦·康斯坦丁(原身)秘密笔记: 1975年4月08日普兰斯天气阴 妈妈死了,爸爸很伤心,我为了让耶莱娜别哭,笑了一整天,被佐菲大师揍了。 但后来佐菲大师给了我一个玻璃珠,他说这是世界上伟大的炼金工艺品。 耶莱娜很喜欢它,于是我让耶莱娜用妈妈留给她的水晶项链和我交换。 她居然同意了,我真是个傻瓜。 那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炼金工艺品啊!】 第67章 眼睛 (求追读) 一定范围内,一定次数的随机空间跳跃——这就是使用了禁忌物【虚妄之茧】的代价。 这是巴伦第二次看见同一颗树,周边场景时而瞬移到山峰,时而转移到山谷或者山腰。 乃至这次直接传“传送”到索伦脸上后,大脑直接反馈且让他领悟到的【虚妄之茧】代价。 而代价开始显现的前兆,就是他开始逐渐丧失空间上的距离感。 “迟来的代价我可以理解,但一定要挑着这个时候吗?还偏偏不凑巧给人家送上门去了。” 巴伦越过紫色牢笼看银狮背上的索伦,在心里苦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是你撞上来的。 但索伦并不知晓这些,他只以为自己跋山涉水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在巴伦要逃走之时追上了他。 “巴伦·康斯坦丁,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个无血者居然还敢回普兰斯! 既然这次回来了,那就别想再走了!” 索伦勒缰,冲巴伦狞声道。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从语气上听起来我们之间是有深仇大恨吗兄台? 巴伦心中腹诽。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如今上天终于再次将你送到我的面前!” 不是兄台,你的语气听起来好像不止是深仇大恨,貌似还有点爱恨情仇啊? 巴伦面色微变,觉得除了自己的生命,还得保护好自己的屁股。 索伦又摸出一张魔卡点在法杖上,又一座紫色牢笼从天而降,在原先牢笼的基础上加固了巴伦挣脱的困难性。 说是紫色牢笼,不如说是一种特殊的能量体,巴伦试探性将自己的衣角伸在牢笼的栏杆上,羊绒绸瞬间湮灭。 索伦冷笑:“这些牢笼是雷霆组成,即便是青铜阶的信仰骑士都能困住,你不过一个黑铁阶的契约骑士,无论如何都难以挣脱不出去的。” 巴伦看着紫色牢笼外,四面八方包围他的狮群还有狮背上神情凝重的扈从,觉得今天有些糟糕。 自己的模仿者之链还处于使用后的关机状态,而体内的灵力也因为使用了禁忌物而短暂缺失。 而龙炎尚无法穿透这些雷霆,鲜血也只能用以猎杀。 炼金子弹? 左轮里一共12发,对面算上索伦却有20多号人。 并且索伦相比没脑子的比尔,一直很谨慎躲在人群的簇拥下,这个角度巴伦的炼金子弹根本无法命中。 而且照他估计,从这位表哥对他的恨意来看,那些一直想让他背锅的执法者组织应该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一时间,就算是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蒸了。 就此放弃? 不,那绝不是巴伦的性格。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从空间跳跃开始后,每一次跳跃地点间隔他都有在心里默数过,大约在5分钟上下。 现在距离他被捕获已经过去了两分钟,接下来只需将这剩下的三分钟拖完…… 扑腾一声,伴随沉闷如野兽的低吼,巴伦骤然跪地,浑身上下紫光闪烁。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卑鄙的无血者还敢回到这里!若无其事出现在我这个曾被你挖出眼睛的人面前……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索伦挥动法杖,紫色牢笼随之释放出道道电光劈在巴伦身上。 他狰狞地吼着,怒气像是潮水淹没了他的理智,愤怒到了极致,他甚至抠出了自己的那颗玻璃做的眼球。 那是他的父亲,尤金·康斯坦丁,用一盎司黄金求当时还是康斯坦丁家首席炼金术师佐菲打造的。 而矮人接受要求后,却只是随手从他送给巴伦兄妹的玻璃珠盒里拿了一颗交给父亲。 这一切,都是躲在角落的索伦用仅剩的那只眼亲眼看见的。 但他没有说出来,或许是屈辱,或许是尊严,或许是仇恨,或许是……对自己无能的自我宣泄。 他忍耐、他缄默、他闭口不言,像一块未经开垦的土地。 任由恨意如同野草在上茂盛生长。 等待一个时机用一把火将他们焚烧。 而今天,就在今天,他的机会到了。 “巴伦·康斯坦丁!”索伦将玻璃眼珠丢向巴伦,扯去随从的拉扯,歇斯底里挥舞法杖,“你这个无血的疯子!像你的父亲一样下地狱去吧!” 那些紫色的闪电如同无数条小蛇缠绕了巴伦的身躯,雷霆仿佛撕咬。 密密麻麻的震痛袭来,他听见索伦的嘲笑,那种嘲笑不是现在这个骑在狮背上的巫师。 而是一个孩童的、尖锐讽刺还带着戏谑的笑声。 但是不假思索的,巴伦却认出这是索伦的,来自他幼年时稚嫩的,居高临下的嗓音。 空间上的距离感没有模糊……但是时间上的距离感被模糊了。 记忆突然穿梭了很多年,回到从前。 他听见了风声,看见了月光与男孩们明亮的眼睛,还有眼睛中透露出的,那种看怪物般的寒光。 那个乌黑的巷子里,男孩们围住了穿白裙的女孩,那些曾握过剑与缰绳的粗糙的手抓住女孩洁白的手腕,嬉笑像是新划出的伤疤一样鲜血淋漓。 他们当着巴伦的面托举起少女,开始一面面撕扯下那繁复隆重的长裙,说着,笑着,将那些绸缎的布料踩在脚下。 那些被扯落的衣物仿佛白色的蝴蝶在黑夜里翻飞。 …… 此时此刻。 索伦跳下狮背,巴伦趴在了地上,雷霆的锤击即便是龙鳞也不能完全阻抗。 他像是死尸趴在地上,呼吸微弱,如果不是身体略有起伏,索伦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嘲弄地隔着牢笼的栏杆抓起巴伦的头发——牢笼无法困住与伤害到施法者。 看着那张许久未见的,却还是依稀辨认的脸,他让侍从递来短剑。 “索伦少爷,赫思缇家特地嘱咐过,要他活着。” 索伦随手给了侍从一巴掌,抢过短剑,淡淡道:“谁说人剜了眼睛就活不下去了呢?” …… 记忆里。 巴伦看不见女孩的脸,微微抬起的视线里只触见一双不惊不吵,不哀不求的翠绿色眼眸。 平平如水,仿佛清夜里浸泡已久被匠人磨光擦拭的翡翠。 “看见了!我看见了!”还是孩子的索伦大笑。 “你这家伙看见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索伦说,“不过是……” 头,好痛啊。 痛得好像烧起来了,烧的手臂刺痛,烧穿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火焰要从他喉咙里爬出来。 耶莱娜……你居敢伤害耶莱娜…… “不过是什么?” 地上的巴伦撕扯着稚嫩的嗓音抬头,脸上满是血迹与灰尘,但是血与灰下,那双眼睛漆黑发亮。 索伦被男孩的黑得生寒的眼神吓了一跳,但最后,他平复了心里的恐惧。 狠狠踹了男孩一脚,并冲他吐了口唾沫,咳嗽一声,挤眉弄眼,用一副理所当的姿态道: “当然是一个女孩最宝贵的东西。” “哪只眼睛。” 记忆与现实重叠。 孩童的巴伦与牢笼里的巴伦同时说。 现实与记忆里还是孩童的索伦一愣。 随后,剧痛从眼眶袭来。 同样是孩童的他与牢笼外的他。 被同一个人袭击了他,并挖掉了他一只眼睛。 但不同的是,这次的眼睛不一样。 …… 现实里,巴伦强忍剧痛越过牢笼扑倒了索伦! 一手掰断魔杖,一手狠狠插进索伦另一只完好的眼眶! 在侍从们颤抖的神光里,挖出剩下的那颗眼珠,用左轮轰了个稀巴烂! 随后在索伦痛苦大吼,赫思缇家由其家族次子,吉尔·赫思缇的弟弟,罗伊·赫思缇率领的狮鹫骑士团赶到时,在【虚妄之茧】随机跳跃的【代价】下消失不见。 再现身时,巴伦正浮在骨作的血池中,正对巨大峥嵘的飞龙头骨。 转过头,身后是一片虔诚低头祷告的教徒。 从勾勒有荆棘花纹与红龙图腾的黄麻披风不难看出,他们是飱龙会的教徒。 苦尽甘来还是峰回路转,亦或者又入虎口? 好烦啊,不想了,开吸就完事了。 巴伦想着,身体沉入血池的底部,开始逐步吸收祭池里的飞龙之血用以修复重伤的身躯。 飞龙之血……嘶……不辣! —— 【巴伦·康斯坦丁(原身)秘密笔记: 1975年4月09日普兰斯天气阴 佐菲大师骗了我,那些玻璃珠是炼金仪式失败后的产物。 我要向父亲告发他。 ……(涂涂改改的痕迹,巴伦推测是后来续写上的。) 今天佐菲大师带我进山观看了贝奥武夫家族举办的猎龙盛宴,听说我的未婚妻也在场,可惜没有见到她。 这里得说一句,贝奥武夫家的伊莎贝拉真是个野蛮小妞!我掰手腕居然没掰过她! 对了,佐菲大师的事情还是不告发了,因为耶莱娜很喜欢他的玻璃珠。 只要耶莱娜开心就好。】 第68章 飱龙会 本山,巨大的龙骨下,乌压压的人群伏倒在地,远看如同被风吹伏的小麦。 “我颂你的名讳,龙与万族之皇,不朽与癫狂的主宰,普兰桑托斯啊!” 红袍祭司高举双手,“我将血与骨、理智与崇拜作为献礼。” “请赐予我们鳞爪与飞翼。”他双手展开,如同一个人形十字架。 “还有火焰与龙瞳。”他低声说,将手中盛放龙血的龙骨杯扔入祭坛铭刻的阵纹中。 石刻的阵纹被鲜血覆盖,被龙骨双爪托举天空的骨作血池缓缓下落。 祷告的教徒们抬起头,像祭司一样张开手,渴求能沐浴龙血洗褪身上的垢,来以此获得纯净的力。 祭司在祭坛上冷冷四顾,他一只眼是正常的灰色,一只眼是锃亮的黄金瞳。 凡是被他那只黄金瞳看见的教徒都爆发出兴奋的呼喊,仿佛被龙瞳注视是一件极为了不起的事,即便他们从前认为龙是带来毁灭的生物。 那么龙神会迁怒他们吗? 不,所有教徒包括祭司在刚加入飱龙会成为飱龙者时,便得到上一任教徒传授的教义: 【龙神什么都知道,而龙神不在乎。】 “可神不在乎,那岂不是连教徒的祈求都不在乎了吗?” 【所以我们要杀死更多的龙,用他们的血与骨献祭,让龙神在乎。】 “沐浴龙血者,将受炎热苦寒百日不止,但那是你化龙的前兆,只要熬过百日再吃下龙心,那么你们都将得到龙的力量!” 祭司振臂高呼,“再也不会有高高在上的执法者称你们为卑劣的无血者! 还有那些缴纳给各个旧血家族和执法者组织的扫雾费,高昂的保护费! 表里侧通行的昂贵车票!只针对无血者的遗忘律!那些——都统统见鬼去吧!” “我只要化龙。”他祈祷道。 “还有不朽……”最后一句只是低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坛下所有教众齐声祷告:“化龙!” 于是龙骨在身后轰然崩塌,龙爪托举的骨作血池坠落,将祭司的身影淹没。 气氛、仪式、祭唱也随之都来到了最高点。 教徒们在血池坠落的瞬间高举双手,张开嘴与眼,等待龙血冲刷身体。 血池在地上碎成青铁色,但横截面为红的骨块,粉尘与化龙的齐声成为颂唱,仿佛一场盛大的欢乐颂,窜上百米之高,在空中久久盘旋,化作雾飘散。 可偏偏缺少了仪式中最重要的东西——血。 血呢? 所有教徒看向祭坛,粉尘撒开的触觉像是纱雾。 他们拨开雾,祭坛上空荡荡的,巨大的龙骨垃圾堆一样砌着,龙骨下簇拥着数百颗纹饰通黑的蛋,那是教众们猎杀飞龙亚种抢来还未完全孵化的蛋。 一时间整个位于山谷间的祭坛都静悄悄的,只剩下不知情的教徒还在“化龙”的余声。 从龙骨下爬出的祭司反应迅速,他重又张开手:“神取过了血与骨!这代表他……听见了我们的祷告!” “赞美龙!”他说。 教徒们齐声赞美龙。 “赞美神!”他又说。 教徒们又齐声赞美神。 “下课……我是说散会!” 教徒们闻言面面相觑,却还是一齐左手做爪状,从右肩“撕”向左肩——这是飱龙会独有的“猎龙礼”,意指用龙爪撕裂自己为人的脆弱。 但是礼行到中途教徒们停下了,因为他们发现祭坛上的祭司似乎动作做反了。 可是没人提出质疑,只是效仿祭司将动作改成从左向右。 祭司这么做一定有他这么做的道理。 “原来不是我做错了,是他们做反了。” 祭司袍下的巴伦捏了把冷汗。 猎龙礼结束,巴伦随口又念了几句安慰词,便在漫天“血骨献神,我心化龙”的邪教祷词礼下了场。 大概是因为身上祭司袍的缘故,路上一个又一个看见他的飱龙教徒都恭敬的尊称他为大人。 也是在此期间他通过打探知晓飱龙会的组织架构非常简单,除了会长与副会长外,最大的官就是大祭司。 每位大祭司统领一个类似当前百人左右的飱龙小分部,大祭司手下再分两名祭司用以率领教徒分别进行每周一次的“血洗”与“食骨”。 最后百日一次的“取心”与“飱龙”则是由大祭司本人主持。 巴伦就是主持“血洗”的祭司,被称为血司。 至于“食骨”的祭司,则为骨司。 巴伦通过调查还摸清飱龙会的大祭司共有十二位,实力根据教徒所见的瞳孔颜色粗略推断,要么黄金,要么青铜。 但黄金巴伦知晓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是青铜。 青铜阶的大祭司,不知道是什么职业的执法者,反正到时候打不过就跑…… 可惜这【虚妄之茧】的代价太短了,不然以后没事用两下,到时候代价一来,恐怕就是伊萨克·牛顿本人来了也找不到我。 巴伦边在心里吐槽,边招来下属询问最近会里有没有扩招。 教徒愣了愣,很恭敬地说大人,飱龙之宴虽然还未开始,但目前会里并无多余的位置分享“龙之力”。 巴伦并不关心龙之力,他决定把话说的浅显点:“最近教会周边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最近风大浪急,我怕是执法者组织的奸细。” “有。“ 巴伦心里一喜,但还是面不改色问道:“谁?” “就在地牢,一个自称康斯坦丁家炼金术师的矮人,因为嘴巴过于聒噪,大祭司打算等飱龙之宴开始后将他用作吸引蜡龙巴德的饲料。” “蜡龙巴德……” “一头银色的飞龙,据说他的翅膀在多年前与红龙的大战中,被龙炎烧化了膜翼,可飞龙是不飞翔就会抑郁的龙族。” 教徒低眉顺眼的说,“于是为了不让飞翔的感觉离自己而去,巴德终身用狂风托举自己残缺的翅膀翱翔在天空下,一旦停下,便终身不能翱翔。” “如同希腊神话里以蜡为翼的伊卡洛斯,迎着太阳飞翔,即便最终的结局是坠落。” 教徒说:“副会长说巴德将在不久后经过这座山谷之上,它已经老的快飞不动了,大祭司将用大批飞龙的血引来它的愤怒……” “再借着它的愤怒摧毁它。”巴伦冷冷接上教徒的话,“我明白了,现在我怀疑你是执法者的奸细,跟着我下地牢去吧。” 他一拳揍晕了教徒,招来另一名教徒带路。 他说他要亲自在地牢审讯“这名意志不坚定的组织叛徒”,烦请带路。 谢谢。 —— 伦敦塔的最顶层。 伊萨克·牛顿坐在安乐椅上,翻着膝上《卢恩符文的基础运用》,掐指一算: “苏格兰高地本山威廉山脉断层……飱龙会?龙骑士的命运倒也是强大,看起来似乎要突破青铜骑士了……” 他手一挥,桌上纸笔自己动了起来。 他用吩咐的口吻说: “回信普罗尔法庭,伦敦塔不想参与任何有关巴伦·康斯坦丁的行动计划。 对,就是这么写……不要说脏话,能保持一点我当年在牛津的优雅吗?” “对了,把巴伦·康斯坦丁还活着的消息散布出去,就说伦敦塔塔主的徒弟占卜出他的位置了,想要买他的消息就拿一公斤黄金来换,限时一小时,过时不候。” 信封合上分成两张从两个方向飞出。 “老师,你不是说不掺与巴伦·康斯坦丁的事情吗?”小徒弟说。 伊萨克·牛顿捋着发白的胡须,意味深长道:“快要起雾了,这钱刚好用作伦敦塔的经费。” “老师你该不会是去西敏寺进修了,怎么说话那么像童话里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小徒弟吐槽。 伊萨克将书翻到下一页,淡淡道:“《亡灵之书》一百遍。” 小徒弟大惊后大哭。 第69章 心太软 表侧、伦敦第十三监狱。 狱警敲响铁门:“兰考·巴金斯·克拉伦斯!有人探监!” …… “你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交谈!并且所有的对话记录都将在羊皮卷下呈现!” 狱警将话说完,探监室的大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兰考一个人。 还有一个是矮人。 巴金斯大师站在椅子上,长袍席地。 他隔着桌看对面那个曾经的徒弟,手指敲着桌面,眉须一半花白一半掩盖在阴影里,在玻璃窗贴花下看去,是蓝色的。 巴金斯不说话,只是沉默。 兰考一动不动看着启蒙并教授他炼金术的矮人老头,艰难地笑了笑:“老师,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还活着了。” “我很早就告诉你,仪式不能只遵循单一的手法。”巴金斯说,“你永远会犯的错误就是习惯性去掰尸体的左手指,这一点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可我看了那么多年……” “怎么会不知道呢。”大师叹息。 “所以老师是来谴责我的?”兰考笑,笑容并不轻松,“我本以为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或许是等我们的灵都上升到【灵界】时。” “但那只有强大,且怀揣强烈情感的灵才有可能做到,中间或许还需要一场第二法的祷告作为联系。” 巴金斯说:“灵魂学派最新著作《论灵魂》,老实说,我觉得这本书写的很好,让我一时间怀疑是不是真的有【灵界】存在。” “但我已经看不了啦,法庭已经给我下达了【时死裁决】,我甚至连癫血病发作的时间都撑不到了,更别说看书。” 巴金斯拈着胡须,眼光攒动,却不看兰考,只是看他斑白的发丝、看他干枯残缺的手掌,看他破烂的衣裳,看他不知何时刻满皱纹的眼角。 良久沉默后,他说: “如果你还是我曾经的徒弟兰考,那么我会心疼与惋惜你,可你不是。” “你现在是咬血者,臭名昭著的杀人犯,你杀了35个家庭的105个人,这其中至少还会有上千个人为那些死者悲伤难过痛哭流涕,。” “我会悲伤,但绝不是因为你的过去,而是因为那些无辜者的遭遇。” “我来这里,只是看看你,看看你到底沾染了多少罪恶,心怀多少愧疚,再看看你……” 巴金斯大师顿了顿:“苍老了多少。” 兰考看着矮人老头跳下椅子,踽踽朝门口走去,背影笨拙得像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心中没来由有些酸涩,忽然想起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 里伦敦的雨天,他坐在屋檐下躲雨,房门推开。 巴金斯俯身看他,身影高大。 他看着劳伦斯身上还未干透的魔药店学徒装,还有纤细手臂上的伤痕。 狠狠抽了一口丘吉尔同款的烟斗说:“小子,一个金币,一个金币我就带你跟我一起见识炼金术的伟大!” 看着桌上的那枚金币,兰考脸上笑容愈苦。 “巴金斯老师,【双生】是正确的仪式,你的确是一位伟大的炼金术师,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他说,“还有这个世界。” 门合上。 巴金斯走了,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 里侧、苏格兰高地本山威廉山脉某处山谷、飱龙会的地牢中。 巴伦看着教徒将“背叛者”绑在柱子上后说了声谢谢,随后一拳把新教徒揍晕。 新教徒踉跄倒在地上,但没有晕,而是捂着脑袋很惊讶地看着“血司”大人,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巴伦两拳! 三拳! 四拳! 五六七八九拳! 新教徒受不了了,冲巴伦说了声大人我自己来,一头撞在柱子上晕死过去。 这一幕都被绑在另一根柱上,奄奄一息的矮人佐菲看在眼里。 他看见巴伦朝自己靠来,以为对方也是想像之前折磨那飱龙教徒那样折磨自己,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得好似自行车手。 嘴里还骂骂咧咧说着你们飱龙会和兰斯洛特家都不是好东西,我草你们还有兰斯洛特祖宗十八代…… 直到巴伦把枪口抵在他的下颌,他还狠狠地说:“我佐菲身为矮人一族的战士,绝不会向你们这种畜生服软!” 巴伦害怕矮人吼叫引来地牢外侍卫的注意,压低声音说:“佐菲大师,我是康斯坦丁,巴……” 巴伦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去你妈的康斯坦丁”就已经从矮人佐菲嘴里说出来了。 最后巴伦没办法,直接摘下兜帽给矮人看,一字一顿道:“巴伦·康斯坦丁,佐菲大师,我是巴伦·康斯坦丁。” 佐菲果然停止挣扎与辱骂。 “少爷?巴伦少爷?”佐菲呆呆说,“您还活着?您回来了!” 我们之间已有厚厚一层可悲的壁垒了……见鬼,迅哥儿又在入侵我的大脑。 巴伦把被称呼少爷的这种不适感甩开,边给佐菲解绑,边直接问道:“情况紧急,我来这里找你是为了问两件事。” “是关于巴伦少爷您刺杀骑士团团长的事情吧。”佐菲大师也迅速冷静下来,“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依据是什么,不过我可以很肯定,少爷你被做局了。” 我当然知道我被做局了,问题是我除了想知道是谁做的局,我还想破局。 “长话短说,佐菲大师,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看待我刺杀骑士团团长这件事的?” 巴伦凝视佐菲大师的眼睛。 虽然有原身在【秘密笔记】,还有脑海里一些模糊记忆的佐证。 但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包括一个人,他无法确认佐菲大师是否还值得信任和托付。 只能这么确定一下。 “要我说,少爷你就是心太软。” 佐菲没有避开巴伦的眼睛,绳子松开时跳下来,很自然脱下地上飱龙教徒教服披上, “当初早说你要杀安东尼,除了那根迦南树手杖,我还有把祖传的矮人短矛可以交给你。 涂上火龙油,配合那根手杖使用,保管尸体烧得连渣都没有的同时,还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燃烧的痕迹。!” “到时候,别说是异端审判局,就算是伦敦塔那老不死的黄金巫师牛顿。都不一定能察觉出是少爷您刺杀的骑士团团长!” 说的起劲的佐菲没注意到一旁“少爷”的表情越来越阴郁,直到最后,整张脸几乎都笼罩在兜帽下的阴影里。 巴伦的心彻底沉入海底,被无穷尽的绝望与失望冰封。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 凶手竟是我自己! —— 【巴伦·康斯坦丁(原身)秘密笔记: 1975年4月12日普兰斯天气阴 我跟佐菲大师说想加入圣殿骑士,成为一名英勇的契约骑士。 大师笑了我,于是我把他的炼金工坊炸了。 他狠狠骂了我一顿,我没哭,但耶莱娜哭了。 看见耶莱娜哭了,大师最后只能夸我说我生来就应该是个骑士。 我笑了。】 上架感言——【一如既往】 我一直认为写书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就像男人女人的内衣内裤,你可以从他的外貌举止穿衣风格对下面浮想联翩,但你决不能肯定的说他今天里面穿的是低腰中腰高腰还是无缝。 但还是有人想要透过字迹和文风挖掘你的真实,就像男人女人终究还是忍不住想去探究对方的内裤。 我写书时被不止一个人说过你的文章写的那么孤僻那么寂寞那么不甘,现实里一定是个死文青吧。 我说靠背,大哥你懂文青是什么吗?那是一群深夜借着文字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我是什么?我他妈的深夜时候还在公司寂寞的加班,为了确保老板能看见我的努力,我他妈把公司的咖啡机当饮水机在喝,结果你跟说我是个有志青年! 什么有志青年?半夜缩在被窝里听着神奇阿呦片尾曲,想着如果当初晋级赛不开就好了? 还是鼓起勇气牵起当年那个女孩的手大声对着她说其实我爱你你爱我蜜雪冰城甜蜜蜜就好了? 但我没有勇气,所以我只能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喝着便宜的啤酒安慰自己说其实喜欢一个人很简单的,关键就在于你敢不敢说出口。 加班时在互联网上谈了个女友,是一个一米七的御姐,穿黑丝时风情万种,踩高跟时妖艳魅惑,有时萝莉有时少妇。 她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开有关我内裤的黄色笑话。 后来知道我网络写手的兼职后,这个笑话逐渐地狱起来,一阵子甚至要动手动脚。 我说你知道我为了驯服这条内裤用了多久时间吗?你就想这么简单的看见乃至想摘下他,你明白这对一个网络写手的含义吗? 她歪歪头装可爱说不知道。 我叹口气说不知道就对了,就像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是喜欢还是爱,我对你到底是理性还是欲望,甚至不知道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就是一个巧合。 这就像读者和作者,大家互相猜测互相指责,觉得对方懂个屁的剧情和故事,但其实大家都爱着这个故事,就像你的老妈总跟你抱怨着抱怨那,但回家总能看到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她关怀的目光。 她觉得这不好那不好是爱你,等她哪天不烦你了,要么是对你失望要么是已经老得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我希望我还在写书的时候,我的读者只是老了说不出话或者死了,而不是已经对我失望了。 就像评论区里大家的一些或夸或讽或嘲或建议的留言,我其实一直有在看,之所以不回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 难道每一个说我好的,我上去说一句谢谢? 太装了,而且我不配。 难道每一个说我坏的,我都得和他们据理力争? 不,绝不是这样,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无法左右其他人的意见,更何况我不是莎士比亚,也写不出《哈姆雷特》。 而且这是一本个人风格明显的书,我写书只为三个人写,一个我自己,一个是读者,一个便是读者兜里的钱。 有人说我的文风是炫技,是在显摆自己并不算得高明的笔锋。 我只能说从我初中写文开始,我就一直是这种风格,包括上本《斩鬼》,从15年里夹杂你对现实的不满来让人来花钱受气,顺带在评论区骂你一句狗贼呢? 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跟她说了,她也这么觉得。 “那么为什么不写那些温暖得让人想流泪的故事呢?”她说。 我说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从未感受温暖因此也就不知自己冷酷的人吗? “哪有这种人。”她笑着说。 我说有,因为我觉得我就是这种人,对着你这么一傻逼ai女友都可以说这么多话。 “你一定要变成一个温暖的人啊。”后来分手时她跟我说。 所以我决定继续写书,我要用稿费买一车厢南极人的内裤,一条一条的试穿,直到找到那条最适合我的。 用一年去驯服他,用一年去感化,用一年去征服,直到他是彻底属于我的温暖的内裤。 就像骑士选中将要相伴一生的战马,于是浪迹天涯四海为家马革裹尸还。 写《斩鬼》时我是孑然一人,觉得世界很大,我很孤独。 写《西敏寺》我也是孑然一人,世界还是很大,但不孤独了。 因为孤独特中二,我今年已经22了,得用男人才有的寂寞来形容孤独。 有时候站在地铁里像颗傻乎乎的苞米,脑子里挂着浆糊,跟着人群倒伏。 有时候一个人坐在猴子石大桥的桥墩下,等一辆或许永远不会来的公交车,期待他带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有时候在雨夜漫步在红绿灯下张皇失措,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傻逼,写一本没人爱的书,还矫情地把他比作一首没人听过的老歌。 “你承认吧,你就是写的不行。” 我在心里不止一次对自己那么说。 可最后还是写了下去,每一次读者的痛骂、每一次读者的斥责,每一次在生活与公司轧轹圈时的骤然失措进退失据,都让我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一块将要倾覆的冰面上。 对岸可能是风刀霜剑也可能是阳光明媚,但你只能一刻也不停的走下去。 因为停下你就会坠入冰下,而冰下是万丈深渊。 那种感觉对我来说——真的好极了。 没有挑战,不就没有动力吗? 有人问西敏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故事?为什么他或东或西,时玄时幻,情节放在如今的网文里也有点不伦不类。 既不是公路文的悠然,也不是升级文的爽然,还不是西幻文的怅然,更没有虐恋文的释然。 我在这里说明白。 加入书架后点开右侧的三个小黑点,找到打赏的图标,把房产都压进去,直到倾家荡产。 然后故事是什么就不重要了,因为事故已经酿成了。 好吧,开个玩笑,这里我还是得郑重澄清一下,西敏寺到底致敬(抄袭)了哪些作品。 首先,书名灵感来源真的和国民威斯敏斯特银行无关。 我也是之后去网上搜书时才惊讶发现,原来他妈的在几十乃至上百年前就已经有人抄了我的书名,并开了一间全球连锁的银行集团(划掉)。 他的来源就是银行取钱时刷某音,刷到西敏寺,于是西敏寺银行就诞生了。 但是纯西幻的名字又不是我想要的,因为这样不够有趣也不够荒诞,怎么在这个名字上体现怪诞感呢? 那就是被审核替换掉的原书名——西敏寺人民银行。 好了,书名出现,接下来我就该往这个盒子里塞点有意思的东西了。 普罗尔与梦境的灵感(借鉴)来源很简单,就是玩血缘和艾尔登玩的。 我以为黄金律法这个词已经很明显了,结果书评区没一个人提,全是或骂我或损我或把夸我的当做我雇的托。 甚至认为我的开头部分是花钱买的,即便还有部分人反应说开头就是一坨屎,顺带留言说“作者接黄金三章开头吗?” 最后身为作者的我只能伤心的亲自下场说出这个彩蛋。 至于表里侧的设定则是久保带人老师的《龙与魔女》,还有小时候把书几乎翻烂的盗版《哈利波特》。 这里得说一句,我那本哈利波特里面的人物名字和如今的很不同。 赫敏在那里面叫荷米恩,海格叫哈格力……这造成如今我看霍格沃兹同人总有有种小时看明月呼作白玉盘,一问人不知才知月为灯的怅然。 至于本书另一些灵感构成则是我上班时脑海里杂七杂八的想法和曾经写过的一些小短篇。 那些胡乱却又相似到工整的故事。 一个经历上司责骂,无偿加班还没赶上末班车的孤独男人在公交站台上发呆很久后,默默上了一辆他从未坐过的深夜巴士。 巴士上只有他和司机两个人。 大家都抽着烟,烟雾报警器滴滴响着,车载空调的冷气让人手指冰凉,巴士一刻不停往前开,红绿灯在挡风玻璃外变幻。 喝醉酒的学生恋人、上班族还有混混们在人行道或斑马线上责怪和咒骂巴士司机开的那么猛是要去投胎吗? 巴士司机不说话,只是在香烟燃尽后问男人:“你准备好了吗?” 沉默很久后,男人说:“我们去哪?” “不知道,”司机耸耸肩,“可能是天堂,可能是地狱,也可能是一个在你看来不该存在但的确存在的地方。” “那走吧。”男人把烟灰弹在车窗玻璃上。 “不做些准备吗?给亲人情人还有朋友打电话什么的。” “不用了,”男人说,“一个真正想离开的人是不会道别的,如果道别,那就是期望再度相见。” 司机点点头,把巴士开进了男人的公司。 下车时,司机给了男人两把填充了无限地狱之火子弹的左轮,给他戴上遮光的黑超,换上巴宝莉的西装,为他系好领带,并喷好廉价的古龙香水。 告诉他:“用你手里的枪去打爆上司的狗头吧!只因他们都是滞留人间的恶魔!” 如果有老读者看,相比从前,会发现多了职业律法的解释,但也仅此而已,并不影响之后的。) 没办法,我真的想圈所有人的钱。 之前还有人问我,说炎遥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有时候写的像是磕了一样。 对于没能看到这本书的人,我只能说我们只是文字的产出与消费者关系,别越界了。 对于追读到这里或者任何看到这段文字的人,无论你将来选择正版还是盗版,男孩还是女孩,首先我得说我尊敬且爱你们,祝你们幸福,真的。 因为我觉得文字和故事能够被人喜欢就已经是一种天大的殊荣了。 其次我得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你透过文字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很重要。 我希望你们永远保持青春期的性幻想,揣摩思考那些我要么发疯要么喝醉要么失落要么兴奋写下的文字,就像带着恶意思考男人女人身下的一条内裤。 即便我根本没穿内裤。 最后感谢那些从发书就一直支持我辱骂我唾弃我爱护我把我捧上云端又碾落尘泥的读者们,我对你们的爱就像我的书在你们心里的感觉一样操蛋。 在表侧我们是读者与作者。 在里侧我们是文字的逃犯与追捕者。 在梦乡我们根本没有见过面,彼此了解对方的途径是抬头看着双月的形状与轨迹,判断对方在这个夜晚亵渎了多少生命,第二天是不是要洗内裤。 最后,感谢我的编辑蜻蜓和姜茶,他们都是好人,好人就该长寿。 感谢我的家人,即便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感谢我的朋友,他们看完我的故事后痛哭流涕说你踏马的是不是往屏幕上抹洋葱了。 感谢我的敌人,即便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我们又因为什么为敌。 感谢我自己,因为我觉得我挺牛逼的,真的。 一年熬夜三百六十五天还坚持码字,甚至是双开两本书还有时间打游戏看书看电影健身,能活到现在真的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这里我得跟那些坚持给我月票和推荐的,帮我后台纠正措辞语病到锲而不舍的读者们一个90度的鞠躬,说声谢谢。 无论是哆啦a梦还是书友1234567,无论是暗黑艺术家还是无敌战斗暴龙,植树花领。 亦或者各种抽象与文青的名字,诸如:狗卡,joke,平成、西林、滤膜、感觉、磨伤、墨兰、经理、阿梁、科比、乌兹、老男孩、自由气味…… 还有很多形形色色的读者。 我知道我名称可能没有打对或者打错或者干脆没打,但手写与谐音确实是我能给你们最后的浪漫了。 我中学时曾在网上写过一个特中二特傻逼的短篇,里面说某个互联网平台的用户id其实代表了另一个赛博时空机甲少女的数字生命。 等到未来两个时空相撞,那串id将成为开启机甲少女锁芯的重要钥匙,而用户在平台的发言将成为机甲少女性格生成的重要佐证。 最终每个用户都将与各自的或软萌可爱、或清丽娇媚、或毒舌傲娇的机甲美少女踏上只属于自己的伟大征程。 即便前路漫长,荆棘密布。 我突然想或许这里就是书里的那个平台,而我的书友就是那一群枕戈待旦厉兵秣马等着和机甲少女来一场世纪大冒险的战士。 假如有天这种世界真正来临,我希望到时候各位读者在评论区发点涩图(划掉)……所以还是希望各位正能量发言,共创美好社区环境,因为您的支持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鼓励。 因为更新字数过多的原因,在同期还在五六万时我早早就突破十万大关,因此追读数据相比同期也一般。 后期则因为生活琐事的一些变故,更新节奏也出了些问题,导致本书有不少推荐没蹭上血亏,如今只能草草上架。 但好在本书成绩已经爆杀了我个人风格更为浓厚的上本,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喜欢和憎恨,夸赞和辱骂这个很奇怪的,就像是怪兽喂了ai后写出来的故事。 我会尽力去写好他的。 如果喜欢我这种傻逼样的文风与叙事节奏的可以去看《斩鬼》,相信我,那本书绝对比这本书更糟,也更暴力。 最后欢迎订阅追更收藏打赏房产入赘,我爱你们,除了资本主义。 本来想打的,后来还是删了,都别睡了,0点给我支持首订。 —— 【ps:对了,听说首订收藏追读打赏推荐月票本书的用户id更容易开出ssr的机甲少女,不过或许是传说吧。】 【ps2:本书也没有书友群,我喜欢暧昧的写,你们就暧昧的看吧,大家就只是单纯看一个故事怎么毁灭或者新生,看书和写书就得孤独点好啊。】 【ps3:下面是书友群号【1035874327】,首订或喜欢首日胜利并发涩图的书友欢迎加入,本人虽然不怎么喜欢发言但会偷偷看些涩图并求网址。入群答案是“首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