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照合约折磨我五年,我离开后全家悔疯了》 第1章 只因在大厅里的钢琴上弹奏了一曲《月光》。 九岁的弟弟当着所有家人的面,将我直接推下了楼梯。 他冷漠地看着我撞在拐角,受伤变形的手,眼底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别以为你弹一首曲子,就能取代我姐姐的位置。” “等我掌管了家族,我会一定会让你跪着滚出我家的!” 我低头看着鲜血淋漓,再也没有办法弹钢琴的手。 弯腰安静地捡起地上散落的乐稿时,一股莫名的疲累席卷我全身。 我看着楼梯上被我一手养大的孩子。 没有失望和愤怒,只有无尽的倦怠: “不用你赶,我很快就会离开。” —————— 尖锐的骨茬从掌心刺出来,疼得我快要无法呼吸。 我顾不得止住伤口的血,俯身将地上的乐稿一张张捡起来。 那些都是我经年累月的心血,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才修改出的作品。 它本该成为我通往世界钢琴家的通行证。 大概眼前的状况太过惨烈,陆云舟愣了一愣,但还是梗着脖子对我说: “乔以棠,这就是你的报应!” “没有你我的姐姐就不会死!” 我忍痛仰起惨白的脸提醒他: “我也是你的姐姐。” 少年语噎,突然大声尖叫起来: “我不认你这个姐姐!我只有陆星染一个姐姐!如果不是爸妈要带你回来,我的姐姐怎么会死!” 他劈里啪啦,将更多的杂物,从楼梯上砸到我的身上。 我本就不可能再复原的手,受到不少二次伤害。 我是把唇咬出了血,才止住自己惨呼的声音。 陆云舟见我倒地,神情慌乱一刹。 但很快还是一脸怨恨地跑开了。 等我将受伤的手暂时止血固定,我该称作爸爸的人就来了。 他冷淡地看了我受伤的手一眼,不悦地对我说: “云舟还是个孩子,这件事情也是你错在先。”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你该碰的。” “你去给云舟跪着道个歉,这事我们家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语气疏离得,根本听不出他是我的爸爸。 外面更是传来云舟刺耳的尖叫: “她就算道歉,我也是不会原谅她的!都是她害得我失去了姐姐!就算她长得和星染姐一样,她也不配当我的姐姐!” 爸爸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我索性垂眸,假装看不到这不公的对待。 在爸爸走出门的前一刻,我平静地告诉他: “我手上的神经断了,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只是弹不了琴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有必要在这里强调。” 他带着恼怒的语气,埋怨着我。 “你是回来代替星染活在这个家的,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做了不该做的事,有这个结局,也是你自找的。” 他说完就要离开。 留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五年前,陆星染患上白血病去世。 他们为了纪念她,就在福利院里,找到了本该和陆星染是孪生子的我。 但那时,我正在筹备一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世界钢琴比赛。 但他们买通了比赛的裁判,污蔑我参赛信息有假。 第2章 逼得被所有人称为钢琴天才的我,不得不退出了那场比赛。 无数人为我惋惜,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轻轻松松就能拿冠军的我,要这样做。 我无法澄清一切。 陆家作为补偿,在这之后就将我领回到了家中。 并和我立下合约,只要我愿意在他们家当五年的女儿。 他们就为我澄清真相,让我可以重新参加那场比赛,跻身世界级钢琴家之列。 所以那之后,我就来到了陆家。 名义上挂着陆小姐的名字,生活得却如同陆家的仆人一样。 甚至还替他们一手带大了幼子陆云舟。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 爸爸转过了头: “你手已经受伤了,心思也正好收敛下来,不要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我摇头叹了口气: “但是五年之约已经到了,陆先生。” “放心,你以后还可以继续做陆家的女儿,只是多双筷子的事,陆家还是养得起你的。” “不,陆先生,我是说,五年之约已经到了,我该离开了。” 爸爸回过头,脸上薄怒中透出了几分不可置信。 “你居然还在为这点小事生气?!” “云舟还是个孩子!只是玩闹中和你闹了点小事故!你不反思一下自己平时怎么教他的,居然还要为了这么小的一件事情,和家里闹这么大的脾气!” “乔以棠,你到底有没有云舟当作你的家人!” 乔以棠,陆云舟。 这样的名字应该怎么看,都找不到一点家人的痕迹吧。 当初是他们养不活两个女儿,这才选择将我丢在福利院里。 那个时候,他们倾尽了整个陆家的力量,来培养陆星染。 让小小的她专注在钢琴上,成了人人称赞的“钢琴小公主”。 他们那些想尽天伦之乐的时光里,有没有一刻是想到我的? 如果不是后来陆星染疾病去世,他们又怎么会病急乱投医地找到在那里的我? 况且他们口中的所谓“小事”…… 我看着还残留血迹,已经无法动弹的手。 苦涩的笑意牵动着唇角。 这是我用尽一生努力,才艰难到达的梦想彼岸。 可惜,只有一步之遥…… 我漠然垂眸,掩下眼底的痛楚: “我没有闹脾气,五年的合同已经到期了。” “况且陆云舟现在这么恨我,我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陆先生,我毕竟姓乔,除了血缘,我和陆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爸爸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 他像是读懂了我的心一样: “你想要成为真正的陆家女儿是吗?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继续待在陆家,照顾云舟,等到云舟长大成人的那天,我会认你做我的女儿的。” 他的话让我不由锁了眉头。 比起成为陆家女儿,我更向往的是成为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我自己。 只是这一切,已经被他们一家,先后扼杀在摇篮里了。 “不用了,陆先生,我更希望您能履行合约上的约定,让我自由地离开。” 陆父深色凝重地注视着我。 他就像听不懂话一样,只是一味地对我说: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们承认你是陆家的女儿。” “乔以棠,我已经答应你了,只要条件满足,我们会成全你的愿望的,陆家现在是a城首富,多少人想成为陆家的女儿都做不到,你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如果你再继续这样闹脾气下去,就有点不知道好歹了,乔以棠,难道真的是我平时太骄纵你了吗?” 骄纵 我差点没当着陆父的面笑出声。 第3章 自从我来到这个家,吃的是剩饭,睡的是地下室。 无论是陆父还是陆母,时刻提醒我的就是注意身份。 “乔以棠,你不是星染,就算你们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你也永远都不可能是她!” “你永远也别想取代她在我们心中的地位!” 每当陆母如此在我面前这样发疯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无比好笑。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是谁哭晕在我面前,跪着求着我跟她回家,并且还说: “以棠啊!你就可怜可怜妈吧,妈现在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了,你要不肯回到陆家,妈就再也没有办法见到星染了啊!” 所以来到陆家以后,我所有的一切都比照着陆星染来。 她喜欢吃海鲜,可我海鲜严重过敏,只要小小一口,就能引发窒息的危险。 但即便如此,陆家人还是会想办法逼我吃下去。 就算我因为这件事进了好几次icu,他们的话依旧是: “星染没有这个毛病,一定是你不习惯,多吃几次就好了。” 整整五年。 他们没有一次顾念过我的感受。 曾经对于家的渴盼和期望,早就消失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 直到现在…… 我冷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只觉得一切都荒诞极了。 将陆父从我的地下室赶走之后,我开始笨拙地用一只手清理起自己东西。 好在我的东西很少,只有小小的一个箱子。 那里面绝大多数还是我的乐稿。 很快,陆母就找上了门。 暴怒的她一见到我,就将一杯开水泼到了我的脸上: “乔以棠,你闹离家出走是给谁看呢?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提高你的身价吗?” “我告诉你!乔以棠,收起你那些卑劣的招数,就算你长得再像,也永远无法代替星染成为我的女儿!” “别当我不知道,当初在肚子里的时候,你就不想让她好过,长大了才想方设法克死了她!夺了她在陆家的位置!乔以棠,就是你害死了星染!” 我笑了起来。 这样看来,陆云舟的那些话就有了出处。 孩子就是大人的一面镜子。 孩子能看到什么,是由大人决定的。 “陆夫人,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成为您的女儿。” “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很快我就会如您所愿离开。” 陆母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错愕。 她抄起我的箱子,重重砸到我的手上: “真走你就别回来了!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我情愿自己从来就没有生过你!” 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裂开,血从纱布里渗出,我疼得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苦涩爬上我的眉宇,连嘴角的笑牵扯起来,都是那么艰难。 “我从来就没有求着您生下我。” “更何况,作为母亲,你对我所做的事情也仅仅只是生下了我而已。” 陆母愣了一愣,更加气急败坏。 直直朝我扑来的时候,不慎脚下一滑,摔倒时的巨大声音惊动了陆父和陆云舟。 他们惊慌跑来,正看见倒在地上的陆母冲我尖叫: “你这个恶毒的贱人!我只是说你不如星染,你就要推倒杀了我!” 毫不意外,陆父相信了。 他上前两步,一耳光打在我的脸上: “乔以棠!你真是太过分了!你居然这样对待你的亲生母亲!以前我还觉得,说你不如星染善良是我们的误会,看来你就是和福利院里那群人一样低劣!” 一旁的陆母,用满是恨意的目光看着我。 陆云舟更是跑过来,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狠狠踹到我的身上: “让你这个坏人欺负我的妈妈!陆家不欢迎你这种恶人!” 我看着陆云舟,有时候很难相信,他也会曾趴在我的怀里对我说: 第4章 “以棠姐姐,我没有姐姐了,以后你当我的姐姐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底窜起。 即便我从来没有把自己真正当作陆家人,但在遭遇这一切的时候,血脉的牵绊却还是会让我心底泛起疼痛。 “当初是你们用解开真相作为要挟,逼我回的陆家。” “现在我用五年的时间,偿还了你们生我的恩情,现在该是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在合约结束的时候,我希望看见你们对着公众,解开当年钢琴比赛的真相。” “这是你们欠我的。” 陆父怔住。 他看着我,眼底透着难以言喻的五味杂陈。 我没有心思理会他的呆愣,血淅淅沥沥地从指缝间流出。 我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这样的疼痛。 转身离去时,陆父叫住了我。 声音里竟意外透着些许沙哑和疲惫: “棠棠,难道你真的要对家人如此绝情吗?” 他失望地看着我,仿佛他才是受了莫大委屈的那一个人。 “棠棠,你应该清楚,你妈妈一向身体不好,她思念星染,你才能够留在陆家,没有了你妈妈,你什么都不是,现在你还要这样对待她,棠棠,你不觉得你做得太过分了吗?” 我低头看着还在滴血的伤口。 突然觉得所有的解释,都是那么的无力。 他们对我,就像对待一个连生命和意识都没有的玩偶。 永远让我满足他们的需要。 而他们对我所需要的一切,永远视而不见。 见我沉默,陆父露出了了然的淡笑: “知道错了就好,大不了以后,星染曾经用过的钢琴,我们每天允许你弹五分钟就好了。” “过来给你妈妈跪下道个歉,这件事我们就原谅你了,从今以后也不要再说离开陆家这种赌气的话。” 陆父站在那里。 似乎在等待我的感恩戴德。 我淡漠地看着他们,就像是看一群陌生人一样。 “其实你们究竟愿不愿意帮我解开当初钢琴比赛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我去了医院,医生说我的手从此以后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我再也没法参加任何比赛,真相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我很快就会离开,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陆家一家三口,就那么奇怪地望着我。 好像对于我这种放弃富贵生活的举动,完全不能理解。 但我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他们。 手太疼了。 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匆匆离开地下室时,陆云舟追了出来。 他抄起桌上的花瓶,狠狠地砸向我。 玻璃碎裂的声音之后,温热的血液在我头发间流淌。 小小的人站在楼梯上,眼睛憋得通红,不甘地冲我大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闹脾气不就是希望我们重视你,把你看得比星染姐姐更重要吗!” “你别做梦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比不上星染姐姐!” “你走!你走了以后就永远都不要回来!” 我平静淡漠地看着他。 我第一次来到陆家的时候,他才四岁。 陆母身体不好,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我陪在他的身边。 说他是我亲手抚养长大的,一点也不为过。 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有想到过。 五年无微不至的照拂,到了最后,竟然会养出这样一个恨我入骨的仇敌。 再多的关切,最终也比不上血缘纽带上那一句挑拨离间。 有点可笑。 第5章 我勾了勾唇,无奈却又释然地笑了笑。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陆云舟带着哭腔的叫声: “乔以棠!你不准再回来!我不准你再回来!” 是的。 我不会再回去。 但也没有了可以去的地方。 五年一度的世界钢琴比赛就要开始,而我的手已经注定无法再在世界的舞台上大放光彩。 但是…… 我看着手中的乐稿,却给自己选定了另外一条路。 一条用整个余生,来破除陆家带给我阴霾的道路。 就在我迈向期待中的光明未来时,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呼喊: “乔以棠!” 回头正好看见曾经在福利院里教我钢琴的老师。 他看见我很高兴,但在看见我伤处的时候,心疼得眼泪直掉: “傻孩子,怎么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怎么能把自己伤成这样。” 他甚至没有多问,就带着我径直去了医院。 诊断住院,然后开始手术。 这个过程中我受了很多的罪,但却也因此认识了主治医生宋文野。 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很是惊喜。 “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出国表演被称为钢琴天才的女孩子!” “我特别喜欢听你弹奏你自己谱写的曲子!” 我苦笑地亮出自己几乎不可能再复原的手。 “那是以前,以后我恐怕再也没有办法弹钢琴了。” 宋文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查看着我的手还有x光片。 很久之后,他紧锁的眉头才放开。 “如果你愿意配合治疗的话,我可以帮你复原,只是需要动好几次手术,过程可能很痛苦,恢复期也会很漫长。” “如果真的决定手术的话,今年的世界钢琴比赛你肯定是没有办法参加了,但我们可以为五年之后的下一届世界钢琴比赛做准备。” 宋文野明亮的双眼看着我。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使我又惊又喜。 福利院的日子很苦,钢琴的出现成了我幼年光阴里唯一的光。 我喜欢从琴键下流淌出来的美妙音乐,它让我觉得,至少这个世界是曾经给予过我爱意的。 所以无论遭受多少苦难,只要让我的指尖还能重新在琴键上舞蹈,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可以的。 我答应了宋文野。 看到我愿意接受治疗,宋文野似乎比我还要高兴。 他每天都认真地为我设计治疗方案,仔细检查我的伤口。 对于我的手,他甚至比我还要紧张。 每次治疗结束后,他都要对我千叮咛万嘱咐。 我很少受到这样的独一无二的关怀。 小时候在福利院里,所有人都知道,其实我是有家的孩子。 但是我父母却不愿意要我。 因为妈妈在生我的时候,遭遇了难产,这让她一直觉得,我是那个不幸的孩子。 我被丢在福利院的那些日子里,也曾无数次幻想,有一个家是什么样子。 只是我没有想到。 当我真的在某一天,拥有这一切的时候,我竟然是作为陆星染的替身存在。 无论我怎么样在陆家做一个乖巧的女儿,无论我和陆星染长得究竟是多么的一模一样。 可在他们的眼里。 我永远都比不过陆星染。 她是天,我是地。 我永远只能做为影子和仆人,去替陆家一家三口的幻想买单。 第6章 在他们的眼里。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独的人。 直到我遇见宋文野。 那天他一路从医院叮嘱我到楼下时,黑暗中,我远远看见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牵着一个小小的影子,在那里等我。 他们领着一队保镖靠近我,不着痕迹地将宋文野挤到了一边。 “棠棠,脾气闹够了,该回家了。” 陆父的眉眼里透着几分不悦。 他淡淡地望向我,仿佛在对我施舍什么恩惠一样。 就连他身边的陆云舟,神色也是相当不自在: “家里少你一个人,很不适应,所以你现在可以回来了。” “我们毕竟有血缘关系,我还是可以叫你一声姐姐的。” 我笑了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准备回家。 却被陆父严肃地叫住: “棠棠!已经闹了这么久的脾气,如果再继续下去,就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妈妈病得很严重,难道你要忍心看着你的弟弟没有人照顾吗?” “我过分?” 我亮出自己紧缠绷带的手。 “你们毁了我一生,现在却要来说我过分!血缘关系只是你们绑住我的借口,你们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把我当女儿看待吗?” 陆父顿时火了,他扬起手,又准备一巴掌打过来。 但这一次。 却没有耳光再落到我的脸上。 宋文野抓住了陆父的手。 “陆先生,我并不觉得您应该这样对待宋氏集团如今的座上宾。” 陆父在看到宋文野的时候,脸上是难以言喻的吃惊。 直到此时,我才知道,宋文野的真实身份是如今华国首富宋氏集团的小儿子。 只是因为醉心医学,才没有去接任宋家集团总裁的位置。 而是留在医院,当了医生。 陆家的权势在宋氏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陆父很仓皇,他狼狈地低头时,还不忘埋怨地看我一眼。 “我只是在管教不听话的女儿,冒犯了宋总,还请见谅。” 陆父苍白的解释并没有打动宋文野。 他淡漠地扫了一眼低头的陆父,然后温和地转向我。 “以棠,你愿意和他回去吗?” 我摇了摇头。 “陆先生,从您当初把我丢到福利院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陆家的女儿了,我姓乔,是个会弹钢琴的孤儿,高攀不上陆家的门楣。” “当初的五年之约,也是在你们的胁迫下答应下来的。” “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参加世界钢琴大赛的条件了,所以你们的要挟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一文不值,这样的我又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和你们回去呢?” 陆父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 他最忌讳的就是这样的家丑张扬到别人的面前。 所以他不再言语,而是怂恿陆云舟站了出来。 陆云舟和陆父不一样,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红的。 “姐姐,是我想你了,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我已经记不清,这一声“姐姐”,距离上一次陆云舟这么叫我,过去了多久。 曾经的我很盼望这两个字。 但是现在…… 我无奈地笑笑。 这一切在陆父眼中,却变成了我的态度有了松动。 他很“大度”地对我说: “棠棠,我和你妈妈知道,你一直很想要成为陆家的女儿,得到我们的认可。所以我和你妈妈已经商量好了,明天就举办发布会,告诉所有人,你一直都是我陆家的女儿。” “你没有生过病,只是去了国外留学,才刚刚回来。这是我们可以做的最大的让步,棠棠,从此以后你可以占据着星染的位置活下来。” 第7章 “你将和星染,拥有同样的对待,包括那架钢琴,从此以后你使用不会再有任何的限制。” 他倨傲地看着我。 仿佛这一切是对我极大的恩赐。 我看着面前的陆父,有一瞬间格外羡慕我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姐妹陆星染。 她得到了父母还有弟弟全部的爱,而我…… 无论何时,都只能作为她的影子活下来。 其实我要的一直都很简单。 我想的从来都只是一份属于我,属于乔以棠独一无二的偏宠。 话语哽咽在喉头。 我以为我能够足够平静地应付这一切。 但没有想到,眼泪却还是不由分说地堵着我,让我的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的艰难: “陆先生,我想作为乔以棠活下去,就那么的难吗?” 陆父愣在那里。 仿佛我提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一样,半晌无言。 这个世上,最知道怎么伤害你的。 永远是最亲的人。 就在我几乎陷入到那个被称为家庭的漩涡里,无法自拔的时候。 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不由分说地拉住我,毫无顾忌地奔跑起来。 远远地逃离了痛苦的源泉。 宋文野带我跑了很久才停下。 风里传来陆云舟的呼喊: “以棠姐姐!你回来!” 宋文野问我: “想要回去吗?” 我摇摇头,算是做了回答。 出乎意料,宋文野竟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终于放下什么重担一样,对我笑了起来。 他很郑重地看向我,对我说道: “棠棠,你可能不知道,在你认识我很早之前,我就认识你了。” “那时是我最低谷的时候,是你充满阳光的钢琴曲,带我走出了阴霾。”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能写出那样曲子的你,一定自由独立得发光!” “所以在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暗暗发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倾尽毕生所学,把你的手救回来。” “你是我生命里的那束光,我不希望这样的一束光会被陆家的黑暗,吞噬干净。” “棠棠,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以前,一直到现在。” 宋文野深情的表白让我的眼泪几乎忍耐不住。 这是这五年来,第一次有人因为我是乔以棠而喜欢我,而不是作为陆星染的影子存在。 那一刻我仿佛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一次。 而这一次。 是为我自己。 我答应了宋文野的告白。 他在欣喜之余,将我紧紧抱住的时候,眼底里也闪烁着泪光。 他对我说: “棠棠,答应我,无论何时,永远多爱自己一分,好吗?” “哪怕你爱的人是我,我也希望,你爱自己的时候,能永远比爱我多上一分。” 我点了点头。 平生第一次,品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因为担心陆家还会带人来骚扰我,所以回家的这一路,是宋文野送我的。 一路上,他讲了很多自己的过去,每一个过去的痕迹里,都有我的音乐陪伴。 他谈论着我的作品带给他的感受,从每一个音符里,认可着乔以棠的存在。 直到临到家门口的时候,一阵低低的呜咽声,才将他的话打断。 第8章 我疑惑不已。 直到走到门口时,才发现,原来陆云舟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家门前。 他小小的一个,蜷缩在门口的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中,呜呜咽咽地哭着。 等我走到门前,他才从膝盖中将头抬起来。 看到我,他哭得更大声了。 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我身上扑。 按照过去五年的常态,我会蹲下来将他搂到怀里,替他擦去眼泪。 但是这一次,我退让了一步,躲到了一边。 扑了个空的陆云舟愣了一愣,无措地站在那里,哭得更凶了。 “以棠姐姐,你别不要我。” 我无奈叹气: “陆云舟,我已经不是你的姐姐了,你不应该来这里找我。” 陆云舟不听,反而靠近我,小心地拽着我的衣角: “姐姐,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待你……没有你的家里好冷清,我想你了。” “你不在的那些日子,妈妈病了,爸爸也整天叹气,没有人再毫无保留地爱我了,姐姐,对不起。” 回想起那些年我毫无保留地关爱陆云舟的那些日子。 打雷我将他护在怀里,睡不着我给他唱歌。 衣食住行,我对他无微不至。 可这一切,他都当作了理所当然。 乍然失去所有,落差终究砸在了他的身上。 我叹息着摇头,却并不打算改变什么。 迟到的珍惜与道歉,一文不值。 惘然抬头。 我正好对上不远处路灯下,陆父那双通红的眼。 自从那天晚上,我没有同意陆云舟进门后。 一连好几天的功夫,陆父都带着陆云舟守在我的门口。 我去医院治疗的时候,他都带着陆云舟追在我的身后: “棠棠,他是你一手带大的弟弟,你不会对他这么狠心的,对吗?” 直到被逼到无可奈何的时候,我终于停下了脚步。 亮出那只被纱布牢牢绑住的手。 “你们在毁掉我未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不要对我那么狠心呢?我用了五年的时间去融入你们,带着陆云舟生活、学习,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尝试着让我所有的行为,更加贴合你们的愿景。” “可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呢?陆云舟只是失去了一个很好的保姆,再找就好了,而我失去的是我的手,是我赖以生存的东西。” 陆父和陆云舟还想要再纠缠,谁知我却被不知从何处钻出的宋文野给拉走了。 他护着我钻进车里后,陆父和陆云舟终于放弃了跟在我后面的计划。 我有些惊讶他的出现,便问道: “你怎么来了?” “你是我的患者,医生有义务保证患者的安全。” 宋文野替我绑着安全带。 那样近的距离下,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我脸颊滚烫,连忙侧头躲向了一边。 只是我们都忽视了陆父和陆云舟找回我的决心。 不久之后,他们谁知将陆母也带到了我家楼下。 见到我的第一眼,苍老许多的陆母一改往日刁钻的模样,一脸悲伤地迎了上来。 “棠棠……”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我的名字。 我心有一刹那的松动。 转头看向她,她紧紧握住我的手,眼泪落了下来: “妈错了,妈对不起你,你走的这段时间,妈终于想明白了,你也是我的女儿,和星染没有任何区别,妈不该这么对待你的,你原谅妈妈好吗?” “这么久了,无论是妈妈还是爸爸,终于明白,原来这五年来,我们爱的不是星染,而是眼前的你。只是我们太迟钝,直到现在才明白。” “棠棠,这个家因为有你的存在,才终于更像一个温馨的家庭了。妈妈已经知道错了,你可以原谅妈妈吗?” 第9章 无论真假,有些道歉,的确是我等待很久的。 可真在漫长的坎坷中,等来这句道歉时。 它竟显得如此的索然无味。 这一次来,陆母带了很多礼物。 有吃的,有玩的,也有穿的。 这些东西,不在和过去五年那样,都是按照星染的喜好来的,而是—— 我的喜好。 每一件都踩在我喜好的点上,一点错漏都没有。 恐怕这个世界上比家人的无视更痛苦的,就应该是他们清除地知道你的喜好,但却一定要按照他们的想法,将所有的一切颠倒扭转。 在看到那些礼物的时候,我的心好像在那一刻烬灭,然后从灰土中,生起了一丝释然。 原来当一切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竟然是如此的不重要。 我将所有的礼物交还到了陆母的手中,然后对她说: “陆夫人,您的道歉我收下了。从十几年前开始,你我之间就已经成为了陌路人,陌生人之间,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只是阴差阳错我们生活在了一起五年。”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儿时那样渴盼有一个家庭,有一对爱我的父母了,这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而你们也不必把我想象的对于你们来说有多重要。” “我能做的只是不再恨你们罢了。”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再理会陆母和陆父苦苦的挽留,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陆云舟哭喊着向我飞奔而来的身影。 而是转头上了宋文野的车,往医院驶去。 在那里,我动了最后一道手术。 然后开始长达三年的休养与复建。 在这三年里,我将在陆家地下室写的那些乐稿重新整理,编出了一套全新的乐谱。 然后在三年后的世界钢琴大赛上,演奏了出来。 一曲毕,掌声雷动。 属于我的奖杯,在五年后终于回到了我的手上。 宋文野向我求了婚,当我带着戒指,抱着他送给我的花,在获奖的音乐大厅中,向所有听众挥手的时候。 我看见了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三个晦暗的人影。 他们望着我,激动地为我流泪,可是我的目光,却不会在他们的身上再滞留一刻…… 我扬起了我的双手。 最终奔向了属于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