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三月雨》 第1章 微博评论区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网友们疯狂地江淮电视台官方微博,页面迅速刷新着讨伐声。 “真看不出来,平时一本正经的梁记者,私底下竟然这么浪。” “这种人也能当记者?简直是新闻界的耻辱!” “梁意欢根本不配做公众人物!强烈要求电视台开除梁意欢!” 我狠狠一震,猛地转身,不可置信望着陆迟徵,声音都变了调:“你做的?” 除了陆迟徵,还有谁能录下我的私密视频? 又有谁敢在陆迟徵的眼皮子底下挑衅? 陆迟徵没说话,他身后的黑衣人开了口:“陆少吩咐,放满24小时。” 我心头掠过一阵巨浪,浑身冷然。 对付外人的手段,竟是落到了我身上。 “啪!”宋轻漫一巴掌狠狠地甩在陆迟徵脸上。 “24小时?陆迟徵,你不嫌恶心,我嫌恶心!” 宋轻漫手腕上的手链脱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没留意,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我一怔,视线被那条眼熟的手链吸引。 捡起,入手冰凉。 链子上坠着一条小小的鱼,栩栩如生。 陆迟徵夺过手链,扼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别碰轻漫的东西,我嫌脏。” 我苍白一笑,心口一阵阵发酸。 三年前,我刚穿书不久,接了个江边外采的任务。 刚打开摄像机准备录素材,就透过镜头看到身后有辆车撞进了江里。 点亮手机看了眼日期。 我想起中的当天,男主因为神经性偏头发作,车子失控冲进了江里。 心里一咯噔,我立刻冲过去招呼周围的人一起救人。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系统的警告: 【这是女主的剧情线,你救了男主会影响原剧情发展!】 原剧情里,陆迟徵被救上来之后,因为呛水引发了高烧和肺炎。 足足受了三个月的病痛折磨。 我实在不忍心,决然挥开系统的声音: “可原剧情他是自己砸开车窗爬出来,晕在岸边很久才被女主发现。” “但他这次已经昏死过去了,没法自救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 系统叹了口气:【即使剧情变化,走向也不会更改,这样只是为女主作嫁衣。】 我没听,一口气跳进了江里,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寒冬腊月,我和他的衣服都灌了水,又沉又冷。 说来也是可怜,陆迟徵这个黑道太子爷听起来唬人。 可从上救护车到医院,却没有一个人来看他。 我心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抬手抚上他连昏迷都紧蹙的眉。 这时,他忽然睁开眼,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吓了一跳,可看到他眼睛好像没有聚焦,松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黑?给我把灯打开。”他声音发沉。 医生进来查房,回道:“病人只是短暂性失明,过段时间会恢复。” 陆迟徵顿了顿:“是你救了我?” “以后江淮市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心里一漾,刚要说话,主任打来电话: “有个紧急新闻采访,赶紧回电视台!” 我来不及告别,匆匆离去,处理完紧急采访,回公司汇报。 第2章 刚进办公室,宋轻漫就迎上来,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师父,这几天你去哪了?我帮你处理工作好辛苦哟~” 她噘着嘴,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肩膀,一副撒娇卖乖的样子。 余光瞄到我手腕,她眼睛一亮,头凑过来: “师父,你这条手链好漂亮啊,能不能把这个作为奖励给我呀?” 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注意到,陆迟徵在医院摸到了我的手链。 没多想,摘下来送给了她。 “陆迟徵,如果我说这条手链是我的,你会信吗?” 手上忽然一凉。 低头,陆迟徵将婚戒重新戴回了我的无名指。 我睫毛一颤,心潮生出起伏。 下一瞬,他一个用力,婚戒推到底,硌得我手指发疼。 “你当我是傻子,还是你真就这么没脑子?” “在轻漫没有解气之前,别想离婚。” 【叮咚——】 【男主角陆迟徵追妻进度:30】 我笑了,笑出一滴冰凉的眼泪。 真是疯了,竟然以为他会信我。 不雅视频还是撤了,只因陆迟徵说:“轻漫不高兴了。” 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连尊严和前程都系在丈夫白月光的情绪上。 台长勒令我停职反省一个月。 如陆迟徵所愿,《江淮新闻》主持人换成了宋轻漫。 我偷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和陆迟徵的家。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带走的。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除了一颗真心,我什么都没带。 现在真心被碾碎了,更没什么值得留恋。 还没走出大门,陆迟徵高大的身影挡住我的去路。 他发了火,将我的行李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里,眼神阴鸷。 “谁准你离开的?” “砰——” 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粗暴的吻落在我的脖颈。 那天晚上,他折磨我直到天亮。 微薄的日光洒进来,我下意识去摸身边,一片冰凉中,我听见系统的声音。 【男主陆迟徵追妻进度:40。】 积蓄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接下来的日子,透过紧闭的房门,我能听到宋轻漫的声音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对陆迟徵的厌恶到逐渐平静。 最后,变得温柔。 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 【男主角陆迟徵追妻进度:60……70……80……】 每提示一次,我心上的伤疤就被撕开一次。 痛,酸涩,绝望。 果然,炮灰就是炮灰。 我用尽全力,他弃如敝屣。 而宋轻漫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陆迟徵就会爱她。 我蜷缩在床上,紧紧抱住自己,眼泪不争气地流。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 陆迟徵站在门口,破天荒来看我。 第3章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眼角眉梢掩饰不住笑意。 我从没见过他笑得这样开心,即使在我们最幸福的时光,也没有。 看来,宋轻漫已经彻底原谅他了。 我眼眶一烫,像个等待处决的囚犯,等待最后的行刑。 他走到床边,打开手里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着黑松露口蘑。 记忆瞬间被拉回。 曾经,我们有过许多甜蜜时光。 有一次,我跟他闹脾气。 他哄了我很久,凌晨把米其林大厨揪到别墅来给我做黑松露口蘑。 他说,我喜欢吃这个,以后只要我不开心了,他就用这个来求原谅。 “轻漫不爱吃,给你吧。” 陆迟徵的话,将我还没来得及生出的幻想扼杀在摇篮。 我挥手打翻他手里的食盒:“我不要。” 如果只是施舍,我不要。 精致的瓷器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黑松露口蘑滚落一地。 陆迟徵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很快,又停在虚空中。 他闭了闭眼,掌心渐渐收紧垂下,额角青筋止不住地跳,似是忍了又忍。 “你抽屉里的孕检报告单我看到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淡然看着他:“这是我的孩子,凭什么告诉你?” 陆迟徵果然被激怒,抬脚狠狠踹在身旁的古董花瓶上。 花瓶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梁意欢!你还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是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陆迟徵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拧开门。 房门大开着,宋轻漫站在门口,泪眼朦胧。 “迟徵,我还能相信你吗?”她声音颤抖,模样很是委屈。 “你不是说……从今以后会对我一心一意吗?” 宋轻漫哭着离开,陆迟徵急忙追了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留我一个人失神站在原地。 这一个月来累积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一阵头晕目眩,我的身体向后倒去。 黑暗瞬间将我吞噬。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七手八脚的拉扯感把我唤醒。 睁开眼,刺眼的灯光下,我被人摆弄着做妆造。 台长在一旁哈着腰,语气谄媚: “陆少,我已经把江淮市最有名的几家媒体都请来了。” “这件事都是梁意欢的错,照您的意思,人事部已经在走她的离职程序了。” “您放心,她的职位我特意给轻漫留着呢。” 刹那,我瘫软在冰冷的椅子上,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早该知道的,只要是陆迟徵做出的决定,没有人可以忤逆。 陆迟徵的手下粗鲁地把我架起来。 陆迟徵卷着冷冽的风走来,冰冷的视线扫了眼我泛红的手腕,眸色一怔。 手下连忙把我放开,退到一旁。 透过玻璃,我终于知道陆迟徵为什么会怔愣。 短短一个月,我的身子肉眼可见地瘦下去,原本合身的礼服穿在身上,竟大出一圈。 黑色的眸子下,是什么化妆品都无法遮住的破碎。 可陆迟徵的动容,也仅仅停留在怔愣的那一秒。 “欠轻漫的,我会一件件补偿回来。” 第4章 “你不是想离婚吗?可以。” “在记者发布会面前,公开声明你是插足我和轻漫感情的 【男主角陆迟徵追妻进度:90】 那达慕大会上,他认真热烈许下的“长生天下,永不相负”。 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原来,一厢情愿地爱一个人是会有报应的。 爱到尽头,换来的只会是碾碎满地的自尊、剜心的恶言诋毁。 我抬头,眼泪在眼角破碎:“好。” 转身之前,我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我呢?”我问。 “陆迟徵,你欠我吗?” 可能是我的眼神太过悲凉,抑或是眼角的猩红太过刺眼。 陆迟徵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颤,吐出的烟圈在空中断了瞬。 我没再看他,径直走向发布会的记者群。 无数镜头聚焦着我,黑洞洞的,像要把我吸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艰难地张了张嘴,最终,我干涩的声音在寂静的发布厅里回荡。 “其实,我是陆迟徵和宋轻漫感情之间的第三者。” 话音刚落,现场顷刻炸开了锅。 记者们疯狂涌上来,闪光灯闪得我睁不开眼。 耳边是嗡嗡的议论声,夹杂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谩骂—— “真是不知廉耻为何物,没脸没皮的女人!” “之前爆的视频里,说的话我听着都替她害臊,敢情原来是个狐狸精!” “破坏别人感情的贱人!” 我站在风暴的中心,却出奇地平静。 心痛吗? 好像麻木了。 很久以前,我听过一句话:不被爱的才是三。 当时觉得荒唐可笑。 现在看来,可笑得如此贴切。 发布会结束后,我迆着发软的手脚跌跌撞撞走向后台。 刚到拐角处,就碰见宋轻漫。 她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脸上妆容精致。 现在的她,已经是新闻部组长了。 派头十足。 看到我,她高傲地扬起下巴,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宋轻漫。 我掐住掌心,别开视线,准备下楼找陆迟徵兑现他的承诺。 “享受特权的感觉真不错,难怪你赖在陆迟徵身边不想走。” 她本应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此刻和着穿堂风,吹得我阵阵发冷。 我脚步一僵:“放心吧,以后再也没人阻碍你们了。” “祝你们幸福。” 强装镇定说完,我抬脚刚要下楼。 宋轻漫突然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用足了力气,拽得我很疼。 “可你也有了他的孩子,我和宝宝怎么幸福得起来?!” 我一愣,也? 所以……她也有了陆迟徵的孩子? “啊——” 她突然尖叫,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从楼梯滚下去。 我惊愕原地,大脑瞬间宕机。 第5章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迟徵冲过来,一把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宋轻漫。 阴鸷的目光杀来,陆迟徵深眸一片骇人的猩红。 “把这个疯女人抓到医院去!” “要是轻漫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她孩子陪葬!” 我浑身一震,如坠冰窖,捂住小腹拼命往反方向逃。 可是来不及了。 几个手下冲了上来,死死将我按住。 我被五花大绑地扔进了车里疾驰到医院。 一切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不管我怎么挣扎,怎么哀求,都无济于事。 天旋地转中,我转过头。 托盘上赫然摆着我那还没成形的孩子,血肉模糊。 心如死灰。 失去意识前,我对陆迟徵的最后一丝留恋,也彻底烟消云散。 再次睁开眼,一片刺目的白。 陆迟徵站在床边,手里搀着宋轻漫。 她面色苍白,整个人虚弱地倚偎在陆迟徵怀里。 我动了动,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全身都好痛,痛得连心跳都越来越吃力。 陆迟徵的手下一脚踹在床沿上。 巨大的冲击下,我重重摔地,滚到宋轻漫的脚边,狼狈不堪。 喉咙涌上腥甜,我忍不住剧烈咳嗽。 每咳一下,胸腔都像被撕开一寸。 陆迟徵本晦暗的眼眸里波光晃了晃,下意识向我伸出手。 手刚抬到一半,宋轻漫一把拉住。 她啜泣着瞪着我,仿佛我真的是那个害死她孩子的凶手。 “迟徵,你和她之前的事情我真的不打算计较了……” “可我没想到……代价是我孩子的命!” 宋轻漫的声音嘶哑,好像真的很心痛。 陆迟徵松动的表情收拢,眼神掀起阴暗的波澜。 “按住她,给轻漫磕头道歉。” 我闭上眼,任由他的手下按住我的肩膀,强迫我跪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我的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始终一声不吭。 额头很快磕破,鲜血在脸上拉出一条细细长长的红线。 牵动我本就剧痛的四肢百骸,疼得我肌肉止不住痉挛。 是不是死在这里,就不用再面对这个已经全是灰暗的世界了? “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迟徵皱眉转身,背影看起来有些烦躁。 我呼吸变得急促,每一口冰冷的氧气都在掠夺我生命的温度。 很快,视线也变得模糊。 “哎呀!好多血!要死人了!” 不知道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句。 我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了陆迟徵惊慌失措的脸。 迷迷糊糊中,耳边一片嘈杂混乱。 “快!推进手术室!” “病人大出血!血压还在降!” “哎,刚流完产就被那样折磨,还有凝血功能障碍,没救了……” 第6章 “跟家属也说一声,有个心理准备吧。” 听到这里,我心里反而生出几丝平静。 好冷,好困。 终于要解脱了吗? 一个医生走了出去,没多久,门外传来陆迟徵暴怒的吼声。 “什么叫没救了?再敢乱说一个字,把你舌头割掉!” “砰!” 手术室的门被陆迟徵猛地踹开。 他几步冲到床边,紧握着我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费力地嗫嚅苍白的唇:“你该问你自己。” “你说以后江淮市有你在,不会让我受到任何伤害。” “可伤害我的人,却是你。” 陆迟徵的瞳孔猛地一缩,心神完全失守。 这不是三年前,他对那个救了他的女孩说的话吗? 她怎么会…… 他心口一阵剧烈的抽痛,不安感破土而出。 好像离什么真相越来越近。 近得他不敢去触碰。 “陆先生,宋轻漫小姐的情况不太好,您还是过去看看吧。” 有个护士匆匆跑来。 陆迟徵猛地回过神。 他深深地看了我半晌,顿了顿,声音喑哑。 “等我,我去去就来。” 呼吸渐渐微弱,他离去的背影在我瞳孔中模糊。 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男主角陆迟徵的追妻进度到达100。】 【您有一次选择自己结局的机会。】 【1帮您恢复生命值,继续留在男主身边。2脱离世界,回到现实。】 陆迟徵的余温还残留在我手心。 我握了握,又松开,任由它彻底消散。 陆迟徵,这一次,我不想等你了。 我在心里默念。 “我选2。” 一道白光闪过,我的身体在急救室里渐渐透明。 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急救室外响起陆迟徵匆忙折返的脚步声。 陆迟徵猛地刹住脚步。 名贵的定制皮鞋在地砖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像是他此刻内心无声的呐喊。 他猛地转身,大步朝回走去。 每一步,都像离迷雾的出口越来越近。 每一步,又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那句话。 “以后江淮市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那是三年前,他对那个救了他的女孩,许下的承诺。 也是他这三年来,一直坚守的信念。 可现在…… 思绪如同乱麻,他试图理清头绪。 但整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旋转,他无法看清。 第7章 半个月前。 江边。 落日熔金。 他和宋轻漫并肩坐在长椅上,看夕阳缓缓沉入江面。 宋轻漫依偎在他身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工作上的琐事。 “今天台里又来了个实习生,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走捷径,我真是不理解。” “还有那个老色鬼主任,整天就知道对我们这些小姑娘动手动脚,恶心死了!” “你说对不对,迟徵?” 宋轻漫转过头看向他。 晚霞映照下,她的侧脸精致而柔美。 鼻梁挺翘,唇色绯然。 轻笑时,眼睫微微颤抖,像是鸿羽飘落。 那一刻,陆迟徵恍惚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模糊的侧影。 那个在生死关头救了他一命的女孩。 她的侧脸也是这样,美得让人心动。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宋轻漫的脸,和记忆中的那张脸,似乎…… 有那么一丝细微的差别。 当时他并没有多想。 只当是自己当时眼睛受了伤,视线模糊,没有看清楚。 “迟徵?迟徵!” “你在想什么呢?” 宋轻漫见他出神,不满地摇了摇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在想梁意欢?” 语气有些酸涩。 陆迟徵猛地回神。 “没有。”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语气急促,语速飞快。 快到,连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因为,那一刻,他确实想到了梁意欢。 他听着宋轻漫抱怨江淮电视台的种种。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梁意欢的身影。 她刚进电视台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过这些麻烦? 会不会有上司给她脸色看? 她那么优秀,会不会有同事眼红她的才能,排挤她? 会不会……有像宋轻漫说的那种厚颜无耻的人,骚扰她? 想到这里,陆迟徵的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明明三年前救他的女孩就在自己身边。 这几年,他不仅没有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还不顾她的意愿对她强取豪夺。 他这样愧对面前的女孩,应该用尽全力补偿才对。 怎么能和她在一起,心里却想着梁意欢? 陆迟徵抱着宋轻漫上车,猛地发动引擎。 “嗡——” 跑车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极了他此刻烦闷的心情。 “对不起,我总是没能及时保护你。” 陆迟徵看向宋轻漫,眼神带着歉意。 “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好好履行我三年前的承诺。” 第8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坚定。 然而,宋轻漫却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什么承诺?” 陆迟徵微微一怔。 外面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城市笼罩。 车厢里有些暗,宋轻漫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快速掠过。 一瞬间的明亮,一瞬间的阴影。 陆迟徵看着宋轻漫,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偏离轨道。 但他找不到原因。 宋轻漫的脸很快从暗处出来,表情笑得很自然。 “对不起,是我救你那天的事吗?” “当时是我 脚步声在梁意欢的急救室门前戛然而止。 陆迟徵想推门的手伸出来,在半空中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有点害怕。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梁意欢。 江淮黑道的太子爷,向来雷厉风行的一个人,此刻在门前徘徊。 像个笨拙的大男孩,一遍遍地排练着进去之后该用怎么样的神色和态度面对梁意欢。 这时候,旁边传来医生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会这样?刚刚人不都还在吗?” 一个小护士委屈巴巴地回: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蹲下来把她的病床的轮滑调出来,想把她推出去。” “刚调完起身,人就不见了。” 那个医生和护士模样非常着急,甚至没注意到陆迟徵,撞着他的肩跑到急救室前。 陆迟徵被撞得一个踉跄。 下一秒。 “哗——” 急救室的门被拉开。 陆迟徵站稳脚步,定睛一看,狠狠震惊在原地。 因为急救室的病床上空空如也。 要不是上面有褶皱和抢救留下的血迹,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 干干净净,像从没人来过。 医生斥令护士: “不要为你的疏忽找借口!” “一个生命垂危的人能跑多远?” “赶紧去把走廊的监控调出来!” 护士委屈巴巴地转身。 这才看见门口一身黑衣,像死神一般的陆迟徵。 吓得“妈呀”一声。 第9章 护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迟徵的脸色。 走廊微弱发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让他更显神色晦暗难明。 像一头蛰伏在暗夜中的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医生也注意到了陆迟徵,拨开已经吓得哆哆嗦嗦的护士,走到他面前。 “陆少,您太太的事情,确实是我们的疏忽。” “您放心,我们医院一定会竭尽全力将您的太太找回来。” 医生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声音却有些颤抖。 陆迟徵没有说话。 眸子漆黑地盯了医生很久。 久到医生的额角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却又不敢离开,不断地用手背擦汗。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刃,要把人生生凌迟。 陆迟徵一把拨开医生。 缓缓走到病床前。 他紧捏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心想,待在他身边就这么让梁意欢难受吗? 就算是生命到了命悬一线的危险程度,她也不顾一切地要从他身边逃走! 陆迟徵的手抚摸到床上梁意欢的血迹。 已经没有了温度。 一阵凉意从指尖流窜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攥紧,一拉,将整个床单拽下来。 手一挥,床单散开抛出去。 大片的红,在急救室的白灯下,像被蒙了一层刺眼的血色滤镜。 触目惊心。 陆迟徵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来,冰冷,残酷,不带一丝感情。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就算是把整个江淮医院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她的去向。” 他骇人的目光一瞥,医生打了个冷战,双腿发软。 “否则——” 陆迟徵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我要整个江淮医院用命来赎罪。” 我像是陷进一场噩梦。 面前出现很多张扭曲的脸。 宋轻漫推我下楼梯时,那阴狠陌生的表情。 陆迟徵狠厉地说,要让我孩子陪葬的表情。 网民们肆意谩骂。 我经营多年,却崩溃一地的声誉。 以及那天……我看到的托盘上,血肉模糊的孩子。 积攒的痛苦好像再也压制不住。 我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 身体却向后倒去。 往后一看,背后是一个黑色的深渊。 尽头泛着血色的红光。 好像一个可以将我吞噬殆尽的血盆大口。 只要掉进去,连骨头渣滓都不会剩。 “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绝望地大喊。 可声音都嘶哑了,也没出现第二个人的声音。 就像在世界中那样。 我已经孤身一人。 第10章 再也无人在意我。 眼泪顺着脸颊先一步坠落。 我彻底失去所有希望。 摊开双手,准备迎接死亡。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砰”的一声。 我整个身体摔在深渊底部。 耳边清晰传来五脏六腑破碎的声音。 过了好久。 我抬头看着顶端的那一方月色。 在那达慕大会上,陆迟徵的话响在耳畔。 “你的出现,就是我黑暗世界的明月,这辈子,只有你是我的唯一。” 为了那句话。 我全心全意对他好。 哪怕将自己的身体当成燃料,给他取暖,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你呢,陆迟徵,你给我的是什么? 你给的,只有冰冷的漫漫长夜。 没有一丝光亮。 最后,漫漫长夜成了难熬的折磨。 我辗转挣扎在痛苦里。 始终未曾对你喊过痛。 慢慢地。 我闭上了双眼。 再次醒来,是在自己家的卧室里。 “囡囡,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房门被推开,妈妈熟悉而久违的声音传进来。 我听到这个声音,眼眶瞬间红了。 一个打挺坐起身,赤着脚就踩在地上向妈妈奔去。 扑到她的怀里,紧紧抱住她。 终于回家了,闻着房间里我最爱的茉莉花香,一切都这样令人安心。 在这里,我有最爱我的父母,我的家庭幸福美满。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对从小就是孤儿的陆迟徵产生同情,想用我的圣母心去照顾他。 可我错了。 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往往都是从心疼男人开始的。 妈妈嫌弃地推我,可手上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女孩一样在妈妈怀里撒娇。” 都说知女莫若母,妈妈好像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语气有些担心:“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说出来,让妈妈听听。” 我偷偷在她的肩膀上把自己的眼泪抹干,压下哭腔,向妈妈亮出一个微笑。 “没什么,就是昨晚做了一场噩梦而已。” 我望向窗外,哪里不再是江淮市那样阴沉沉的天气。 而是阳光明媚。 “现在我醒了,一切就当从没发生过。” 妈妈的手轻轻落在我头顶,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她就这样好好地端详了我很久。 最后,她笑了。 点了点头。 “快去吃早餐吧,我做了你念叨了好久的培根鸡蛋。” 我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甜腻腻地喊了一声:“妈妈真好!” 然后挽着妈妈的手臂就往餐厅走。 第11章 把妈妈亲手做的早餐送进嘴里的时候,我没忍住,眼眶又红了。 我一边大口大口地吃,一边连连夸赞:“嗯嗯嗯,好吃!妈妈做的最好吃了!” 回家的感觉真好。 被这样平平淡淡地爱着的感觉,真好。 在陆迟徵家的时候,虽然我什么都不用做,一食一行都有佣人照顾。 但陆迟徵能陪我吃饭的时间,屈指可数。 有时候,我会幻想,像普通夫妻一样。 在某个周末的早晨起床,为心爱的人做一顿热腾腾的早餐。 然后在满是晨曦的窗边,一边吃饭,一边分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多温馨啊。 可他总是没时间。 我一共就给他做了两次早餐。 第一次,是我们刚热恋的时候。 那天早上,他匆匆忙忙地洗漱完就要出门。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餐桌,说这是下人做的事情,不需要我去做。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我僵硬在脸上的表情。 第二次,是四个月前。 那是我发觉他开始产生变化的时候。 我起了个大早,精心准备了他爱吃的。 可他呢? 他根本没吃。 随手将自己的外套一披,接了个电话就往宋轻漫家赶去了。 那一次,他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只留下我,还有被泪水浸湿的枕巾。 好在,我并没有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中的三年,在现实生活中,也仅仅只有九个小时而已。 我举起手中的餐叉。 看着金属表面反光映出的,我自己的脸。 九个小时,三年。 敏感的人,总是能感觉到双倍的爱和痛苦。 那么,我想用双倍的时间,十八个小时,来忘记这四年的爱和痛苦。 第一个小时,我用来寻找他的痕迹。 我身处的城市叫榕城,总是四季如春。 这天却鲜少地下起了雨。 我举着伞,走进了常去的那家书店。 陆迟徵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非常狗血古早的。 只不过是我一周前,因为毕业论文的事情压力很大,随便翻了翻榜单,点进去了当时排名第一的。 还记得,最初看这本的时候,我很讨厌陆迟徵,时常跟舍友们一起吐槽他。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正因为这样,我本压抑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两天后的毕业答辩,我发挥得很好。 想到这里,我笑着摇了摇头。 除此之外,那个男人好像带给我的好处,就没有了。 我径直走向言情畅销书架。 找了一圈。 却没有找到那本熟悉的书。 我又点开手机榜单。 仍旧没有找到。 记得穿书之前,那本书的人气很高,并且才刚刚完结,照理来说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过时。 怎么会…… 就在这时,两个中学生打扮的小女孩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第12章 其中一个小女孩满脸花痴: “陆迟徵也太帅了吧!往哪个方向磕头可以赐给我这样一个有钱有权的男友?” 我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小女孩。 记得我还是她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刚穿书的时候,我以为我梦想成真,为此感到幸运。 命运轻而易举地把一切馈赠给我。 但恰好是这种不应得到的馈赠,使我沉迷其中,迷失自我。 但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我猛地抓住其中一个小女孩的手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陆迟徵的周边角色卡。 “请问,《他的心尖月》这本书在哪里可以买到?” 那个女孩看着我递给她的角色卡,和她的同伴一起惊呼出声: “天哪,好帅!这张角色卡我怎么没见过?” 我心里有点疑惑,这周边不是很常见吗? 女孩转过头来,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 “谢谢,但是我不接受盗版角色卡。” “而且,陆少的书不叫《他的心尖月》,而是《这次,换我不爱你》。” 说罢,两个女孩窃窃私语着离开了。 临走前,其中一个还回头打量了我一眼: “怎么总觉得,她的样子好像在哪见过……” 我有些莫名其妙,回到书架旁。 果然,在原本放着《他的心尖月》的位置,现在摆着一本崭新的《这次,换我不爱你》。 我随手翻了翻。 书名改了,内容……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轰隆隆的雷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心烦意乱。 我实在没法安心看书,跟老板付了钱,拿着书快步离开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已经是黄昏了。 我洗了个澡,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往房间里走。 打开床头昏黄的台灯,我再次翻开了那本《这次,换我不爱你》。 前十章的内容还是和我记忆中看的一样。 陆迟徵被一个女孩救了,可第二天那个女孩却不见了踪影。 陆迟徵翻遍全城去找那个女孩。 两天后,在一个新闻直播里,他找到了那个女孩,因为…… 看到这里,我猛地瞪大了双眼,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接下来的内容和原剧情完全不一样! 原剧情中,陆迟徵认出宋轻漫完全是因为宋轻漫身上的桂花香和声音。 但现在书里写的,竟然是因为她手腕上有一个鱼坠手链! 我连擦头发的手都停了下来。 “啪”的一声,我打开房间的照明灯。 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坐直身子,快速翻看后面的内容。 然而,后面的剧情,全都是我穿书到江淮市这三年所发生的一切! 和陆迟徵的爱恨情仇,在这一刻,白纸黑字,一字一句重新展露在我眼前。 我翻书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泪水一颗接一颗,砸在书页上,洇湿了上面的字迹。 原来,我真的存在过。 如今在读者的视角看,原来陆迟徵对我并非一点爱都没有。 只是真心瞬息万变,也许上一秒还在我这里,下一秒就被宋轻漫牵走了。 他在我消失之后,在医院大发雷霆,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第13章 他甚至动用了陆家所有的关系,翻遍了整个江淮市,始终没找到我。 他因此从愤怒到自责到反省自己,最后一蹶不振。 和宋轻漫的婚期一推再推。 宋轻漫想使旧招数,收拾东西假装要离开,以此来逼陆迟徵推进婚期。 但陆迟徵却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因为手链的事情,陆迟徵已经对宋轻漫有了怀疑。 他想起来,那天救他的女孩身上根本不是桂花香,而是梁意欢喜欢用的茉莉香。 他找到那天目睹救人的路人,很快就查出来了真相。 素来最恨他人欺骗的陆迟徵,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眼底的风暴几乎能把人撕碎。 他直接把宋轻漫赶出了别墅。 宋轻漫不甘心。 她不相信苦苦追了他三年的陆迟徵,就因为这一件事就瞬间翻脸无情。 或许是因为陆迟徵或真或假的偏爱也给她造成了幻觉,觉得这辈子他非她不可了。 当初,我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当陆迟徵态度转变的时候,我一度无法接受,整日以泪洗面,反省自己。 我本以为宋轻漫是陆迟徵的真爱。 可当他发现她有一点不符合他的期待,他仍旧可以随手丢弃。 他好像谁都不爱,又好像谁都爱。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爱任何人。 也可以在任何时间点,把爱收回来。 十一月的江淮市,阴雨连绵。 偌大的别墅里,空荡得只剩陆迟徵一个人。 他立在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被雨幕模糊成一道剪影。 楼下,宋轻漫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精致的妆容也花了,狼狈不堪。 送她回瑞士,已经是陆迟徵能做到的,最大的仁慈了。 一直以来,他都认错了人,爱错了人。 甚至纵容这个冒牌货暗害梁意欢。 连他和梁意欢的孩子都因此夭折。 想到这里,陆迟徵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但同样,他不可否认。 他的确对宋轻漫付出过真感情。 三年的追逐拉扯,绝不可能在心里半点印记都没有。 “咔哒”一声,司机为宋轻漫打开了车门。 临走前,宋轻漫摇下车窗,眼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柔情。 她红着眼眶,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陆迟徵,我永远恨你!是你毁了我!” 车窗缓缓上升,隔绝了她扭曲的面容。 是啊,从前的宋轻漫清高倔强。 可只要是人,就有欲望。 这个世界充满了各种诱惑。 孩子会受到糖果的诱惑。 成年人会受到财权的诱惑。 她没能抵挡住陆迟徵给她的诱惑,做了欲望的奴隶,忘了初心。 可这怎么能只怪他一个人呢? 陆迟徵猛地拉上窗帘,将那张令他心烦的脸挡在外面。 跟梁意欢的人品比起来。 她还是差远了。 “唰”的一声,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第14章 也将陆迟徵困在了无边的黑暗和孤寂中。 梁意欢消失已经整整720个小时。 这段时间,他把她的东西都清了出来,摆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却在一天天消散。 就连她的样子…… 他都快记不住了。 家里没有梁意欢的照片。 一张都没有。 两人闹矛盾的时候,她把那些合照,连带着他偷偷拍的她的单人照,全都烧掉了。 灰烬被风吹散,就像他们的感情一样,再也拼凑不回来。 他找人照着自己手机里存的照片,把她的样子画出来。 一笔一画,勾勒出她的眉眼,她的轮廓。 画师的手艺很好,几乎还原了他记忆中的模样。 可他看着那张挂在墙上的画像,心里却空落落的。 不够。 还是不够。 画是死的。 不会动。 它不能对他笑,不能嗔怪地瞪他,不能和他说话,不能像从前那样,软软地叫他“迟徵”。 …… “咔哒。” 我将书合上,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我回到现实世界,已经十个小时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要比之前的小了一些。 天空也不再像最初那样雾蒙蒙的,透出了一点点光亮。 “囡囡,你叔叔邀请我们家吃饭,你收拾一下赶紧出来吧。” 妈妈在门外喊。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熟悉的关切。 “好。” 我应了一声,将书放进了书桌的抽屉中。 “喀啦”一声,抽屉上锁。 上车时,驾驶座的爸爸透过后视镜看着我。 他皱了皱眉。 “我出差才几天,怎么今天一回来就感觉你瘦了?” 我也看向后视镜中的自己。 9个小时,就已经将现实中的我磋磨成了这副模样。 江淮市的那三年…… 完全不敢回忆。 我冲爸爸撒娇。 “这不是好几天不见你,想你想瘦的嘛。” “你要是想补偿你的宝贝女儿,待会儿可要多给我点点好吃的。” “你啊,难怪你妈说你就是个小饕餮。” 爸爸的注意力成功被我转移,无奈地摇摇头。 妈妈揽住我的肩,笑得温柔。 “能吃是福,我们囡囡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将来一定会嫁个好男人。” “妈!” 我拔高声音,嗔怪地瞪她。 “说什么呢……” 第15章 妈妈和爸爸互换了个眼色,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果然。 等到了餐厅的时候,我看到叔叔旁边坐了一个男人。 他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眉眼清隽,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红润,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 一见到我,那男人就站起身来。 他先是帮我妈妈拉开了椅子,然后又绅士地替我爸爸,最后才轮到我。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刻意讨好。 “谢谢。” 我顺势坐下,回头冲他礼貌一笑。 叔叔立马伸手介绍他。 “他叫周安年,是榕城大学新来的副教授,专修的也是新闻学,以后你们可以多多交流交流。” 我妈在一旁乐呵呵地笑。 “那敢情好,有共同话题!” 我爸拨了拨我妈的手肘。 “就你心急,这得看两个孩子自己的意思。” 我和周安年对视了一眼。 气氛有些尴尬。 可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反倒是跟我爸妈夹起菜来。 那副熟稔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我爸妈的亲儿子。 吃过饭之后,我主动约周安年去了咖啡馆。 爸妈还以为我对人家周老师有意思,笑得合不拢嘴。 周安年看上去倒是个成熟稳重的人。 脸上总是挂着笑,待人接物也非常知礼数。 就算是我现在面无表情坐在他对面,他也丝毫没有被我影响。 “其实是我主动要求你叔叔今天把你带出来的。” 周安年一边帮我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甜品,一边说。 “你回家以后也不要埋怨叔叔阿姨,他们也是今天才知情。” 我道了声谢,还是维持基本的礼貌冲他微笑: “你见过我?” 他撑起下巴,深邃的眸子定在我脸上很久: “一年前,我 周安年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了一个网站。 我定睛一看,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咖啡喷出来——竟然是狗血网站! 第16章 “你看的是哪本,这本吗?” 他修长的食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指向了排行榜第一的那本《这次,换我不爱你》。 我别开视线,不想承认,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以为我是不好意思,直接点开了页面:“其实我也看,并且已经看完了。” “咚——” 咖啡店角落里的古董落地钟,不紧不慢地敲响了十一下。 23点了。 距离16个小时结束,只剩最后一个小时。 要不是周安年突然提起的结局,我压根儿就没打算再去看。 毕竟,那对我来说,是血淋淋的现实。 可他现在这么一提,我抓着咖啡杯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理智终究还是没能战胜冲动,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陆迟徵后来怎么样了?” 周安年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听到“陆迟徵”这个名字,他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 那是一种极其轻蔑,又带着点厌恶的情绪。 “他找了很多像梁意欢的人。” “一旦发现她们不像她了,就马上换掉。” “可悲的是,每一个女孩都以为他是真心对自己好,真心爱自己。”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每个人都很崩溃。” 我握住咖啡杯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滚烫的咖啡,溅到了我的手背上。 大拇指,直接嵌进了滚烫的液体里。 但我却感觉不到疼。 他又遇到了许多年轻可爱的小女孩,为他哭为他笑,对他袒露身体和真心。 我以为他会遭到报应,至少是永失所爱,孤独终老。 但没有。 每个小女孩都在好好爱人,报应却落在了每个爱他的女孩身上。 他爱我吗? 好像爱。 否则他为什么为了我和宋轻漫决裂,为什么动用所有资源,不顾一切地寻找我的踪迹? 他爱我吗? 好像又不爱。 否则,他怎么又会在别人的身上,不停地寻找我的影子? 明明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们不是我。 这样的行为,既没有尊重那些女孩,也没有尊重我。 自始至终,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周安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从情绪里抽离出来。 “当——” 古董落地钟,敲响了最后一下。 24点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几只知了,不知疲倦地在窗外的树上叫着。 我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长发飘飘,妆容精致。 还挺好看的。 突然之间,心里空落落的。 那种对爱的执念,像是一缕青烟,飘走了。 它好像是自己走掉的,就像一个纠缠我太久的灵魂,突然感觉没有意思,就脱离了我的身体。 没有告别,悄然离去。 轻飘飘的身体,突然不爱了。 再回想爱的那个人,他已经不发光了。 第17章 16个小时,我彻底将这段感情释怀。 “明天九点,还来这里喝咖啡吗?” 周安年发出邀请,脸上的笑容很真诚,不再是戴着面具一般的笑。 “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就像一个弹簧,就算是拽远了距离,到了时机就会重新拉近。” “就像我一年前从没想过,你就是我导师的外甥女。”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一念之间,愁绪消散。 也许吧,他说得听起来好像的确很有道理。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也许,明天晚上九点,我会坐在这里,坐在我此刻的位置上。 秋风冷冽,刮得头顶的枯树都在颤。 视界盛会会场外,沈岁昭穿着单薄的礼服,被寒风吹的瑟瑟发抖。 今天晚上原本是她的新歌首秀。 她熬了一周写出来的新曲,现在却成了黎暮朝的个人专辑。 她感觉有点胸闷,干脆提前离了场,出门透口气。 “站在这里,是打算等会让她在媒体面前难堪吗?” 傅庭叙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突兀的响起。 这个“她”,不用问也知道是在指黎暮朝。 沈岁昭声音闷闷的,头也不回:“为什么要拿我的歌给她铺路?” 那人回的很快,像是早就想到了她会这样问一样。 “都是公司的安排,别无理取闹。” 沈岁昭微怔,“我知道了……” 傅庭叙再没有开口,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沈岁昭心中满是苦涩。 她和傅庭叙表面是上下级,可私下他们已经隐婚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她还是捂不热他的心。 旁边一声鸣笛吸引了她的注意。 以为是助理来接她了,抬头却看见黎暮朝身上披着傅庭叙的外套,笑着大大方方进了他的车。 交往五年,傅庭叙从来没这样对过她。 黎暮朝一回来,傅庭叙就急不可耐的拿着她的歌给黎暮朝铺路。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回去的路上。 沈岁昭打开手机,看见的就是黎暮朝铺天盖地的热搜。 全网都在夸她的回归曲。 傅庭叙拿她的新歌成功给黎暮朝翻红,原本属于自己的称赞,一句句被冠上黎暮朝的名。 沈岁昭看着微信置顶的傅庭叙。 删删打打许久,犹豫着还是给他发去信息,“今天回江岸吗?” 对面回复的很快,“不回。” 江岸别墅是傅庭叙常住的地方,也是两人唯一有交集的地方。 沈岁昭回来已经是深夜,依旧难受得厉害。 她吃过药后就窝进了沙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头还晕沉沉的时候,听到了傅庭叙开门的声音。 鼻尖传来熟悉的沉木香让沈岁昭清醒了一点,细碎炽热的吻落在她颈间。 沈岁昭睁开眼。 昏暗的台灯打在傅庭叙冷冽的侧脸,朦胧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闻到他身上传来淡淡的酒味。 “今天怎么回来了?” 傅庭叙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解开她的睡衣。 “昭昭……” 他每次叫她昭昭都会让她有一种他已经爱上自己的错觉。 第18章 五年以来,傅庭叙只有做这事的时候才会这么热情。 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夜晚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傅庭叙从浴室出来。 “我们离婚吧。” 沈岁昭神色一僵,开口声音都颤了几分。 “为什么?” 傅庭叙微微蹙眉,盯着她半晌吐出一句。 “开个条件,我尽量满足你。” 沈岁昭沉默了。 自从上个月黎暮朝回国后,她就知道两人的婚姻持续不了多久,但没想到如此之快。 傅庭叙看她迟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不耐烦道。 “一千万,拿了钱,从傅家离开!” 沈岁昭的手颤抖地更加厉害,她抬起头望着傅庭叙,一字一句。 “我不要钱,我想要个孩子。” 傅庭叙根本不在意她的话,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 “明天助理会把离婚协议书送到你手上。” 她赚的钱全都给妈妈治病了,离了傅家,只能租个便宜的老小区一居室。 第二天,沈岁昭照旧去了公司。 刚走到录音室门口,就发现自己的所有东西都被人丢了出来,有人陆陆续续搬新的设备进去。 黎暮朝的助理站在门口颐指气使。 她的助理刘烨被人拦在外面,见了沈岁昭,立马喊了一声:“沈姐!” 沈岁昭快步上前,将刘烨护在身后。 “这是我的录音室,你们在干什么?” 对面翻了个白眼。 “从今天开始,这个录音室傅总给我们黎姐了,这些垃圾自然要清理出来。” 原来是傅庭叙的命令。 沈岁昭直接转身搭了电梯去顶楼总裁办。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闯进傅庭叙的办公室。 “我的录音室为什么给黎暮朝?” 傅庭叙只是冷冽的看着她:“出去!” 沈岁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今日,他必须给她一个解释,不然她绝不会离开。 傅庭叙坐在椅子上轻蔑的看着她。 “黎暮朝,伯珂璃学院毕业、女团门面、有热度有流量,你有什么?” “没有观众会为一个死气沉沉的过气歌手买单。” 沈岁昭垂在身侧的手掐紧了几分,声音很轻,“我为什么过气,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 办公室陷入沉默。 “傅庭叙,到底是因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是因为她是黎暮朝?” 傅庭叙脸色顿时黑了下去,“滚出去!” 几名秘书直接将沈岁昭架了出去。 “傅庭叙!” 沈岁昭拍打着办公室的门,直到黎暮朝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我认识你,沈岁昭是吧?” 沈岁昭放下酸麻的手,转身回头。 黎暮朝一身洁白的长裙,红色围巾衬得她更加明媚,笑盈盈的开口。 “你好,我叫黎暮朝,是公司新签约的歌手,也是阿叙的初恋。” 沈岁昭怔愣在原地。 她笑着往前一步,细细打量着沈岁昭的脸。 “和阿叙说的一样,你果然和我有几分相似。” 第19章 “如果当年不是我出国,我早就和阿叙结婚了。傅太太这个位置你占了太久,是时候该还给我了。” 沈岁昭只觉脑中轰得一声,再听不到四周任何声音。 难怪以前傅庭叙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在透过她看别人。 朝朝…… 昭昭…… 原来一直都是朝朝,而不是昭昭。 …… 沈岁昭失魂落魄的离开公司,外面雨很大,她淋了一路的雨。 咳嗽越来越严重,就连声音都变得沙哑。 她将自己锁在房里,没日没夜地写着曲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短暂忘却傅庭叙…… 直到精疲力尽,她失神的盯着电视机,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客厅。 “近期lois公司旗下艺人沈岁昭被曝抄袭黎暮朝原创歌曲长达五年,现lois总裁傅庭叙已召开记者发布会,单方面提出解约,并表示会追究沈岁昭的法律责任……” 傅庭叙承认她抄袭? 她的作品都是亲手自己填的,怎么可能会抄袭? 打开手机,全网都在心疼黎暮朝。 果然,她和她的歌都只是黎暮朝的垫脚石。 来到医院,已经是下午。 沈母病床前的电视上面播放着新闻。 沈岁昭慌张得手中的包落地,吵醒病床上的人。 “你怎么来了?” “妈……” 下一秒,清脆的一巴掌被打到了沈岁昭脸上。 霎时间,病房内连空气都凝滞了一般。 沈岁昭抬手捂着自己被打的红肿的脸,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沈母冷声打断。 “谁准你去干抄袭的事的!你不要脸,我们沈家还要!” 沈岁昭的眼眶霎时间便红了:“妈,我没有。” 她的话沈母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不管有没有,你现在去求傅庭叙,求他把这件事给你压下去!” 沈岁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件事本身就是傅庭叙安排人陷害的,她又有什么必要去求那个男人? 沈母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怒气更甚,大吼:“愣着干什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沈岁昭有些紧张的开口,“妈,我……我和他离婚了……” 沈岁昭嗫嚅着,不敢和沈母陈眷舒对视。 “妈,我能赚钱,能照顾好你,我们以后别赖着傅家了,好不好?” 话没说完,就被陈眷舒打断:“这是傅家欠我们、欠俞桉的,你有什么资格代替俞桉就这样放过了他们?” 陈俞桉是她死去哥哥的名字。 当年如果她不执意要救绑匪手里的傅庭叙,哥哥也不会死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废工厂。 找到哥哥的时候,他已经血肉模糊。 妈妈受了刺激,自此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 一个好好的家,从此支离破碎。 “当年为了他,连你亲哥都被你害死了,现在你居然敢提离婚?!” 陈眷舒双目猩红地看着沈岁昭,“沈岁昭,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沈岁昭脸颊火辣辣的,“妈,是我错了。” 陈眷舒狠狠地拽着她的衣服,嘶吼着,“我要杀了那些人!杀了!” 沈岁昭上前紧紧抱住抱住她不松手。 陈眷舒胸口起伏不停,一把扯过沈岁昭的手就往外走,力气大得她根本挣脱不开。 “你去认错!你说你后悔了,不离婚了!” 沈岁昭浑身没力气,被强行带到江岸门口,试图最后再挣扎一次。 “妈,我们走好不好,是他要跟我离婚……” 第20章 陈眷舒步子一顿,迅速扭头盯着沈岁昭,“什么?他为什么要跟你离婚,你做了什么?” 阴沉的天气刮起阵阵冷风。 她鼻尖酸涩,声音沙哑。 “他真正喜欢的人回来了。” 雨猝不及防落在沈岁昭的脸上,像极了眼泪。 “又怎样呢?我只要你一直在他身边,让他一辈子都记得是俞桉救的他。” 陈眷舒伸手抹去她脸上的雨水,似乎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温柔的妈妈。 “或者,或者你给他生个孩子!只要孩子在,他就永远不会忘记你!” 沈岁昭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陈眷舒忽然将她强压着跪在门口,“你跪在这里,跪到他答应复合。” 雨渐渐大了起来。 沈岁昭跪在江岸门口,眼睁睁看着陈眷舒的背影消失,眼泪混着雨水湿了满脸。 曾经,妈妈温柔的抱着她。 “我们昭昭,要找一个像爸爸妈妈一样爱你的男朋友。” 那时候的哥哥总会笑着说。 “妹妹一辈子不嫁都没关系,我养得起!” …… 沈岁昭在别墅外跪了一天一夜,全身疼的厉害,头也晕晕沉沉的。 凌晨的时候,眼前的门开了。 傅庭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律师,将一份公文递到她的面前。 “沈小姐,你涉嫌抄袭,严重侵害公司利益,这是法院的传票!” 沈岁昭瞳孔皱缩,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她仰头看向傅庭叙,不住摇头:“我没有做过,你知道的!” 她很多作品都是在家完成,大部分时候傅庭叙也在。 傅庭叙冷漠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知道。” 一句话,好像彻底将她打入了地狱。 沈岁昭怔怔的望着傅庭叙,而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得,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 “我,我还有底稿,我现在就找给你……” 傅庭叙却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沈岁昭看着他冷漠的眼神,莫名慌乱。 直到一沓文件被傅庭叙丢在她脚下,打火机落下。 是她的手稿…… 她挣扎着,要去救火,可傅庭叙却将她死死拉住。 “沈岁昭,要怪,就怪你挡了朝朝的路。” 火烧了很久。 直到所有的手稿,都变成飘飞的黑烬。 沈岁昭看着自己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浑身脱力,怔愣的站在原地。 一份离婚协议丢在她面前,傅庭叙离开前好像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在意。 其实,说了什么都无所谓了,不过是些伤人的话罢了。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沈岁昭将那些燃尽了的残骸一点点的捡起来攥在手里。 曾经那些跳动的音符都像是阳光下自在的蝴蝶,如今残蝶失翼。 就像她一样…… 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呼吸逐渐困难。 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沈岁昭踉踉跄跄的起身,好像失了魂般的,一步步往外走。 雨大得模糊她的视线,手机不断震动。 沈岁昭一路咳得止不住,血顺着嘴角向下滴落,她脱力地跌在地上。 血迹在雨里荡漾开来,她瞳孔骤缩,强撑着站起身。 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21章 沈岁昭再睁开眼,医院熟悉的味道传来。 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她凝神听着。 “从检查结果来看,是甲状腺癌晚期。” 医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沈岁昭的心上。 她感到一阵眩晕,呼吸也急促起来,紧紧咬着唇,巨大的无力感将她吞没。 刘烨的声音听上去还带着哭腔,“先别告诉她了,保守治疗,不然我怕她接受不了。” 医生那边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又小了不少。 隐约间,沈岁昭只依稀听见了个“孩子”,旁的便听不清了。 还想再努力的听一下时,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见沈岁昭已经醒来,刘烨的声音听起来不免有些心虚,“昭昭姐?” 她迅速回了神,朝她笑了笑,假装对自己的病毫不知情,“你送我来的?” 刘烨点了点头,慢吞吞的走到沈岁昭身边,“医生说你怀孕了,所以会晕过去。” 沈岁昭颤抖着唇,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感觉心跳都慢了一拍,下意识将手放在了小腹处。 这里,有一个小生命? 可是 “傅总都这么对你了,要不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 她是整个公司唯一知道她和傅庭叙隐婚的人,也是现在唯一心疼她的人。 沈岁昭眼神暗淡,微微侧头,窗外的阳光似乎怎么也照不进病房。 “可是这个孩子也是我的。” 留下吧,反正她活不长了。 给妈妈留下个念想,她也再不用被捆绑在傅庭叙身边,这样似乎就是最好的结局…… 刘烨听懂了沈岁昭的意思,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开不了口,只好点点头。 沈岁昭拿了药后,又做了一些基础治疗。 等回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刚走到路口,就看到傅庭叙那辆和老破小格格不入的卡宴。 她瞬间移开目光,仿佛这样就能当做没有见到。 她不知道傅庭叙来这里是干什么,但是现在的她完全不想见到他。 本来想转身就走的她却被叫住。 “沈岁昭,你是故意这么晚回来的?” 傅庭叙终于等到她,不耐烦的开口。 沈岁昭掐紧了手里的包包,不想让他发现里面的诊疗单。 “我去闺蜜家玩了一会儿。” 傅庭叙眯了眯眼,他对沈岁昭的交际了如指掌。 她除了个生病的妈妈,哪儿来的闺蜜? 他没兴趣拆穿她的谎言,将手上的协议往她面前递,“签字。” 沈岁昭身子一僵,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朝着楼道走去。 傅庭叙走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带到合同前,把笔放在她的手中。 沈岁昭握着那支笔,看着离婚协议上密密麻麻的字,却怎么也看不清。 “我不签。” 谁知道傅庭叙的一句话直接让她如坠冰窖。 “她怀孕了,你不签也得签!” “轰!” 恍若一道惊雷直直落下。 沈岁昭惨白着脸,怔怔盯着合同。 傅庭叙看着她呆滞的模样,不耐烦地抓着她的手,在协议的末尾处签字。 签完字,傅庭叙将上次那张一千万支票塞在她外套口袋里。 正准备离开,女人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沈岁昭空洞洞的目光直直对上他,傅庭叙的心莫名一颤。 对上沈岁昭空洞的眼神,傅庭叙的心莫名一颤。 第22章 紧接着,听到沈岁昭的声音响起。 “婚内出轨,一千万就想打发我?” 傅庭叙心里刚刚泛起的那一点愧疚,瞬间荡然无存。 他甩开沈岁昭的手,冷哼一声,“不愧是母女,一丘之貉。” 当初陈眷舒费尽心思将沈岁昭送上他的床,逼他娶她。 这五年来,陈眷舒以各种借口要钱,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沈岁昭也蹬鼻子上脸。 沈岁昭仿佛没听到他侮辱性的话,只是低着头自顾自算着。 “单我为lois的创收,一年盈利不下百亿,五年五百亿,以夫妻共同财产瓜分,你需给我二百五十亿。” “还有我的曲稿,每一张变现价值平均六十万,你烧毁了874张,你需要给我五亿二千四百四十万!” 她一字一句的说完,抬起头,面容平静,眼底却满是哀伤。 “除去这一千万,傅总你还欠我二百五十五亿一千九百四十万。” 傅庭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从前倒是不知道她这般牙尖嘴利。 许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沈岁昭,你终于不装了。” 他阴沉着脸上了车,车门重重落下。 沈岁昭身体一晃,手紧紧攥着那张支票和傅庭叙留给自己的那一份离婚协议。 车逐渐走远,灯光消失在转角,她转身走进潮湿黑暗的楼道。 随手将东西放到了客厅桌子上,坐下拿起笔就开始谱曲。 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她的情绪。 外面风雨交加,协议书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而那张支票也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 第二天。 沈岁昭是被一阵电话声吵醒的。 她头痛的厉害,接过电话就听到里面传来助理刘烨带着哭腔的声音。 “昭昭姐,傅总把你破茧系列的歌给黎暮朝参赛去了!” 沈岁昭直起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 “这件事版权部知道吗?” 她记得她的每一首歌,都申请了自己的版权。 “版权部说版权一开始就是填的黎暮朝的名字,用的她的身份信息!” 意思就是……她五年来的作品,全成了黎暮朝的? 手机从手里滑落。 “昭昭姐!现在该怎么办?” 沈岁昭只觉耳朵轰鸣阵阵作痛,呼吸都变得急促,伴随着咳嗽,嘴里血止不住的溢出。 屏幕上被染红一片。 电话里,刘烨着急道:“昭昭姐,黎暮朝已经去歌手大赛了!” 沈岁昭闭了闭眼,仰靠着沙发缓了好久:“我知道了。” …… 比赛现场。 沈岁昭赶到会场,却被安保不耐烦地驱赶。 “都说了,没有门票,不能进!” 她着急的解释着,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解救了她。 “她是我的女伴!” 男人一身熨帖的西装走上前,将手里的邀请函递过去。 沈岁昭顺着声音看过去,居然是江尘? 江尘是她妈妈的主治医生,也算是她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好友,在这里看到他属实有点意外。 来不及寒暄,她对着江尘道了声谢,连忙进入会场。 黎暮朝已经站上了舞台。 沈岁昭站在台下,听着黎暮朝唱着她的歌,周围人满是赞叹。 第23章 破茧是她当初在哥哥去世那段时间写的,字字句句都是她对哥哥的怀恋和愧疚。 心里还未愈合的伤口仿佛被她血淋淋地刨开,鲜血淋漓地展示在聚光灯下。 这么悲伤的一首歌,从她嘴里唱出来却更像是情人的呢喃。 恶心,铺天盖地的恶心感侵占沈岁昭的大脑。 她一把抢过评委的话筒,声嘶力竭。 “这首歌是她抄袭的!” 黎暮朝一袭亮丽的礼服站在追光灯下,停下了演唱,目色一冷。 她仿佛没有看到沈岁昭一样,问工作人员。 “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黎小姐,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 工作人员准备去拦沈岁昭,她却灵活的穿过他们,直接来到舞台的侧面楼梯。 黎暮朝仿佛这时候才看到沈岁昭,满眼疑惑,嘴角却挂着得意的笑。 “沈小姐不好好想想怎么赚违约金,跑来这里闹什么?” 沈岁昭直视着黎暮朝,她一步步走上台。 “黎小姐不是韩国选秀出道的吗?难道韩国没有抄袭可耻这句话?!” 黎暮朝面色一僵,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的两人,就连工作人员都停了下来。 “沈小姐,谨言慎行。作为今年金曲奖获得者,又怎么可能会抄袭一个抄袭者的歌呢?” 听到黎暮朝的话,人群中异样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岁昭的身上。 沈岁昭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目光灼灼盯着眼前人,“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拿出手稿。” 黎暮朝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手稿在公司。” 破茧本来就不是她的,她从哪儿来手稿? 沈岁昭看着她心虚的眼神,语气愈发冷冽,“手稿不是在公司,你根本就没有手稿!” 说完,她直接从包里面将破茧的手稿拿了出来,转身面向观众,朗声道。 “我才是破茧的原创,我要求主办方立马撤销黎暮朝的参赛资格!” 不少的记者,早就跃跃欲试。 见沈岁昭拿出底稿,一个个奔向黎暮朝,都想拿下热搜。 “黎小姐,请问你真的拿着别人的作品来参加比赛吗?” “黎小姐,这件事傅总知道吗?还是说本就是傅总授意而为呢?” “黎小姐……” 黎暮朝手紧紧攥着话筒,眼眶酝起湿意。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上前,将她护进怀里。 记者看到来人时,一个个噤若寒蝉,纷纷放下手里的话筒。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诬陷我的人!” 傅庭叙警告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了沈岁昭的身上。 “谁指使你盗取破茧系列底稿的?” 此话一落,闪光灯重新亮起。 沈岁昭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庭叙,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一样,“你说什么?”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鲜血控制不住的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 她狼狈地擦着嘴角的血,手稿也被染上红。 可傅庭叙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对着记者宣布。 “沈岁昭作为lois旗下前艺人,不仅涉嫌抄袭,如今更是诽谤造谣,现已经报警处理!” 沈岁昭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他的话,震惊得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很快记者将镜头转向沈岁昭,而傅庭叙则是牵着黎暮朝径直离开。 沈岁昭身上沾满了血,手上的稿纸也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上面的血迹怎么也擦不掉。 她颓然地低下头,眼泪不自觉溢了出来。 模糊视线里,出现一双考究的皮鞋,接着一只温暖的掌心落在她的头顶。 “我才离开一会儿,怎么就成这样了?” 沈岁昭缓缓抬头,正对上江尘温柔的目光。 第24章 “我刚好去上班,可以顺道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谢谢。” 她跟着江尘上车,没发现身后有一辆折返回来的卡宴。 傅庭叙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沈岁昭上了别的男人的车。 他眸光暗了暗,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用了点力。 从医院出来。 沈岁昭失魂落魄地朝着家的方向走。 树梢已经没剩几片树陈,枯黄的树陈打着卷儿掉下来。 她握着诊疗单,江尘的话在耳畔回响。 “医生说你需要进行手术,而且你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留下这个孩子,孩子的事可以再缓缓,手术的事不能再拖。” 她没告诉江尘她知道这件事,也没告诉江尘她已经癌症晚期。 “手术需要直系亲属签字,要去找你妈吗?” 想到陈眷舒,沈岁昭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让她留下这个孩子的吧? 曾经妈妈也是很爱她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可是如今,妈妈就只有自己了,万一自己出事,她该怎么办? 她答应过哥哥,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妈妈的。 想了很久,她还是决定去找傅庭叙。 虽说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可还没去民政局办理离婚。 法律层面来说他还是自己的丈夫,也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又回到了熟悉的别墅外。 沈岁昭远远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眷舒居然跪在傅庭叙的面前姿态卑微,她快步上前准备扶起陈眷舒。 “妈!” 陈眷舒扭头看着她,语气恶劣,“你个死丫头,还敢回来!” 沈岁昭望着傅庭叙冷漠的一张脸,垂落地手一寸寸攥紧。 “傅庭叙!你怎么敢能我妈给你下跪?” 傅庭叙没有回答她的话,轻蔑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陈眷舒。 “不愧是你的好女儿。” 陈眷舒立马站起身,拉拽着让她也跪下。 可沈岁昭却直直的站在原地,用尽全力做着无声的斗争。 陈眷舒见此扬起手朝着她狠狠地甩耳光,一下又一下地踢着她的膝盖,“跪!跪下认错!” 沈岁昭嘴角被打出血,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闭了闭眼,声音颤抖着:“妈……我们回家好不好?” 陈眷舒抓着她的肩膀往下压,声音尖锐。 “你的家在这里,你的丈夫只能是傅庭叙,你再敢离婚,我就死!” 沈岁昭闭了闭眼,重重叹息一声。 良久才哽着嗓子,挤出一个“好”字。 陈眷舒离开后,只剩下她和傅庭叙面面相觑。 傅庭叙一步步走近沈岁昭,看着她脸上猩红的掌印,眼里一片凉薄。 “你最好安分守己。” 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沈岁昭迅速喊住他。 “傅庭叙,我生病了,手术需要签字。” 傅庭叙愣住,转身面对沈岁昭,嘴角带着讥讽,“生病?” 沈岁昭点了点头,缓缓吐出几个字,“甲状腺癌晚期。” 傅庭叙微怔,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紧张,而后嗤笑出声,“你以为说个生僻的癌症,我就能可怜你?” 看着他脸上的嘲讽,沈岁昭浑身一僵。 这么多年的相处,她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是那么的陌生。 明明记忆里的傅庭叙,是那样温暖的存在,他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第25章 她想开口解释,却颤抖着唇怎样也说不出口。 傅庭叙看着她这样装模作样就厌烦,下颌不悦的绷紧。 “就你这幅死样子,谁能看上你?” 沈岁昭胸口堵得仿佛窒息一样,死死咬着唇。 自从她得了这个病后,感觉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尽,最近又频繁咳血,自然看着就病恹恹的。 她默然无声地准备朝着屋内走。 “朝朝在家。” 傅庭叙的声音冷漠疏离。 四个字,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家从此再没她的位置。 心仿佛被开了一枪,泛着空洞洞的疼。 “我只是想拿个东西。” 上次走得太匆忙,之前哥哥在她十八岁生日时送的镯子后来怎么也找不到。 只有可能是丢在了这里。 那是哥哥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她必须要找到。 “你剩下的东西赵助已经全都清出来给你妈了。” 傅庭叙不耐烦的皱眉,“别再找借口接近我,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沈岁昭再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傅庭叙赶了出去。 大抵是快到冬天了吧,树上的枯叶落了一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桠。 她拢了拢外套,最近手脚已经开始酸麻无力。 她艰难地一步步走到了沈家。 明明是从小生活大的地方,后来却成了再也无法踏足的地方。 自从哥哥去世后,她妈就再不准她回来这边。 记忆里温馨的家,如今泛着冰冷的寒意。 再也不会有人为她留着一盏暖黄的灯等她回家,屋内也再也不会传来哥哥拿手的糖醋排骨味。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没勇气推开眼前这扇门,低着头准备转身离开。 “吱嘎”一声。 锈迹斑斑的铁门在被人从里面拉开。 陈眷舒在看到沈岁昭的那一刻,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把她往外推。 “谁准你回来的?滚,滚啊!” 沈岁昭不想刺激她,转身想走。 可她突然病情发作,实在走不了,只能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息着。 陈眷舒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把她往外拖。 沈岁昭毫无力气挣扎。 直到视线里出现那座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里的废弃工厂。 霎时间,沈岁昭全身都在颤抖,恐惧感将她笼罩。 十年前的记忆在这一刻向她涌来。 哥哥死亡的场景在她脑海一遍遍的循环。 她的头像是要炸开一样,仿佛有人掐住她的气管一样无法呼吸,声音沙哑着哀求。 “妈不要” 可陈眷舒无视她的痛苦,只是一味冷漠地拖着她往前走。 “你去赎罪。” 沈岁昭害怕得一直摇头,哆嗦着声音。 “不……不行……” 陈眷舒拿出一把刀,抵在自己喉咙。 “你如果不想我死,就去赎罪。” 她手上逐渐用力,锋利的刀尖划破她的皮肤,渗出血迹。 沈岁昭看着她的举动,心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膛一样。 最后,她只能选择妥协。 “好。” 第26章 沈岁昭费力地往前走着。 每走一步,她的腿就止不住的颤抖着。 十年前的那场火灾,哥哥为了救她,打开了这扇沉重的大门。 哥哥奋力把她救出,可是她当时却惦念着里面的傅庭叙。 她一心想回头救下他,于是哥哥又折返回去。 然后,再也没走出这扇门…… 从此以后,她害怕毫无光亮的封闭房间,害怕工厂。 她颤抖着打开了这扇门,扑面而来的恶臭呛得她直咳嗽。 身后,是陈眷舒疯狂的声音,“往前!再往前……” 沈岁昭一步步往里面挪着步子,听着陈眷舒疯狂的大笑。 她忽然发现,原来早在她失去哥哥的那天,她就没了妈妈…… 门被重重关上,铺天盖地的黑暗将她吞噬。 “妈!” 沈岁昭害怕地拍着门,浑身战栗,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妈!我求求你!开开门!” “这就害怕了?当初俞桉得有多无助啊!她是你哥哥!我宁愿当初没生过你!” 沈岁昭拍门声逐渐小了下来,她感觉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身上力气仿佛被抽走。 她瘫坐在地,嘴里涌出一阵温热,大概又咳血了吧…… 十分钟、一个小时、三个小时。 在天空渐渐泛白的时候,沈岁昭仿佛感觉眼前亮了起来,哥哥逆着光朝着自己走来。 “哥哥?” 陈俞桉只是温柔的笑着,朝沈岁昭伸手。 小腹一阵刺痛,她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陈眷舒向医生确认着:“她真的怀孕了?!” 在得到了医生肯定的回答后,陈眷舒来到她的面前,摸着她的脸颊。 “乖女儿,你真棒!” 沈岁昭眼睫微微颤抖,喉咙一股灼热涌现,她强忍着将腥甜咽了回去。 这一刻,她确定再也没有妈妈了。 窗外的树只剩下了光秃的枝丫,他们在寒风里颤抖,等待下一个春季。 沈岁昭赤着脚一步一步来到医院的天台,就那么坐在天台的边缘。 临冬时节,天上连星星都没有,地上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她。 清晨的阳光一点也不温暖,初雪随着渐渐明亮的天一起到来。 沈岁昭伸出手,小小的雪花很快就化成一滴水。 “哥,你说过初雪给我织围巾的……” 沈岁昭闭着眼,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逃离所有的痛苦。 可这一刻,哥哥奋力将她救出时的笑脸突然浮现,恍惚中仿佛听到了陈女士的痛哭声。 寒风呛喉,沈岁昭忍不住咳嗽起来。 嘴角缓缓流下的血和地上的雪混在一起,刺目的红。 …… 找到沈岁昭的时候,她已经晕在了天台上,身上血迹斑斑。 急救器的声音不知响了多久,才将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江尘看着她消瘦得不正常的身体,眉头紧锁。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到晚期了,如果早点告诉我,我还能帮你联系专家。” 沈岁昭费力地看向他,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医生当初跟她说过,癌细胞扩散,会导致声带功能受损。 沈岁昭眼底一片死寂。 她……是不是再没机会了? 第27章 江尘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心头一颤,移开视线。 “医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病房。 沈岁昭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声地开口。 “江医生,谢谢你。” 空荡荡的病房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于是她打开了电视。 “恭喜黎暮朝女士,破茧系列荣获本届歌手大赛金奖!现在有请黎暮朝女士上台领奖。” 沈岁昭全身血液凝结成冰,随着画面的转移,瞳孔骤缩。 傅庭叙坐在送一份贺礼 雪越来越大,刺骨的寒随着风钻进骨髓。 沈岁昭其实不喜欢下雪,她更喜欢富有生机的春天。 可风林这座城市,雪季特别漫长。 墓园。 沈岁昭到这里的时候,身上已经落满了雪。 她伸出手轻轻将爸爸和哥哥墓碑上面的落雪扫去。 “爸爸,哥哥,好久不见。” 沈岁昭跪在墓碑前,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其实她对父亲的记忆几乎没有。 这个家,一直是哥哥撑起来的。 她摩挲着墓碑上哥哥的照片,心里默念着。 “对不起哥哥,我食言了,我没能照顾好自己,也没照顾好陈女士。” 她说着朝着墓碑重重的磕着头,等再次抬起额头鲜血混着雪水,顺着流下来。 “我没办法照顾陈女士了……” “不过你们放心,在我离开前,我一定会想办法让陈女士得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保她下半生无虞。” 她掐紧了掌心,眼泪一滴滴滚落。 “所以,等你们见到我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 风雪不语,只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呼啸而过的声音像极了一首悲鸣曲。 沈岁昭在墓园待了很久很久,晚上才回到了租房。 第28章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拿着笔和曲谱,把电视打开,循环播放着黎暮朝获奖时候的视频。 听着视频里的欢呼声,沈岁昭一笔一划写下每一个音符和歌词。 窗外昼夜更替,风雪也渐渐停歇。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她终于完成这首歌时,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手机一直在震动,是傅庭叙发来的消息。 “我和朝朝要结婚了,给你转了五百万,把孩子打了。” 底下是他们的结婚邀请函,然后紧接着就是转账的消息提示音。 点开邀请函,刺目的喜字染红了她的眼眶,心底所有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出。 “噗——” 一大口鲜血,洒在她刚完成的作品上。 沈岁昭失神的盯着电视,一遍遍看着傅庭叙那张脸,寒意从心底慢慢散发。 傅庭叙,你好狠的心。 …… 沈岁昭赶紧吃了药,然后拿出手机给陈眷舒发了消息。 “十五号去一趟lois,我给你留了一份礼物。” 没有理会陈女士后面发来的咒骂消息,曾经沈岁昭觉得这些字都像是利刃。 如今……不重要了。 沈岁昭疲惫的闭了闭眼。 陈女士,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靠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将那副沾染了血迹的手稿细心收起。 给刘烨发消息没有回,在好友列表翻了好久,最后只好给江尘发了消息。 “江尘,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得到江尘肯定的答复,沈岁昭才放下心来。 她踉踉跄跄起身,从房间的抽屉里面找出以前自己去朋友那边提前做好的版权登记。 这份文件,包含了她所有作品的版权。 她在一堆文件中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黎暮朝盗取后获奖的作品破茧。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删删改改很久。 最后保存的时候全身力气都已经耗尽,她只能顺着墙壁滑落,跌坐在了地上。 沈岁昭尝试了几次想爬起来,却浑身没力气,就连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她知道自己没有下一个春天了,也等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意识逐渐模糊,朦胧中她似乎又看见了哥哥。 这一次,她牵住了哥哥的手…… 十五号这天,纷飞的大雪,落得整个世界仿佛都成了白色。 傅庭叙早早就为这场婚礼做足了准备。 整个仪式盛大又高调,风林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还请了不少记者媒体。 傅庭叙与黎暮朝相携出现在众人面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的目光扫视着台下所有人,却没有找到沈岁昭的身影,眼底染上一丝不悦。 她竟然没来? 司仪正准备宣布婚礼仪式开始,这时,酒店的大门被再次推开。 众人望过去,只见江尘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玫瑰。 傅庭叙记得这个男人,当初沈岁昭就是上的他的车。 想到这里,他声音不自觉带着愠怒,“怎么是你?” 江尘掩盖住眼底的悲凉,“傅总别急,我是替岁昭来给你送礼的。” 说完,婚礼现场的灯灭了,投屏打开。 上面是一张版权证明书的照片。 众人看着大屏幕上的照片,开始议论纷纷。 “那不是前些天黎小姐获奖作品破茧的版权证书吗?怎么署名是:沈岁昭?” 傅庭叙看着大屏上的内容,目光骤寒,紧绷着一张脸。 “沈岁昭呢?让她来见我!” 第29章 他的话说完,保镖们立马齐齐出动,准备去找人。 “不用了。”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傅庭叙拧着眉头看过去,说话的还是江尘。 江尘看向傅庭叙,语气悲凉,“傅庭叙,沈岁昭已经死了。” “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众宾客一片哗然,傅庭叙下意识反驳。 “胡说八道什么?她那样的人……” 怎么可能会死? “傅总别急,她留给你的新婚礼物还没拆完。” 江尘根本不想听他的废话,直接打断了他。 大屏幕画面一转,是一张备忘录截图。 开头第一句话是。 “首先恭喜我的前夫傅庭叙,新婚快乐!当你们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世了。” 前夫两个字很快就被人注意到,记者全都争先恐后地拍照。 “傅总居然结过婚,前妻还是前段时间他亲自指控抄袭的沈岁昭,大新闻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们闹成一团。 而傅庭叙却并没有让人关掉投屏,他怔怔看着上面的内容。 “破茧系列并不是黎暮朝女士的作品,它是我的心血之一,版权书我已经委托我的朋友江尘带到现场。” 黎暮朝慌乱极了,“快关了!” 她这话无异于变相承认自己盗取别人的作品,可惜傅庭叙却久久没有下达指令。 “傅总也就是我的前夫,曾在公众面前诋毁诽谤我抄袭黎暮朝女士的作品,在此我做出回应:我从未做过这件事。” “他将我所有的底稿全都烧尽,但我的所有作品都有版权登记,现已全部转交给江先生,如有需要,大家尽可以查证。” 黎暮朝紧张地攥紧裙摆的婚纱,她抓着傅庭叙的胳膊:“阿叙,快关了投屏!” 然而,傅庭叙却继续往下看着,黎暮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抓着他的手也滑落。 “最后,我委托我的代理人,我的母亲陈女士向lois起诉追偿,以及我该有的五年夫妻共同资产分割,全都归陈女士所有。” 江尘打开手上的盒子,拿出版权证书,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 众人一片唏嘘,很快现场的记者迅速将镜头对准傅庭叙和黎暮朝。 刘烨站在大屏控制台前,泪流满面。 “昭昭姐,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陈眷舒坐在宾客里看着自己女儿最后的独白,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场荒诞的婚礼…… 婚礼现场发生的事,很快就在头条出现。 网友震惊,特别是行业多数人要求重点审查黎暮朝和lois。 沈岁昭原本为数不算多的粉丝,一夜之间曝光度直线上涨。 风雪夜总是格外安静,窗外白雪反射的光映在傅庭叙的面上。 他脑海里思绪很乱,时不时想起沈岁昭。 她真的……就这样去世了? 黎暮朝看着男人出神的背影,轻手轻脚从身后抱住了他,靠在他肩头。 “阿叙,沈岁昭这个女人太有心机了,我们谁都想不到她会提前去做版权认证。” 傅庭叙手放在她的手上,沉默着没有回答。 黎暮朝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情,猜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她转了个身钻进他的怀抱,目光盈盈。 “阿叙……我终于嫁给你了。” 踮起脚小心翼翼吻上傅庭叙的唇,右手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然后灵活的钻进他的衣摆。 傅庭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沉声道。 “你怀孕了。” 黎暮朝手顿了一下,然后迅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已经四个月了,医生说只要温柔点就没问题的。” 说完,她又吻上他的喉结,身体慢慢蹭着他。 傅庭叙感受到她娴熟的动作,莫名其妙的又想起沈岁昭。 第30章 “昭昭。” 黎暮朝仰头看着他,满眼疑惑。 傅庭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朝朝……你真的等了我五年?” 黎暮朝愣了片刻,随后颤抖着声音。 “阿叙,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庭叙看着眼前明明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却莫名烦躁得很。 “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 他刚转身,可接着就被黎暮朝紧紧抱住。 “阿叙,能不能别留下我一个人?” 傅庭叙剑眉紧蹙,但依旧耐心道:“乖,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黎暮朝的神情落寞了下来,双眼湿漉漉的。 “你是不是……去找沈岁昭?” “她毁了我们的婚礼,还让我背上全网的骂名,阿叙……你知道网上怎么说的吗?” 黎暮朝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们说我……小三,不要脸……阿叙,我不在意网上怎么说我,但是如果你也……” 傅庭叙第一次见到黎暮朝的泪没有心疼,只是心头的烦躁愈发浓烈,却也还是轻声哄着。 “我就是出门去处理这些事,你乖乖等我回来。” 黎暮朝在他面前一向很听话,于是慢慢松开了手。 直到门关上,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四个月前回国那天,她费尽心思才得到傅庭叙。 她这段时间能感受到,傅庭叙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她选错过一些事,但是现在的她,绝对不会! 傅庭叙只会是她的! 昏暗的老小区路口。 傅庭叙坐在卡宴内,一遍遍拨打着沈岁昭的手机。 有些事,他必须要亲自确认。 “沈岁昭,好的很,敢不接我电话了?” 傅庭叙拿起手机,拨打了助理的电话。 “有她的下落了吗?” 电话那头助理支支吾吾。 傅庭叙不耐烦:“说!” “傅总,医院说她的尸体还在太平间,但是马上要送去火化了。” 傅庭叙脑中忽然有一根弦断裂开来:“你说什么?” “傅总,您还是自己来这里看看吧。” 他忽然想起,前些天,沈岁昭是说过,她需要手术签字。 可是什么手术,他想不起来了。 傅庭叙拿起外套,直接上车。 “保护好她的尸体,我没有过去,谁都不能安排火化!” 挂断助理的电话后,他让司机能开多快开多快。 傅庭叙看着车窗外的雪,一向沉稳的他现在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第一次觉得一段路是那么的长,手指没规律地敲着扶手。 一路上,司机也跟着抹汗。 才三十分钟的路程,傅庭叙一直在催促他。 终于,到了。 傅庭叙直接开门下车,一路奔进医院。 太平间的温度甚至感觉比大雪纷飞的外面还要寒冷。 助理紧张地站在门口,他看见傅庭叙的时候低下了头。 “人呢?” 第31章 “对不起傅总,沈岁昭的尸体已经被拖走,送去火化了。” 傅庭叙一阵语塞,片刻后冷静了下来。 “谁做的?陈眷舒?” “陈眷舒没有来过,是沈岁昭生前一个叫江尘的朋友一手操办的。” 江尘,好得很,又是他! 傅庭叙烦躁地顶了顶腮,大步向外走去。 “继续查,我就不信她真的就这么死了!” 他回到了沈岁昭之前租的房子,这是他 沙发边满是散落的废稿,上面满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地板上的血迹一路蜿蜒,延伸到房间里面,痛苦挣扎的痕迹骇人。 傅庭叙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许久才回过神问身旁的助理。 “这是怎么回事?” “据沈岁昭的主治医师说是因为她的病发作,导致咳血浑身没有力气,而且……” “说完!” “而且沈小姐不久前已经完全失声,她无法呼救,只能从屋内挣扎着爬到外面来。” 助理说着,也忍不住为沈岁昭感到可惜。 沈岁昭以前刚出道的时候,被全网称赞会是下一代歌后。 那时候lois还没什么艺人,整个公司的收入基本就全靠她。 可惜后来,陈眷舒想方设法逼傅庭叙娶了她。 从那以后,她的歌就开始陆陆续续全被傅庭叙分给其他艺人,好的资源都渐渐不再给她。 与其说是歌手,不如说是幕后。 再后来,黎暮朝回了国,傅总的心思就全放在了她身上。 想起这些,助理都忍不住替沈岁昭悲哀。 傅庭叙想要进去,却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她患了什么病?” “好像是甲状腺癌。” 傅庭叙这才想起来,沉声吩咐,“安排她的主治医师和我见一面。” 说完,他走进房间。 助理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 “你回去吧。” 听到傅庭叙的话,助理松了一口气,连忙离开。 考究的手工皮鞋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污渍。 他走在这狭窄的租房里,看着满屋的血迹,胸口仿佛被堵住,闷得有点难受。 一个半开的抽屉吸引他的注意,他上前拉开。 一本红色的结婚证和一本绿色的离婚证整整齐齐摆放在里面。 结婚证上的沈岁昭青涩但是明媚动人,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而离婚证上的她面容枯槁,双眸死气沉沉。 结婚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审视着沈岁昭。 沈岁昭如今不过才二十来岁,怎么会死? 他难以想象她死的时候是多么痛苦,才会留下这样狰狞的挣扎痕迹。 傅庭叙靠着椅背,一闭上眼,沈岁昭的脸如同梦魇一样萦绕在脑海。 翌日,回到傅家,他感觉浑身疲惫。 打开门的瞬间,两侧站着没见过的佣人,齐齐朝他行礼。 屋内的布置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还没反应过来,黎暮朝就像一只小鸟一样扑在他的怀里。 “阿叙,你回来了!我请了四个佣人,还把家里布置了一下,好看吗?” 黎暮朝乖巧的笑着,每一句话都带着娇俏的尾音。 傅庭叙看着陌生的布置,突然觉得他想象中的家好像不是这样的。 第32章 突然想起沈岁昭无论多晚总是会为他留着的那一盏暖黄的灯。 他沉默许久才开口:“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轻轻推开了怀里的黎暮朝。 直接朝着书房走去,而手里还拿着那两本结婚证和离婚证。 黎暮朝感受到怀里的温度一凉,感受到他明显不对的情绪,忍不住跟了上去。 傅庭叙将结婚证和离婚证上的照片取下来,目光停留在上面很久很久。 久到黎暮朝的眼神越渐冰冷,手指渐渐用力到泛白。 她敲了敲门,傅庭叙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将照片收进抽屉。 黎暮朝假装没看见他的动作,苦恼着开口。 “阿叙,今早沈岁昭的母亲过来了,她带了律师要起诉我们。” 傅庭叙听到这话,面色平静。 “这件事我来处理。” 黎暮朝并没有离开,她走到傅庭叙的身旁,伸手去握他的手。 “阿叙,你是不是觉得亏欠沈岁昭?” 傅庭叙轻轻拉开她的手,看向她:“难道不是?” “按照道理来说,沈岁昭是生病死的,和你没有关系。现在她妈妈还借机敲诈我们,你现在应该起诉陈眷舒。” 傅庭叙狭眸微眯:“你是这么想的?” 黎暮朝咬咬唇,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再没开口。 “陈眷舒的事我会处理,你别插手,你怀着孕,还是好好休息吧。” 明明傅庭叙的声音和平时没两样,可是黎暮朝忽然感觉现在的傅庭叙,让人有些害怕。 等黎暮朝离开后,傅庭叙看着书桌上两人的婚纱照。 他和黎暮朝从小青梅竹马,和所有浪漫的故事情节一样,两人大学时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那时候的他们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只需要一个眼神,彼此就能心意相通。 可自从她出国后,再回来,他忽然觉得看不透她了。 明明好像一切都没有变,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当初她出国的原因,也从来没问过她,他一向尊重她的意愿,等着她主动坦白。 五年的时候还是太久了,久到两人都要开始彼此猜测彼此。 傅庭叙闭了闭眼,脑海中又是沈岁昭的画面。 长叹一口气,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会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拿起手机,再次拨打了那通曾经最不愿接起的电话。 他居然开始希望这一次,是她再次骗了他。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傅庭叙直接将手机砸向门口,心慌得厉害。 …… 第二天。 傅庭叙一早就去了趟市医院,进了办公室才发现里面坐着的是江尘。 “我要见的是她的主治医生。” “傅总,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 傅庭叙拿到沈岁昭的诊疗单,随意翻看了两页,而后看向江尘。 “她人呢?” 江尘看着他敷衍的态度,说话都忍不住呛他一声。 “傅总做为沈小姐的前夫都不知道她在哪儿,我又怎么会知道?” 傅庭叙眸色骤冷,站起身一把掐住了江尘的衣领。 “我劝你最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别一而再的挑战我的耐心。” “她死了,还能在哪儿?傅总这时候又在演什么深情戏码。” 江尘平静地看着傅庭叙,“她只有你和陈眷舒两个亲人,可你们都没有真心关心过她。她做手术,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如今她死了,母亲带着她所有的版权证书去了律师事务所。而前夫,另娶新欢,除了女主眼瞎,这出戏其实挺好的。”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傅庭叙挥起手朝着江尘一拳过来,直接将他撂倒在地。 第33章 “我和沈岁昭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道,除非你早就和沈岁昭有一腿了?!” 江尘只是可怜那个女人,听到傅庭叙的诬陷,从地上爬起来,脱下身上的白大褂。 朝着他也是一拳过去。 傅庭叙侧身躲过,越发肯定心中所想,下手也就愈发狠厉。 两人就这样扭打起来,脸上都挂了彩。 “告诉沈岁昭马上滚出来给我道歉!不然,我就送她的母亲进监狱。” 傅庭叙直接将那一叠诊疗单直接扔在了地板上,直接转身离开。 沈岁昭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才不信! …… 街道的雪都渐渐化完,风林市又迎来了太阳。 可是沈岁昭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傅庭叙用尽所有手段都没有找到她。 法院受理了陈眷舒的起诉,豪门离婚以及抄袭盗版事件在网上最近闹得沸沸扬扬。 黎暮朝做为 lois因为沈岁昭的事股价连连暴跌。 高层会议上。 “黎暮朝这件事已经开始影响公司其他艺人的商务了,网上舆论也一边倒,我们这次的损失实在太大了。” “傅总,要不还是道歉吧。” “对呀,我们公司亲自向沈岁昭道歉,毕竟沈岁昭离世了,她的作品就是公司的,到时候我们把署名改回去,那也是情理之中。” “不能因为这一个人影响整个公司其他的艺人啊!” 傅庭叙被他们吵得一阵头疼,还没来得及说话。 突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大家齐刷刷看向门口,黎暮朝朗声道。 “为什么要向沈岁昭道歉?她人都死了,凭一些证书怎么翻盘?谁又能为她做担保?” 有股东忍不住反驳,“可我们公司的声誉现在已经深受负面影响。” 黎暮朝听后走到傅庭叙的身边,旁若无人的撒娇。 “阿叙,如果这时候承认是我拿的沈岁昭作品,那我的职业生涯就毁了,你忍心吗?” 从前她这样的语气傅庭叙只会觉得娇俏可爱,可现在他只剩下深深的疲惫感。 “先散会。” 黎暮朝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嘴角,“阿叙,你对我真好。” 傅庭叙揉了揉太阳穴,“以后不要随便来会议室了。” 说完,他拂开她的手,大步离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傅庭叙站在雪里,情绪渐渐稳定,却忍不住又拨打了沈岁昭的电话。 等到电话转移到留言的时候,他自言自语道:“沈岁昭,下雪了。” “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下雪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出现,不然……” 不然什么呢?他连她人都找不到…… 晚上,回到别墅,客厅亮着灯。 傅庭叙推门而入的时候,一瞬的恍惚,那种久违的家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缓缓走向沙发,每一步似乎都带着试探。 第34章 女人听到动静站起身,是家里的佣人。 “先生,你回来了,我马上准备晚餐。” 傅庭叙瞬间冷了脸,他最讨厌陌生人住在家里。 他剑眉紧促:“明天你们都不用来了。” 家里的佣人一个个呆滞在原地。 黎暮朝从楼上下来,“怎么了吗?” “我让助理买了一处新的别墅,那边环境更适合养胎。” 黎暮朝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嘴比脑子更快的脱口而出。 “阿叙,你是不是因为这里沈岁昭住过怕触景伤情,所以要我搬出去?” “别提她。” 傅庭叙转身就离开,“今晚你就带着这些人搬过去。” 黎暮朝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目色越来越冷。 沈岁昭!都死了怎么还能跟她争! 她更怕惹傅庭叙心烦,强忍着心绪搬离,离开这栋别墅前还是忍不住回看了它一眼。 深夜。 傅庭叙躺在偌大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来到书房,这里早就没了沈岁昭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是他亲手毁掉的。 他依稀记得女人看着手稿被毁泣不成声的样子,还记得女人曾经刚搬进这里的时候有多么的开心。 如今整个别墅,再没了她任何的气息,就像她人一样,仿佛不存在这个世界过…… 这时一道电话声打了过来,傅庭叙眼底闪过一抹欣喜,当看到电话号码时又暗淡下来。 “什么事?” “沈岁昭死了,妈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如果将lois让股给我,我可以撤诉。” 电话里,陈眷舒的声音若有若无。 傅庭叙冷笑出声,语气凉薄带着一丝愠怒。 “你也是真敢开这个口,沈岁昭将整个公司闹得鸡犬不宁,你还真会吃人血馒头。” “阿叙,其实她……” 傅庭叙没有听完,直接挂断了电话,而后打给了助理。 “起诉陈眷舒!” lois反诉陈眷舒的新闻第二天刚爆出来就被推上了热搜。 傅庭叙看着那条热搜,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沈岁昭最在意她这个妈妈了,他不信这样她能忍住一直不出来!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lois并没有进行控评。 到了下午,助理终于敲响傅庭叙的办公室。 傅庭叙唇角不易察觉地翘起一点点,他就知道…… “总裁,陈眷舒跳河了。” 助理的话却让傅庭叙瞳孔骤缩:“什么?” “幸亏被救起来及时,不过她好像有些精神问题。” 助理说完,将手机上面新出的热搜拿给傅庭叙看。 “lois总裁逼死前妻,如今丈母娘又被逼自杀!” 傅庭叙将手机屏幕按灭,黑屏倒映出他紧蹙的眉头。 “直到现在沈岁昭一直都没有下落吗?” 助理察觉到他隐忍的怒意,战战兢兢开口。 “派去跟着江尘的人说,他去了一处墓地,那里……” 根本不等他话说完,傅庭叙就不耐烦地将他打断。 “我不相信她死了。” “是。” “查询她所有的通讯地址,一个个去找。” 傅庭叙吩咐完,起身离开。 所有关于沈岁昭的死讯都下意识被他否决。 第35章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些天自己异常疲惫。 风林市的雪总是落落停停,地上积雪久久不化。 傅庭叙深明明说着不相信,却还是驱车去了墓园。 一脚浅一脚踩在雪上,傅庭叙慢慢撑着伞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保镖所说的地方。 墓碑上那张熟悉的照片格外刺眼,他只觉心口一窒,大脑一片空白。 “沈岁昭,你在骗我对不对?” 他伸出手摸着墓碑上沈岁昭的照片,很久没有在她的脸上见到过这种明媚的笑容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在最初认识她时就是因为笑容和朝朝很像。 可是后来,她渐渐的变得不再爱笑,从活泼变得温婉了很多。 他讨厌她的改变,讨厌她越来越不像朝朝,可是为什么…… 不可能,如今总是想到她,大概只是被她气到了。 傅庭叙身体晃了晃,才慢慢站稳身体。 身后忽然传来汽车的声音,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又急促,离他越来越近。 傅庭叙眼眸不自觉亮了亮,沈岁昭?你终究还是忍不住来找我了…… 他迅速扭过头,可当看到来人时,目光顿时暗淡下来。 “阿叙,你怎么在这儿呀,我找你找的好辛苦,网上的事……” 黎暮朝的话还没说完,傅庭叙打断了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黎暮朝一时愣住,还没回答,傅庭叙眸色微寒,“跟踪我?” “阿叙,我担心你,所以才问的赵助。” 她看了一眼墓碑,“沈岁昭”三个字狠狠烫伤她的双眸,眼底迅速晕染了泪雾。 “我听说你派人处处找她,果然还是……放不下她?” 傅庭叙深深地看了一眼黎暮朝,忽然懒得解释,直接往前走。 他找沈岁昭这件事并不张扬,除了保镖和助理无人知道。 黎暮朝到底听谁说的,为什么连你也变了? “傅庭叙。” 黎暮朝忽然叫住他,声音哽咽。 “你到底还爱我吗?为什么现在的我,再也感受不到你的爱了?还是说其实你早就喜欢上沈岁昭了?” 她知道傅庭叙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模样,所以那些他小心藏匿起来的心思,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她面前却无所遁形。 傅庭叙背脊一僵,他轻轻将她搂紧怀里,声音很轻。 “朝朝,我会照顾好你和孩子。” “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傅庭叙又重复了一遍,仿佛是在告诉自己般。 黎暮朝死死地抱着傅庭叙,“阿叙,你到底是为了孩子娶我,还是为了我?” 傅庭叙最厌恶被人逼问,“我娶你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你,重要吗?你已经达到了目的。” 说完,他拉开黎暮朝的手:“有些事,你比我更清楚,你一遍遍问我爱不爱你,那你呢?” 黎暮朝整个人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庭叙。 傅庭叙没再等她的回答,转身径直离开。 回到别墅,依旧是空荡荡的黑。 傅庭叙莫名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忽然喉头有些发涩。 他没有开灯,怔怔的站在客厅里。 眼前忽然一阵恍惚,就看到沈岁昭拿着新写出的手稿朝着自己走来。 “阿叙,你看我这首新歌好吗?够资格参加比赛了吗?” 他刚准备接过,手稿上却渐渐浮现星星点点的血迹,沈岁昭的嘴角开始源源不断往外渗血。 傅庭叙眼眶不觉一红,伸手去抓沈岁昭,可她却换了一个地方,苦涩得问自己。 “阿叙,我不要钱,我想要个孩子。” 孩子…… 他们之前有过一个孩子,可惜那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这个孩子的发育。 “只要你回来,我……” 可,沈岁昭下半身裙子忽然被血染红,她痛苦又绝望地望着他。 第36章 “阿叙,你好狠的心!” 傅庭叙上前一步,试图接住她,可她再次消失不见。 “傅庭叙,我还你自由……” 再次出现,她浑身是血,怨恨地看着他。 “沈岁昭——!” 傅庭叙猛地朝着她扑过去,整个人摔在沙发上。 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明明身上滚烫,却又觉得刺骨的寒。 傅庭叙强撑着意识,手脚发软的打了助理的电话。 挂断后,他昏昏沉沉间喃喃自语:“昭昭,我头痛……” 空荡的别墅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他永远也等不到想得到的回应了。 助理带着私人医生赶来,给他吊了水,这才缓解了他的疼痛。 他昏迷到 无数次深夜里,总是会回想起那最想忘记的身影。 第37章 一次次在深夜重复相遇,最后却都是以她身亡结尾。 梦魇惊醒时,傅庭叙不明白,为什么她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他梦里。 他感觉自己好像生了病,只要看到与沈岁昭有关的东西,他就莫名想起那个女人。 有的时候,或许只是曾经她用过的书桌,有时候是一首沈岁昭偶尔哼起的歌…… 他让助理将别墅里,公司里,所有与沈岁昭有关的东西全都搬走了,可她却还是一直在脑海。 傅庭叙从来不喜欢酒,那种思绪脱离掌控的感觉实在令人生厌。 可是这天深夜,他独自一人将深藏在酒窖的酒打开,不知道喝了多少,直到醉倒在酒窖。 沈岁昭的声音又在耳畔回旋:“我放你自由。” 他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喉咙微涩:“沈岁昭,我现在一点也不自由,你赢了。” …… 一个月后。 傅庭叙正在处理文件,助理匆匆推开门,语气带着欣喜。 “傅总,我们的人在照顾陈眷舒时,发现一个和沈岁昭样貌很像的人。” 傅庭叙签字的手一抖,名字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他直接站起身。 “在哪儿?” “她进了蓝湾小区。” 傅庭叙听罢直接丢下了公务,一路驱车赶去蓝湾小区。 根据保镖给的定位,他一路将车开到了小区内,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位置,杂乱的心跳声暴露他所有的情绪。 傅庭叙刚下车,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眼尾骤然发红,沈岁昭,你果然骗了我! 原本以为再见她会生气,可是心底那抹失而复得的喜悦显然更胜一筹。 此时阳光照在雪上,莹白的光打在正在喂猫的女人身上。 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滤镜,淡紫色的围巾将她的笑脸衬托得更加娇俏。 等她喂完转过身,傅庭叙居然有些不敢认。 这是沈岁昭? 清瘦的下巴和消失的婴儿肥让他有些恍惚,可是五官又确确实实是她的。 女人往傅庭叙这边走来。 傅庭叙两侧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眼底满是复杂。 “沈……”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岁昭淡漠地从他身边路过,未曾分给他一个眼神,仿佛陌路人一般。 傅庭叙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在开车来的路上,他想过很多和沈岁昭碰面的场景,但偏偏没想到是这样的。 他转身看着沈岁昭的背影,快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细得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一样。 “沈岁昭。” 沈岁昭挣扎了两下,扭头愠怒的看向傅庭叙,“这位先生,你是谁啊?放手!” 声音沙哑粗粝,一点也不像沈岁昭当初清亮的歌喉。 傅庭叙看着她眼底的迷茫和下意识的挣扎,却丝毫不相信。 “你装死还不够,现在改装失忆了?!” 沈岁昭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傅庭叙往他的车边拖去。 她吓得大惊失色:“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然而傅庭叙根本不听,“跟我回家!” 沈岁昭眼看着就要被他拖上车,手脚并用的使劲挣扎着,朝着人群大声呼救。 “救命呀!!有人贩子!!” 傅庭叙怔愣了一下,看着周围人群都朝着自己看过来,皱了皱眉。 “吵死了。” 他正要去捂沈岁昭的嘴,而这时他腰部忽然被电到,疼得整个人向车座倒了下去。 沈岁昭手上竟然拿着防狼电击棍。 他疼得眉头紧锁,却还是伸手去抓她。 好不容易再次找到她…… 可她连退数步,僵着手指拨打报警电话。 第38章 可手却不听使唤一般,僵直着弯不下来。 幸好,周围的人帮她报了警。 很快,警察就赶到了。 傅庭叙本想先离开,可却被正义的小区住户给团团包围,根本无法离开。 女人哆嗦着站在人群中,害怕的看着他,那眼神陌生又防备。 傅庭叙被她的眼神深深刺痛,试图解释。 “她是我老婆,我来带她回家。” 傅庭叙不死心的朝着她又伸出手。 他不相信沈岁昭会真的那么狠心,送自己去警局。 傅庭叙眼里闪烁着期待,软了嗓音。 “我们不闹了,好不好?听话,跟我回家。” 可紧接着,他却听眼前的女人对警察说。 “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一上来就想把我绑上车。” 警察狐疑的打量着两人,面对女人开口询问。 “姓名。” “余生的余,安乐的安,我叫余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