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来三分欢喜》 第1章 “孟思妤同学,您申请的留学生交换名额已通过,收到请回复确认。” 孟思妤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确认”。 刚按下发送键,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过去看烟花?” 她猛地回头,沈淮南就站在她身后。 夜色下,他的轮廓被远处的灯光勾勒得格外深邃,眉眼如画,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却被他穿得长身玉立,矜贵清冷。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砰”的一声巨响,漫天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所有人都抬头惊叹,唯独孟思妤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 这已经是第一千零一次,她这样偷偷望着他。 也将是最后一次。 沈淮南是京圈赫赫有名的太子爷,而她,只是沈家保姆的女儿。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可他却和那些纨绔的富家子弟截然不同。 他教养极好,待人温和,从不摆少爷架子,对她这种出身卑微的人也格外照顾。 他帮她拿到贵族学校的入学资格,每天带着她一起上下学;她被同学欺负时,他第一个站出来替她撑腰;她生病时,他翘课送她去医院;甚至连她的生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年都会准备礼物…… 喜欢上他,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从小到大,喜欢他的女生不计其数,可他从未接受过任何人,她以为他对恋爱没兴趣,便一直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 直到大三那年,他偶然见了她的室友季音音一面。 当晚,他破天荒地主动找她,眉眼带笑地说:“思妤,我喜欢上季音音了,你帮我追她,好不好?” 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刀,鲜血淋漓。 可她还是答应了。 此后几个月,她亲眼见证了他爱上一个人时,是什么模样。 他会在凌晨三点跑遍全城,只为买季音音随口一提的蛋糕;他会因为季音音一句“想看星星”,包下整座山顶的观景台;他甚至为了她,打破了自己从不发朋友圈的习惯,每天示爱到人尽皆知…… 今天,他终于追到了季音音。 为了庆祝,他烧了一千万,在全城放了一天一夜的烟花。 而她,也决定彻底放下他,出国留学,远走他乡。 “你们看吧,我有点累了,想回宿舍休息。”她收回目光,轻声说道。 沈淮南微微蹙眉,“派对还没开始,怎么这么早就要走?思妤,我能和音音在一起,你功不可没,留下来一起庆祝吧。” 功不可没。 是啊,她的确“功不可没”。 季音音的微信是她推给他的,季音音的喜好是她整理成文档发给他的,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点是她帮忙选的,甚至连今天这场烟花盛宴,她都在不远处弹钢琴为他们助兴…… 她像个尽职尽责的红娘,一步步把他推向别人。 可每帮他一次,她的心就像被凌迟一遍,痛得鲜血淋漓。 但她掩饰得很好,从没有让他察觉过。 所以这一次,她依然尽力地在表演着若无其事。 “追到喜欢的人,你幸福吗?” 沈淮南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很快,他眉眼舒展开来,点了点头。 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也跟着轻轻笑了:“幸福就好。” 这样,她也可以彻底死心了。 沈淮南没让她走,最终还是把她带回了派对现场。 大厅里,季音音被一群女生围着,脸上写满了得意。 “沈淮南可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又是校草,追他的女生能从校门口排到法国,可他偏偏对音音这么用心,真是羡慕死我们了!” 季音音被哄得心花怒放,抬头看到沈淮南,立刻扑过去撒娇:“淮南,我们还没在烟花下接吻留念呢!” 沈淮南低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季音音红着脸推开他,这才后知后觉地问:“对了,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找思妤了。”他语气自然。 季音音的目光沉了沉,这才落到了孟思妤身上,有些不满道:“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你不在我身旁,反而去关注别人,我听说你和思妤从小一起长大,这么长的时间,难道你就没对她动过心?” 第2章 沈淮南挑眉,似乎不理解她的醋意:“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思妤。” 亲耳听到这句话,孟思妤心口一窒,脸色微白。 季音音却得意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太熟了。” 听到他的回答,季音音却不肯罢休,抬手指了指那一桌子香槟,“那你证明给我看,你让她把这些酒都喝了,我就信你。” 沈淮南没想到季音音会忽然发难,眉头微微蹙紧。 许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季音音脸上的笑瞬间凝住了,“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在一起,你什么都听我的吗?你这么帅,家世又这么好,我有危机感也是正常的嘛。” 沈淮南这才看向孟思妤,“思妤,你今天还没喝酒,这些就当是庆祝我追到喜欢的人,喝了吧。” 几句话砸在孟思妤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不可能不知道,她不喝酒,是因为她酒精过敏。 可他仍然为了哄季音音开心,开了这个口…… 周围传来几声嗤笑,几个一直看不惯她的女生小声嘲讽。 “啧,保姆的女儿就是保姆的女儿,真以为能和少爷有什么结果?”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她死死咬住嘴唇,最终,伸手拿起酒杯。 一杯、两杯、三杯…… 辛辣的酒味沿着神经弥散开,皮肤也泛出密密麻麻的红点。 终于,她再也撑不下去,浑身一软,彻底倒在了地上。 昏昏沉沉间,她看到沈淮南似是想来扶起她。 可没走几步,他就被季音音拉住了。 “不准你去扶她,喝醉了躺一会儿而已,又死不了,你要是过去,我们就分手。” 沈淮南立即停下脚步,抱着她轻哄:“好,我不过去。” 孟思妤闭上眼,泪珠划过红肿的脸滴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她合上眼,失去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中…… 再醒来,孟思妤发现自己在医院。 护士调着点滴,语气严肃。 “要是再晚一点送来,你命都保不住了。你酒精过敏,以后不许再沾酒了。” 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孟思妤心脏骤然一痛。 刚点了点头,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沈淮南走了进来,看到她醒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思妤,昨天的事很抱歉,音音刚跟我在一起,难免有些没安全感,你不要介怀。” 孟思妤没说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沈淮南这才放心,又给她盛了一碗海鲜粥,眼睁睁看着她喝下,却始终没离开。 孟思妤终于发现不对劲,轻声道:“是还有什么事吗?” 沈淮南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是有点事,你是不是作为第一名进了设计大赛的决赛?音音刚好卡在第四名,她说这个比赛对她特别重要,你可不可以退赛?这样名次就会顺延到她身上。” 他嘴里的比赛,是s大三年一届的设计大赛,前三名优胜者可以成为学院特级教授的关门弟子,相当于半步跨进了服装设计顶级圈。 这个名额意义重大,对于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孟思妤而言,更显珍贵。 所以听到他提出这个要求,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抱歉,我也很需要这个机会。”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放弃。只要你答应,不管你要什么补偿我都能给你,钱、珠宝、车、房都可以。” 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孟思妤心上,刺痛不已。 她垂下眼缓了好久,才哑着声音反问回去。 “少爷,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可以被钱收买的人吗?我的梦想、我的人生,就这样不值一提吗?” 这么多年,除了一开始的初识,她叫过他少爷,后来,他便再没让她叫过,说这样过于生疏。他没想到,她竟会再次如此称呼他。 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他蹙了蹙眉,却还是继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思妤,你很优秀,哪怕没有这次机会,你也可以施展出你的才华。可对音音而言,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靠近决赛,我不想看到她失落,你们也是室友,你就帮她这一次,可以吗?” 他的每一句都好像是在夸赞,可孟思妤知道,前面所有话都是在为最后一句铺垫。 他不想让季音音失落,就选择牺牲她的梦想吗? “我知道你父母离婚后,你爸爸欠下了巨额赌债,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找你妈妈的麻烦。只要你答应弃赛,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一切,你考虑考虑。” 认识这么多年,虽然两个人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可沈淮南知道她生性敏感,从不提这些让她难堪的事情。 第3章 如今为了季音音,他也开始不顾她的感受,往她的伤口上撒盐了吗? 顷刻间,孟思妤脸上的血色褪尽,胸口像堵着什么一样,压抑沉闷。 十指深深攥紧掌心,掐出斑驳的血痕,她死死咬着牙,才咽下那些翻涌的情绪。 看到他脸色不对,沈淮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的意思是你虽然失去了一个机会,但你也解决了一个麻烦……” 他的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孟思妤最后一点自尊。 她闭上了眼,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话。 “我答应弃赛。” 听到这个回答,沈淮南松了口气。 他起身想离开,临行前,又和她强调了一遍。 “你放心,我会解决那些讨债的人,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你们母女。” 脚步声渐行渐远,孟思妤强忍了许久的眼泪,才终于落了下来。 她捂着脸,脑海里不停闪现着许多往事。 一会儿是妈妈离婚后为了还清负债,带着她四处奔波打工;一会儿是亲生父亲欠下大笔赌债,导致她们天天被人骚扰围堵;一会儿是周遭数不胜数的流言蜚语、冷嘲热讽…… 用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换妈妈余生平安无恙,那她也能放心出国了吧? 想到这,孟思妤的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联系了设计大赛组织部,提出退赛。 事情解决后,她正要休息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一点开,是季音音发来的消息,配图是比赛补录到她的通知。 “听说你答应退赛了?其实我也不在意拿不拿奖,只是随口和淮南提了几句,他就放在了心上。我知道你很需要这次机会,但他太在意我了,就只能委屈你了。” “哦,对了,海鲜粥怎么样?我早上胃口不好想喝海鲜粥,他就排了几个小时队帮我去买了,但买回来我又不想喝,便让他带给你了,还喜欢吗?” 她的得意和炫耀都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孟思妤一行行看下来,心口有些发紧。 她在医院里住了三天,独自照顾着自己。 每天,她都能在朋友圈刷到沈淮南晒出来的恋爱动态。 他和季音音去餐厅要记录、她夸小狗可爱的聊天记录要分享、她的自拍更是铺满了九宫格。 底下好多人评论,语气里都透露着浓浓的酸意。 “十几年不发一条朋友圈的人,一谈恋爱就刷屏,你就那么开心啊?” “浑身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臭气息,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大少爷吗?” 是啊。 这样的沈淮南。 她也是第一次见。 她自嘲一笑,眼眶泛红。 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季音音吧。 孟思妤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房间,翻出那个装满回忆的箱子。 里面全是和沈淮南有关的东西,他送她的第一支钢笔,他陪她过的每一个生日礼物,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票根…… 她划燃火柴,火苗在指尖跳动。 “思妤,你在干什么!” 孟母买菜回来,看到这一幕吓得扔下袋子就冲过来抢救。 孟思妤拦住她:“妈,是我自己要烧的。” “为什么?这些不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吗?”孟母不解地看着女儿。 孟思妤沉默片刻,抬眸看她:“我的留学生交换名额下来了,马上要出国。” 孟母先是一喜,随即想到什么:“那……少爷知道吗?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这一走,你们可就……” 孟思妤知道,孟母的意思是,她这一走,分隔异地,他们更加不可能了。 可就算不如此,他们,也毫无可能啊。 她看着最后一张照片在火中蜷曲,那是高二运动会,她偷偷拍下的。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色校服,站在领奖台上,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妈,”她轻声说,“我不喜欢他了,再也不会喜欢他了。” 火舌吞噬了少年温柔的眉眼,也吞噬了她整个青春里最隐秘的心事。 “砰——” 第4章 别墅大门突然被推开。 沈淮南站在门口,外套搭在手臂上,目光落在铁盆里跳动的火焰:“什么不喜欢了?” 孟思妤浑身一僵,连忙拿起铁盆往身后藏:“没什么。” 好在沈淮南也没多问。 他转向孟母,眉眼舒展时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孟姨,我记得您会煲养胃汤?能教我吗?” 孟母擦了擦手:“少爷想喝?我去做就行……” “不用。”沈淮南笑了笑,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做给女朋友吃的,我想亲手做。” “女朋友?”孟母愣住了,“少爷有女朋友了?” “是啊。”沈淮南解开袖扣,“下次带她来见您。”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孟思妤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的少年,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 孟母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眼中满是心疼,许久后才回神点头:“好,好……那……我教您。” 厨房很快响起水声。 孟思妤站在门口,看着沈淮南修长的手指握住菜刀—— “嘶。” 血珠从食指渗出来,他却浑不在意,随手冲了冲水继续切姜片。 水汽氤氲中,孟思妤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经,她总幻想着有一天,他们若在一起,这个清冷矜贵的少年会为她洗手作羹汤。 她会从背后环住他精瘦的腰,把脸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 而他一定会放下锅铲,转身将她拥入怀中。 如今,她终于看见他下厨的模样。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孩。 原来他们说得没错。 暗恋是一场独角戏,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在戏里。 汤刚熬好,沈淮南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时,眉宇间的冰雪瞬间消融。 “音音?汤好了,马上给你送过去。” 他匆匆离开后,孟母终于忍不住看向孟思妤:“思妤……” “妈,我没事。”孟思妤抢先开口,声音却哑得厉害,“他有了很喜欢的人,我也很开心的。” 她机械地擦着灶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当晚,孟思妤像小时候一样黏着孟母睡。 直到半夜,孟思妤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孟母的动静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孟母正在穿外套。 “妈,怎么了?” “少爷胃病犯了,让我送药过去。”孟母看了眼窗外的大雨,“你睡吧,我去去就回。” 孟思妤立刻坐起身:“妈,你继续睡,我去送。” 她接过药袋,撑伞冲进雨里。 雨水很快浸透了帆布鞋,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到心脏。 会所包厢门口,隐约传来谈笑声,孟思妤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有人说: “淮南,你这段时间对季音音也太好了吧?上周陪她去听音乐会,前天又包下整个游乐场,昨天还因为她一句‘想看星星’,大半夜带她去山顶?就这么喜欢啊。” 沈淮南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孟思妤从未听过的宠溺:“是挺喜欢的。” 是挺喜欢的。 短短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她的心脏。 “说起来,”另一个男声突然道,“我一直以为你会和孟思妤在一起呢。” 孟思妤的手僵在半空。 “你那时候走哪都带着她,她被人说闲话你第一个出头,连她生理期肚子疼你都记得买药。”那人笑道,“我们还打赌你俩什么时候捅破窗户纸。” 沈淮南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不喜欢她那种类型。” “孟姨在沈家做了二十年,顺手照顾她女儿而已。”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孟思妤心里。 她早该明白的,那些好与男女之情无关。 第5章 那些她珍藏在心底十年的温柔时刻。 他替她挡下的流言蜚语,他记得的每一个生日,他深夜送来的胃药,都不过是主人对佣人女儿的随手施舍。 “可我看孟思妤喜欢惨你了。”又有人起哄,“每次看你的眼神都藏不住,你不会不知道吧?” 孟思妤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从未想过,自己小心翼翼藏了十年的心事,会以这种方式被摊开在沈淮南面前。 如今被这样直白戳破,她以后要怎么面对他? 可下一秒,沈淮南的话便让她如坠冰窟。 “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和她没可能,又怕她突然表白纠缠,只能装作不知道罢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孟思妤心上。 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原来这些年,她小心翼翼藏着的喜欢,他早就知道, 只是一直在防备她,才故作不知…… 还记得十五岁那年她发烧,他送她去医院,却在护士问“男朋友吗”时摇头否认,不愿和她扯上半点关系。 十八岁那年她生日,他送她项链,却在同学起哄时说是“随手挑的生日礼物”,不想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 就连上个月,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都下意识地躲开,转身就去洗了三遍手。 原来不是她多想,是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划清界限。 她从未奢望过能站在他身边,更没想过要表白。 她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 可原来在他眼里,她连安静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她踉跄着转身,却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季音音。 “孟思妤?你来这里做什么?” 孟思妤转身,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自己来送药。 季音音却冷笑一声,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我以为前两次已经让你认清现实了,没想到你还敢来纠缠淮南?” “不是你想的……” “够了!”季音音猛地打断她,“我今天就让你彻底死心!”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酒水台,抄起两个未开封的啤酒瓶。 孟思妤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孟思妤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头顶的白炽灯刺得她眼睛生疼。 视线里,沈淮南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少爷……”她艰难地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裤脚。 可沉默许久后,沈淮南牵起了季音音的手。 “我当然会选你。”他语气无奈又温柔,“我不喜欢思妤,以后不要再这样试探了好不好?” 季音音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我就知道你是最爱我的!” 沈淮南揉了揉她的头发,搂着她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地上的孟思妤一眼。 孟思妤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心脏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 “你终于醒了。” 护士推着药车进来,看到孟思妤睁着眼睛,松了口气。 “你头上和肩上的伤口缝了三十几针,送过来的时候血都快流干了。” 第6章 孟思妤虚弱地问:“谁送我来的?” “酒吧的服务员。”护士换好药,“你运气好,再晚一点可能就没命了。” 孟思妤缓缓闭上眼睛。 昏迷前的那一幕又在脑海中浮现。 沈淮南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季音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心脏又开始抽痛,她死死攥住床单,才忍住没哭出声。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孟思妤拿起来一看,是季音音发来的消息。 一连十几张照片。 孟思妤在医院住了几天,怕孟母担心,只谎称在同学家小住。 孟母知道她快要出国,确实该和同学好好道别,也就没有多问。 这天,孟思妤去办出院手续,刚走到大厅,就听见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她回头,看见沈淮南抱着浑身是血的季音音冲进医院,疯了一般喊来院长救人。 孟思妤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惊慌失措的沈淮南。 他向来从容不迫,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处理。 可现在,他白衬衫上全是血,头发凌乱,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矜贵从容。 鬼使神差地,孟思妤跟了上去。 手术室门口,沈淮南的兄弟们正在安慰他。 “淮南,别自责了,这也不能全怪你。” “是啊,音音非要你带她去盘山公路看日落,那里本来就是死亡车道。” “车祸时你第一时间护住她,自己伤得也不轻……” 兄弟们七嘴八舌地安慰,可沈淮南始终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直到医生匆匆出来:“病人肝脏破裂,需要立即移植!” 沈淮南立刻站起身:“我和她血型一样,用我的!” “不行!”兄弟们连忙拦住他,“你是沈氏继承人,伯父伯母不会同意的!” “是啊,我知道你很喜欢季音音,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女人,以你的身份,实在犯不着,初恋虽然深刻但一般不会有结果,你没必要……” “我非她不娶。”沈淮南打断他们,声音坚定。 第7章 说完,他推开众人,跟着医生走进了手术室。 孟思妤站在拐角处,默默看着这一切。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沈淮南为了救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在雨里等了三个小时。 那时候她就知道,他是个长情的人。 如今,他的长情给了季音音。 他真的很爱她。 爱到可以为了季音音放弃健康,可以不顾家族责任,可以抛下一切。 就像当初,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季音音,而将她留在血泊中。 “沈淮南,”她在心里轻声说,“祝你幸福。” 这句话,是她最后的告别,也是她对自己十年暗恋的终结。 从此以后,他的喜怒,他的哀乐,都与她再无干系。 之后,孟思妤忙着做出国前的准备。 她办理了休学手续,收拾行李,处理各种琐事。 偶尔刷手机时,季音音的朋友圈总是跳出来。 沈淮南为她捐肝后躺在病床上的照片,沈淮南亲手喂她喝粥的视频,沈淮南为她梳头发的温柔瞬间…… 孟思妤只是平静地划过去,心里再没有一丝波澜。 出国前三天,她回学校办完最后的手续。 推开别墅大门时,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 客厅里,季音音和一群闺蜜把别墅搞得一片狼藉。 红酒洒在地毯上,零食包装袋扔得到处都是,沈淮南珍藏的模型被随意丢在角落。 “你们在干什么?”孟思妤按灭音响,声音发颤。 季音音晃着红酒杯,笑得张扬:“看不出来吗?开派对啊。淮南今天有事不能陪我,我想开派对,他就让我来这了,有问题?” 孟思妤心头一震。 沈淮南有严重洁癖,从不允许任何人在家里喧闹,更别说碰他的模型和书籍。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为了季音音,他连这些原则都可以打破。 她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航模零件捡起,轻轻擦拭后放回展示柜。 “这是他最喜欢的模型……”她声音很轻,“你们玩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 说完她转身要走,季音音却突然攥住她。 “你什么意思?你是他女朋友,还是我是他女朋友?你在教我做事吗?” 孟思妤不想与她争执,刚要开口,管家突然冲了进来。 “季小姐!”管家满头大汗,“外面那么热,孟姐已经下了十几次水,摘了九百朵荷花了,您还是让她进来吧,再这样下去会中暑啊!” 孟思妤猛地抬头:“什么摘荷花?” 季音音晃着酒杯,笑得无辜:“我们想吃莲蓬,就让你妈去池塘摘了。她不是保姆吗?摘几朵荷花应该不在话下吧?” 孟思妤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这么热的天,妈妈下了十几次水,摘了九百朵荷花…… 她疯了一样冲出去,跑到池塘边时,眼前的画面让她肝胆俱裂—— 几个女生正按着孟母的头往水里压,嘴里还骂骂咧咧:“不够!音音还没让你起来!你是沈家的保姆,音音是未来的女主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妈——!” 孟思妤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推开那几个按着孟母头的女生。 池塘的水混浊不堪,孟母已经失去意识,脸色惨白地浮在水面上。 “妈!醒醒……” 她浑身发抖地将母亲拖上岸,颤抖着叫她的名字,孟母呛出几口水,却仍昏迷不醒。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肺部吸入大量污水,还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可能就窒息了。”医生摘下听诊器,“需要住院观察。” 孟思妤坐在病床边,握着母亲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冷静下来后,她拨通了110。 “您好,我要报案。”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有人蓄意谋杀。” 第二天清晨。 孟母终于醒了,虚弱地睁开眼睛。 “妈,对不起……”孟思妤哽咽着,眼泪砸在病床上,“都是我的错……” 第8章 孟母艰难地抬手,擦掉女儿的眼泪:“傻孩子,妈没事……” “我们不在沈家做了。”孟思妤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我带你出国。” 孟母摇摇头:“你要读书,还要带着我,太艰难了……妈在沈家还能给你存钱……” “不行!”孟思妤眼泪又涌出来,“您差点死了知不知道!您要是还在沈家,我就不出国了!” 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孟母终于松口:“好好好……妈不在这做了。但国外妈住不惯,妈回老家做点小生意,等你回来,好不好?” 孟思妤终于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她哄睡母亲,轻轻关上病房门。 一转身,却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沈淮南。 他一身白衬衫西裤,身长玉立,见到她的 孟思妤带着孟母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回沈家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到一半时,沈淮南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收拾东西,怔了一下,半晌才开口:“这么迫不及待要搬走?” 孟思妤头也不抬:“我们已经不是这家的保姆了,没理由再待在这里。” 沈淮南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之前不是说要陪你一天?今天我有空,给你兑现。”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行李,我让佣人帮你收拾。” 孟思妤下意识想拒绝,可孟母却轻轻推了推她,低声道:“去吧。” 她最终还是上了他的车。 车内沉默得压抑。 沈淮南握着方向盘,侧眸问她:“想去哪儿?吃饭、看电影,还是去游乐场?” 孟思妤摇头:"去清河一中吧。" 沈淮南怔了怔,但什么也没说,调转车头驶向城南。 到了学校后,孟思妤直奔操场旁的一棵梧桐树,蹲下身开始挖土。 沈淮南终于忍不住,皱眉问:“你在挖什么?” 第9章 她没回答,手指触到一个铁盒,轻轻拂去泥土,将它打开——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 她抬头看向他,声音很轻:“以前写给你的情书。” 沈淮南呼吸微滞。 她站起身,将信递到他面前,平静地说:“少爷,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吧?” 他喉结滚动,没说话。 她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可能是你 孟思妤拖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站在异国大学的行政楼前,手里攥着一叠入学材料,耳边全是陌生的语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她一眼,用英语快速说了一串话,语速快得她只听懂几个单词。 她抿了抿唇,用不太熟练的英语回答:“i’herefistration……” 对方皱眉,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有些不耐烦。 孟思妤攥紧手里的文件,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用流利的英语替她回答了问题。 她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形修长,眉眼温和,见她看过来,微微颔首:“需要帮忙吗?” 竟然是中文。 孟思妤怔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谢谢。”她低声道。 男人笑了笑,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材料,用英语和工作人员交流起来。他的发音标准,语速不紧不慢,几句话就把她的入学手续问清楚了。 “你的专业是服装设计?”他低头翻看她的录取通知书,语气温和,“流程有点复杂,我带你去吧。” 孟思妤迟疑了一下,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好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伸手接过她其中一个行李箱,“我叫陆泽言,建筑系研二的学生。” “孟思妤。”她简短地自我介绍。 陆泽言似乎看出她的拘谨,没有多问,只是带着她一路办理手续,选课,甚至帮她领了学生卡和宿舍钥匙。全程耐心细致,偶尔还会用中文解释一些她没听懂的流程。 “你的英语基础不错,只是不太适应口语环境,多练练就好了。”他安慰她。 孟思妤低声道谢。 办完所有手续,已经是下午。陆泽言看了眼时间,问她:“宿舍离这儿有点远,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她本想拒绝,但看着自己两个大行李箱和陌生的校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10章 陆泽言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suv,车内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他帮她放好行李,顺手递给她一瓶水。 “刚到这边,饮食可能不习惯,学校附近有家中餐馆,味道还不错,有机会可以试试。” 孟思妤接过水,轻声道:“你……对新生都这么热心吗?” 陆泽言笑了:“不是。”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只是刚好看到你需要帮助。” 孟思妤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陆泽言帮她把行李搬上楼。她的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他一手一个箱子,步伐稳健,气息都没乱。 “就是这间。”孟思妤拿出钥匙开门。 宿舍是双人间,但她的室友还没到。陆泽言帮她把箱子放好,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串号码递给她。 “我的电话,有事可以随时联系。” 孟思妤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为什么帮我?” 陆泽言站在门口,逆着光,眉眼温和:“初来乍到,谁都会有困难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看起来……很需要帮助。” 孟思妤一怔。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都绷得太紧了。 “谢谢。”她再次道谢,这次语气真诚了许多。 陆泽言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关上门,孟思妤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环顾空荡荡的宿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泽言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拐角。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孟母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一切顺利吗?】 她低头打字:【到了,都挺好的。】 发完这条消息,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遇到一个学长,帮了我很多。】 孟母很快回复:【那就好,出门在外,遇到好心人是福气。】 孟思妤没再回复。 她走到行李箱前,蹲下身打开,开始整理东西。 最上层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她的设计稿和几本专业书。她拿出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夹在书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泛黄,是高中时的沈淮南,站在领奖台上,阳光落在他肩上。 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照片塞进了最底层的抽屉里。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孟思妤站起身,拿起陆泽言留下的便签,把号码存进手机,备注:陆学长。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查邮件。 沈淮南推开家门时,客厅一片漆黑。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思妤,开灯。” 无人应答。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自己伸手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孟思妤已经走了。 他扯松领带,把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冰箱里空空荡荡,没有孟阿姨常备的养胃汤,也没有孟思妤偶尔给他留的夜宵。 他拿出手机,想叫外卖,却又放下。 以前这种时候,只要他说一句“饿了”,孟思妤就会默默去厨房,十分钟后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 第11章 现在,没人会做了。 “淮南!” 季音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刺耳。她抱着一堆购物袋冲下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你看我新买的包!限量款,最后一个!” 沈淮南扫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季音音不满他的反应,撅着嘴凑过来:“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喜?这可是我排了三小时队才买到的!” “你喜欢就好。”他语气平静。 季音音撇撇嘴,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下周有个拍卖会,我看中一条项链,你陪我去嘛!” 沈淮南捏了捏眉心:“下周我有并购案要谈。” “又是工作!”季音音跺脚,“你都多久没陪我了?上次说好去度假,结果临时放我鸽子,这次又这样!”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沈淮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忽然想起,以前孟思妤从来不会这样。 他忙的时候,她只会安静地帮他整理文件,或者放一杯温热的牛奶在他桌边,然后轻轻带上门离开。 她甚至不会打扰他。 “淮南!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季音音拽他的袖子。 沈淮南回神,压下心底的烦躁:“项链我让人拍下来送你,拍卖会我就不去了。” 季音音这才满意,凑上来亲了他一口:“你最好了!” 她转身哼着歌上楼,留下沈淮南一个人坐在客厅。 他盯着茶几上的文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以前这些文件,孟思妤都会帮他分类贴好标签,可现在,乱七八糟堆在一起,他翻了半天都找不到需要的资料。 他起身去书房,想找之前的备份,却在抽屉里翻到一个旧文件夹。 标签是孟思妤的字迹:【沈氏集团并购案参考】。 他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标注,甚至还有她用红笔圈出的风险点。 这是半年前的项目,他随口提了一句“有点复杂”,她就熬夜帮他整理了这些。 沈淮南盯着那些字迹,胸口莫名发闷。 他合上文件夹,丢回抽屉,却瞥见角落里还有一本小册子。 拿起来一看,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剪报集,扉页写着:【淮南的胃病调理食谱】。 是孟思妤的字。 他翻了几页,里面全是她从各种杂志、网站上剪下来的养胃食谱,旁边还细心地标注了注意事项。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有些旧了: 【少爷最近应酬多,记得按时吃饭。】 沈淮南盯着那张纸条,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突然意识到—— 孟思妤走了。 真的走了。 再也没人会在他熬夜时默默放一杯牛奶,也不会有人记得他胃不好,更不会有人把他随口一句话放在心上。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孟思妤”的名字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说什么? 问她过得好不好?还是……让她回来?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锁上屏幕。 窗外,夜色深沉。 沈淮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孟思妤盯着设计图纸,笔尖在纸上反复修改,却始终不满意。 教授布置的立体剪裁作业要求结合当地文化元素,可她对这个国家的传统纹样一窍不通。 “这里如果用对称结构,可能会更协调。”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孟思妤回头,看见陆泽言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几本建筑学资料。 “陆学长?”她有些意外。 陆泽言笑了笑,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刚好路过,看你皱眉半天了。” 第12章 他指了指她的设计稿,“遇到困难了?” 孟思妤抿了抿唇,把作业要求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陆泽言思索片刻,突然起身,“等我一下。” 十分钟后,他拿着一本厚厚的图册回来,翻开其中一页:“这是本地传统建筑的纹样解析,也许能给你灵感。” 孟思妤眼睛一亮。那些繁复的几何图案经过现代解构后,意外地适合融入服装设计。 “谢谢,这太有用了。”她真诚地道谢。 陆泽言摇摇头:“不客气。不过图书馆马上要关门了,如果你需要更详细的资料,明天我可以陪你来查。” 孟思妤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整天就知道工作!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季音音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抓起沈淮南办公桌上的小盆栽,狠狠砸向地面。 “给你发信息也半天不回,自从孟思妤走了之后,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陶瓷花盆四分五裂,泥土溅了一地。 那株小小的多肉植物从碎片中滚出来,叶片散落,根须裸露在空气中。 沈淮南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捡起来。”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第13章 季音音愣住了,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交往这么久,沈淮南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不就是盆破植物吗?我赔你十盆!”她强撑着气势,但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沈淮南盯着地上的残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是孟思妤留下的。 去年他熬夜处理并购案,感冒发烧,孟思妤半夜来送药时,顺手放了这盆多肉在他桌上。 “听说这种植物能防辐射。”她当时低着头,声音很轻,“而且……很好养。” 他记得自己只是“嗯”了一声,甚至没抬头看她。 而现在,这盆"很好养"的植物,死了。 “滚出去。”沈淮南一字一顿地说。 季音音脸色煞白:“你为了盆破花跟我发火?沈淮南,你——” “我说,滚出去。” 季音音摔门而去后,沈淮南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碎瓷片。多肉的叶片已经发皱,再怎么拼凑也活不成了。 他忽然想起孟思妤临走前烧掉的那些东西——她是不是也像这样,一点一点,把关于他的记忆清理干净? “重新买一盆就是了。” 他对自己说,抓起车钥匙出门。 三个小时后,沈淮南站在第五家花店门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是这种圆叶的多肉,叶片边缘有点红。”他翻出手机里偶然拍到的办公桌照片给店员看。 “先生,这个多肉和普通的品种不一样,色泽也比较罕见,想要找到类似的恐怕有点难……” “全城都没有?” 店员为难地摇头:“要不您看看其他品种?” 沈淮南转身就走。 夜色渐深,他坐在车里,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 季音音不知何时又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和孟思妤的聊天窗口。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年前,她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僵硬的发出一条: 【你以前在哪买的盆栽?】 消息发出去,像石子沉入大海。 沈淮南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 这是他们认识十年来,他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 而她没有回复。 可能永远不会回复。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孟思妤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说什么? 问她一盆花的事?还是……问她过得好不好? 车窗外,霓虹闪烁。沈淮南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发动车子。 回到公司,保洁已经收拾好了办公室。那盆多肉的残骸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像从未存在过。 沈淮南站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打开抽屉,翻出人事部之前整理的员工资料。 孟母的紧急联系人一栏,赫然写着孟思妤的留学地址和电话。 纸条很旧了,边缘已经泛黄。 他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条塞进钱包。 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座城市的灯光。 沈淮南想起去年冬天,他加班到凌晨,出来时发现孟思妤还在休息室等他。 “怎么还没走?”他当时皱着眉问。 “下雨了,”她递给他一把伞,“怕你没带。” 而现在,再也没人会等他,也没人记得他带没带伞。 手机突然震动,是季音音发来的道歉消息,满屏的撒娇和表情包。 第14章 沈淮南看了一眼,锁上屏幕。 雨声渐大,他拿起车钥匙,又一次走进雨幕中。 这一次,没有人给他送伞了。 白天还是一片万里无云的天气,到了傍晚突然变得阴云密布。 几道雷声在耳边炸响后,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 孟思妤紧紧的护着在华人街买的宣纸,冒着雨匆匆赶到了画室。 她甩干了身上的水渍,推开门的一瞬间,直接愣在了原地。 昏暗的房间里,烛光轻轻摇曳,映照着桌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奶油蛋糕。 蛋糕旁边摆着几道熟悉的家乡菜——虽然卖相不佳,但能看出是精心准备的。 “生日快乐。” 陆泽言从门后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支精致的钢笔。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孟思妤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她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 “你怎么知道……” “上次帮你填学籍表时看到的。”陆泽言把钢笔递给她,“限量版,据说很多设计师都喜欢用。” 钢笔沉甸甸的,笔身上刻着细小的花纹。孟思妤摩挲着笔杆,突然注意到陆泽言右手上贴着创可贴。 “蛋糕……” “第一次做,有点失败。”陆泽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菜也是照着视频学的,已经努力还原口味了,但可能不太正宗。” 孟思妤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甜的有些发腻。 但她还是咽了下去,笑的眉眼弯弯:“很好吃。” 陆泽言眼睛亮了起来,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烛光下,孟思妤看着他笨拙地切蛋糕,奶油蹭到了袖口也浑然不觉。 她忽然想起从前,自己也曾这样小心翼翼地准备礼物,却从未得到过这样的笑容。 原来被珍视的感觉,是这样的。 这次生日之后,两人的关系比曾经更近了一步,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深秋的雨来得突然。 孟思妤通宵好几晚赶设计稿,半夜被头痛惊醒,额头滚烫。 她勉强爬起来找药,却发现药盒已经空了。 窗外电闪雷鸣,她蜷缩在床上,给校医室发了邮件,祈祷明早能好转。 手机突然震动。 【睡了吗?】是陆泽言。 孟思妤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有点发烧,没事】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过来。 “多少度?”陆泽言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 “可能38度多……” “等我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了。 孟思妤想再发消息让他别来,却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起。 她勉强爬起来开门,看到浑身湿透的陆泽言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药袋,头发还在滴水。 “你怎么……” “先吃药。”陆泽言把药递给她,却站在门口没进来,“量过体温了吗?” 孟思妤摇头。陆泽言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体温计:“五分钟,不准偷看。” 387度。 “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了,”孟思妤拉住他的衣角,“你……进来坐吧,外面雨大。” 陆泽言摇头:“太晚了,不方便。” 他指了指楼下,“我在车里等,有情况随时叫我。” 孟思妤怔住。 第15章 “快回去躺着。”陆泽言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记得把门反锁。” 天亮时,雨停了。 孟思妤的烧退了大半,她拉开窗帘,看到陆泽言的车还停在楼下。 他靠在驾驶座上睡着了,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疲惫的眉眼间。 她突然很想哭。 周末的咖啡馆里,陆泽言把热牛奶推到她面前。 “身体刚好,别喝咖啡。” 孟思妤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轻声问。 陆泽言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沉默了片刻:“一开始是觉得你需要帮助,后来……” 他笑了笑,“或许是习惯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呢?”他突然问,“为什么总是拒人千里?” 孟思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以前……有过一段错误的执念。”她盯着牛奶上的泡沫,“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其实只是自我感动罢了。” 陆泽言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追问。 “现在呢?” “现在明白了,”孟思妤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有些温暖,是求不来的,但有些……” 她顿了顿,“会不期而遇。” 陆泽言笑了,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渍。 “那以后,多期待一下?” 他的指尖很暖,孟思妤没有躲开。 “好……”她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一片落叶轻轻落在窗台上。 原来放下一个人,不是忘记,而是学会重新开始。 沈家老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淮南啊,你和音音也交往这么久了,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下来?”二叔公拄着拐杖,笑眯眯地拍了拍沈淮南的肩膀。 季音音立刻挽住沈淮南的手臂,娇声道:“二叔公,这要看淮南的意思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淮南身上。 “不急。”他端起酒杯,语气平淡。 季音音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能不急?”沈母皱眉,“也该定下心来了,我觉得音音很不错,知书达理又漂亮……” “我说,不急。” 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沈淮南第一次在家族聚会上失态。 大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氛,纷纷跑过来笑着转移话题,但眼神里都藏着疑惑和鄙夷。 一场本该盛大的宴会也被弄的不欢而散。 回程的车上,季音音一直在哭闹。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大出风头,名正言顺宣布和沈淮南的关系,没想到反而颜面尽失。 “你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她气的脸色发红,不满的抱怨。 沈淮南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我说过要娶你吗?” 季音音噎住了。 车子驶入车库,沈淮南甩上车门,径直走向电梯。 季音音踩着高跟鞋追上来,却在进门时被他拦在门外。 “我们彼此之间都好好冷静一下吧。” “沈淮南!”季音音尖叫着拍门,“你给我开门!” 门内毫无回应。 凌晨两点,沈淮南坐在别墅的岛台前,威士忌已经空了大半瓶。 第16章 醉意有些上头,他睡眼惺忪的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深深的叹了口气。 突然,手机提示音突兀的响了起来,是季音音发来的照片。 一向高傲的她,竟然主动找了个理由先低头了。 【晚上的事情翻篇吧,看看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 照片里的季音音穿着浅蓝色棉麻连衣裙,站在镜子前摆拍。 沈淮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孟思妤常穿的款式。 他猛地站起身,酒杯被撞翻在地,琥珀色的液体浸透了地毯。 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涌上心头,听着门外传来的动静,他身体的烦躁感更严重了。 直到门铃响了 国际大学生设计大赛的海报贴满了校园公告栏。 “要不要一起报名?”陆泽言把宣传单推到孟思妤面前,“主题是文化交融,刚好符合我们的研究方向。” 孟思妤咬着笔帽,眼睛亮了起来,笑着调侃:“你确定要和我组队?建筑系的天才设计师,不怕被我拖后腿?” 第17章 陆泽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是谁上周还被教授夸创意独特?” 接下来的一个月,图书馆成了他们的 比赛结束后,沈淮南都没有从失魂落魄的状态里回过神,而是径直走向了后台。 第18章 后台走廊的灯光昏暗,他终于堵到了独自取材料的孟思妤。 “思妤。” 她转身的瞬间,他呼吸一滞。 近距离看,她比台上更加耀眼,眼底却盛满他从未见过的疏离。 “沈先生。”孟思妤后退半步,“有事吗?” 这个称呼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沈淮南喉结滚动:“你过得好吗?” “很好。”她看了眼手表,“如果没别的事,我搭档在等我。” “等等!”沈淮南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却在看到她肩颈处露出的疤痕时僵住。 那是玻璃碎片划伤的痕迹,狰狞地盘踞在她原本光洁的皮肤上。 “这是……” “季小姐的杰作。”孟思妤抽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沈淮南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会所,季音音得意洋洋地炫耀:“我就用酒瓶砸了她,怎么样?” 而他,最终选择了带季音音去看日出。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严重……” “沈先生,”孟思妤打断他,“我们不熟。”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沈淮南最后的体面。 他想说他们认识了十几年,想说他们曾经朝夕相处,可话到嘴边,只剩苍白的一句:“至少让我补偿你。” “不必了。”孟思妤望向走廊尽头,陆泽言正快步走来,“我现在过得很好。” 沈淮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她的外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陆泽言自然地站到她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沈淮南。 “没事,走吧。” 擦肩而过时,沈淮南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香。 和记忆中一样,却又不一样。 当晚,季音音接到沈淮南的电话,欣喜若狂地赶到酒店。 “淮南!我就知道你会想通……” “我们分手。”沈淮南站在落地窗前,声音冷得像冰。 季音音的笑凝固在脸上:“你说什么?” “三年前,你用酒瓶砸伤孟思妤。”他转过身,眼底的寒意让她发抖,“她差点死在那天晚上。” “你为了那个贱人跟我分手?“季音音尖叫着抓起花瓶砸向镜子,“她活该!谁让她觊觎我的男人!” 玻璃碎片飞溅,划破了沈淮南的手背。 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看着粘稠的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突然笑了:“你说得对,她确实活该。” “活该喜欢我这种人渣。” 凌晨三点,沈淮南的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文件。 "沈总,这是能查到的全部资料。" 厚厚一沓纸,记录着孟思妤这三年的生活: 为了攒学费同时打三份工,有次在餐厅晕倒被送医院。 因过敏复发住院,独自签手术同意书。 适应不了当地的生活,经常一个人在路边哭泣。 最后一张照片是去年冬天,孟思妤站在雪地里给流浪猫喂食,笑容温柔又寂寞。 沈淮南的指尖抚过照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想起从前每年冬天,孟思妤都会给他织一条厚厚的围巾。 而他,总是随手塞进衣柜最底层。 最底下压着一份医疗报告。 过敏源检测显示,孟思妤对羊毛严重过敏。 原来那些让他嫌弃不够高档的围巾,是她忍着红疹和瘙痒,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沈淮南猛地合上文件,用手捂住了脸。 泪水顺着指缝涌出,打湿了纸张。 沈淮南的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已经三天了。 第19章 每天清晨,他都能看到孟思妤和陆泽言并肩走出宿舍楼。 那个男人会顺手接过她的书包,把热咖啡递到她手里,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次。 今天他再也忍不住,捧着一大束蓝玫瑰拦在两人面前。 “思妤,我们谈谈。” 孟思妤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陆泽言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将她护在身后。 “沈先生,请不要打扰我的搭档。” 沈淮南盯着陆泽言搭在孟思妤肩上的手,眼底发红:“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没事可谈。”孟思妤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让开。” 沈淮南固执地举着花束:“至少收下这个,你以前最喜欢……” “你记错了。”孟思妤打断他,“我花粉过敏。”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沈淮南脸上。 他愣在原地,看着陆泽言自然地接过孟思妤手中的资料,两人默契地绕开他离去。 风中飘来只言片语: “要帮你处理掉吗?”陆泽言问。 “随你。” 沈淮南眼睁睁看着那束精挑细选的蓝玫瑰被丢进垃圾桶,就像他曾经随手丢弃孟思妤的心意一样。 第二天,沈淮南直接堵在了设计学院门口。 “思妤,我知道错了。”他声音沙哑,“给我五分钟……” 陆泽言这次直接挡在了两人中间:“沈先生,请自重。” “你算什么东西?”沈淮南终于爆发,“我和她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正因如此,”陆泽言平静地注视着他,“你更不该辜负那些年。”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沈淮南的怒火。 他颓然退后两步,看着孟思妤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学楼。 “她不需要你的补偿。”陆泽言最后看了他一眼,“她现在很好。” 沈淮南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一个残忍的事实…… 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了。 颁奖典礼当天,整个设计学院座无虚席。 当主持人宣布《边界消融》获得金奖时,全场掌声雷动。 孟思妤站在聚光灯下,眼眶微红——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站在领奖台上。 “这个奖属于我的搭档陆泽言。”她看向台下的陆泽言,“没有他的信任,就不会有这个作品。” 镜头立刻转向观众席。 陆泽言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上舞台。 他没有接过奖杯,而是面向全场: “事实上,这个作品大部分的创意都来自思妤。”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她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设计师,却总是低估自己。”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她带着满身伤痕来到这个国家,却用最纯粹的热爱重新站了起来。”陆泽言看向孟思妤,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的才华,值得所有掌声。” 全场再次爆发热烈掌声。 孟思妤仰头看着身旁的男人,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湿了眼眶。 沈淮南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相视而笑的两人,心脏疼得几乎麻痹。 他想起很多年前,孟思妤第一次参加校内设计比赛得了三等奖,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 当时他正在开会,只敷衍地说了句还行。 如果那时他能像陆泽言这样,给她一个拥抱,一句肯定,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会不会…… 大屏幕突然切到特写…… 陆泽言正轻轻擦去孟思妤眼角的泪痕,动作珍视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沈淮南猛地站起身,他再也承受不了任何打击了,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离开。 走廊的灯光惨白,他靠在墙上,摸出钱包里那张泛黄的旧照片。 是高中毕业旅行时,孟思妤偷偷拍的合影。 照片里她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却亮得惊人。 而现在,那样的目光永远属于别人了。 第20章 沈淮南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助理打电话催他回国签重要协议,才不得不回去。 开完会已经是深夜了,他怔愣的看着手机壁纸上孟思妤笑的眉眼弯弯的模样,内心的难受感更严重了。 回到别墅区门口时,他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客厅里闪烁着五彩缤纷的灯光,躁动的音乐声从远处传来。 沈淮南满脸不耐的打开了大门。 季音音正和一群朋友开着狂欢派对。 音响震耳欲聋,红酒洒在他珍藏的地毯上,有人甚至拿着他的限量版模型当酒杯。 “都给我滚出去!” 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刚刚还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的众人,赶紧坐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季音音还没意识到不对劲,醉醺醺地扑过来撒娇:“淮南,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你和我说分手都是气话对不对?” “赶紧带着你这群朋友滚出去。”沈淮南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我立刻报警。” 季音音的脸色瞬间变了,尖叫着质问∶“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带朋友来玩怎么了!”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不然以后我不会放过你的。”沈淮南脸色阴沉的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发火。 “音音姐,反正也玩的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朋友们赶紧拉着她收拾东西匆匆离开。 半小时后,别墅终于恢复寂静。 沈淮南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中,只觉得浑身疲惫。 他突然注意到壁炉旁松动的砖块。 那是孟思妤小时候常待的角落。 他鬼使神差地撬开砖块,发现一个生锈的铁盒。 盒子里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扉页写着:孟思妤的秘密。 第一页的字迹还很稚嫩。 【今天淮南帮我赶走了欺负我的同学,他挡在我前面的样子,让我突然有了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归属感,但妈妈说我不能喜欢他,身份差距悬殊太大。】 日期是十年前。 沈淮南的手开始发抖,翻页的动作也变得艰难起来。 【又到少爷生日,织了半个月的围巾,手都扎破了,可他看了一眼就扔进衣柜,没关系,明年织更好看的!】 字迹被水渍晕开,像是滴落的泪水。 翻到最后一页时,字迹突然变得很潦草。 【帮少爷追到了季音音,他笑得好开心,可我的心好痛,妈妈说痛苦到极点就会放手,为什么我还是做不到……】 日期是孟思妤出国前一天。 沈淮南的视线模糊了。 他想起那天回家,看到孟思妤在烧东西,原来烧的是备份,真正的秘密一直藏在这里。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被摩挲得发皱的照片…… 他睡在书房,孟思妤偷偷拍的,照片边缘写满小小的喜欢。 一滴泪砸在照片上。 三十岁的沈淮南,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哭得像个孩子。 国际航班落地时,沈淮南已经三天没合眼。 他站在孟思妤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从日落到日出。 学生来来往往,好奇地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等到孟思妤。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方向走来。 夕阳给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得让沈淮南心脏抽痛。 “思妤!” 孟思妤转头看到他,表情瞬间凝固。 沈淮南向前走了两步,却在看到她身后出现的陆泽言时僵在原地。 “我……只想说声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看了你的日记,才知道……” “你看了什么?”孟思妤脸色煞白。 “那个铁盒,我……” “沈淮南!”她第一次对他尖叫,“你凭什么!那是我最后一点尊严!” 第21章 陆泽言立刻上前握住她发抖的手。 沈淮南看着他们交握的十指,突然跪了下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路过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孟思妤深吸一口气:“够了,过去的孟思妤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重生的我。” 她转身要走,沈淮南却抓住她的衣角:“至少告诉我,怎样才能弥补那些伤害好不好?” “不需要。”孟思妤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因为现在的我,很幸福。” 陆泽言始终沉默地站在她身旁,紧紧环住她瘦弱的肩膀,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当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时,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沈淮南跪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孟思妤也是这样站在雨里等他,等到发高烧住院。 但现在再也不会有人为他撑伞了。 自从比赛结束后,孟思妤名声大噪,不少业内专家都邀请她参加更专业的比赛和讲座宣传。 这次她作为个人代表,倾注所有心血,设计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星空设计展的灯光渐暗,人群逐渐散去。 孟思妤站在自己设计的星河装置前,仰头望着头顶模拟的浩瀚星空。 流动的光点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像是盛满了整条银河。 “累了吗?” 陆泽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她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温度刚好。 “谢谢。”孟思妤抿了一口,甜度也是她喜欢的,“今天来了好多业内人士,你的建筑模型反响特别好。” “你的也非常好。”陆泽言笑着指向头顶,“看,天琴座。”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人造星光在黑暗中连成优美的弧线。 “小时候妈妈常说,对着流星许愿会实现。”孟思妤不自觉地轻声说,“我试过很多次,从来没灵验过。” 陆泽言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按下控制键。 霎时间,整个展厅的星光开始流动,无数光点如真正的流星般划过他们头顶。 孟思妤惊讶地睁大眼睛。 “现在可以许愿了。”他温柔地说。 她闭上眼睛,长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再睁开时,发现陆泽言正专注地看着她,目光比星光更温柔。 “思妤。”他突然开口,“我知道你有过去。” 孟思妤呼吸一滞。 “我不问,也不在乎。”陆泽言向前一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我想参与你的未来。” 展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不擅长说漂亮话。”他继续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一刻,“但以后你的世界,不会再有人让你流泪。” 孟思妤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比任何华丽的告白都更戳中她的心。 因为他一直知道她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一个再也不会让她受伤的怀抱。 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陆泽言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湿润,动作珍视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急。” 孟思妤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优秀又前途无量,却总是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她。 明明看透了她所有伤痕,却从不以此为筹码。 星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勾勒出令人安心的线条。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陆泽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像是拥抱着易碎的梦境。 第22章 孟思妤把脸埋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面红耳赤,只有一种久违的、安心的温暖。 她轻轻的闭上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但这次的泪水不是因为难受和痛苦,而是喜极而泣。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沈淮南的酒杯从指间滑落。 社交软件上,陆泽言发布了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配文: 【从此以后,开始两个人的生活啦。】 孟思妤在下面回复了一个简单的爱心表情。 短短几分钟,评论区已经挤满了祝福。 沈淮南盯着那张照片,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镜中的自己双眼通红,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哪里还有半点京圈太子爷的矜贵模样。 沈淮南望着窗外繁华的夜色,每个人都有家,每个人都过的幸福美满。 但他却亲手毁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那些失去的东西,或许真的没有办法再挽回了。 他要道歉,他要赎罪…… 站在孟思妤老家的小院门前。 “孟阿姨。”他看着开门的妇人,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我来道歉。” 孟母的表情有些震惊,但很快又变得冷漠,淡淡开口:“思妤不在。” “我知道。”沈淮南低头,递上一个文件袋,“这是沈氏集团55的股份转让书,还有……” “拿回去。”孟母没接,"我女儿现在很幸福,别再来打扰。"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沈淮南心里。他固执地举着文件袋:“至少让我补偿……” “补偿什么?”孟母突然红了眼眶,“补偿你让她喝了那杯酒?还是补偿你眼睁睁看着她被砸伤?” 沈淮南的手僵在半空。 “那孩子从小就不会哭闹,再疼也忍着。”孟母抹了把眼睛,“可你知道她出国前那晚,抱着我哭了多久吗?” 文件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淮南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走吧。”孟母关上门前最后看了他一眼,“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回程的飞机上,沈淮南收到了银行退回的转账通知。 他转给孟思妤的巨额补偿金,被原路退回。 附言只有一行字: 【沈先生,我的人生不是商品。】 空乘过来询问是否需要饮品时,发现这位头等舱乘客正盯着窗外云层,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沈淮南回公司后,在办公室柜子的最底层翻出了所有和孟思妤有关的物品。 这些东西都没有好好保存,大部分都落了灰,甚至损坏了。 她织的围巾被钉子勾出了线头,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 她整理的会议笔记,永远都是言简意赅,清晰标注了所有的重点。 她送的盆栽,之前都被养的很好,现在彻底枯死了。 最后是一个u盘,里面存着她大学时得奖的设计作品。 沈淮南点开文件,发现每个作品命名都是: 【致最喜欢的hn!】 淮南的缩写。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憔悴的脸上,沈淮南终于崩溃地抱住头。 毫无形象的失声痛哭起来。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孟思妤看他的眼神。 不再有爱慕,不再有伤痛,只剩下彻底的平静。 原来最残忍的惩罚不是恨,而是遗忘。 一缕耀眼的光芒透过窗帘照在了办公室里。 沈淮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渐渐苏醒。 某个瞬间,他仿佛看到十八岁的孟思妤站在晨光里,对他露出羞涩的微笑。 第23章 可当他伸手去碰,只有冰冷的玻璃。 他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言语设计工作室”的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孟思妤站在崭新的办公室门口,看着工人们挂好最后一块招牌。 陆泽言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陆太太,满意吗?” “还没结婚呢,别乱叫。”她耳尖泛红,手却诚实地覆上他的手臂。 “迟早的事。”陆泽言笑着亲了亲她发顶,“下午《设计周刊》的专访准备好了吗?” 孟思妤点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他们的第一张合作设计图。 那幅获得国际大奖的《边界消融》,如今被裱在最显眼的位置。 采访间里,女记者好奇地问:“作为新锐设计师中最受瞩目的情侣搭档,你们如何平衡工作与感情?” 陆泽言自然地接过话题:“我们从不把工作和感情混为一谈,在工作室,她是首席设计师,我是她的合伙人。” “那下班后呢?” “下班后,”孟思妤微微一笑,“他是我的私人厨师。” 全场笑了起来。 陆泽言配合地做了个系围裙的动作:“没办法,有人总忘记吃饭。” 采访气氛轻松愉快。 当记者问到设计灵感时,孟思妤的眼神变得认真:“我的作品一直试图表达女性的内在力量,柔软但不脆弱,独立却不孤僻。” 她指向最新设计的“荆棘玫瑰”系列:“就像这些衣服,外表是优雅的裙装,但内衬绣着荆棘纹路,女性可以很美,也可以很锋利。” 记者注意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疤痕。 曾经让她自卑的伤痕,如今成了设计灵感的来源之一。 晚上庆功宴后,陆泽言开车带她来到郊外山顶。 “闭眼。”他神秘地说。 当孟思妤再次睁开眼时,整片星空尽收眼底。 陆泽言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数字“1”的蜡烛。 “工作室成立一周年快乐。” 烛光映在他温柔的眉眼间,孟思妤突然想起一年前的星空设计展,那个让她心动的告白。 “我也有礼物给你。”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陆泽言翻开,是法国著名设计学院的邀请函,聘请他们共同执教暑期大师课。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三个月前。”孟思妤靠在他肩头,“你不是一直想去普罗旺斯吗?我们可以提前一周去,就当……” “蜜月旅行。”陆泽言接话,两人相视一笑。 夜风拂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孟思妤望着满天繁星,想起多年前那个在烟花下偷偷哭泣的自己。 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拥有自己的工作室,会遇见一个尊重她梦想的人,会活成自己笔下的“荆棘玫瑰”。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恭喜工作室成立一周年。】 没有署名,但孟思妤知道是谁。 她删掉短信,抬头对上陆泽言询问的目光。 “工作上的事?” “垃圾短信。”她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回家吧,明天还要见客户呢。” 陆泽言了然地点点头,为她拉开车门。 引擎发动时,孟思妤最后看了一眼星空。 如今的一切都是她想要的样子,她会无比珍惜现在的生活,永远幸福下去。 三个月后,巴黎时装周。 孟思妤的“荆棘玫瑰”系列压轴登场。 当模特穿着那件绣满暗纹的白色礼服走上t台时,全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后台监视器里,她看到前排的陆泽言正用口型对她说:“我爱你。” 镁光灯下,孟思妤微笑着比了个同样的手势。 这一刻,她不再是曾经那个只会躲在暗处流泪的人了,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第24章 沈氏集团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沈总,这是最后的机会。”财务总监的声音发颤,“如果拿不下欧美地区的新能源合作,我们下季度的资金链肯定会出问题……” 沈淮南没有立刻回答,而且沉默的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合作方资料。 【思妤设计工作室创始人:孟思妤&陆泽言】 照片上的她穿着干练的白色西装,笑容自信而疏离。 “安排会议。”他合上电脑,指节泛白。 他整理着所有需要用到的文件和资料,忙的连饭也来不及吃,急匆匆的坐上了飞往纽约的飞机。 沈淮南提前半小时到达会议室,却看到孟思妤和陆泽言已经在调试投影仪。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扎着利落漂亮的高马尾,脖颈间一条简约的银链闪着冷光。 “好久不见……”他喉结滚动。 孟思妤抬头,没有多余的反应,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沈总,请坐。” 接下来的两小时,沈淮南见识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孟思妤。 她流利地用三种语言切换讲解方案,精准指出沈氏提案的漏洞,甚至在陆泽言发言时自然地接过话头补充数据。 那种专业与自信,与记忆中低着头小声说话的女孩判若两人。 “综上所述,我们的设计能帮贵公司节省15的成本。”孟思妤合上文件夹,“如果沈氏愿意采用这套方案,三方合作可以立即启动。” 纽约总部公司的大boss满意的鼓掌:“完美!沈总,您觉得呢?” 沈淮南的视线无法从孟思妤身上移开。 她谈论自己设计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她与陆泽言默契对视的瞬间……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狠狠扎在他心上。 “沈总?” “很好……就按孟设计师的方案。”他闭了闭眼调整情绪,哑声回应道。 签约仪式后,大家提议举行酒会好好庆祝一下。 沈淮南看着孟思妤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国客户之间,陆泽言始终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适时递上她需要的文件或饮品。 “能单独谈谈吗?”他终于拦住准备离开的孟思妤。 陆泽言看了她一眼,她微微点头:“等我五分钟。” 露台上,纽约的夜风带着凉意。 沈淮南递来一杯热茶,是她以前最爱的茉莉花茶。 孟思妤没接:“谢谢,我不需要。” “我记得这是你最喜欢的口味。” “但现在不喜欢了。”她笑了笑,“人都是会变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远处时代广场的霓虹映在孟思妤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沈淮南突然发现,她左耳的伤疤上多了一枚小小的玫瑰纹身,将曾经的伤痕化作了艺术品。 “我们……”他声音哽住,“真的没可能了吗?” 孟思妤望向玻璃窗内。 陆泽言正在帮她整理手包,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次。 “沈先生。”她转回头,眼神澄澈,“早就翻篇了,我也放下了。”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若千钧。 沈淮南想起多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孟思妤,想起她偷偷放在他桌上的小盆栽,想起她被他伤害后依然温柔的眼睛…… 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他的倒影了。 “祝你幸福。”他最终只能说出这句话。 “谢谢。”孟思妤礼貌地点头,“商业合作上,我们依然会是专业的伙伴。” 她转身离开时,沈淮南注意到她无名指上闪烁的钻戒。 那是他永远无法给予的承诺。 他也没有再去继续纠缠的勇气了。 回程的车上,陆泽言握住孟思妤微凉的手指,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还好吗?” “比想象中轻松。”她靠在他肩头,“就像见到一个很久不见的……” “客户?” “陌生人。” 第25章 车窗外,纽约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 孟思妤闭上眼睛,那些关于沈淮南的记忆。 初见的悸动、暗恋的酸涩、心碎的痛苦…… 在此刻,这些感情终于随着时间消失殆尽了。 她彻底放下了。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拂过白色纱幔,阳光在沙滩上碎成点点金箔。 孟思妤赤脚踩在细软的沙粒上,雪白的婚纱裙摆随风轻扬。 陆泽言站在鲜花拱门下,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当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接时,他眼眶微微发红。 “紧张?”孟母替女儿整理头纱,声音有些哽咽。 孟思妤摇摇头,望向不远处等待她的男人,笑的眉眼弯弯:“是开心。” 婚礼进行曲响起时,陆泽言的表情像是看到了神迹。 他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在牧师的见证下,将一枚素雅的铂金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陆太太。”他在她耳边轻唤,声音里满是珍重。 宾客的欢呼声中,孟思妤瞥见远处的礁石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沈淮南穿着黑色风衣,像一道孤独的剪影,默默的站在无人察觉到的角落里。 他们的视线隔空相遇,他举起香槟杯,做了个碰杯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去。 海风吹乱他的衣角,背影很快消失在海岸线的拐角处。 孟思妤收回目光,踮起脚尖吻上她的新郎。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放下了。 三年后,沈氏集团年会上。 “沈总,今年我们的利润增长了37!”财务总监兴奋地汇报。 沈淮南毫无表情的点点头,目光扫过墙上“年度最佳合作伙伴”的奖状。 获奖单位是思妤设计工作室。 照片里的孟思妤挺着孕肚,陆泽言揽着她的腰,两人笑容灿烂。 “今天就到这里。”他起身离开沸腾的宴会厅。 顶楼办公室里,沈淮南打开保险箱,取出那个生锈的铁盒。 孟思妤的日记本静静躺在里面,扉页的字迹已经褪色。 窗外飘起小雪,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冬天。 她站在雪地里等他,而他从未回头。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程家的女儿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你有时间可以安排一下见面。】 他锁上屏幕,将铁盒放回原处。 也明白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看着她幸福的生活下去,或许也是另一种成全吧。 另一边,孟思妤正在婴儿房里哼着摇篮曲。 陆泽言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牛奶:“宝宝睡着了?” “刚睡。”她接过杯子,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烁,“今天收到沈氏的新合作意向了吗?” “嗯,我让助理回了邮件。”陆泽言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如果你不想接……” “接啊。”孟思妤望向窗外的月光,语气平静,“很好的项目。” 陆泽言吻了吻她的发丝,没有多问。 婴儿床里,他们的小女儿正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奶渍。 孟思妤轻轻擦掉那点白色,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她。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明天带小玫瑰去海边吧?”陆泽言提议。 “好。” 夜风拂过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孟思妤关上婴儿房的灯,轻轻带上门。 那些曾让她流泪的过往,终究成了滋养幸福的土壤。 第26章 往后余生的每一天,一定都是幸福而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