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不语,花落有声》 第1章 “你一个姑娘家,怀的谁的野种?” 父母疯了一样质问我。 问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我望着他们,忽然笑了:“绑匪啊。” 父母和哥哥一瞬间呆愣住,面色惨白。 我继续轻声道:“你们不记得了?绑匪要赎金,你们只肯救你们另一位宝贝女儿,说要让我涨涨教训。” 母亲瘫坐在沙发上,“这不可能,我们只是想让你长点教训,想告诉你不要再欺负小爱,我没有……我们没有想过……” 我蹲到母亲面前:“你们从没想过,绑匪会侮辱我,对吗?” 我不等母亲回答,继续道,“你们猜,几个成年男性绑匪,有人性吗?” 母亲张了张嘴想继续说话,我打断,“我回到家时,身上那么多的伤痕,你们为什么没人问问我?” “你们不来救我,你们只是带走了萧爱。” “你们一天没来,两天没来,足足一个月……” “你们觉得绑匪还会认为可以拿到赎金吗?” 现在好了,我要死了。 1 “刘小姐,我希望你能来一趟,有些事情必须当面和你讲。” 电话里传来我主治医生焦急的声音。 “这个方案我不同意,我都说过了,孩子是无辜的。” 我有些暴怒的喊了起来。 最近总是莫名的头疼,加上受了惊吓,我特别容易暴躁。 “不……不是孩子的问题,刘小姐您的脑子里长了一颗瘤子……” 对面的医生可能真的有些慌了,停顿了片刻, 终于说了出来。 挂了电话,我的身体摇摇欲坠,如寒冬飘零而落的最后一枚叶子。 “惜惜,你能不能要点脸,怀了谁的野种?快去打掉。” “你就是不知道检点,现在你的身份可不是乡村野丫头,而是我们萧家的女儿。” “爸妈别气坏身体,姐姐可能有她的苦衷。” “萧爱,你别替她说话了,狗改不了吃屎,她就是这样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被人贩子拐走。” 门外又传来父母喋喋不休的声音,夹杂着妹妹萧爱和哥哥萧衍的讽刺。 没错他们才是一家人,豪门大户萧家。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素颜农村妇女。 看到她的样子,我的脸上有了一点光彩。 她就是养了我十六年的养母刘霞,她是我生命里最后一道光彩。 时光如流水,一日难在晨。 我所有的幸福都定格在养母去世的那一天,当繁华落尽,这一世便只剩下痛苦。 空虚的躯壳,在世间游走,直到生命周期的到来。 我伸手轻抚照片,泪水无声滑落,从前真好,但我回不去了。 砰!门被打开,伴随着过道的冷风,让人不寒而栗。 萧衍双手交叉,搭在胸前,挑剔地目光盯着我。 萧家是千万富翁,住的别墅有上千平,但我偏偏选定这杂货间当我的卧室。 理由无他,只因为这里是犄角旮旯,我希望所有萧家人都忘记我的存在。 即便如此,萧衍还是随手就打破了我的宁静。 “呦呵,大小姐还在发呆么?你怀了野种,让我们萧家颜面尽失,今天必须去医院把孩子拿掉。” 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铺面而至。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我淡淡地说道,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这些日子全家人都在逼我打掉孩子,但与生俱来的母爱,还是让我舍不得这个小生命,即便她是一个野种。 萧衍有些震怒,眼睛微微睁大,铜铃般地又圆又大。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亲哥。” “亲哥?”我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就凭你十六年前把我弄丢在公园里么?” 第2章 “你!”萧衍扬了扬手,要打我。 这时一个衣着打扮如公主般的女孩跑过来,紧紧抱住萧衍,亲密无间。 “惜惜姐,你怎么这么说大哥。你走丢了十六年,哥哥找了你十六年。” “别忘了,你可是哥拼了命找回来的。” 她就是我的妹妹萧爱,是在我走丢后,父母收养的女儿。 眉眼间有些像我,据说我意外走丢,全家人痛苦不堪,几乎活不下去了。 母亲在孤儿院挑了一个年纪相仿,长得像我的小女孩,聊以慰藉。 整整十六年她替代了我接受了全家人的爱,占据了我的房间,玩具和一切! 她出现便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样子,只有我知道她有多卑鄙,有多恨我,给我下了多少套。 “小爱,别和她这种放荡的女人讲道理。” 我望着他们,忽然笑了:“我放荡?!” “你们不记得了?绑匪要赎金,你们只肯救你们另一位宝贝女儿,说要让我涨涨教训。” “你们说是野种,他不是,他是绑匪的坏种!” 父母和哥哥一瞬间呆愣住,面色惨白。 母亲瘫坐在沙发上,“这不可能,我们只是想让你长点教训,想告诉你不要再欺负小爱,我没有……我们没有想过……” 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母亲:“你们从没想过,绑匪会侮辱我,对吗?” 我不等母亲回答,继续道,“你们猜,几个成年男性绑匪,有人性吗?” 母亲张了张嘴想继续说话,我打断,“我回到家时,身上那么多的伤痕,你们为什么没人问问我?” “你们不来救我,你们只是带走了萧爱。” “你们一天没来,两天没来,足足一个月……” “你们觉得绑匪还会认为可以拿到赎金吗?” …… 我越说越委屈,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这就是我回归萧家之后,给我带来的惊喜。 “既然这样,那还不把孩子拿掉!” 父亲气得直跺脚,顺便一个茶杯遭到了粉身碎骨的惩罚。 “拿掉,必须拿掉!” 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这个场面已经持续了好久,而我每次都是宁死不屈。 但这次,我改主意了。 看到他们还在歇斯底里埋怨我丢了萧家人,我突然淡淡开口道:“好,我同意,今天就去医院。” 此话一出,房间里鸦雀无声,他们一家人大眼瞪小眼。 “好,我马上联系最好的医生。” 半晌,萧衍目光有些凌乱地说道。 “哎呀,我肚子好痛。” 这时,萧爱突然尖叫了一声,瞬间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 我一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板凳上,手里拿着医生的诊断书。 “刘小姐,诊断结果出来了,您的父母家人呢……” “没事,我一个人,父母年纪大了,医生您跟我说就行。” “好吧。”医生犹豫了一下,把诊断书递到了我的手上。 “四级脑瘤,无论如何孩子是保不住了,先要……” 我一阵耳鸣,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听不到医生详细的解释。 我……我就要死了?! 落幕在二十岁的花季……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双手紧握着诊断书,似乎于无形之中抓住了崩溃的小世界。 整座医院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焦急或疲惫的面孔成为了此刻的背景。 而我的视线则凝结在手中的纸张上——上面的字迹透着无法抗拒的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混乱的声响打破了走廊死寂的气氛。 我的目光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萧衍猛烈地推开医院的双扇门,急促地穿过走廊。 紧跟其后的是面色苍白的萧爱,捂着腹部,一步步艰难地走着。 父亲和母亲护在她的左右,母亲扶着她的肩膀,父亲则焦急地打着电话,看上去是在联系医生。 第3章 是萧远山和宋文澜搀扶着他们的女儿萧爱。 他们才是真心相爱,相扶相持的一家人。 这一幕又深深刺痛了我,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我是刘惜惜,不属于萧家,我在心里再次给自己正名。 我微微侧身,试图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引人注目,但终究还是无法避免他们的注意。 尤其是萧衍,他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直直地撞上了我。 想要吃人么? 瞬间,好像有无数未及出口的词语在我们之间碰撞,而最终化为他的质问。 “你来医院干嘛?小爱都是因为你不吃不喝才犯胃病,你还要做什么?” 我平静麻木地看着他的嘴脸,如同陌生人。 而身后传来萧爱的轻声啜泣,似乎在强调他的话中每一个字的无可辩驳。 “惜惜,我求求你了,别再伤害小爱了,行么!” 母亲带着幽怨的声音,碾压着我脆弱的神经。 “你们想多了。”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是对这个自己曾经所属家庭做最后的告别。 “我没有那么闲,来看你们。” 也许,经过这一切,萧家人对于我来说已经成为了逐渐模糊的剪影。 说完,我转过身,径直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穿刺结果出来,确诊脑瘤4级,已经没有手术的必要了…… 在那里,医生的声音在白色墙壁间交错回响。 此时,反而没有刚才那么恐惧了,心中异常安静,这氛围倒是与我预测的有所出入。 先把孩子拿掉,然后开始做放化疗和后期康复。 紧迫而又决定性的瞬间,我反而释然了。 我把诊断书收回包中,准备为自己办住院手续。 萧衍再次突兀地出现,质问的目光,在医院冷色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凶狠。 “你到底来医院做什么?我不准你伤害萧爱!” “让开!” 我既然认定了不再做萧家人,就会彻底切断和他们的一切感情,就像……我的父母对我一样。 大概我的骨子里,确实和萧家人流着一样冷漠的血。 我甩开萧衍,转身离开,焦虑、无奈、以及对未来不确定的淡淡恐惧,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却又真实存在的情感。 我必须孤军奋战,而不再寄希望于那些注定也不会给予我庇护的所谓亲情。 以前我总是看萧父萧母和萧衍的背影,羡慕他们对萧爱的疼爱,现在终于不用了。 医院喧嚣渐远,耳边回响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三天后,我的流产手术如期进行。 那天,医院的走廊安静得出奇,我的身边没有亲人喋喋不休的嘱咐,只有偶尔的推车声和低语。 手术间的灯亮着,我躺在手术台上,感受到针刺的冰凉和药物迅速蔓延全身的麻木感。 意识逐渐模糊,仿佛掠过一个又一个浅淡的梦境,其中无数过往在脑海中盘旋。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阳光透过窗帘,轻轻洒在床边。 我眨了眨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竟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如果死亡也是这样,好像也不算太难接受。”我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医生来的时候,带来了好消息和坏消息。 “流产手术很顺利,不过……” 他欲言又止,我微微扯动身体,示意他继续。 “不过,癌细胞已经扩散了。现在只能争取时间。” 我本能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情绪波动。 交给医生,这是我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住院的时候,我时常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感受到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宁。 期间萧家没有任何人来看我一眼,这跟我想得一模一样。 放疗做完出院时,我感觉自己色身体轻飘飘的想跟羽毛,我掉了24斤。 第4章 临别,医生叮嘱我说:“放疗完了,下面要尽快化疗,保持心态。” 我苦笑着点头,内心清楚,所谓的时间,对我来说,不过是些许多余的安慰罢了。 就在我调整好心情,准备出院的时候,接到了萧爱的电话。 “如果你要离开萧家,就走得干脆点。” 她的声音尖锐,透着不耐烦,甚至藏着一丝刻意的霸道。 她约我在咖啡厅见面,把我的物品还给我。 二十分钟后,我走进咖啡厅,萧爱已等得不耐烦。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敲击着手机,眉头紧锁,脸色焦躁。 我在她对面坐下,她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扫过我。“东西都在这里。” 她递过一个袋子,声音冷漠,仿佛没有任何感情。 我没有说话,接过袋子,感觉到那些属于自己的东西竟也变得如此陌生。 “谢谢。”这时,我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萧爱却冷哼一声,“谢谢?要谢谢也是我谢谢你离家这么多年,才有了我生存的空间。” 萧爱最擅长温柔刀,她时常在天使和恶魔间切换。 我微微叹息,没有再辩解。往事如倦,一个谢谢也无法解开。 她和我同甘共苦,一起被绑匪绑架,也曾在危机当前对绑匪说我才是真正的千金。 她的善恶阴晴我总是捉摸不定,曾经我那么渴望模仿她讨得全家人的喜欢。 不过,现在这种含沙射影的话根本就伤不了我。 因为……我终于摆脱了那个被逼着去爱、去争抢的家。 生活在某个角度上,总算回到了我自己手中。 不想纠缠,我起身要走,抬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萧衍走了进来。 萧爱的眼神顿时变得惊慌,或许是担心萧衍看到了她丑恶的一面。 “哥,你……你怎么来了?” “小爱,你把惜惜的房间收拾空了?” “哦……我……我担心姐姐没有贴身衣物,所以就……” 背后使坏,面前做好人,我觉得恶心,直接起身向门口走去。 万万没想到在我准备离开咖啡厅时,萧衍突然快步上前,拦住了去路。 我眉头紧皱,疑惑地盯着他。 “你就这样走了?果然是没心没肺的家伙,连父母都不爱。” 他声音沙哑,脸上透出一丝不悦。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和萧爱比,你简直是丢尽了萧家的脸。” 他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无情地击打在我心上。 回到萧家四年,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迎合哥哥的期待,甚至曾经那么努力地讨好他。 而他,何曾感受到我内心的苦楚? 如果解释有用,我还用离家么? 我默然,不再尝试解释,什么辩护在此时都显得无足轻重。 拿着装满杂物的袋子,径直走向门口。 萧衍的嘴角抽出了一下,受到了某种刺激。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想走?” 这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讨好他,他什么时候受到过我这样的冷色。 当我拉开玻璃门的瞬间,背后的萧衍似乎终于触碰到了某种紧张的底线。 他伸手想要拽住我,却意外地扯住了我的长发。 随着一声轻微的断裂声,棕色微卷的长发掉落在地上,露出已经剃光的头皮。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萧衍和萧爱的震惊无以复加。 “你剃光头干嘛?” 萧衍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然的场景,半晌才反应过来问了起来。 “你疯了吗?一点形象都不要了?” 萧衍满脸的不解与愤怒,他的嗓音在咖啡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围顾客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而目瞪口呆。 萧爱站在他身旁,眼神中透出一种胜利者的光彩,语气充满了鄙夷。 “刘惜惜,你这次又是什么招数?人家是削骨还父削肉还母,你这是剃发明志吗?” 第5章 我平静地看着她和萧衍,嘴角微微上扬,“你们不知道什么是从头再来吗?” 我伸出手,直指向萧衍,“把假发还给我。” 萧衍沉默不语,手中捏着的假发如一块灼热的铁,让他无所适从。 萧爱见状,走上前从他手中抢过假发,丢到了我的怀里。 眼神里却蔓延着无尽的敌意。 我不慌不忙地戴上假发,心里想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在大街上乱逛,如果剃了光头多少有点影响市容。 不由得自我调侃地笑了笑:“萧爱,其实你不用这么害怕,我不会再回萧家。” 我微笑着说道,语气却是那么坚定,“这辈子不会了,下辈子更不会。” “我……我才不害怕,爸爸妈妈和哥哥只爱我。” 萧爱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慌乱,她虽然用力地嘶喊,但我能听出里面的不安。 “是么?” 窥伺到她内心的恐慌,我冲着她淡淡一笑,一切执念也都在这场对峙中云消雾散。 四年时间,我得出现在最清晰的认知:这辈子,我不属于萧家。 这一刻,我不再感到愤怒,甚至也不再有悲伤,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走出咖啡厅。 我在养母家生活了17年,走失前我是萧家的掌上明珠,来到这里我依然是小家碧玉。 养父养母对我如亲生,我无忧无虑地度过童年,那才是爱和温暖所在的地方。 四年前,亲哥萧衍找到了我,养父母觉得我会萧家会有更好的生活于是同意他把我接回去。 两年前,养父去世,一年前养母去世,我成了有父母的孤儿。 至于那个贫寒却又温暖的小破屋,我再没回去过。 这辈子太痛,下辈子我只想拥有17岁之前的生活。 ……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坐在墓地陵园管理中心的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帅气的小哥哥。 他居然是我养母老家的邻居,墓地销售经理顾清,清哥。 人知道死亡时间之后,难免会安排一些后事。 我去挑选了自己的墓地,就在我养父母旁边,下辈子我想做他们的亲生女儿。 “从你四年前离开,我们就没再见面了。你这是……” 顾清有些紧张,手指转着圈,我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位客户。 “脑癌,没救了。我想葬在我养母旁边。” 我很直接地开口说道,只有麻木才能抵挡心中的隐痛。 想想小时候,我还是刁蛮的小公主,一口一个清哥的叫着,骑在他脖子上当大马。 曾经的美好如过眼云烟,这一幅凋敝的模样,被曾经的青梅竹马看到,何其悲凉。 他看过我最美的容颜,也将看到我枯萎凋敝的尽头。 “惜惜,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很遗憾。” 他的声音低缓,透着悠悠的伤感。 “没事,没事,事情总会过去的。” 我努力笑了笑,接着眼神落回眼前这个我曾无数次依赖过的少年。 顾清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刻意安慰我,大概是见惯了生离死别。 震惊的那一会儿,可能也只是因为第一次接待墓地使用者本人吧。 “这个骨灰盒,质量不错,价格也合适。” 顾清很认真的给我介绍了注意事项,甚至连骨灰盒都给我选了物美价廉的。 “谢谢,你的安排就是我的选择。” 我回应着,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遇到知己,心里竟感受到些许轻松。 “你不能和我一起去看看我的……养父养母。” “呐。”顾清由于了一下,突然将我冰凉的小手攥紧在他的手心。 他有些紧张心疼,似乎有些东西要喷薄而出。 但是一个将要走进坟墓的人,又何须连累他人,我挣扎了一下,把手抽了出来。 我们突然感受到清新的气息,正如当年我们在乡间田野奔跑,迎着夕阳的暖风嬉笑打闹。 只是那时无忧无虑的我,似乎已经被岁月掩埋在了某个无处可寻的地方。 “爸,妈……” 第6章 走在去养父母坟墓的路上,我低声呼唤着,泪水不自觉地充满眼眶。 墓碑,猩红的血色…… 墓碑前,我被眼前一幕刺得眼前一黑! 父母那么不起眼的墓碑前,居然被腥臭的狗血涂鸦,我加紧脚步向墓碑冲过去…… 上面一行歪歪扭扭的血渍。 【刘惜惜是个贱人,养出贱人的父母是畜生!】 什么样的仇,什么样的恨,既然用这么恶毒的字眼来形容我的养父母。 我眼前一黑,扑通跪倒在地,抬起衣袖拼命去擦。 “爸,妈,对不起……是女儿不孝,连累在天上的你们都不能安心……” “是我的错,怎么会这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养父母生平无所恶,那里会招惹是非,凡事皆有因果,也只能是我的不孝。 愤怒和悲伤顿时一齐涌上心头,我的脑海一片混乱,身体不由得瑟缩着,仿佛看到整个世界都在嘲笑我的无能。 “惜惜,小心!” 顾清的声音将我从震惊中拉回,他赶忙冲过来,扶住了几乎摇摇欲坠的我。 “水,我要清水……为什么?”我声音颤抖,努力撑住自己的理智。 顾清飞快地转身跑去,回到办公室拿来水桶和抹布,帮我一起擦。 手擦得磨破皮,我浅色的衣服都被染红,染脏。 雨越下越大,我被淋透,顾清拼命的拖抱着我走下山。 一杯透着清香的茉莉花茶,端到我的面前,而我依然在神游。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错在哪里,不仅让自己形销骨立,而且要累及父母。 我是萧家家找回来的真千金。 可是17岁的我回来时,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假千金萧爱。 萧爱,多好听的名字,集萧家所有的爱于一身。 走丢之前,我叫萧明珠,父母的掌上明珠, 回来后的四年,好像都无人记得给我改回萧姓,我一直延用着养父母给我取的名字,刘惜惜。 养父母待我很好,不能生育,捡到我的时候觉得是天赐的幸运,说会一直珍惜我这个宝贝。 但是当学校献血,我的dna上传网络后,被失散13年的亲生哥哥萧衍找到了。 养父母还是让我回来了,他们认为,我在萧家可以获得更好的学习资源,至少不再需要勤工俭学。 可是现在,刚刚回到萧家四年我要死了,脑瘤,晚期。 养父母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们本来是要我当人上人的,没想到我的日子过的凌乱,还连累他们被侮辱。 人生的苦难莫过于此,我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狠狠攥在手心里揉捏。 我坐在窗边,细雨轻敲着玻璃,像是想要唤醒我沉寂的思绪。 杯中的茉莉花茶渐渐凉透,但我仍然无心去碰。 心底那份难以名状的悲伤,就像雨水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门轻轻被推开,顾清带着一丝谨慎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到我面前,语气温柔:“惜惜,该吃点东西了,不然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抬头看他,眼神空洞。 他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倾诉的人,也是这段时间里,唯一对我不离不弃的朋友。 顾清的关心让我感到一丝温暖,但心口的痛终究难以抚平。 “清哥。”我声音有些沙哑,“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值得吗?如果我当初没有被找到,也许一切都会好一些。” 顾清眉头微微皱起,他轻声叹息,坐到我对面。 “惜惜,不是你的错。那些人终究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而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可是,我能活多久呢?”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额头。 “医生你不要胡思乱想。”顾清的手握住我的,好像想要通过传递温暖来让我坚强些。 “不管时间多短,我都会陪着你。还有,萧家的人,他们应该知道的现状。” 我明白顾清的意思,他想要萧家人给我治病。 但萧家的钱,只会是又一个枷锁,让我无处可逃。 萧衍和萧爱以及萧家人,一直在我面前演绎着他们美满的龌龊剧,而我,只是个多余的旁观者。 就是死我也不会向萧家人摇尾乞怜。 第7章 顾清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变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惜惜,等身体好一点,我们再去你父母的墓前看看,好吗?” 我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雨声继续在耳边轻嗅,还伴随着模糊不清的回忆,和那不可磨灭的过去。 半夜我被手机的震动惊醒,是萧爱打来的电话。 其实这个人名我早想拉黑了,但每次都在准备删除的那一瞬停手。 我一直很好奇,她怎么做到在可爱萝莉和心机女之间反复横跳的。 就像变脸的演员,做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从而让我和亲生父母以及哥哥的嫌隙越来越大。 以至于像一条鸿沟一样挡在我脚下,不可调和。 犹豫片刻,我还是接起了电话。 “刘惜惜,你真卑鄙,为什么要找人伤害萧衍哥哥。” 萧爱大口喘着粗气,显然还在暴怒之中。 我有些茫然,但似乎又能猜到几分缘由。 “你很爱他么?”面对她暴风骤雨般的谩骂,我突然问道。 电话那头突然死寂。 我接着说道:“如果你不想让萧衍知道你的真实人品,那就来我养父母坟前,把污秽擦干,别留下一星半点。”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果然她没有再骚扰我。 这或许是我最正面的一次反击,有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找了顾清。 我看到他的眉头和嘴角有一块淤青。 “你昨天去哪里?”我轻轻扭动他的侧脸问道。 “没去哪,下雨路滑。” 我知道顾清说谎了,他应该是去找了萧衍动手了。 我还记得当初萧衍来接我的时候,顾清得知消息,骑着自行车在汽车背后玩命追赶。 他拼命大汉,眼珠里带着血丝,充满恨意。 是萧衍抢走了他心爱的姑娘。 “走吧,陪我再去看看你爸妈。” 我没戳穿他,而是跟他再次去了父母的坟前。 那里变得干净整洁,或许是我们两个擦过,或许是昨夜大雨的功劳,也或者是萧爱心虚害怕了,主动过来清理了墓地的污秽。 管他呢,我不想在生命的尽头,看到深爱我的养父母受到侮辱。 现在挺好的。 “惜惜,你真是萧家走丢的女儿?” 顾清的这个问题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对萧父萧母小时候的印象是模糊不清的,我只记得大我5岁的萧衍当年带我去游乐场。 在喷泉广场那里,说让我等着他给我去买冰激凌, 我从上午等到晚上,怎么也等不到哥哥回来。 最后是游乐园的保洁阿姨,我的养母发现了我,才带我回家。 印象也仅限于此,萧衍拿着亲自鉴定书找到我的时候,我心里充满好奇。 从他口中我知道父母很有钱,我也期待着美好的未来。 那年我17岁,已经懂得了一些世俗规则,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我想成为萧家人。 回萧宅第一天的时候,萧爱哭着对我说: “我什么都不要,我知道是我这些年抢了姐姐的身份,可是我现在只想和爸爸妈妈哥哥在一起,求求姐姐别赶我走。” 但是我还有些沾沾自喜,萧爱在向我示弱,血脉的优越感在此刻彰显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让我终身难忘。 萧衍,那个把我弄丢又找回家的亲哥,一把把我推开,抱住了萧爱。 “小爱,没有人会赶你走,也没人敢。你就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妹妹。” 萧衍紧紧搂着萧爱,瞪着我说。 好像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要拆散他们一家。 我的亲生母亲当时也红着眼眶,看着萧爱哽咽的对我说: “惜惜,当年你走丢,妈妈疯了一样,所以你爸爸抱回了小爱,是小爱陪着妈妈走过没有你的日夜。” 第8章 我转头看向萧爱的瞬间,萧爱对我挑衅的笑了一下: “妈,先不说这些了,让姐姐今天住在我的房间吧,客房还没收拾好。” 萧爱咬重了客房两个字。 “那怎么行,小爱你认床,换房间你会睡不好的。” 我妈急忙说道,又立刻想起我还在身边,急急的止住了话头。 后来的四年,我就在一楼保姆间旁边的客房住了下来,再也没有换过。 不想了,不能再想了。 他们不爱我,我也不想再爱他们。 我只是想在生命的尽头,为自己活一次。 “爸妈,明天我要去化疗了,最近都不能来看你们了。” 我冲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或许今生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回到了萧家。 顾清站在旁边,听了有些愕然,不经意地有些心疼。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我……陪你去。” 我抬头看向顾清,剑眉星目,长得那么帅气。 也许早几个月我还配得上他,我实在不想连累他,但又没有勇气拒绝。 我还记得做放疗的时候,痛的我冷汗紧紧贴在脸上,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痛的撕心裂肺,医生问我是否有家人陪伴,我没有说话。 这次有顾清陪着,还是觉得有些庆幸,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生命的尽头,难免有些自私,一个人太孤独了,我需要一个人陪我。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什么时候就能戛然而止。 至少在这最后一程,我需要一个人帮我下葬。 “那你的老婆孩子呢?” 我走的那年顾清20岁,现在已经24岁,这个年纪,在乡下已经是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级。 顾清笑了笑,嘴角出现两个小酒窝。 他长得一张国字脸,充满正气,眼睛里有光,朴实种略带忧伤。 挺拔的鼻梁,鲜艳的嘴唇,眉目间有男人的英气。 “还没成家,自由之身。” 我会心地笑笑,低头看了看脚下,一只蚂蚁爬过。 我赶紧抬脚,放它离开,生命之锤落下的时候,或许总会留有一缕阳光。 放疗掉头发,化疗让我没有一点食欲。 我什么都吃不下,每天干呕,即便顾清给我带来的饭菜都很丰富清淡,我还是无法进食。 “再多吃点,不然烧成灰,就那么一点,骨灰盒的底都铺不满,太亏了。” 顾清调侃着对我说。 我被他逗乐了,有顾清在,生命中又有了一丝光彩。 每次吃完饭,顾清都会推我去医院楼下的花园走走,已入初冬,天气微凉。 顾清轻轻握住我的手,动作轻柔,又很使劲,生怕我会突然消失一般。 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问顾清:“当年我回到萧家,为什么就联系不到你了?” 顾清眼眶红了红,没有说话。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也震惊,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但有些东西历久弥新,在心里留下永久的烙印。 十七八岁的年级,虽然是不成熟的情窦初开。 但那份属于花季雨季的单纯,又如此清澈震慑人心,我想每个少女的心里都藏了一个少年。 尘封在那里,轻易不敢丢掉,轻易不敢打开。 “谁说我没联系你?” 顾清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被萧家接走,我放学回来没赶上不是。后来又觉得自己不配,所以……” 顾清叹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微红。 “惜惜,我知道这一切对你不公平,但你要记得,无论怎样,我都在这里,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在。” 说完这些,我发现顾清一个大男人,怎么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他一哭,我的心也跟着慌了,难道我说错什么话了么? “顾清,你怎么了?” 我伸手想替他擦掉眼泪,但那骨瘦如柴的手被他抓住。 第9章 不可遏制的悲伤,他哭得更加伤心了,仿佛逆流成河不可遏制。 …… 安慰好顾清,我们回到病房,顾清去上班了。 我带着不舍和无奈跟顾清告别,替他整理了衣衫,发型,指导他看起来像一个职业经理人。 这些年我在萧家见到最多的就是这种爱惜羽毛的事情。 但是能为顾清做,我觉得有了些意义,我很珍惜的,毕竟隆冬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然后,我回到床上,打开一本书打发时光。 这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看了眼居然不是顾清而是萧爱。 这个女人上次被我反击后老实了许多,怎么又感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起电话。 “刘惜惜,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萧爱带着浓厚情绪的声音,好像有些焦急,又有些愤怒。 “怎么了?”我问道,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你能回家一趟吗,哥哥要被爸妈打死了。” 萧爱的语气迅速转向急切,又夹杂着哭腔, “都怪你,爸妈责怪哥哥当初说让你涨教训,哥哥都是因为你才被打。” “我为什么要去?”我有些无奈地反问道,内心却开始翻涌起复杂的情感。 “你为什么不回来,都是因为你,你不是最爱哥哥的吗?你忍心哥哥被家法吗?” 萧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指责和求助,她还想抓住我内心的某个柔软的地方。 真是欺人太甚,我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你在求我回家?” 听到求这个字,对面突然没了声音, 我自嘲的笑笑,继续说, “萧大小姐,我已经离开萧家了,你不是一直想做萧家唯一的千金吗?现在让我回去干嘛?” 我带着一丝讥讽,这正是她曾经对我用过无数次的招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的是萧爱不甘的吸鼻声。 “我不会去救萧衍,即使你跪下来求我。” 我没有再说话,平静地将电话挂断。 看着手机的屏幕,我终于下了决心,拉黑删除萧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心中某处仿佛也随之落下了一块大石。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落在我手中的书页上,明明是一片明亮,却挡不住我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影。 萧家,对于我来说,早已成为一段不愿再想起的过往。 我的生活,不再需要那些不断撕扯我的陌生人。 但是我没想到萧衍会找来医院,这个讨厌鬼,总是突兀出现和消失,如同一直在监视我的幽灵。 当时的我正在住院处大厅的落地窗前晒太阳,难得的好天气。 “刘惜惜。”一道熟悉却又令我厌烦的声音,让我不得不抬起头。 萧衍的身影似乎从阴影中缓缓浮现,仿佛他本来就是这阴影的一部分。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和家里说?” 萧衍的语气里依然带着若即若离的冷漠,以及属于哥哥的斥责。 他的突然出现打破了我本已平静的布防。 我和萧家人早已互不干涉,萧衍的质问让我心里一阵烦躁。 “我哪里还有家?” 萧衍微微皱眉,显然对我的态度感到不满。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他继续说,“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家人。” “家人?”我忍不住笑起来,笑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萧先生,你们一家人真的很可笑,你们为什么总是忘记我和你们已经断绝关系了呢?我姓刘,你姓萧,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吗?” 我的情绪激动,语速随之加快,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紧绷感,就散落的阳光也无法驱散这样的氛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爸妈很想你,这次我来是想接你回去看看。” “萧先生,你受了什么样的惩罚,才舍得来找我?” 我认为可能是父母摇摆的心情在昨天突然偏向了我,而将怨气怪罪在萧衍的身上。 但这样又如何,当我和萧爱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眼里就只有她。 这一点点内疚只是他们虚伪外貌下做作的表现。 第10章 “不是,我弄丢了你,我是你哥有责任把你带回家。” “呵呵,萧衍你就不能换套说辞,这话只能骗我一次。” 我的心在滴血,四年前当他以同样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说着同样的话,还拿着巨额补偿金。 这一切,导致我做出了今生最后悔的决定——回到萧家。 什么狗屁哥哥,当我是玩具么?想要就买回去,不想要就扔掉。 萧衍,凭什么要我拯救你。 我的牙齿紧咬这嘴唇,眼神里都是恨意。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带着无声的叹息。 似乎明白再多的语言都是徒劳,他轻轻叹了口气,略微侧身,点燃一支香烟。 我闻到这股气温,顿时一阵胸闷,咳嗽起来,癌症病人不能接触这东西。 萧衍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红,望了望香烟,又看了看我。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我指了指墙上的牌子,“肿瘤科,还能是胃病吗?” 萧衍终于不再装了,他终于愤怒了。 “刘惜惜,你这次是打算用装死来搏取爸妈的同情吗?” 我愣住了,他居然这么说。 “你滚!” 我歇斯底里地大声吼叫,走廊里所有的人都被我吓到了。 这是我力量极限,喊出来之后,我立刻感到身体的不舒服,强行扶着墙不让自己倒下去。 我对萧家耗尽了耐心,生前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要再见到萧家任何人,真的很难吗? 老天爷能不能派人来救救我,让这个混蛋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心之所念,必有回响,我刚想到这里,顾清就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依稀看到顾清的一记老拳,打在萧衍的鼻梁上。 “你这个家伙,居然打了我三次。我是她亲哥。” “顾清,我说过你配不上惜惜,为什么还在她身边。” 萧衍的咆哮声传来,两个人在走廊里扭打起来。 我带着微笑,喃喃道:“老天爷,你终于派猴子来救我了。” 我的身体软软的,如同冬眠的蛇,顺着墙面滑落到地上…… 我本以为这次不欢而散,会和萧家人彻底断了联系。 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还是萧衍那张讨厌的脸。 萧衍而且还拿着那束不合时宜的白色百合,这算什么,想要拉近距离? 他当然不知道,我讨厌白色,就像小时候的冰激凌,恶心黏腻。 “刘惜惜,我联系了欧洲顶尖的医院,国外的医疗水平更先进。” 他平淡地开口,声音犹如救世主一样,居高临下。 她冷笑着回应:“萧先生,你有没有看过我的报告?你有了解过4级肿瘤吗?” 她的话如利刃般直指他的心,萧衍不由得一顿,随即却默不作声,但他的目光依然坚定,似乎确信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我已经不会再打扰你们一家,也不会影响到萧爱的千金身份,你能不能让我不要再见到你们?” 刘惜惜几乎是喘着气,用尽力气从病床上坐起来。 她指着他,扎着输液管的手抖个不停,针管随着动作震动,血管逆着针管倒流,疼痛让她额头冒出冷汗。 “惜惜,别这样。” “顾清,顾清,你在哪里?” 我大声吼叫。 顾清赶忙从一旁跨过来,紧紧抱住我,生怕我再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 同时,顾清快速按了呼叫按钮,喊护士来帮忙。 “让他走!” 即便躲在顾清的怀抱,我依然充满憎恶地指着萧衍。 “我不需要他施舍什么,我只要他从我生活中彻底消失!” 萧衍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激动,我看到了萧衍眼中的恐慌, 望着这个满身疲惫但仍满腔怒火的妹妹,他后退着出了病房门,落荒而逃。 纸做得兄妹情,如今在病房中被无情揭开。 第11章 顾清紧抱着我,护士重新为我打了点滴。 “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我不离开你身边半步,不会再让你看到萧家人。” 顾清依然用温柔的声音低声劝慰,试图平复我的情绪。 终于病房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规律的声音。 屋子里终于再也没有萧衍的痕迹,只剩那束被丢在垃圾桶里的百合留在一角,白得刺眼。 第二天,太阳懒懒地挂在天边,似乎不愿开始新的一日。 病房内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柔和的光线倾泻而入,落在刘惜惜憔悴的脸上。 她慢慢睁开眼睛,头还疼得像要炸裂一般。 “惜惜,你醒了。” 顾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一直守在床边,略显疲倦,但仍努力保持着微笑。 “有哪里不舒服吗?” 刘惜惜缓缓摇头,感受到顾清轻轻握着她的手,那双手十分宽大且温暖。 “我睡了多久?” 我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在回忆些什么,梦中模糊的影像再度涌现。 “我梦见……萧衍来了,动不了,喊不出声。” 我呢喃道,抱住自己的头,仿佛这样能驱散那些无形的恐惧。 顾清心疼地望着我,亲吻了我的额头。 “这些都过去了,没人能伤害你。” “未来会好起来的。” 顾清轻声说道,简单的字眼让我充满渴望。 我真的还有未来么?如果有,我会做些什么? “我带了你喜欢的杂志。” 顾清将手中的杂志递过去,“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杏仁饼。” 刘惜惜愣了一下,杂志上的封面五颜六色,一时竟让她有些恍惚。 这是久违的熟悉感,《知音》这是她上学时候,最喜欢的杂志。 过去好多年,顾清还记得我曾有的爱好。 她接过杂志,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我的心情开始向好,一本杂志,一杯茶水,一盘杏仁酥,就是我最美的日子。 顾清松了口气,挪了张椅子坐在我身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少年英俊! 我其实很想抱抱顾清,没有任何理由,单纯的抱抱。 但对我来说,这动作显然有点费劲。 就在我心情向好的时候,护士大咧咧地喊了声:“抽血了”。 十四个管子洒落在床边,我扭过头,耳边萦绕着护士窸窸窣窣拔管和插管的声音。 第二次化疗开始了。 我经历着头痛,呕吐,这是一场入侵,唯一得办法就是连着自己一起摧毁。 因为在杀死还细胞的同时,我正常的细胞也在被杀死。 我痛的紧紧把身体撺缩在一起,嘴唇被我咬出血。 病房外的顾清戴上墨镜,眼泪安静的流下来。 剧痛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我好像看到那群人拿着麻绳,剪刀,烙铁……又都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人的脸,怎么那么像萧衍。 他剪碎我的衣服,绑住我的手脚,摄像机不断闪烁拍照录像…… 我错乱绝望,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的时候,黑暗中,一道轻柔的声音忽得刺来。 我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躺在病房的床上,化疗已经结束。 顾清在床门边犹豫了片刻,然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惜惜,萧衍又在门外,你要见见吗?” 三天,连续三天,萧衍都来医院,他想干什么? “惜惜,我是觉得萧衍欠你一个道歉。” 或许,我该让这一切有个了结了。 深吸一口气,我点了点头。 第12章 顾清有些不安地望着我,但还是照我的意思去做了。 他打开门,萧衍在门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走进来的萧衍,看上去有些憔悴,“惜惜……” 我抬眼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心底仿佛结了一层冰,冰冷让我麻木到没有一丝感受。 “对不起。” 他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 我保持沉默,看着他的眼睛,试图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这些年来的痛苦,让我的心灵如同被撕裂的画卷,难以复原。 “我一直……” 萧衍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然后又执拗地把目光移回来,“一直都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放下了手中的杂志,直视着他。 这个亲哥从来没有试着理解我的痛苦,这个道歉真诚,我能接受么? 我如果接受了,是不是就放弃了对萧家人良心的惩罚。 我突然理解了没有爱就没有恨这话。 “萧先生这句话是早该说了,现在道歉有点迟了。” 我冷冷地说出口,带着调侃。 “17岁,回到萧家第一年,我转校去萧爱的班级,我被孤立,被泼墨水,你们说是我不知道处理同学关系。” “18岁生日,萧爱准备的早餐掺了花生,我窒息到差点死掉。可是你们都说不知道我花生过敏。” “萧爱早恋,写情书,爸妈发现,她污蔑是我早恋,结果我被大雨中罚跪在庭院里一夜。” “萧家家产千万,萧爱每天过着大小姐的生活,我回到萧家后还一直在兼职,而你怎么说的来着?你说我故意做给爸妈看。” “如果要道歉,好像你们每个人都应该向我道歉。” 萧衍疯狂的摇头。 顾清低着头脸色涨得通红,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愤怒。 我第一次说,他第一次听,顾清的表现比我还激动。 “萧衍, 你这个混蛋,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顾清发出野兽般地嘶吼,我却愣了一下。 “顾清,你和萧衍以前见过面,说了些什么?” 顾清的眼里不满血丝,紧握的拳头砸在床头柜上,陷入自我懊悔和愤怒中。 “萧衍,你们做了那么对不起惜惜的事情,还有脸说只有你们才能给他最好的生活。” “萧衍,你撒谎,你就是拆散我和惜惜的恶魔。” 萧衍低头不语 ,一边一边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我有点看不懂了,高傲的萧衍在跟顾清说对不起?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的?”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顾清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四年前,萧衍把我带走的时候,顾清没有赶上,但他骑着自行车追到了城里。 一天一夜200多公里,自行车骑到城里,还找到了萧家。 淡然顾清并没有见到我,萧衍把他拦下了。 “把我的惜惜还给我。”那时萧衍还是高中生,第一次对比自己高大威猛许多的萧衍动了手。 结果自然是,被萧衍给完虐了。 “你算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你能给惜惜什么幸福。我找了我妹妹十六年,我是他亲哥!” 萧衍嘲讽地看向顾清,从车座上拿出一沓钞票,甩在顾清的脸上。 “拿着钱滚,别再来打扰我妹妹,我会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小公主。” “谁要你的臭钱!” 顾清扔掉钞票,一边抹泪一边折返回乡下,他知道自己打败不了萧衍,他永久失去了自己心爱的惜惜。 …… “这就是你说的给惜惜幸福生活,萧衍你这个骗子。” 顾清的控诉,如利箭一般射向萧衍,打得他还无还手之力。 “对不起,对不起……” 萧衍跪坐在地上,哭成了狗,他不断地说着。 第13章 “行了,别演戏了!” 我打断了萧衍的声音。 “人生如戏,我这场戏都要落幕了,萧衍你还要跳出来干什么?还装什么呀?” “你们谁把我当过亲人?回到萧家四年,我还叫刘惜惜,你们怕萧爱伤心对吧。” “你们为什么就认为,我在欺负萧爱呢?”我淡淡的质问,表明我心里始终还有些不甘。 萧衍从地上爬了起来,摇着头哽咽,“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不该这么对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萧衍,是你小时候弄丢的我,也是你们在我17岁时候找回的我。”我顿了顿,“从始至终,我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可是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 “如果你还有一些良知在心里,在我生命的最后时间,请求你不要再出现,看到你们,我就会想到这四年的苦痛。” …… 一切纷扰渐渐势微,终于下雪了,大雪纷飞厚厚的压在树枝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也许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场雪。 不够白,沾染世间尘埃,有些发黄,我看了没多一会就倦了。 我已经没有精神在和萧家人抗争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越来越虚弱。 因为脑癌压迫神经,我每天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第三次化疗之后,我差点以为我就醒不过来了。 化疗那天,我在病床上哭的撕心裂肺,顾清在旁边看着我,心疼到不行。 萧衍躲在门外,因为无地自容容,他不敢再出现在我眼前,但我看到他在抹眼泪,哈哈……鳄鱼的眼泪。 窗外的雪依然在下,无声地覆盖一切,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葬在这静谧之下。 病房里,顾清小心翼翼地坐在我的床边,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 他神情凝重,似乎在担心我醒来时的虚弱。 而我,只是往窗外看去,目光穿透那层层的雪,将回忆拉回到小时候那个温暖却又遥远的家。 “惜惜。”顾清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中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某种柔情,“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去河边抓鱼吗?” 我微微侧过头,望着他,点了点头。 那时的我们无忧无虑,没有今日这般沉重。 我想起小时候,我还在养父母家的时候,每天放学跟在顾清身后眼巴巴的等爸爸回来,虽然日子很艰苦,但是每次爸爸回来,我都会觉得很幸福很快乐。 又想起刚刚回到萧家的日子,本该温暖的地方让我感到拘谨和不安。 亲生父母的无视、哥哥的误解、养妹的陷害,让我每天过的胆战心惊。 “是啊,那时候太简单,快乐来得也容易。” 我轻声回应,心里却感到了一丝隐隐的痛楚,因为知道这些时光再也无法重现。 养父曾经告诉我,“人的命天注定,我活出个人样就行。” 所以当我得知我得了癌症的时候,我总告诉自己,其实死亡也没有那么可怕,至少这一世,不可怕。 我挣扎着坐起来,顾清赶紧拿了个抱枕,垫在我的背后。 “顾清给我拿镜子。” 顾清一愣,有些不情愿:“拿镜子干嘛。” “哎,行了行了,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掉了头发,对镜理红妆,对镜贴花黄,快去拿。” “我死了也是好看的鬼。” 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顾清看我说的轻松只好依着我。 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以为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可是当我在手机的反光中看到我的样子时,我哭了…… 我捂着被子嚎啕大哭,顾清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我。 我在被子里闷闷的问顾清:“我是不是变得很丑?我是不是很可怕?” “不是啊,你是大田乡最靓的囡囡。” 顾清试图掀开被子看看我的状况,我紧紧攥住被子,“求求你,不要看我。” 没有办法,顾清连着被子把我一起抱在怀里。 即使我在一贫如洗的养父母家时,我也被养的白皙水润,可是如今这个枯瘦蜡黄,眼窝深陷的女人怎么能是我。 “我的惜惜怎么会丑呢,我的惜惜是天下最美的姑娘。” 我在被子里哭到颤抖,顾清就这么一直抱着我。 轻轻地摇呀摇,就想当初我们在小船上采摘莲藕是的感觉。 天蓝水清荷花红颜,最好的少年们……那种幸福感现在想来,仿佛就在昨天。 只有失去了健康才知道生命的可贵,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屋里的这一通折腾,门外萧衍想是听到了,但他没有打扰我们。 第14章 只是偷偷进来,放下了一个包裹。 “四月二十四,欢迎公主回归。” 一个小玩偶上写着的签名,这个玩偶我见过,在萧爱的房间里有很多一模一样的玩偶。 “四月二十四,那是我走丢的日子,萧衍你那时候也不过六七岁,记忆力还真的好。” 萧爱喜欢的东西,我会喜欢么?我不要,我直接把玩偶扔了出去。 顾清欲言又止,但好不容易哄好了我,他不想多事。 不过,犹豫了很久,他还是试探着说了一句。 “惜惜,你真不记得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脖子上就挂着这个玩偶。” “什么?” 我深深地皱了皱眉,这个玩偶难道是我喜欢的,而不是萧爱喜欢的。 如果是我喜欢的,为什么萧衍会买那么多一模一样的玩偶送给萧爱? 我翻看了一下包裹,包裹里除了玩偶,居然还有一个冰激凌。 我吓了一跳,难道他不知道我最讨厌白色的东西,尤其是白色的冰激凌。 为什么讨厌,我不知道,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萧衍从来不正眼看我,但他怎么知道我讨厌什么东西,还送过来恶心我。 我很想把他叫过来问个究竟,但再一想我已经和萧家划清了界限,还操那个心干嘛呢。 顾清爬到病床上,被背后抱着我,这个姿势我很舒服。 准确的说,已经没有几个姿势能让我舒服的了,躺着浑身生疼,只有这个姿态能稍稍减缓一些。 也只有这个姿态,我才能保持清醒的状态下睡觉。 有了顾清的拥抱,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每天晚上他都保持这个姿态让我入睡,从未解衣。 我以为熬不过这个寒冬,结果我等来了迎春花开。 天气渐渐变暖,没事的时候,顾清就用轮椅推着我到晒太阳,当是裹得严严实实地像个粽子。 我问顾清:“顾清,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护士姐姐说我不需要在做化疗了。” 顾清忍着哭声对我说,“才不是,是因为你马上就好了,不需要化疗了。” “其实,有另一种说法,人的灵魂并不会死去,而是伴随着记忆在墓穴里长眠。” “咯咯咯……顾清你真逗,已经是个合格的墓地销售经理了,这么浪漫的文案我都被打动了。” 我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顾清:“其实我不想长眠,我更想有下辈子。” 顾清摸了摸我头上的假发:“那你说,你还想什么想做而没做得,我帮你完成。” “我希望下辈子和爸妈能生活在南方的一个小镇,那里一年四季都是春天,没有大雪,没有冬天……” “也没有萧家和痛苦。” 顾清听得鼻头发酸,用力点点头:“好,那说好了,到时候我去南方找你,开一个猫咖,让你每天都和猫咪们一起玩。” 多么美好的构想,感动了顾清,也感动了我自己。 “咳咳……”一阵激动,我咳嗽了起来。 顾清立马紧张起来,我这种病人,是不能感冒。 “走吧,我们回病房。” 顾清想要调转轮椅的方向,但被我阻止了。 “不 ,我还不累,我要再看一下风景。” “那好吧,我再去给你拿件羽绒服,乖乖等我。” 顾清转身跑开了。 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花坛里的迎春,黄色的小花,在凌冽的风中摇摆,真漂亮。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转动轮椅,想要凑上去看个仔细。 可惜,只有几十里面的距离,我却够不着。 我真是个没用的废物,人快要死了,所有的东西都必须舍弃,无论是你爱的还是你恨的。 我正在惆怅,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女声。 “刘惜惜,你这个贱人,你想毁了我。” 萧爱带着凌厉的步伐向我冲了过来,粗暴的揪着我的衣领,我像飘零的落叶在她手中摇摆。 帽子掉了,假发掉了,头巾也被扯掉,终于我们四目相对。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凌厉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恐慌,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大概是没想到几个月不见,我已经人不人鬼不鬼,她会这么惊讶,也在我意料之内。 “怎么?吓到你了?” 第15章 我平静地说话,这次暴露 ,足以给我带来致命的威胁,但我不在乎。 反正她一直都想要弄死我,何必那么麻烦,我都已经快要死了,如她的愿。 “你……你是刘惜惜?”萧爱不敢置信。 大概她无法想象,从前那个即使被她欺负,但是也肆意张扬,骄傲如凤凰一样的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萧爱又突然变得无比激动;“刘惜惜,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的幸福。” “萧爱,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被她吵的头疼,却不知她为何冲我发疯。 “刘惜惜,你真虚伪,你把萧衍哥哥还给我,还给我!” “萧衍?他又怎么了?” “你对萧衍哥哥做了什么?他为什么整天不回家?” 萧爱又突然变得无比激动;“刘惜惜,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的幸福。” “刘惜惜,我求求你,求求你把哥哥还给我,把哥哥还给我好不好?” “还我萧衍哥哥,呜呜……” 这时我的心里居然有了一丝慰藉,原来在萧家这个囚笼里,坐牢的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 萧爱是真的很爱萧家人,不知道是因为孤儿的原因,还是舍不得这千金小姐的身份,萧爱哭得那么凄惨。 人见了她这样大抵会生出一丝怜悯,这些年她小心翼翼第扮演着我,也不容易。 她的嚣张高傲都是装出来的,在亲情这条路上她其实和我一样卑微。 她处心积虑地对付我,也不过是想要萧家人永远爱她吧。 当年我走丢后的一年里,母亲抑郁症,萧父带着萧衍去孤儿院领养了酷似我模样的萧爱。 我居然在心里有点想要原谅她了,其实我和她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正当我想着,萧爱的下一句话又彻底惹怒了。 “惜惜,我求求你了,反正你都要死了,我替你陪着哥哥和爸爸妈妈,好不好?” 萧爱跪在我的轮椅前拽着我的手。 把我干瘦如柴的身体,拖到了地上,我读懂了她的心意。 她想要我死!如果我不死,她就永远变不成萧家的掌上明珠。 这时萧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把哭得梨花带雨的萧爱从雪地上拉了起来。 但一个漂亮女人呼天喊地地惨相,普通人都容易被迷惑,更何况把萧爱视作掌上明珠的萧衍。 “我没有欺负你的妹妹,是她突然跑来跪下。” 我习惯了萧衍对萧爱的偏爱,习惯了他的埋冤,下意识的辩解。 萧爱扑到萧衍的怀里,带着怨毒的目光看向我。 她大喊道:“刘惜惜,你活该癌症,你死了难道都不想成全活着人的孝心吗?”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我震惊的瞳孔放大。 萧衍当着我的面打了萧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衍盯着萧爱被打红的脸,眼中有些复杂的情绪。 他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说道:“萧爱,你该懂得适可而止。” 萧爱眼泪汪汪地抬头,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哥哥,我只是不想刘惜惜再折磨你。我怕你受不了。” 她的声音沙哑,似乎每个字都饱含深情。 萧衍轻叹一声,眼神冷冽。 “你要明白,不是惜惜折磨我,是我们欠她的。” 说罢,他仍控制不住地抓紧萧爱的手腕,粗鲁地拽着她离开。 被扯走的瞬间,萧爱用力地握住轮椅的把手,似乎这样就能够挽留什么似的。 “求求你!刘惜惜,我再也不诬陷你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我求求你别再折磨哥哥了。” 她一边被拖走,一边回头向我歇斯底里地喊。 “刘惜惜,你看看你把哥哥折磨成什么样了,他不去公司不回家,每天就待在医院。”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终于,飘雪的沙沙声。 顾清跑过来,抱着我一路跑回到了病房。 萧衍从门口走进来,靠近我的床边,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歉意。 “对不起,我不知道萧爱会来打扰你。” 我抬起满是无力的眼睛,与他的目光短暂相接,随后苦笑了一声。 第16章 不用萧爱说出来,我也是知道的,他没天都躲在医院的角落里,透过透明的玻璃,我曾无数次看到他的影子。 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 有生之年,他第一次做了我的保护者,但是这些悔恨来得太晚了一些,有什么意义呢? “唉!” 我发出一声叹息,侧身不在去和萧衍对视。 顾清回来 ,伸手拍了拍萧衍的肩膀,示意他离开。 萧衍没有反抗,说了句好好养病,就走了出去。 难道血缘关系真的这么重要么?萧衍只不过简单出手了一次,我居然不再那么恨他,甚至还有点心疼。 “都怪我没照顾好你。”顾清拿着热毛巾给我轻轻擦脸。 “跟你有什么关系,谁能料到萧爱那个疯狗会突然闯进来。” 我笑了笑,浑身无力。 “你还恨萧爱么?”顾清奇怪地问道。 “我恨她,是她一直恨我,她想要我从这个世界消失。” “我看,你还是别恨她了。” 顾清今天有些反常,他爱我如命,对伤害我的人他应该恨之入骨才对。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一向把顾清当成唯一的自己人。 “你别这样看我,告诉你吧,萧爱疯了!” 我一愣,猛地抬头看向顾清:“你说什么呢,刚刚她还……” “就是刚刚,萧爱疯掉了,如今已经转到精神科了。” 顾清认真的态度表明,他说的是认真的。 “这怎么可能,她会疯?” 我喃喃地念叨,想不通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什么? “我想去看看萧爱。” 我鬼使神差地说道。 顾清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柔声道:“别了,很晚了你该休息了,明天再说吧。” “哦,也对,那没事了。” 良久,我漫不经心地对顾清说:“今天降温呢,萧衍睡在走廊里,给他加床被子去。” 顾清看了看我,啥也没说,从柜子里拖出一条被子,走了出去。 萧衍以自我虐待的方式在赎罪,我最终还是心软了,但是倔强的性格不许我正大光明地原谅他。 我住院这几个月,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隐隐有种预感,甚至有点好奇,想要知道真相。 不过我又自嘲地笑了,一个自身难保地人,还有心思操心别人的事情,真是讽刺。 顾清送完被子回来,我假装睡着,但顾清轻笑,爬上来,把我扶起来,从背后搂着我,保持最舒服的状态。 “萧衍到底是你亲哥……” “我有你就够了,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我知道顾清想说什么,跟萧家和解,也或者跟自己和解,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那不能,我怎么会厌烦你,我只想抱紧你。” 第二天,我找了个时间,终于去了精神科。 走廊安静得吓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踏进病房的一瞬,我感到一股莫名的紧张。 萧爱坐在窗前,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神情出人意料的平静。 “萧爱?”我轻声唤她。 萧爱缓缓转头,眼神瞬间捕捉到我。 那眼神中深藏的对我的忌惮和恨意,让我心头微颤。 我心知肚明,她没有疯。 “刘惜惜,你还是来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语气肃杀而诡异。 我也没有急于开口,只是走近了些,与她柔声说:“你为什么要装疯?” 我本意上还是十分同情这个女人,一个表面高傲,实则内心卑微的养女。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阴阳怪气说道:“难道你不懂?只有这样我才能保住我在萧家的地位。” “刘惜惜,你果然是我的煞星,终究回来想要夺走我的一切,夺走萧衍哥哥对我的爱。” 第17章 我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尽管她处心积虑地想驱逐我,但这一刻,我似乎理解了她的恐惧。 那是对失去一切的恐惧。 “萧爱,你是不是说反了。我也受害者,我有什么过错,我不稀罕你的萧衍哥哥,也不稀罕回来和你抢夺家产。” “那你怎么不去死!”萧爱睚眦尽裂,露出丑陋的表情。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就要死了,你干嘛还要招惹我。” “你怎么不死快点,害我日日忍受这么多的煎熬。” 我从未想过萧爱对我的恨意如此之深,以至于达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即便我都快要死了她都没打算放过我。 “萧爱,你真实个可怜虫,有些东西就像流沙,你抓的越紧丢失的越快。你宁肯住进精神病院,也不肯放过自己么?” 我本意是安慰萧爱,为了我一个将死之人,把自己弄成病人,实在不值得。 没想到这句话却把她彻底激怒了。 萧爱抬起头,咬牙切齿道:“刘惜惜,你别得意,我还没输。” “他们都爱我,只要他们还相信我,那我就不会输。” 她的声音低沉幽怨,犹如地域来的恶鬼。 我听的雾水,更不明白我几乎几个月都在病房里,萧爱对我的恨为何扁的更加浓烈了。 “萧爱,你到底在说什么?萧衍最疼的就是你,他们本来就相信你。” “刘惜惜,你别装了,你让萧衍去告状,让他去查我的把柄对么?你真实条毒蛇!” 我彻底懵逼了,刘惜惜她怎么成了受害者,我对她做了什么呀。 “萧爱,我不想和你争斗,我只想……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叹了口气,还是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道。 “已经十六年了,我才是萧家唯一的女儿,我不会把位置让给你,就算变成疯子我也不会。” 我沉默良久,摇摇头,她没疯,只是在装。为了保住她在萧家的位置。 这可惜她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如今在我的心里一文不值。 我转过头,正准备要离开,却看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仿佛苍老了许多,伛偻着身子,走过来。 他们是来看萧爱的,我有些慌了,赶紧带上墨镜。 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萧爱也同样慌乱,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做出一副痴痴的样子。 这得是多大的决心,为了得到家人的爱,她宁愿进疯人院,过非人的日子。 执着人的疯魔,果然比疯子更可怕。 我低着头,正当我准备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此生错位,就此别过,来生不见。 “惜惜?”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母亲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喊了出来。 我猛地停住脚步,身体一僵,这声音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我。 是母亲,这是母亲的声音。 我的心跳如擂鼓,脸上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来。 墨镜遮住了我大半张脸,我想立刻转身逃跑,却发现腿脚仿佛被钉住一般无法动弹。 “惜惜,是你吗?” 宋文澜颤抖着声音,向我这边走来。 她的眼神,带着无法掩饰的期盼与痛苦,直直地盯着我,似乎能透过墨镜看穿我内心最深处的脆弱。 我僵持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萧爱此时像被钉在地上,呆呆地盯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初始的惊愕慢慢转变成难以置信。 “妈……” 我喃喃出声,声音微弱颤抖,但即便如此,宋文澜还是听见了。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我面前,泪流满面地将我紧紧抱住。 “惜惜,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许多情绪,内疚、悔恨、还有无尽的思念。 她细细打量着我,目光在我消瘦憔悴的脸庞上游移,泪水不断地落下。 “妈,对不起……是我们错怪你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部涌上心头,我的声音哽咽。 “真的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们对不起你。” 第18章 我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内心的防线在这无限温情中渐渐崩溃,她居然主动向我认错? 他们不是一直站在萧爱一边的么,萧爱说什么他们都信,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在意。 我正在凌乱,不知道是否该和母亲抱头痛哭。 这时,不远处,传来萧爱疯癫的笑声,她胡乱撕扯,发出痛彻心扉的哀嚎。 宋文澜和萧远山好像突然清醒过来,匆匆看了我一眼,就扑向了铁栏里面的萧爱。 “爱爱,我的女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萧爱,我们对不起你。” 我即将涌出的泪水突然终止,心如直水亦如死灰,我挺了挺腰板,向远方走去。 惊慌失措的母亲,左右摇摆地看了看两个方向的女儿,天平最终在萧爱的一惨叫中,彻底倾斜。 他们才是一家人。 …… “顾清我们出院吧。” 顾清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尽管这把我累得半死。 我想在父母找到我之前逃遁,这生就这样吧,我已心力憔悴,不想再看亲生父母一眼,不能承受如此亲情之重。 顾清没有说什么,默默去办了出院手续。 因为顾清一直陪伴着我,早就和我心有灵犀,我能感觉诀别日子临近了。 我已经无法吃下任何东西,连点滴都没用了,整个血管早就被药物腐蚀得没有意思弹性,我整个手臂都扎满了输液的真空。 与其在医院里浪费时间,但不如随我的心愿。 最后一段时间里,我回到从小生活的乡下,养母家里,母亲我终于回来了。 推开那道熟悉的木门,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灰尘飞舞的房间里,映出温暖的光影。 我曾经住过房间的一切几乎没变,四年前的布置依旧在原地,只是因为时光的流逝,多了一层岁月的痕迹。 我把玩一下,自己曾经用的杯子,居然一沉不染。 “真实奇怪,母亲去世也一年了,老房子破旧,这杯子怎么没有一丝灰尘?” 我好奇地自语,甚至桌上的金鱼还在自由摇摆。 顾清笑了:“我知道你要回来,每星期都会来打扫一次。” “顾清,有你真好……” 我感动的落泪,却没有任何惺惺做做。 我环顾四周,这里有我太多的回忆,那些温馨的、美好的、甚至是充满酸楚的时光,都一一浮现。 顾清默默地帮我放下行李,自顾自地整理起来。 他从没说过爱我,却用行动展示着对我的关心和了解。 我心里有一抹温暖涌上,想起往事和生病的日子,他大概就是我生命中的定海神针。 小时候,顽皮好动,常与顾清在院子里追逐打闹;长大后,顾清则变得沉稳内敛,把小时后的调皮转化成了关怀。 无数次,他在我孤单或无助时陪伴我,温暖我,然而我却肆意吸收着他温暖的付出。 待我走时,便永远也换不清了。 “顾清。”我忽然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少女般的羞涩。 “嗯?怎么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我,眼神专注。 “谢谢你一路以来的陪伴。” 我说得很认真,这是我一直想说却未曾说出口的话。 他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温暖而坚定。 “你永远不必谢我,惜惜,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值得。” 房间里再次沉寂下来,只剩下我们心跳的回声。 “你过来!”我微微闭上眼睛,亲到了他柔软湿润的嘴唇上。 或许,这就是告别的序章。 …… 我想,我要开始交代后事了。 我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大概就只有顾清了。 我交代顾清,我死后,把我养父母的房子卖掉,把我和安葬在爸妈身边, 房子卖掉的钱都捐给癌症患者,我的眼角膜也捐掉,我想再看看这个世界。 又想了想,我也没有后代,也没有亲属,也不需要在表达什么临别之情。 第19章 我死的那天阳光明媚,难得的大晴天,没有寒意,初春鲜有这样的天气, 我还是没有捱过一年,癌细胞扩散的太快了。 昏迷三天之后,我苏醒过来,精神特别的好。 “顾清,你去把萧衍找来。” 顾清愣了一下,连忙说好。 我是回光返照,顾清当然尽一切可能满足我最后的心愿。 “那你父母呢?” “不必了,就让萧衍做个代表吧。”我气若游丝地说道。 顾清放下电话后,没过多久,萧衍就开车赶了过来。 200多公里的路程,他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他看上去疲惫不堪,胡子拉碴,衣衫不整,像极了经历了生活磨难的中年大叔,已经不是我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哥哥。 看到我,他嗫喏着嘴唇,几乎说不出话来。 上前握住我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喃喃说道:“惜惜,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我看着他,嘴角上扬流出一模诡笑。 我轻轻唤了一声:“哥……” 短短的一个字仿佛击中了他最后的防线,他的眼泪不再受到控制,泪水如雨般倾泻而下。 他低下头,语气哽咽:“惜惜,我真的很想弥补,可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房间的气氛显得尤为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顾清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是我和萧衍之间长久以来需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许这就是命运,我们无法改变。” 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想要缓解此刻的沉重。 萧衍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惜惜,你愿意原谅我吗?” “这个……”我没有直接回答,始终过不去心里这个坎,“我其实该谢谢你。” “没有你,我就遇不到养母,这么好一个女人。” “当然也遇不到顾清,这么帅的小伙。” “没有你,我的人生必不会如此精彩。” 说完这些我又是一阵喘息。 萧衍已经哭成了泪人,但我始终不曾说出口原谅二字。 “不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你始终是我的哥哥。” “谢谢你,在我生命最后时刻来送我。” “惜惜……”萧衍看到病床上的我,想要伸手抚摸我,又没敢,我笑了笑,对萧衍说: “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只有哥哥能帮我完成。” 萧衍头点个不听,“你……你说……” “哥哥,我想吃冰激凌。” 萧衍听到哥哥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五味杂陈,半天点点头。 “好,你等我,我去给你买,你一定等我回来。” 这个约定好熟悉,萧衍真敢说,其实我已经想起来了,我为什么讨厌白色,尤其是冰激凌。 因为小时候我嘴馋,在公园里吵闹着要吃冰激凌,萧衍被我缠的没办法,这才说要去给我买冰激凌。 一直等到天黑,我心心念念的就是冰激凌和哥哥。 我就此离开萧家,心里产生了阴影,才会排斥白色和冰淇淋。 萧衍走的很快,我想他这次应该不会失约了。 可是顾清知道,我不会吃的,我只是想让萧衍感受一次,一个冰激凌再多也等不到想吃的人是什么感觉。 萧衍是最不值得我原谅的,是他弄丢了三岁的我,又是他第二次抛弃了17岁的我,如今,21岁的我,终于要抛弃他了。 我是萧衍,我有个妹妹,叫萧爱,假妹妹。 我还有个真妹妹,叫萧明珠,寓意掌上明珠。 萧明珠三岁那年,被八岁的我丢在了游乐场。 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场意外,其实没有人知道那么小的我,有着最阴暗的想法。 我嫉恨岁的妹妹的出生,她的出生抢走了父母的爱,父母永远只会说: 第20章 “小衍要让着妹妹哦,因为妹妹还小。” “小衍不可以抢妹妹的蛋糕哦。” “小衍要保护妹妹哦,不可以在欺负妹妹哭了哦。” 妹妹!妹妹! 他们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永远是妹妹,只要她存在就是真个家庭的中心,而我被边缘话了。 八岁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有妹妹,她的出生让我不再是家里唯一的宠爱。 所以我喜欢看《孙子兵法》,并在偷偷酝酿 一个邪恶的计划。 这个计划在成人的眼里,是无比邪恶的,甚至会被判刑的。 但八岁的我并不懂这些,我只想处理掉这个眼前的麻烦,哪怕是我的亲妹妹也在所不惜。 机会终于来了,那是个周末,父母去参加婚宴,而我留在家里负责照顾妹妹萧明珠。 我把三岁的萧明珠丢在了游乐场, 我对萧明珠说:“妹妹,哥哥去给你买冰激凌,你不要动哦。” 然后我躲在一旁吃着冰激凌,看着萧明珠傻傻的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从天亮到天黑,我觉得无趣极了。 知道她被一个扫地阿姨带走。 我回到家里,哭着告诉爸妈,我找不到妹妹了,我只是睡个觉就找不到妹妹了。 爸妈起初像疯了一样质问我,报警,寻找妹妹的下落。 妈妈每天抱着妹妹的衣服,眼睛哭成了桃子。 妈妈更不抱我了,我考了满分,妈妈也不理我。 我开始害怕,我怕妈妈在也不理我。 所以当爸爸问我,要不要陪他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妹妹时,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再也不弄丢妹妹了,我会保护妹妹。 计划失败了,没有了妹妹,这个家也就不复存在了,我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快要混不下去了。 晚上常常会被噩梦惊醒,父母问我梦到了什么我也不敢说,我怕失去所有的一切。 我心里不停地祈祷,希望妹妹能够回来,我认命了,会一直当她的保镖,保护她。 这种焦虑煎熬一直持续到一年之后,四月二十四日,也就是去年妹妹走失的那天。 一个可爱的女孩走进了我的生活,替代了妹妹的位置。 母亲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给她取名叫萧爱,她的生日定位四月二十四日,这个日子每年都会隆重纪念。 是纪念萧爱的到来,也是纪念逝去的萧明珠。 萧爱,性格细腻敏感,刚到的时候她怯生生地,甚至不敢抬头说话。 我们一家从来没提过萧明珠,但萧爱恨敏感,总是偷偷捕捉拼凑这些信息,很快就知道了萧明珠的存在。 萧爱到我家的时候,我产生过疑惑,我问父亲: “爸爸,为什么妹妹不是妹妹了?” 爸爸说,这就是妹妹,说要让我保护她,我信了,也真的做到了,在后来的13年,我倾尽所有的保护妹妹,爱着妹妹。 每次想起萧明珠,我就会给萧爱买玩具,就是萧明珠走失那天,挂在脖子上的小玩偶。 开始萧爱并不喜欢这个玩具,但她很粘我,我一直买,她居然变得开始喜欢这个玩具了。 随着年纪的长大,我的阴暗也再心里酝酿发酵,以至于泛滥,快要把我自己撑爆。 我拼着儿时的记忆,去寻亲的网站,各种渠道疯狂地寻找萧明珠的去向。 直到,我把那个被我遗弃的小孩找了回来,她有了新的名字刘惜惜。 刘惜惜的回归,并没有给我带来心里的宁静,相反一看到她我就想起自己不饶恕的罪恶,让人发狂的压抑。 刘惜惜站在客厅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再假装不记得当年我做的事, 我害怕,我怕优秀的让父母骄傲的我,被他们发现,我是丢掉妹妹的真凶。 所以我帮着萧爱欺负萧明珠,父母忘了把萧明珠的户口和名字改回来,我也绝口不提,好像这样我心里就认为,我的妹妹一直是萧爱,我没有做过丢掉妹妹的事儿。 在萧爱和萧明珠被绑架的时候,我一心只想着救出萧爱,甚至希望萧明珠能借绑匪的手出去。 所以我第二次使用《孙子兵法》,让父母拖了三个月才救出萧明珠。 我料定她的身子已经脏了,她再也不是父母心中毫无瑕疵的女儿,而是变成了萧家的耻辱。 这样,我所做过的一切,就变成了历史尘埃,再也没有人去追究这件事。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父母看她的眼神变得嫌弃,她们完全把萧爱当成了唯一的至爱,我赢了。 直到有一天,萧明珠,主动离开这个家,她屋子里的东西也被清空了,我发疯地询问是谁干得。 管家说是萧爱小姐清理的,我生气地跟了过去。 萧爱在咖啡厅约了萧明珠,把她所有的东西扔在她的脚下。 第21章 我惊呆了,温柔善良的萧爱,怎么会如此恶毒,他们两个的对话我听的一清二楚。 当然那时候我还是站在萧爱这边的,直到我看到萧明珠光秃秃的头顶。 为什么萧明珠会死? 我每天在医院看着她一点点变得消瘦,一点点枯萎下去,我怕极了,我知道自己彻彻底底地错了。 我想赎罪,但是她不给我这个机会,她身边有了一个真心爱她的男孩,名叫顾清。 她不想见我,也不想见萧家任何人,我真的后悔了,但不敢靠近她。 在妹妹最后的日子里,我整日守在病房门外,只有这样心灵才能得到稍许平静。 妹妹死的那天,对我说:“哥哥,我想吃冰激凌。” 十七年前,她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候她绝对信任我,把我当成最亲的人。 我知道她自从回到萧家,就很讨厌白色,她的房间她的衣服。甚至日用品没有一点是白色的。 我知道明珠不想吃冰激凌,可我还是买了回来, 病房内医生护士在宣布死亡时间,我滑坐在病房门外的地上,一点一点的吃着冰激凌。 明珠三岁那年,我用一个冰激凌骗她,丢掉了她。 明珠二十岁这年,她用一个冰激凌丢掉了我。 邻居家那个梳着马尾辫,总是笑的像月牙的一样的女孩被豪门父母找回去了。 那年我最后见她那次,是她打开一辆奔驰的车门。 我拼命骑着自行车,使出全身的力气狂追,但跟她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她打开窗户,对着我笑着挥挥手,让我好好照顾刘妈妈。 “顾清哥,麻烦你好好照顾我妈妈,爸爸不在了,我怕他一个人出意外。”刘惜惜有些不舍,“顾清哥,我会经常回来的,记得给我发信息。” 可是在惜惜回到萧家的第二年春天,她妈妈就意外去世了,是因为她接到了刘惜惜妹妹萧爱的电话,说刘惜惜被萧父萧母罚跪在门外。 刘妈妈着急赶过去看自己的女儿,大雨天,被一辆冲过来的货车轧了过去。 其实,那天没有追上奔驰车的我不服气,我骑骑停停,一口气追到了城里。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运气,居然还找到了刘惜惜亲生父母的家。 不过一个高大大年轻男人,也就是刘惜惜的哥哥萧衍挡住了。 “不要再联系惜惜,你自己看看你配吗?” 萧衍找到我的时候,上下打量鄙视的眼神,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我就要见惜惜,我长大了要娶她,你给我滚开。” 我伸手给了萧衍一拳,但我不过是个孩子,那一拳轻飘飘的,直接被萧衍当过。 “刘惜惜再怎么样也是萧家的女儿,你这样的穷小子能给她什么呀,不要在让她想起这样的生活。” “我会好好照顾我妹妹,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你们不是一类人,不会有任何交集,死心吧。” 萧衍丢下一张卡就走了。 “萧衍,记住你说的话,如果你食言了,就把惜惜还给我。” 我一边抹眼泪,一边怒吼,直到精疲力尽。 我看着地上的卡,想了想还是捡了起来,我去银行取了钱,给刘妈妈办了风风光光的葬礼。 转眼间四年过去,大学毕业后,恐惧社交的我,选择了墓地销售的工作。 但是我没想到我接待的第一个顾客,是惜惜。 白皙水润的惜惜,变得枯瘦如柴,我的内心都在滴血。 不用问也知道生了病,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儿时的同伴,过家家时候的新娘。 萧家应该很有钱,应该只有绝症,才会把惜惜搞成这样。 我的心里从来没有进驻过第二个女孩,如果可以我很想抱抱她,但我还是想起萧衍跟我说的话。 我什么也不能给她,我还是那个穷光蛋,现在更懂得了人情世故,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我也有疑问,她怎么会自己来选墓地,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的萧衍去了哪里? 她笑着和我开玩笑:“顾清哥,你是不是第一次接待你的产品使用者本人?” 我陪着她去看她养父母的墓地,不知道被谁用狗血写满了侮辱性字眼。 惜惜哭着一边和刘爸爸刘妈妈道歉,一边用袖子拼命的擦拭, 我拖着一桶水,用力的冲刷…… 言语中似乎,她在萧家过得并不快乐,萧衍也不喜欢她。 我在心底对惜惜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消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决定再也不会离开惜惜身边,我要陪着她走完最后的路。 第22章 我陪她去医院治疗的时候,萧家居然没有一个人到场,我气到不行。 直到有一天,在医院碰到萧衍,他居然对刘惜惜恶语相向 ,让惜惜的身体雪上加霜。 惜惜字字句句的控诉,让我彻底失去了控制,萧家既然给不了惜惜幸福,为什么还要抢走他。 “萧衍,你这个混蛋!” 我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这是我和萧衍第二动手,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萧衍也是。 我们打了个平手,随着惜惜的晕倒,我顾不得和他纠缠。 我陪着惜惜熬过了放疗,化疗有三个疗程,可以从夏天做到冬天。 这个冰冷的冬天是个门槛,极可能抢走我的惜惜,死神来吧,我不怕。 我想用自己全部的爱把惜惜留下来,至少让她看到另一个春暖花开。 萧衍这个不开眼的家伙再次出现,有些潦倒,我第三次对他出手。 这次是绝对的碾压,因为他未曾还手,而是以忏悔地姿态说着对不起,我举起的拳头终于落下。 其实,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惜惜。 没有爱,哪来的恨,惜惜心中始终有这个哥哥,而萧衍卑微的下跪,也让我有了一些原谅。 “你滚,别再让我看见你,看见你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我愤怒地斥责。 但萧衍并没有被我恶劣的态度吓倒,相反日日守在病房前,我想惜惜应该是原谅了他。 我精心地照料惜惜,和她跟病魔斗争的日子,便是我这一生最有意义的时刻。 我喜欢紧紧抱着惜惜,闻她身上的味道,即便她脱了相,但还是那么美,在我心里她永远那么美。 我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惜惜,你嫁给我吧。”多年憋在心里的话,我终于说了出来。 刘惜惜却笑了,她用手指戳我的脑袋:“你是不是傻?” 但转身,她亲了我…… 可是在第二年的春天,惜惜还是没有熬过一年。 她对我说:“顾清哥,下辈子,我想和爸爸妈妈在南方生活了,阳城太冷了。” 治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带她回了乡下养父母的平房。 当成萧衍卡里的钱,除了安排惜惜母亲的葬礼,剩下的我修理了这老房子,屋子里打扫的一尘不染,没想到终究是用上了。 以前见不到惜惜的时候,我每周放学都会在她呆过的物资里坐上半天,回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如今,房子用上了,这就是所谓的夫妻双双把家还吧。 惜惜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是央求我把萧衍找来,说让他买个冰淇淋,结果萧衍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带着惜惜的骨灰去了南方一个小镇住了一个月才回来安葬她, 我想她是希望看看南方的花朵的。 我是被人遗弃的孤儿,四岁那年,有一家人来福利院挑孩子。 我们就像任人宰割的牛马一样,站成一排,等待挑选。 那个小哥哥好帅,他叫萧衍,长着迷人的大眼睛,还有他身后的父母,那么慈祥。 我在心里祈祷,如果我是那个幸运儿,被他们选中就好了。 “妈,就选她,她长得最像妹妹!” 小哥哥的一句话,让爸妈最终选择了我,我真幸运,他们居然还是千万富翁。 我怯生生地来到新家,此生从没见过如此奢华的场面,紧张到手心出汗,甚至不敢抬头看人。 萧衍拉住我的手,很温暖:“妹妹你放心,以后我罩着你,你就是我亲妹妹。” 我有了名字,萧爱,他们全家人都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们,尤其是和萧衍在一起,我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萧衍送了我一个卡通玩偶,很难看,我丢掉了。 不是因为别的,因为我在家里的照片里,看到过一个小女孩,她手里也拿着这个玩偶。 那张照片我只看过一次,但印象深刻,我这种人天生谨小慎微,我把一切牢牢记在心里。 他们选我当孩子,必定有什么原因。 每当我丢掉那个玩偶,萧衍会买来一个同样的,还说他知道我最喜欢这个玩偶。 我装作高兴的说喜欢,萧衍他就越疼爱我,我喜欢哥哥的笑容,所以我必须喜欢这个玩偶。 随着年龄长大,我也知道了萧明珠的存在,我是顶替萧明珠来到这个家里。 萧明珠姐姐,你放心吧,我会代替你照顾好父母和哥哥,让他们一辈子开心快乐。 这是我对这个已经死去的姐姐发下誓言。 一晃十四年过去,我已经完全融入了家庭,再也没有拘束感,父母和哥哥真得把我当成掌上明珠,发自内心的疼爱。 第23章 我能有这样的机遇,真是太幸福了,这一切都是萧明珠姐姐带给我的,天堂里的姐姐你就保佑我们吧。 …… 这天萧衍待会来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我以为是他的女朋友,但萧衍告诉我她就是走丢十四年的萧明珠。 我瞬间就崩溃了,走丢十四年的姐姐,不但或者,而且还回到了萧家。 那我算什么,我霸占的房子,哥哥,爸妈,难道都要还回去。 我仿佛再次置身在孤儿院噩梦般的生活,我整个人如坠冰谷,我不能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尤其是不能失去萧衍哥哥对我的爱,那样比死了还要难受。 我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做出笑脸,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 我想了很多办法,让刘惜惜和萧家人的关系越来越差,但这些治标不治本,只要她还留在这里,对我就是致命的威胁。 我终于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我花大钱找到了混社会的黄毛。 “帮我做个局,绑架萧明珠,让她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我知道萧家人很要脸面,一些不光彩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是绝对致命的。 “你让我强奸你姐姐!”黄毛伸舌头舔了舔嘴唇,“哈哈,还有这好事。” “这里是一百万,事成之后,再给你一百万,做得真实点……” 我冷漠地说道。 然后黄毛策划了绑架萧家千金的答案,为了不暴露我自己我和刘惜惜一起被绑架。 按照事先说好的约定,黄毛玷污了刘惜惜,让她成为了萧家的污点。 只是我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原来在哥哥萧衍心里,刘惜惜根本就一钱不值,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想得,当初还非要把刘惜惜找回来,有意思。 先在没有了家人的庇护,我可以肆无忌惮的侮辱折磨刘惜惜,你很快就会混不下去了。 刘惜惜终于搬出了萧家,我很开心,这个扫把星终于走了。 我不想看到她留下的任何东西,闹心,要走就干净利索点。 我约她去咖啡厅,准备羞辱她一通。 万万没想到萧衍会出现,我好紧张,自己乖乖女的形象会消失。 幸好,萧衍对刘惜惜充满敌意,这下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 我万万没想到,哥哥居然扇了我耳光。 “小爱,你简直就是蛇蝎心肠,怎么能买凶绑架小爱,还玷污了她的清白。” “你不配呆在萧家,给我滚。” 萧衍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真相,严厉的斥责我。 “萧衍哥哥,我错了,我全都是因为你!” 我跪在他脚下苦苦哀求,但萧衍扬长而去,他不再爱我了。 万万没想到,刘惜惜居然得了癌症,真实老天有眼。 萧衍现在整天在医院里守着刘惜惜,曾经属于我的爱,终于如流沙般在掌心里丢失,我也快要疯了。 我找到刘惜惜大闹了一场,什么身份地位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我的萧衍哥哥。 整整十四年,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萧衍,我不能失去他。 我扯掉了刘惜惜的假发,微波,帽子,希望她快点死,感冒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没想到萧衍居然冲了过来,他把我拖走,恶狠狠地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离我妹妹远点,滚出萧家。” “哥,我才是你妹妹,你不是一直疼爱我的么?” 我苦苦哀求,但萧衍好像铁了心了,还说要把我的真面目告诉爸妈。 眼见事情败露,我突然急中生智,想到了化解危机的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佯装受到刺激,在大雪中脱掉衣服,狂奔乱跑。 我疯了,以他们对我的爱,一定能原谅我。 最后,我如愿被送进了精神科。 我渴望萧衍能够看在我当了他十四年妹妹的份上,重新接纳我。 但他走的时候,送了我一句无比绝情的话:“你这辈子,就在这里呆着吧,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我没想到,进了疯人院,第一个来看我的是刘惜惜。 来耀武扬威么 ,可恶…… 三个月过去了,萧家人再也没来看过我,我终于崩溃了,时而哭时而笑,真得就要变成神经病了。 第24章 大门打开,我没想到萧衍来接我了。 萧衍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递给我一张纸条。 上面赫然是刘惜惜的字条:放了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