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往鲜花盛开的春天》 第1章 “下个月十号我结婚,你来抢婚。” 听到这句,男人才终于抬起头看了对面端坐的女人一眼,微微上翘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桌面轻轻一扣,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抢婚?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面对他的质疑,许清涟却满脸从容,语气波澜不惊。 “当然,我是梁宥礼的未婚妻,而你是他的死对头。”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来不来?” 见她说得如此坦然,周瑾弋唇角勾起一丝浅笑。 他靠回椅背上,回复到初落座时散漫的姿态。 “来,有什么好处?” “听说周老太太身子骨不太好,一直在催你结婚。你来抢婚,既能打梁家的脸,又能给家里交差,一举两得的好事。” 说起这话时,许清涟依然没什么表情,语气随意地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一般。 看着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周瑾弋反而更有兴趣了。 他抬起右手,面朝她伸过去。 “成交。” 两只手在空中浅浅交握。 契约达成,许清涟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就要走。 周瑾弋举起那只手,在眼前细看了半晌,叫住了她。 “圈子里都知道,梁宥礼爱你入骨,视你为命,你在婚礼现场跟我逃婚,他会不会当场就要疯?” 许清涟没有回答他。 她的脚步只顿了片刻,就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路过街心广场,中央大屏上正在播放一段采访。 屏幕上,带着金丝眼镜,一身西装革履的梁宥礼一出现,顿时引得广场上所有女生都驻足观望。 许清涟也停下了脚步,细细听着耳畔传来的熟悉声音。 主持人:“梁总,请问您为什么要急匆匆地收购花微这个品牌?” 梁宥礼:“因为前些日子我刚跟我太太求完婚,需要一个专业的花艺团队来负责婚礼现场的布置。” 主持人:“……” 主持人:“据说梁氏集团近日买下了几十个零食工厂,这和梁氏以后的战略有什么关系吗?” 梁宥礼:“没有,买下它们纯粹因为这些都是我太太最喜欢吃的零食。” 主持人:“……” 一段十分钟不到的采访,无论主持人问什么,他句句不离结婚,句句不离他太太,听得在众的人都不免感慨,梁氏集团总裁梁宥礼,在商界如此雷厉风行的大人物,居然是个恋爱脑。 天上下起蒙蒙细雨,听了两分钟的许清涟默默转身走进最近的店里。 刚进门,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接起就听见了梁宥礼温柔宠溺的声音。 “清涟,听佣人说你出门了?现在外面在下雨,你在哪?我来接你。” 她微微攥住手机,过了好一会才说:“你今天不是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吗?你忙吧,我自己打车就好。” 电话里没有犹豫,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不行,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来。” 许清涟没有再拒绝。 电话挂断后,她刚把地址发过去,屏幕上出现两条新消息提示。 是前些日子她请的私家侦探,发来了最新情况。 “梁总今天没去公司,去了医院,陪一个女人产检,现在刚从医院出来。” 消息下面,是一张高清的照片。 照片上梁宥礼扶着一个女人推开了一扇门,门上写着妇产科三个字。 一旁的几个女生还在讨论着嫁给梁宥礼有多幸福,怕是要被宠上天。 许清涟一边听着,一边看着照片里的人,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讽刺的笑。 她和梁宥礼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在别的男孩子在调皮捣蛋捉弄女孩的年纪,梁宥礼就做起来她的护花使者,不许任何异性接近她。 从两小无猜走到少年春心萌动,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她要什么他给什么,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她。 第2章 她好奇要学单车,不小心摔下来蹭破了点皮,他心疼的不得了,从那以后什么交通工具都不让她用,去哪儿都要亲自接送。 许清涟也以为,她会一直是他心中的那个唯一。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邀请,她为了工作,推掉了和梁宥礼提前说好的约会,远赴国外演出。 一个星期后,她回到国内,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在她离开的那晚,梁宥礼本来是准备和她求婚的。 精心准备的盛大的求婚现场没有等来女主人,他心中伤怀喝得烂醉,在酒店走错了房间,和公司里一个员工春宵一夜。 两个月后,这个员工怀孕的消息意外传开,惊动了梁宥礼的奶奶。 老人家以死相逼,要他保下这个孩子。 还说许清涟沉迷于舞蹈事业,怕是不肯生,劝孙子给梁家留一点血脉。 梁宥礼孝顺,不想伤了奶奶的心,只好和这个员工签订协议。 他用一笔巨款交换,要求苏晚萤生下这个孩子后就离开。 后来,许清涟回国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再次和她求了婚。 他以为只要这样一切就能回到从前,他以为自己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道他最爱的许清涟已经知道了所有。 她接受不了背叛,也接受不了瑕疵。 所以,她决定彻底斩断这十几年的感情,并策划在一个月后的婚礼逃婚,彻底离开他! “清涟,等了这么久饿不饿?我准备了零食和奶茶,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玻璃窗前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许清涟的思绪。 她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他身边。 梁宥礼伸出手牵住她,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风衣上不知何时蹭上的污渍。 他的视线跟着她移动,看见她脱下了风衣,也跟着脱下外套想给她披上,却被她躲开了。 他怔了怔,提步跟上去,又想接过那件风衣。 “给我吧,你这么喜欢这件衣服,我拿回去让人清理。” 许清涟摇了摇头,直接把衣服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语气淡淡的。 “丢了吧,我不喜欢沾了污渍的东西,你知道的,我有洁癖。” 看着她冷淡的神色,梁宥礼脸色的笑凝住了。 他知道,她说的不只是衣服,还有感情。 那一夜过后,他整个人都沉浸在痛苦中。 他害怕许清涟会因此离开他,害怕她会提出分手,害怕两个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于是他只能偷偷的瞒着。 是的,只要瞒着,等那个孩子生下来,他再把孩子扔给奶奶抱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敢知道许清涟知道后的反应,他可以失去任何人,唯独许清涟。 他神色变化着,许清涟却没有去看梁宥礼的脸色,只是静静的看向窗外。 回想起刚刚知道这件事情后,想起这么多年的感情,想起爱她如命的梁宥礼,她不是没尝试过,藏住所有的痛苦,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可她做不到。 她接受不了白璧微瑕。 所以,在苦苦挣扎两个月后,她决定放过自己。 许清涟知道,如果直接提出取消婚约,梁宥礼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毕竟从前为了舞蹈事业,她曾经提出过一次分手。 那次,梁宥礼死缠烂打跟在她身边,堵了一个月求她复合。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所以,她才会策划这场抢婚。 若说这个圈子里能有谁把她从梁宥礼的手里抢走,那只有一个人,他的死对头——周瑾弋。 所以,她在今日找上了他。 好在,他也答应了。 一路上,梁宥礼依旧如往常那般,找着不同的话题,想要逗她开心。 可许清涟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靠着窗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一旁的阿姨给她送来了姜茶。 “许小姐,这是梁总刚刚熬好的姜汤,说怕您受寒,要您醒来就喝。他现在在花园里挑选鲜花,要我请他上来吗?” 第3章 许清涟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边,一垂眼就看见他正捧着一把玫瑰在插瓶,神态专注极了。 半个小时后,梁宥礼拿着刚插好的花上楼,递到她眼前,问她喜不喜欢。 她浅浅嗯了一声,他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夜里,许清涟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 十一点,门外传来两声叩门声,梁宥礼抱着枕头走进来,非说自己失眠,要和她一起睡。 许清涟没有拒绝,让开了半个床位,任由他揽上她的肩膀。 半个小时后,身侧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她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他的手机解开密码,点进微信找到苏晚萤,直接滑到最上面。 从三月到四月,苏晚萤每天都会准时给他汇报孩子的情况,语气拘谨而卑微。 梁宥礼却一条也没回过。 四月十七号,右侧终于出现了一条绿色的消息。 “别发了,你不知道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所有人都期待着他的降生,除了我!” 苏晚萤只回了一句对不起。 此后一个多月,两个人没有再聊过。 可等到了五月中旬,苏晚萤又开始准点汇报了。 再往下滑,绿色的消息从0慢慢增加,字数变得多了起来,语气也不再那么冷硬。 “下班时看到你瘦了不少,多吃点,孩子也需要营养。” “听说公司里有人说闲话欺负你?你是笨蛋吗?天天被人欺负,有事直接来找我。” “过两天要刮台风,在家好好呆着不要出门,我让秘书送点物资过去。” 如果没记错,五月一整月,她都在国外排练最新的舞剧。 私家侦探说,那段时间梁老太太就把苏晚萤接回了梁家,想要拉进拉进两个人的感情。 所以自那之后,梁宥礼就开始变得在意苏晚萤了吗? 许清涟的睫毛轻颤了几下,手指继续往下滑,最后定格在今天。 “产检几点?地址发给我。” “梁总,您今天不是要陪许小姐吗?” “不用你管,地址。” 梁宥礼的语气算不上太好。 但许清涟知道,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不在意,是绝对不会主动的。 这一次,是他用在公司开会做借口,推掉了约会,然后陪苏晚萤去产检。 她不再是梁宥礼心里万事为先的那个先了。 许清涟看着枕边人,自嘲一笑。 她继续点开苏晚萤的朋友圈。 三个月的展示范围,二十几条朋友圈,近百张照片,记录了这个孩子成长的点点滴滴。 最新的几条,慢慢出现了梁宥礼的照片。 开车时专注的表情,看产检报告时皱起的眉头,挑选婴儿衣服时纠结的神色。 看着看着,许清涟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若说之前那一晚他是阴差阳错,是不得已,可最近这段时间他对苏晚萤的关心呢? 也是不得已吗? 她把手机放回原位,下一瞬,还在睡梦中的梁宥礼下意识将她揽入怀中。 可曾经万分依赖的怀抱如今只变得让人难以忍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他。 梁宥礼。 还有一个月。 还有一个月,我就可以彻底离开你。 第二天用完早餐后,梁宥礼迟迟没有起身。 许清涟随意问了一句,他就把她拉进了怀里,在她的颈窝处蹭了又蹭。 “清涟,我不想去上班,只想天天黏着你。正好你这几天休息,陪我一起去公司好不好?这样我随时都能见到你,才有工作的动力。” 一旁的女佣听见这几句肉麻的情话直接捂住了脸,心里嘀咕着,自家少爷果然是个恋爱脑。 许清涟却没什么表情,漠然的点了点头,“好啊。” 第4章 正好她也想见见那位苏晚萤。 到了公司,梁宥礼牵着她,没有乘坐专用电梯去总裁办公室,而是刷了员工卡,按了十七楼。 “上午企划部有个合作要谈,先去那看看。” 他自顾自说着,许清涟一言不发。 她虽然没在企业上过班,但也清楚,如果真的是重要的合作,那一定是在顶层的会议室召开。 想起昨夜在苏晚萤的朋友圈里,看到过她带着企划部胸牌的自拍,许清涟瞬间明白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刚出电梯,两个人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骂声。 “我要的是冰美式!你怎么办事的?连一杯咖啡都买不对?人长得跟个土包子一样,脑子还这么蠢,你们公司怎么会招这种员工?就不能换个机灵的好看的来接待吗?” 听见合作商的不满,梁宥礼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等一进门看见是苏晚萤低着头在挨骂,他眼里闪过了一丝冷意,直接松开了牵着许清涟的手,快步走上前。 “赵总,想必这次你来是为了谈合作,而不是来羞辱我们公司员工的,如果你是这种人品,想必梁赵两家此生再无合作机会。” 冷冰冰的几句话说得赵总面红耳赤的,他不敢相信梁宥礼会为了一个普通员工直接对合作对象发难,他下不来台,整个人不知如何是好。 整个办公室哗然一片,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许清涟站在原地,耳边听着底下人的议论,眼睛却一直锁定在梁宥礼身上。 他仿佛没有看见那些目光,冷着脸带着苏晚萤回到工位上,眼睛一扫,看见桌上的便利贴,脸色又冷了下来。 “十点准备会议室,十四点复印文件?我记得企划部是有助理的!这些杂事你们全都推到苏晚萤身上?查查这些便利贴都是谁写的,在其位不谋其职的,全部开除!” 一番话下来,大半员工脸色都白了,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苏晚萤感激不尽,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深沉爱意。 再一侧身,看见一直站在门口的许清涟时,她直接僵住了,脸上的情绪如同烟云一般瞬间消散。 看着她的变化,许清涟垂眸转过身,离开了办公室。 梁宥礼找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在集团天台找到她。 看到她神色不对劲,他意识到有可能是方才为了苏晚萤出头的事,他连忙抱住她解释,“清涟,你别误会,我只是看不了公司员工受欺负……” 许清涟露出讽刺的一笑,突然有种强烈想拆穿他的冲动。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轻声道:“我没误会,我只是想上来散散心,你为公司员工出头,应该的。” 梁宥礼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她下了楼。 吃午饭时,梁宥礼一边挑着鱼肉里的刺,一边听着助理的汇报。 “梁总,晚上的慈善拍卖会,您要去吗?” “去,让主办方送三张邀请函过来。” “三张?” 助理看了看许清涟,有些不确定这个数目,发出了疑问。 梁宥礼也跟着转过身,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平静,再次跟她解释道:“今天苏晚萤被骂是土包子,我看她都要哭了,想着只是一个晚宴,就想带她去见见世面散散心。清涟,今天下午我要开会,你要是闲着没事,带她出去逛逛吧,就当打发时间了。” 无缘无故的好心,拙劣的谎言,躲闪的眼神,无一不在印证着,梁宥礼心口不一,言不由衷。 许清涟静静地看着他,还是没有戳穿,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于是一整个下午,苏晚萤都跟在她身边,先去买了几条晚礼服,又去挑了一套珠宝,然后去理发店换了个新发型。 一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苏晚萤就像芭比娃娃一样,从始至终唯唯诺诺的任由许清涟装扮着,一句意见也没提过。 梁宥礼开完会赶过来时,苏晚萤刚化完妆站起来。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脚步却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了许清涟身边,牵起她的手。 “今天挑的裙子好漂亮,首饰也很衬你的肤色,清涟,你这么好看,我都不想把你带出去,害怕你被别人抢走怎么办。” 许清涟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她侧过身,看见苏晚萤又一脸自卑地低下了头,提着裙子的手顿了顿。 下一秒,耳边响起来梁宥礼略显低沉的声音。 “苏晚萤,你今天,也不错。” 苏晚萤眸里瞬间蹦发出喜悦,磕磕巴巴道:“真……真的吗,谢谢梁总。” 她大概是真的很喜欢梁宥礼,因为这一句夸奖,接下来的宴会,她全程都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 直到拍卖环节。 为了这场拍卖宴,许清涟特意拿出了三对珍珠耳环捐赠出去,共计三百万。 最后都被梁宥礼以一千万的总价回拍了过来。 听见会场上此起彼伏的叫价声,苏晚萤想到什么,战战兢兢的,鼓起勇气拉了拉许清涟的手,语气里满是犹疑。 第5章 “许小姐,拍卖会上捐赠的东西都是这么贵吗?我之前不知道……” 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样子,许清涟正想解释,台上拍卖师刚好展示新拍品。 “ 先前所有拍卖品都有这个环节,苏晚萤只能强撑着站起来。 四面八方投过来的好奇眼神,在看见她满脸羞愧的脸色时,纷纷变成了哄堂大笑。 “一元?有没有搞错啊,这种破东西,她也敢捐出来?” “来这儿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像这种灰姑娘,是怎么混进来的,能不能把人赶出去!” 苏晚萤被讽刺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直接埋下了头。 一时之间,整个会场的气氛都被点燃了,所有人都在嘲笑这件拍品。 梁宥礼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直接让助理举起牌子。 “十七号,梁宥礼先生出价一千万!” 全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中心区域,这一次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向梁宥礼。 其他人见他出高价,一时间都停止了嘲笑,议论着这盒星星是不是有什么他们没看出来的特别之处,纷纷试探着举牌。 梁宥礼也毫不示弱一路追赶,最后以三亿的天价拍了下来,全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盒星星三个亿?梁总这是疯了吗?” “就算再特别,也不值三个亿啊?” 听着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苏晚萤不知为何情绪失控,直接红着眼眶跑离了会场。 梁宥礼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一下就皱起来。 “清涟,你先看看,有喜欢的就拍下,我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许清涟回答,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沉默了一瞬,看着四周投来的窥探的眼神,许清涟也站起身。 走廊里很安静,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还是能清楚听见苏晚萤哽咽的声音。 “梁总,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你越关心我,我就越害怕失去,因为我知道最后我要把你还给许小姐,只要想到这一天,我就很痛苦,可我不能争,你本就不属于我。” 听着她这些话,梁宥礼眉头狠狠一皱。 “梁总,我们就结束在这里,好……” 眼看着眼前人还在继续说着要离开他的话,他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滔天愤意,直接把人攥进怀里,吻了上去。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直涌上许清涟心头。 她定定地看着沉浸在拥吻里的两个人,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宥礼终于松开了苏晚萤。 他抬起手,气息急促的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苏晚萤,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看到你那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被人欺负,不然我忍不住就想保护你!” “只剩下最后几个月,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再不见面。” 梁宥礼一字一句说得十分用力,不知是在安慰苏晚萤,还是在催眠自己。 许清涟想笑,整张脸却僵住了,做不出任何表情。 她抬起手抚上脸颊,指尖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放弃的打算。 可为什么,在看见这一幕时,还会心痛? 她一点一点将眼泪擦拭干净,而后转身离开。 许清涟,我只允许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你再为梁宥礼流泪。 回去的路上,许清涟坐到了后座。 梁宥礼怔了怔,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助理送苏晚萤回家了,她今天哭得很伤心,所以我才多安慰了她一会儿,清涟,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许清涟不想再听他说话,闭上了眼睛。 “没有生气,我累了。” 梁宥礼知趣地闭上了嘴。 一晚上,两个人没有再说过话。 第二天一早,梁宥礼照旧送她去舞团。 结果刚走到门口,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拿着刀直直冲着她跑过来,满脸恨意。 “许清涟,你为什么连我的谢幕演出都不肯放过!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女主角色,你又要抢走!” 第6章 眼看着锐利的刀剑刺来,他想都没想,直接挡在了她身前。 “清涟!” 收到消息赶来的保安制服了持刀者,梁宥礼却倒在了许清涟怀中。 一股锥心的痛从胸口散开,他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要抽干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目之所及,最后看见的只有许清涟那双惊慌而又难以置信的眼睛。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捂住了她的眼,喉间挤出来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 “乖,别怕。” 救护车很快赶了过来,直接把人送到了急救室。 手术室的灯在两个小时后熄灭,医生走出来见到已经麻木的许清涟,语气里满是感慨。 “手术成功,梁总没事,不过再偏几毫米就刺到心脏,再也救不活了。许小姐,梁总毫不犹豫的为你挡刀,真是对你爱到骨子里了啊。” 许清涟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说不来话,低下头,看着衣服上的血渍出神。 十分钟,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接起来,耳畔传来周瑾弋有些焦急的声音。 “新闻上通报说你遇刺了,受伤了吗?” “没有,梁宥礼挡在我身前。” 手机里沉默了十几秒,突然传来一声自嘲的轻笑。 “他这么爱你么?怎么,是不是被感动了?要不要取消我们的合作?” 连周瑾弋本人也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里,掺杂着一丝莫名的紧张。 许清涟没有立即回答他。 她的脑海里乱糟糟的,闪过很多画面。 少年时梁宥礼为了她和几个混混打群架,被取消清华保送资格。 毕业后她为了跳舞东奔西跑,他也跟着她走遍了全球。 只要她一句话,无论他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他永远会 梁家人赶过来后,许清涟就离开医院去了警察局。 等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午四点。 她拦了一辆车,刚坐上去,梁宥礼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小姐,梁总已经醒过来了,我已经联系人去处理上午那个人了,但梁总还是不放心,非要去舞团彻查整件事,说是怕您再遇到危险。可医生说他伤得重,要躺着静养,不然伤口裂开很危险,您能亲自过去一趟劝劝他吗?” 许清涟应了下来,和司机报了医院的地址。 刚走到病房门口,一阵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 “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安心休息不行吗?那个坏人已经被抓住了,余下的事情等伤好了以后再处理好不好?” 是苏晚萤的声音。 “我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操心。” 梁宥礼的语气算不上太好,但他这么说了,也就相当于答应了她。 没有人比许清涟更了解他这口是心非的脾性。 两个人说着说着,气氛慢慢好起来。 许清涟听了两句,直接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苏晚萤端着一碗粥喂给他的场景。 他低着头乖乖喝着,两个人的样子像极了老夫老妻,就连听见动静回头的动作都分外默契。 许清涟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句话还没说,两个人先慌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解释。 “她正好来医院检查……” “许小姐,你别误会,梁总前段时间帮了我,我很感激他,听说他受伤了就想过来看看,梁总说饿了,我怕扯到伤口才喂他的。” 第7章 原来也没有那么默契。 许清涟思忖着,一时没有接话。 看见她的沉默,口供不一致露了馅的两个人慌得更厉害,苏晚萤更是像怕影响到两人,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往外走。 “既然许小姐来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门关上的轻响与窗外突然落下的滂沱大雨不谋而合。 梁宥礼下意识地就想追出去,但他看了一眼许清涟,还是止住了脚步。 “是她今天来产检的路上听说我受了伤才过来的,清涟,你别多心。” 事实摆在眼前,许清涟无需多心。 她没再说什么,走到病床边坐下,拿起了一旁的病历。 梁宥礼还在说个不停,话题已然转到了上午的事。 “那个人冲上来的时候,我的心脏都要骤停了,清涟,还好你没事。” “这些天你先在家好好休息,舞团那边的事我会处理的。” 许清涟静静地听着他说话,眼里看着病历,余光却扫到他每说一句,眼神就会看向窗外一次。 她侧过身跟着望过去。 好大的雨。 难怪他会这么担心。 又说了几句,梁宥礼直接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他叫一辆车过来,让许清涟早点回去休息。 许清涟没有推脱,起身下了楼上了车。 司机问地址,她摇了摇头,递了一沓钱过去,要他再等等。 三分钟后,梁宥礼捂着伤口走出了医院,坐上了助理的车。 许清涟这才让司机跟上去。 前面那辆车开得极慢,似是在沿街搜索着什么人。 拖拖拉拉走了三四百米,车停了下来。 梁宥礼撑着一把伞走下去,一把拉住了正在屋檐下躲雨,浑身都湿透了的苏晚萤。 “上车!” “不,梁总,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苏晚萤的拒绝让梁宥礼很生气,他抿了抿嘴,语气里带着愠怒。 “你怀着我的孩子,再拒绝,我就当街吻你。” 雨声淅淅沥沥,两个人激动争执的声音清楚传进了许清涟的耳中。 她看见梁宥礼揽着苏晚萤的肩膀,拥着她回到了车上。 那把伞倾斜着,一大半都打在苏晚萤的头上。 而他胸前裹着纱布的伤口,被雨浇了个彻底,隐隐透出一些红。 雨丝隔窗打进来,落在许清涟的脸上,像极了泪滴。 她合上了窗,过了许久才出声。 “走吧。” 将养了一个多月,梁宥礼康复出院。 病一好,他就开始筹备婚礼相关的事宜。 从婚纱到戒指,从珠宝首饰到捧花,样样都要过目细问,挑出最满意的再送到家里,让许清涟挑喜欢的。 一连看了四五天,她都兴致缺缺的,提不起精神。 梁宥礼还以为是不合她心意,连忙让助理去换新的过来。 一批又一批,看得许清涟也厌烦了,忍不住出声叫停。 “要不然取消婚礼吧。” 梁宥礼的脸色瞬间变了,紧紧扣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慌张。 “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吗?清涟,你打我骂我都可以,能不能不要说取消婚礼这种话,你知道的,娶到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 许清涟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刚成年,他就开始明里暗里打听她的喜好,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等他满22岁到法定结婚年龄那天,他甚至直接迫不及待拉着她去了民政局要领证。 最后虽然因为证件不齐没办成,但之后他时不时就要念叨两句。 这两年里许清涟一心扑在事业上,虽然口头答应了他,但结婚的事情还是因为排练舞剧一拖再拖。 第8章 这一拖,就拖出个孩子,拖到眼里只有彼此的两个人,也因为外人生出了嫌隙。 再想起这些往事,许清涟眼里闪过一丝怅然。 她垂下眼,语气平淡。 “你知道,跳舞是我毕生的梦想,我是不可能放弃的。我每个月都要出差、要封闭排练,根本抽不出时间陪你。” 梁宥礼执拗地摇着头,语气里带着祈求。 “我可以等你,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只要你嫁给我,再等多久我都愿意。” 看着他眼里的固执和惶恐,许清涟知道他根本听不进去,不想再多费口舌,微微笑了笑。 “别激动,开个玩笑。” 梁宥礼直接把人抱在怀里,语气闷闷的。 “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会死的。” 许清涟合上眼,脸上无波无澜。 梁宥礼, 当时知道所有真相,我也差点死了。 如今,你和我都死一次,才算公平吧。 也许是许清涟提出取消婚礼这件事让他彻底慌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梁宥礼班也不上了,天天跟着她几乎寸步不离。 直到结婚前一天的单身派对上,两人纷纷前往。 圈子里关系好一点的朋友都来了,气氛热烈至极。 许清涟正好是生理期 游戏一开场,梁宥礼第一局就赢了。 他抽中卡片,当众念了出来。 “第一轮赢家,可指定在场任一异性接受喝酒惩罚!” 众人起哄间,服务员已经把惩罚物品送了过来。 800毫升的酒杯里装满冰块,倒满了高度数的伏特加。 “宥礼,这在场的可就两个女生,来,挑一个让她喝吧!” 大家都知道许清涟正处于生理期,更何况梁宥礼那么爱许清涟,又怎么可能让她喝那么高度数的酒。 于是众人纷纷把目光聚集到了一脸局促不安的苏晚萤身上。 结果梁宥礼一直犹豫不定,“换一个吧,就当我违反游戏规则,我车库里的跑车你们随便挑。” 跑车虽然诱人,但他这少见的纠结态度更让这群公子哥们感兴趣。 几个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对视一眼,怎么也不肯答应,非要他挑一个才行。 众目睽睽之下,他犹豫许久,最终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我选择惩罚……清涟。” 这出乎意料的选择让全场哗然一片,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来惊讶和震惊。 许清涟痛到面无血色,闻言,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意味深长的目光顿时让梁宥礼如坐针毡。 他正要站起来解释,许清涟已经接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酒杯,冷笑一声,仰起了头。 冰凉的酒液刚接触到唇边,侧边突然伸出来一双手,一把夺过了酒杯。 突然出现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纷纷侧目看过去。 第9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周瑾弋,端起满杯烈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倒置着酒杯,向全场示意,最后满脸戏谑地看向梁宥礼。 “抱歉,刚好口渴,好像扰了梁总的雅兴?” “不过能为美人挡酒,也算我的荣幸。” 两个人向来不对付,一见面就是冷嘲热讽,现场的老滑头们谁也不敢得罪,纷纷缩到了一边。 一看见他,梁宥礼愈发心烦。 再被这么一嘲讽,他更是坐不住,直接把许清涟拉到身后护住。 “我和清涟的事,好像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明天以后她就是我的妻子,奉劝你离她远点。” “明天?妻子?” 周瑾弋轻声重复了这两个词,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众人都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只有许清涟读懂了。 她侧过眼,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 时针指向十二点,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她的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到家之后已经是两点。 梁宥礼看着她的脸色不好,急急忙忙地解释着。 “清涟,苏晚萤怀孕了,喝不了酒,所以我才……” 事情发生这么久,梁宥礼从来没告诉过许清涟,他阴差阳错的和苏晚萤发生关系,对怀孕这件事更是闭口不提。 他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敢带着苏晚萤在她面前招摇过市。 可世上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配合他演这场戏。 就像现在,她还要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问他苏晚萤什么时候结的婚,问他孩子爸爸是谁。 梁宥礼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许清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不明所以的笑,让本就心虚的梁宥礼愈发慌张,连忙岔开话题。 “清涟,还有几个小时就要结婚了,我们早点休息,好不好?” 许清涟抬起头环顾了一圈,眼里涌现出了复杂的情绪。 “有些紧张,睡不着。明天就要搬走了,你陪我收拾收拾吧。” 梁宥礼什么都依着她。 两个人彻夜未眠,把在一起后拍的所有照片、互赠给彼此的礼物、二十几年的回忆物件,都整理了出来。 每翻出一样,梁宥礼就会想到过往,眸底全是笑意。 “清涟,这条围巾是你当时亲手给我织的,我一次也没舍得戴,你看,现在还和新的一样!” “这本笔记里是我高中时写的日记,当时你看完哭得稀里哗啦的,你还记得吗?” “这些机票我都还留着,那时候两天去三个国家,你累的都睁不开眼了。” …… 他兴冲冲的感慨着,却没发现他的女孩就在对面,一下都未曾笑过。 一整个晚上,两个人整理出来几十个箱子,摆满了客厅。 天亮后,新郎新娘不能再见面,所以梁宥礼要先回梁家。 临走之前,他依依不舍的抱着许清涟,“舍不得你,好在还有几个小时,我就要把你娶回家了,清涟,答应我,这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不然我会死的。” 她任由他抱着,垂下眼眸,一句话也没说。 她没法答应他。 因为今天,就是他们的永别。 等到跑车开出别墅后,管家上前,问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她头也没抬直接上了楼,语气淡淡的。 “都烧了。” 这场策划了近三个月的婚礼,在漫天礼炮声中拉开了序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许父牵着许清涟缓缓走出来。 台下期待了很久的女宾们看见新娘的婚纱,纷纷露出了诧异的眼神。 “梁许两家联姻,这么隆重的婚礼,我还以为会挑一条重工定制婚纱呢,怎么看起来这么普通?” 第10章 “你懂什么,许小姐是芭蕾舞演员,喜欢的就是这种简洁款式。” 底下的低声议论传到梁宥礼耳中,他看着正朝他走来的许清涟,眼底满是爱意。 她的头发齐齐挽起,用花环替代了头纱,一身复古简约的缎面婚纱堪堪到脚腕,珍珠点缀的婚鞋鞋跟并不高,走起来不累。 最初,她挑定这一身时,他还发表过异议。 但配合着现场的灯光氛围和装饰来看,简直是无可挑剔。 那只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白天鹅,即将要飞落凡尘,停靠在他身边了。 一想到祈盼多年的心愿终于要成真了,梁宥礼整颗心都要跳出胸腔了。 他伸出手,从许父手里接过新娘,牵着她站在聚光灯下。 身后的司仪朗声开口,宣读主持词。 仪式一项项结束,很快就到了交换婚戒的环节。 许清涟先拿起婚戒,戴在梁宥礼的手指上。 听着身后司仪的誓词,当着亲朋好友的面,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迫不及待地说出了那句我愿意。 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颤抖和激动,逗得台下的观众都笑了起来。 梁宥礼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司仪继续宣读下一句誓词。 “许清涟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梁宥礼先生为妻,爱他并忠于他,无论富贵、贫穷、年轻、衰老,你都与他长相厮守、共度白头?” 本该许清涟接上的“我愿意”,没有如约而至。 那只本该抬起来的手,收到了身后。 空气中静默了一瞬,所有人都把好奇的视线转移到了新娘身上。 不知怎的,梁宥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连忙抬起头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视线直直落在门口。 他跟着看过去,却只望到了一片漆黑。 眼见着场面快要失控,司仪清咳了一声,重新宣读誓词。 “……爱他并忠于他,无论富贵……” 刚念到一半,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司仪被吓了一跳,后面几句话声音越来越微弱,几乎要听不见。 门被推开的瞬间,许清涟的声音随着身前的话筒响彻全场。 “我不愿意。” “因为,我有另外想嫁的人!” 一句话,不停回响在大厅里,激起千层喧沸波浪。 在梁宥礼惊恐的眼神里,她抛下了手里的捧花,甩掉脚下碍事的鞋子。 提起裙子,赤裸着脚,义无反顾地奔向了那个答应了要来抢婚的人。 在飘落的漫天玫瑰花瓣里,在千万道目光注视下,在最厌恶的仇人的视线中。 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的周瑾弋,一把抱起终将属于他的新娘。 成功出逃。 《婚礼进行曲》的钢琴背景音还在大厅中循环播放着。 而新娘已经不知所踪。 片刻的寂静过后,整个大厅犹如溅了水的油锅瞬间炸开了。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怔在原地的梁宥礼才终于回过神。 愤怒的火焰经过喧沸人声的煽动,迅速在他的身体里肆虐着,将他所有的理智全部焚烧殆尽。 他死死地攥住手里的戒指,疯了一样往外追去。 不明所以的宾客们跟在他身后一起冲出去,迈下高高的台阶时,一辆黑金色敞篷跑车正好从眼前跑过。 车上,许清涟的婚纱被吹得纷飞,像一只蹁跹而去的蝴蝶。 她摘下头上花环做就的王冠,对着人群抛了出去。 长风里,传来她畅快无比的笑声。 “梁宥礼,你该娶的是你孩子的妈妈,我就不奉陪了!” 听到这句话,梁宥礼的脸色由红转白,眼中被惊惧吞噬。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即将远去的蝴蝶,却只抓到了砸下来的桂冠花环。 紧随而来的许父梁母沉着脸走到他身边,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愤怒地质问着。 第11章 “清涟说的什么孩子?你有孩子了?” 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身t恤牛仔衣的女人苍白着脸,直接昏倒过去。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酒店上空回响着。 如果说,在万众瞩目的剧院里站上舞台,是许清涟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时刻。 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逃离婚礼现场,则是许清涟一生中最洒脱恣意的时刻。 她像从黑暗中奔逃而出的幸存者,站在开往春日的班车上,对着沿路所有人与物,不住地挥手尖叫着。 一旁的周瑾弋紧紧拉着她的另一只手,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眼中,此刻也盛满了和煦温暖的春光。 跑车开过人流如织的街头,又钻进狭窄的小巷里。 周瑾弋怕她被低矮的树枝刮蹭到,连忙把人拉进怀抱里圈住。 许清涟还沉浸在逃婚成功的狂喜中,揽住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声谢谢。 他的唇贴在她的耳畔,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不客气。” 穿过幽深的小巷,又跨过两座大桥,跑车停在了一个广场上。 前座充当司机的晏家三少笑嘻嘻地转过身,朝着周瑾弋伸出一只手。 “周少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请求交付酬金。” 周瑾弋拿出一串钥匙抛给他,探身从副驾驶拿下那双早就备好的鞋,俯下身给许清涟换上。 看见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服侍起了人,晏三少当即就怪叫了起来。 “哟哟哟!万花不沾身的周少,现在居然为爱低头了哎!这要是拍下来发给小七他们看,怕不是要惊掉下巴!” 换好鞋,周瑾弋抓起盒子就往他头上砸去,笑吟吟地骂着。 “赶紧滚蛋!” 晏三少咧着嘴猴跳着下了车跑远,边跑还边回头挥手。 “行行行!不耽误您老的正事,大哥大嫂,新婚快乐啊!” 一句大嫂成功将许清涟出走的理智拉了回来。 她提着裙子下车,眯起了眼。 “什么大嫂?我们不是还没结婚吗?” 周瑾弋左手牵着她,右手抬起来,对着不远处的高楼遥遥一指。 “马上就是了。” 许清涟跟着他的指示看过去,三个大字落入她眼中。 民政局。 许清涟怎么也没料到,这趟出逃之旅的终点会是在这里。 虽然她的确答应了周瑾弋,抢婚之后就和他在一起。 可在她的设想中,两个人应该还要再接触一段时间,相互了解了解的。 所以看着他如此迅速的行动效率,许清涟迟疑了片刻,发出了疑问。 “现在就结婚吗?” 周瑾弋牢牢扣住她的手指,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不然呢?” “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了?” 看着她眼里的不确定,周瑾弋俯下身与她平视着,脸上带着一丝要将她看穿的笑意。 “我是怕再拖下去,许小姐又找上谁想出逃婚的把戏,那我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忙活一场?” 这对许清涟而言,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误解。 她当即就表明了态度。 “我不是不信守承诺的人。” 周瑾弋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拉起她就要走。 “那就走吧。” 许清涟仍然有些犹疑,周瑾弋拗不过她,只好回过身,用早先想好的话吓吓她。 “梁宥礼可是个十足十的疯子,今天不把结婚证办下来,说不定晚上他就带着人闯进我家,把你绑走了,那我们不是竹篮打水了?” 别人她还要怀疑一下,但以梁宥礼的性格,他是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这句话一出口,许清涟心中的纠结和顾虑瞬间一扫而空,拉起周瑾弋朝着民政局一路小跑。 等走进大厅,她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12章 “我们两手空空就来结婚,什么都不准备吗?” 周瑾弋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递到她手上。 看着手上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她睁大了眼睛。 “你从哪拿到我身份证和证件照的?” 周瑾弋想都没想,直接把从犯的名字供了出来。 “顾诗茵,我说你要我来抢婚,她也不想看你跳进梁家的火坑,就答应帮我了。” 原来是诗茵,想起出发前她抢着要拿走她的包包,原来是为了拿证件,许清涟总算明白了缘由。 两个人穿着西装婚纱,在一群登记结婚的情侣中很是醒目。 一旁的工作人员小声地八卦着,但周瑾弋听力极好,听着听着就有些憋不住笑了。 不明所以的许清涟诧异地看向他,问他笑什么。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朵边。 “他们在拿新闻上逃婚的新娘照片,和你对比着。” 许清涟一下就想起了从酒店跑出来时,围栏外面记者的长枪短炮肯定都拍到了高清图片,一时也有些尴尬。 看着她绯红的耳朵,周瑾弋唇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他对着她张开了双手,故作正经。 “许小姐要是觉得难为情,我可以借个避风港给你躲躲。” 他越这么说,许清涟反而越没了畏惧,直接站直身体,挺胸抬头,嘴里小声嘀咕着。 “想看就看,有什么好躲的,逃个婚而已,一般人还不敢做呢。” 一句话听得周瑾弋连连点头,很是赞成。 填完登记表,审查完成后,两个人走到拍摄区,准备拍摄登记照。 办完结婚照后,周瑾弋带着她直接回到了周家。 不出他所料,素日冷清的家门口,此时堵了一大帮人。 梁宥礼带着梁家人和一堆狐朋狗友拦在门口,逼停了车。 周瑾弋降下车窗,偏过头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梁宥礼,语气依然吊儿郎当的。 “哟,这不是梁老夫人和梁总吗?驾临寒舍,有何贵干呐?” 看见他还在装蒜,梁宥礼怒从心起,咬牙切齿。 “交出清涟,周瑾弋,不然我和你没完!” 看着他气得脸色铁青,周瑾弋嘴角的笑意愈发肆意。 “梁总,我们不是一向针尖对麦芒吗?什么时候完过啊?你想做什么,尽情出招,我随时应战。至于清涟嘛,她现在是周家的夫人,奉劝你还是离她远点为好。” 夫人?什么夫人? 一句话听得后面的人面面相觑,梁宥礼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解。 “她明明是我的未婚妻,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夫人?周瑾弋,你抢一次婚就做起梦来了吗?” 他这气急败坏的样子看得周瑾弋身心舒畅。 他拿出结婚照翻到登记照页面,伸出一只手对着窗外人巡回展示着。 “梁总可不要污蔑我,我和清涟可是合法夫妻,既然大家都在,那就欣赏欣赏这张我们都很满意的结婚照吧,刚出炉的,还新鲜着呢。” 闻言,大家都围了上来细看着。 比两个人笑着的照片更引人注目的,是下面红戳戳的公章。 再三确认后,梁宥礼身边的几个小跟班的声音都颤了起来。 “梁哥,这结婚证,好像,是真的……” 梁宥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13章 他直接冲上来一把抢走结婚照,来来回回翻了无数遍,满眼不可置信。 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急怒攻心之下,一把将手里的证件撕了个粉碎。 看着碎纸慢悠悠地飘在风里,周瑾弋满脸遗憾,偏过头问了一句。 “老婆,他把我们的结婚照撕了怎么办?” 跑车里传来一道淡然的声音。 “不是有两本吗?” 周瑾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又拿出一本新的结婚照,在车里炫耀着。 “这下,大家应该相信我和清涟是夫妻了吧?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们这群外人,有什么资格多管闲事呢?” 这句话听起来耳熟。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在场所有人瞬间都明白了,周瑾弋昨天晚上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原来这场抢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这件事带给梁宥礼的打击比许清涟当场逃婚还要大。 他的眼睛从缝隙看向车内,却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见她修长的脖颈。 后知后觉的痛苦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失声质问着。 “许清涟!你早就预谋好了要逃婚,是不是?” 听见他这满是绝望的嘶吼,许清涟脸色没有任何波动,坦荡承认了。 “是,早就预谋好了。” 周瑾弋笑眯眯地看着他,跟着补充了一句。 “就是在你陪着孩子妈去产检的时候,我们就约着聊了抢婚的事。聊完,你还开着车来接她了,她扔了一件风衣那天,你想起来了吗?” 那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 原来在那么久之前,许清涟就已经想离开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利刃穿透了周瑾弋的胸膛,心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面对他的质问,许清涟将压抑了许久的心里话和盘托出。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以为我一直在国外,就什么都不知道吗?还带着苏晚萤光明正大地在我眼前晃悠,你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你那么关心她,那么喜欢她,那就直接提分手啊,为什么要脚踏两只船?你出轨在先,孩子都五个月了,我逃个婚怎么了?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一字一句,铮铮有力,听得现场人都噤了声。 梁宥礼怎么也没想到,他瞒了这么久的事情,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心虚和慌乱、愧疚和后悔一齐涌了上来,他直接扑到车窗边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不是的,清涟,你听我解释,我,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是公司体检时查出来的,奶奶比我先知情,是她要留住这个孩子,我才……” 事到如今,他还要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许清涟对他彻底失望了。 她闭上眼睛,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是!都是别人的问题!和赵总终止的三个项目,企划部被开除的十三个人,拍卖会上三个亿的星星,走廊上的那个吻,雨里偏向她的那把伞,端给我的那杯冰酒,都和你无关是吗?” 梁宥礼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呆愣在原地,一双眼睛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神韵。 一旁的梁老夫人看见孙子这个模样,心疼得不得了,上前护起短。 “许清涟,宥礼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知肚明!两年前他就说要娶你,可你却为了跳舞,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他要和你求婚,你还抛下他去了国外,他喝醉酒后和萤萤有了孩子,你凭什么怪他?他愧疚了这么久,连自己都亲骨肉都不认,就是怕你提分手!他对你一往情深,你却在婚礼现场逃婚,让我们梁家丢尽了脸,你一点都不羞愧吗?” 听见她这咄咄逼人的口气,周瑾弋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清涟两年前才21岁,她一心追求梦想,不想那么早结婚,有什么错?梁家也是京北有头有脸的人家,和你们梁家联姻也算不上高攀,拒绝几次求婚又怎么了?梁宥礼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这也能赖清涟吗?难道那些酒是她灌进你宝贝孙子嘴里的吗?他都有孩子了,还和清涟求婚,这难道不是在骗婚吗?一场满是算计和欺骗的婚礼,逃就逃了,你又能如何?” 一番话,直接把梁老太太气得脸都黑了。 她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你”的喊了半晌,最后一句也反驳不了。 周瑾弋冷笑了一声,沉着脸扫了一眼这对婆孙,关上车窗直接踩下油门。 汽车发动的声音吓得堵在前面的几个人如鸟兽般散开。 跑车开进别墅后,铁门轰隆一声直接关上。 周瑾弋把钥匙扔给管家,要他叫人来,把门口清理干净。 随后,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在后方虎视眈眈的眼神中,牵着许清涟直接进了别墅。 别墅里很安静,似是没有人一般。 一路上许清涟都在做着要见长辈的心理建设,结果却扑了个空,难免有些诧异。 第14章 “奶奶呢?” 周瑾弋拉着她坐下,对着她眨了眨眼睛,语气又恢复了轻快。 “去接几位很重要的客人了,等下就回来。” 客人?什么客人? 周奶奶不是身体很不好吗?怎么出门了? 许清涟心里疑惑,但也不好多问。 周瑾弋去厨房转了一趟,过了半晌,他回来拉着她坐到餐桌上。 看着满桌的甜点蛋糕,许清涟馋得不行。 但她不久之后还有舞剧,现在要控制体重,只能看着美食咽口水。 见她坐着不动,周瑾弋夹了一块蛋糕放在她面前的餐盘上,轻声哄着。 “这些蛋糕我是让专业的营养师做的,热量不是很高,甜度也适宜,你累了一天吃点垫垫吧,要是真的胖了,我陪你一起减下来好不好?” 这循循善诱的招数对饥肠辘辘的许清涟很有作用。 她犹豫了一会儿,抵抗不了饥饿的本能,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尝,味道确实很好。 看见她又笑了起来,悬在周瑾弋心上的石头也落了地。 他又夹了几样甜点放在她眼前,耐心地介绍着食物原料,好让她放心吃。 不知不觉,餐盘里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 喝了几口果汁,许清涟直接站起身说要去运动。 看着她这么严于律己,周瑾弋哭笑不得,陪着她一起去后花园散步。 两个人慢慢走着,许清涟看着天边渐浓的晚霞,突然问了他一句。 “你知道梁宥礼和苏晚萤的事?” 周瑾弋挑了挑眉,语气又不正经起来。 “我和他可是死对头,这种把柄隐秘怎么能不知道呢?” 想想两个人以前一见面就互戳短处的样子,许清涟觉得也很合常理。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事发当天他们俩住的酒店刚好是我朋友的,我当晚就知道了,然后让人一直跟着苏晚萤,发现她去买验孕棒之后,就猜到了她应该是怀孕了。” 这么早? 许清涟脸上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周瑾弋看着她的脸色,轻轻抿了抿唇,语气带着一丝怪异。 “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不够意思,没有把这些事情提前告诉给你?” 许清涟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 “我们那时候关系一般,你不告诉我才是正常的吧?我只是在想,苏晚萤在这件事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听着她这好奇的口吻,周瑾弋以为她还在意哪些事,心里升起一股烦躁感,语气也不太好。 “她这个人是有一些道德底线的,但不多。虽然那晚错在梁宥礼,但她一个成年人,和男人发生了关系出来不做任何避孕措施,明明知道自己怀孕了,还去参加公司体检导致事情闹大,怎么看也不像无辜之人。梁家人要拿钱换孩子,她也答应了,怎么说也是亲儿子,这么做有些唯利是图了吧?更不要说她明明知道你的存在,还和梁宥礼纠缠不清,只能用非蠢即坏来评价她。” 经周瑾弋这一点拨,许清涟醍醐灌顶。 在此之前,因为每次接触到苏晚萤,她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懦弱样子,导致她以为她是真的无辜。 但就像他说的那样,如果她真的是个良善朴实的人,那根本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事。 整件事里,梁宥礼如果要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那苏晚萤至少也要承担百分之二十,余下的百分之十,许清涟心甘情愿认下,毕竟是她放鸽子在先。 看着她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周瑾弋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强行找存在感。 等到她一脸诧异地看过来,他轻咳了两声,拐着弯试探着她的心意。 “你都嫁给我了,为什么还这么关心前男友的事情,不会是余情未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许清涟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一丝酸意。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们之间的婚事不过是一桩交易,结婚连24小时都没满,他对她估计都没什么感情,怎么可能吃醋呢? 许清涟一边琢磨着,一边解释。 “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苏晚萤如果是演出来的,那演技还真不错,把我都骗过去了。要不是演的,那只能说是老天开眼,让我在跳进火坑前看清了梁宥礼,不然指不定以后会怎么样呢?” 她这唏嘘的语气里没有掺杂半分感情,周瑾弋那微微有些受伤的心瞬间就自愈了,又笑了起来。 “嫁给他是跳进火坑未遂,那嫁给我呢,是什么?” 许清涟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敢下定论。 “奶奶不是说了嘛,为民除害。” 第15章 这话从她说出来,周瑾弋就不乐意了,掰起手指头一样一样自证着。 “我比你就大一岁,现在是周氏集团掌舵人,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吧?我人长得好看,圈子里但凡有个女儿的都惦记着我做女婿,也是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吧?在这么优异的条件下,我还洁身自好,二十几年没有惹出任何绯闻,人又风趣幽默,你这都不满意吗?” 许清涟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也跟着掰起指头。 “你是集团掌舵人,天天要忙于工作,我也要满世界飞,那婚后肯定聚少离多;你长得好看人人都惦记,那我不是四面楚歌天天要提心吊胆?你是没有任何绯闻,但坊间传闻你不近女色,我还放家里做摆设呢。” 她说的振振有词,周瑾弋听了半天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等听到最后一句,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抬手揽住了她的腰。 “怕我娶个花瓶做摆设?怎么,刚结婚 在婚礼现场昏倒后,梁家派人把苏晚萤送到了医院。 因为忧思交惧,所以出现了流产的先兆,好在救治及时没出什么大问题。 虽然医生嘱托过要放松心情,可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天色,一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就始终提不起精神。 这场婚礼,曾是她难以面对的现实,而今却成了她愧于回望的隐痛。 她的确喜欢梁宥礼,但她也清楚,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天堑之距。 他唯一喜欢的人,是许清涟,而她之所以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不过是因为一场意外。 这场意外就像天边划过的流星一般,虽然绚烂闪耀,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只要生下这个孩子,她就会彻彻底底离开他,再无相见的可能。 苏晚萤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沉沦了,沦陷在他看过来的温柔眼神里。 而对许清涟,她始终怀有一份愧疚。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个意外,许清涟本该拥有一段幸福而美满的婚姻的。 所以每每见到她,苏晚萤总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她。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许清涟应该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那丝破坏了别人感情的羞愧和不安始终在苏晚萤心头作祟。 在看到许清涟逃婚时,说实话,她心里是生出了一些庆幸和窃喜的,毕竟这意味着她又有了一些机会。 可当许清涟当众说出孩子这件事时,她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被曝光于光天化日下,那些积压在心底的阴暗而沉重的隐秘情绪一齐上涌,让她无所遁形直接昏了过去。 现在胎气不稳,她本就不稳定的心绪又添一分忧虑。 等到晚上梁老夫人过来时,护工送来的晚餐她只寥寥草草吃了一点,当即就被念叨了。 “萤萤,你怀着身子,就吃这么一点孩子营养怎么跟得上?” 听见这带着责怪的语气,苏晚萤心里又升起一丝惶恐,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拿起了筷子。 梁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病历翻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看着她的表情,苏晚萤心里开始打起鼓。 这位位高权重的老人虽然待她一向和善,但她知道,只不过是为了她肚子里这个孩子。 现在孩子情况不好,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在老夫人面前,她分外紧张。 而事情也如她所料,在了解基本情况之后,梁老夫人就开始了说教。 许是受到白天事情的影响,她的语气算不上平和,用词也有些激进。 苏晚萤本就怕她,被这么一教训,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所以看到梁宥礼推门而入时,她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满眼期望地看向他。 可一看见他那张颓废而绝望的脸,她直接愣住了。 认识他这么久,苏晚萤第一次看到他这幅表情,语气里免不了掺杂了疼惜。 “梁总,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面对她的关切,梁宥礼却无动无衷。 他迈着大步走到床边,眼神一直盯着她的肚子,语气里满是坚决。 “我要打掉这个孩子。” 第16章 这句话一出现,两个女人都被惊到了。 苏晚萤满脸不可置信,梁老夫人则是满腹怒气地拦在了前面。 “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你就不要想!这是梁家的血脉!” 祖孙俩谁也不肯退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梁宥礼握紧拳头,眼睛里涌动着疯狂。 “这是我的孩子,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选择!” 梁老夫人被他的话刺激得心脏病都要犯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没有权利,萤萤有这个权利!孩子在她肚子里,她是孩子的妈妈,留与不留的决定权应该在她手上!” 一句话,就把战火烧到了一旁瑟瑟发抖的苏晚萤身上。 在两个人的视线压迫下,她低垂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裙边。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是她为什么不多地能留在梁宥礼身边的机会,所以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可留与不留的选择权并不在她手中。 梁老夫人不知道她和梁宥礼签下的那份协议,但她知道,因为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 所以这几个月里,她一直战战兢兢的听从他的所有要求,就是为了能留在他身边。 可现在他说要打掉这个孩子,苏晚萤惨淡一片的世界里,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隐隐约约的,她能猜到是为了什么。 可她心底还存在着一丝奢望,便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问了一句。 “理由,梁总,我要一个打掉孩子的理由。” 梁老夫人本以为苏晚萤会站在她这边。 见她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老夫人冷着脸看了过来。 “什么理由都不行!这个孩子,我保定了!” 梁宥礼知道,对于这个孩子,奶奶有着超出寻常的执拗。 可他也下定了决心,不想再和她多解释,便把视线落到了苏晚萤的身上,冰冷的语气松动了些许。 “孩子和清涟无法共存,我要清涟,对不起。” 听见这句话再想起下午发生的事情,梁老夫人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当即就训斥了起来。 苏晚萤只觉得自己落入了冰窖之中,四肢血液都快被冰雪风霜冻僵了。 她的脸上涌现出灰白的颜色,眼底黯淡无光,跌坐回床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祖孙俩的争执愈演愈烈,争吵声快要掀翻天花板,谁也说服不了谁。 梁宥礼没有了耐心,直接叫来医生开始询问流产相关事项。 梁老夫人被他这个举动气得瘫倒在地,直接昏了过去。 病房里乱成了一团。 苏晚萤却像是失了魂一般,毫无知觉。 她双眼无神地看向窗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我要清涟”还在回响着。 梁宥礼会做出这个决定,她并不意外,甚至曾预想过。 可当这些真的发生时,她还是难以接受。 所以在梁老夫人醒来后告诉她,孩子能留下来时,她当场失声痛哭起来。 抗争无果的梁宥礼心中一片死寂。 听见这哭声,他心头的怒火烧得愈发旺盛,直接摔门而去。 可等真坐在车上,他看着空荡荡的身边和漆黑的夜幕,只觉得自己像深海中的一座孤岛。 那盏唯一能照亮他的灯塔,在今日彻底熄灭了。 他迷失在漫无边际的浪潮中。 深夜的一个电话,打破了许清涟的好梦。 她累极了,根本睁不开眼,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摸索着,习惯性地按下了接听健。 电话那头传来梁宥礼的声音,他似是喝醉了,语气里带着哽咽。 “清涟,你在哪?为什么还不回家,你不要我了吗?” 迷蒙中的许清涟根本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 倒是睡在身边的周瑾弋听得清清楚楚。 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看着不太清醒的许清涟,轻轻拿走手机走到阳台上,盯着手机上的备注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第17章 “梁总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还能把电话打到我老婆手机上?您不是应该联系苏小姐吗?” 听见周瑾弋的声音,梁宥礼的酒瞬间醒了大半,理智短暂回复了。 “你凭什么擅自接起清涟的电话?” 一听见他这愤怒的质问,周瑾弋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愉悦。 “凭我是她的枕边人啊,倒是梁总,您深夜打扰我和妻子的好梦,怕是不妥吧?” 一句话就把梁宥礼气得挂了电话。 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声,周瑾弋笑了笑,点开备注,将宥礼改成梁总。 随后,他又往上滑了滑找到自己,将周瑾弋改成老公。 将几个社交软件统统改写后,他才满意地关上手机,回到了卧室。 许清涟还在熟睡中。 他放下手机回到床上,伸出手将人抱在怀里,这才合上眼。 梁宥礼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许清涟一条慰问的短信都没有。 他看着自己发的上百条消息对面没有任何回复,整个人到了崩溃边缘。 一旁的苏晚萤端着粥想递给他,又不敢开口。 自那场婚礼后,梁宥礼对她又回到了最初不闻不问的态度。 不管她和他说什么,主动找什么话题,他都不搭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越来越消沉颓废。 梁老夫人起初还会来苦口婆心地劝上几句,被冷落几次后,她也懒得再来了。 而公司的秘书助理则收到了休假的命令,也不踏足此地。 所以这间病房里,除了医生护士,就只有苏晚萤时常出入,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在房间里持续的冷淡气氛的感染下,她的心情也像布了一层乌云般阴沉低落。 等到梁宥礼生日这天,梁老夫人没有过来,托人送来了蛋糕。 第18章 苏晚萤推着蛋糕进来时,心里是惴惴不安的。 哑了十几天的梁宥礼一抬头看见蛋糕,总算开了口。 “谁送的?” “老,老夫人。” 梁宥礼那颗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又熄灭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满是血丝的眼里只剩下嫌恶。 “扔出去,我不想看见!” 苏晚萤不明白,他们祖孙间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但她深受老夫人的恩情,在这个档口忍不住为老夫人说了几句好话。 可梁宥礼却根本听不进去,反而越来越狂躁,直接拿起杯子把蛋糕砸到了地上。 奶油擦着苏晚萤的腿滑下去,她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堪堪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梁宥礼脸上却没有任何愧疚和心疼,沉声要她也出去。 苏晚萤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她流着泪,走到他身边,声音里满是凄然。 “你要怪就怪我,不要和老夫人置气好不好?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受不了刺激的。” 从前一看见她哭,梁宥礼就会心生不忍。 可如今,任凭她哭得梨花带雨,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冷着眼看她。 “你是觉得有她撑腰,就能凭着这个孩子嫁进梁家吗?我告诉你,不要痴心妄想了,这辈子除了清涟,我谁都不会娶!” 一字一句更胜过地上摔碎的玻璃片,将苏晚萤的的心割得满是伤痕。 她不停地摇着头,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我,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从没有,没有想过要名分的……” 梁宥礼不想听她在这哭哭啼啼,一把扯下手上的针管,直接离开了病房。 苏晚萤担心他的身体连忙追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楼梯口,她拉住了他的手,苦苦哀求着。 “你身体还没好,回去静养好不好?我求你了。” 梁宥礼想都没想,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一时失力没站稳,苏晚萤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她尖叫着滚了下去,满脸都是惶恐,拼命地想护住肚子,可鲜血还是淋漓着流了下来。 剧烈的痛楚从腹部传来,她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开来,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保住这个孩子。 她伸出被鲜血染红的手,对着台阶上的梁宥礼求救,无声地哭喊着。 求他,救下他们的孩子。 看见苏晚萤摔下去,梁宥礼脸上先是闪过了惶恐,然后下意识地往楼梯下走了几步。 可在听见她的求救后,他顿住了脚步。 孩子,他们的孩子。 如果在这里流产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就能彻底和苏晚萤划清界限,奶奶也不会再逼他了。 而他和许清涟之间唯一的芥蒂也彻底消除了,那他是不是就能挽回她了? 这个念头一在心间落地,瞬间像野草般疯长开。 他垂着眼,看着苏晚萤在血泊里挣扎着,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却没有任何动作。 暗沉的血液沿着楼梯,慢慢往楼下渗去。 渐渐地,苏晚萤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发出来的声响也趋于无声。 梁宥礼扶着扶手,走到她身边,踮着脚尖,小心避开了血滩蹲下,定定地看着她。 她闭上了眼,睫毛微微颤动着,脸上血泪混杂着,看起来可怜又可怖。 目的达成,他心中本该是狂喜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她这幅模样时,他心里泛起了一丝隐痛。 但这痛很轻微,一闪而过,远远不比上许清涟逃婚带给他的绝望。 所以他沉默了半晌,在她彻底昏死过去前,告诉她。 “孩子没了,协议也终止了。但我会给你双倍报酬,你答应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京北,不要出现在我和清涟面前。” 走到一楼后,梁宥礼才给医生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苏晚萤的位置。 随后,他挂断电话,在街边拦了一辆车,报了周家的地址。 一路上,他的心都在咚咚直跳着,脑海里不停播放着临走前看见的那血腥的一幕。 第19章 车在别墅前停下的时候,医生回了电话,告诉他,孩子没保住。 他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何滋味,昏昏沉沉地拉开了车门。 一落地,别墅的门也刚好打开,周瑾弋坐在轮椅上,正和身后的许清涟哭诉着脚腕有多痛。 许清涟听得眉头紧皱,不停回头看着车库方向。 司机没来,周瑾弋又不知道抽什么风,一把抱住了她的手。 她回过身正想问问大少爷又在闹什么,一眼就看到了门口边站着的人。 大半个月不见,梁宥礼瘦的只剩下一身骨头,眼眶凹陷着,身上还穿着病服,看起来疲惫又虚弱。 一对上她的视线,他立刻走上前,声音颤抖个不停。 “清涟,我们,我们聊聊好不好?” 许清涟还没说话,轮椅上的周瑾弋先嚎了起来。 “再不去医院,你老公的腿怕是要废了!” 他咬牙切齿地着重强调着你老公三个字,手上也不停使着力气,把人护在身边。 身后传来喇叭的声音,许清涟低头看着他扭伤的脚腕,这才抬头看向梁宥礼,语气淡然无比。 “抱歉,我要送他去医院,下次吧。” 听见这话,周瑾弋的脸色总算好看了点,可嘴里还在嘟囔个不停。 “什么他,明明就是老公,老公为了救你把脚都崴了,你连一句老公都不叫,真让老公寒心啊。” 左一句右一句的抱怨,听得许清涟忍不住掐了他一把。 看着两个人打情骂俏的样子,梁宥礼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一样,浑身冒着寒意。 司机把车开出来,然后过来帮忙把周瑾弋送上了车。 眼看着人要走了,梁宥礼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许清涟的左手,语气里带着哀求的意味。 “五分钟,我只要五分钟,和我聊聊好不好?” 在他动手的瞬间,刚坐好的周瑾弋腾地一下探出半个身子,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凶狠而冷冽。 “松开!” “你凭什么命令我!” “你拉的是我老婆,松开!” 眼见着两个人又吵了起来,许清涟只觉得头疼,抬起右手捂住周瑾弋的嘴。 “行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两个男人这才噤声。 她甩开梁宥礼的手,然后把周瑾弋按回座位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在这乖乖坐五分钟,不许说话,也不许动!” 看着她的脸色,周瑾弋一句话不敢反驳,疯狂扎着眼睛表示知道了。 许清涟这才松开他,然后拉上车门,走到十米开外,梁宥礼连忙跟上。 她回过身,一眼看见周瑾弋望眼欲穿的眼神时,无声地叹了口气。 “什么事,说吧。” 梁宥礼满脸局促地站在旁边,听见这话抬头看向她,脸上的情绪分外复杂。 沉默了半分钟,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我和苏晚萤已经彻底结束了,孩子也流掉了,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清涟,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见这个消息,许清涟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出什么事了?孩子怎么没了?” 梁宥礼只想挽回她,自顾自说着。 “在我心里你是无可取代的,我知道你介意这个孩子,所以我就让他消失了,清涟,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让他们消失,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整个人激动得不行,像是做了什么好事,在求表扬一般。 看着他这近似疯癫的模样,许清涟心里满是震惊,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就这么狠心吗?苏晚萤那么喜欢你,她为什么会答应流掉这个孩子?” 看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畏惧,梁宥礼生怕她误会,着急地解释起来。 “不是的,孩子不是我害死的,是她自己摔下楼梯流产的,清涟,只是一场意外,和我没有关系的。” 梁宥礼说这话时,整个人紧张到脸上的肌肉都在颤动,眼睛也在躲闪不停。 直觉告诉许清涟,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身后传来周瑾弋不满的叫声,提醒她时间快到了。 第20章 她只好长话短说,问了些要紧的问题。 “流产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无亲无故的,你为什么不在她身边陪着?” 梁宥礼紧紧地盯着她,满脑子都是复合。 “一个小时前,我叫人救了她,还给了她很多钱,她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想早点过来告诉你这个消息,清涟,现在一切障碍都被扫除了,我们能不能回到从前,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不好?” 许清涟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他眼里,居然只是一个障碍吗?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明明和从前别无二致,但许清涟却觉得陌生无比。 她垂下头,侧过身。 “回不去了,我们好聚好散吧,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结婚了,要开始新的生活。” 这句话像尖刀一样,直直戳进梁宥礼的胸口。 他的身体剧烈颤动着,眼底覆上了阴郁之色,声音惨烈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 “早该结束了,在我飞往意大利的那个夜晚,就该结束了。我说过,我有洁癖,就到这里为止吧,梁宥礼。” 回到车上时,周瑾弋的脸冷得像冰块一样。 他拿着手表,在她眼前晃悠着,语气忿忿不平。 “七分钟!超时了两分钟!” 看着他这么斤斤计较,许清涟扶着额头,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 “两分钟,答应你两个要求,可以吧?” 申诉得逞,周瑾弋的脸色立刻恢复如常,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那好,第一个要求,聊了什么都要告诉我。” 许清涟只能耐着性子,把事情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周瑾弋这才消了气。 到了医院陪着做完检查后,医生说没什么事,去找中医针灸一下就行。 许清涟又推着他去附近的中医馆,结果针刚扎上,他就在她耳边不停哭诉着。 她心里想着苏晚萤的事,周瑾弋不停打着岔,她越发坐不住,只好说要去一趟卫生间。 一出门,她就回到了医院,找关系问到了苏晚萤的病房。 推开病房门,看见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空洞的眼神,许清涟心里五味杂陈的。 她轻轻走到病床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张黑金卡。 看见是她,苏晚萤的眼里重新聚焦。 还未张口,眼泪已经扑扑簌簌地落下了一沓串。 许清涟也有些不忍心地别过头,轻轻了一口气。 “你还年轻,不要太难过,别伤了身子。” 苏晚萤摇着头,声音嘶哑无比。 “没了孩子,他就不会再看我一眼,我没有办法,我放不下他。” 听着她语气里的凄然,许清涟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能沉默着。 压抑了很久的苏晚萤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哭诉个不停。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我知道他心里只有你,可我喜欢他就像他喜欢你一样,由不得自己。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可偏偏命运弄人!他来到了我身边,看到了那么渺小又普通的我,我怎么能不心动呢?” “他对我的喜欢,不及对你的万分之一,可只要有一,我也满足了。我想要的不多,只是想在他身边多留一会儿,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也可以!可孩子没了,一切都没了,我又跌回了泥地里,只能仰望着他。得到过,然后又失去,远远比求而不得还要残忍一千倍,是吗?许小姐。” 在上楼时,许清涟想过要不要劝苏晚萤放下梁宥礼,毕竟他方才说的话过于冷血无情,实在不是一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尤其是对她这样家世普通的人而言。 可现在听着她声泪俱下的剖白,许清涟觉得不管说什么都有些不合时宜。 更何况苏晚萤一心扑在梁宥礼身上,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 她唯一能做的,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充当一个忠实的听众。 将心里的痛苦都发泄出来后,苏晚萤渐渐恢复了平静。 叮铃铃的声音响起,许清涟拿起手机看见号码后,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苏晚萤,才接起这个电话。 “清涟,你为什么把我们之间所有的回忆都烧了个干净?你就这么狠心,要和我彻底了断吗?可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可梁宥礼的声音太过凄厉,苏晚萤几乎是瞬间就听到了。 看见她激动得要起身,许清涟担心她身体受不住,连忙挂断电话安抚她。 下一秒,梁宥礼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苏晚萤怎么劝也不听,非要拿走她的手机,按下了扬声器。 “我曾经发过誓,这辈子只会娶你为妻!清涟,如果你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那我就从别墅顶楼跳下去!来不来,全由你。” 第21章 许清涟没有想到,梁宥礼会癫狂到以死相逼的地步。 而苏晚萤在听完这句话后也跟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跑出来医院。 她预感到要出事,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追着苏晚萤。 刚到楼下又碰见了臭着脸的周瑾弋,他正要抱怨,许清涟推着他健步如飞,拦了一辆车。 在听见她报出那栋别墅的地址后,他的脸更黑了,直直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幽怨。 “你是不是还没忘掉……” “梁宥礼要跳楼自杀,苏晚萤也过去了,我担心要出事。” “老情人”三个字生生卡在了周瑾弋心头。 人命关天,他不敢再胡乱吃醋,连忙联系人打探情况。 等到了别墅,刚下车,夫妻俩就看见了顶楼边上的两道人影。 119先到一步,已经在楼下布好了救生气垫,梁老夫人瘫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一推开顶楼的大门,天台边上的梁宥礼和苏晚萤齐齐朝她看来。 一个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另一个则满是痛苦。 许清涟穿过人群,慢慢走到天台边缘,朝着苏晚萤伸出手。 她愣了愣,没有任何动作,扭头看向身旁。 而一旁的梁宥礼在看见许清涟的动作后,脸上的阴郁神色又浓了几分。 保持着这个动作整整三分钟,苏晚萤没有递过手来。 许清涟摇了摇头,收回了手,沉沉出声。 “他要自杀,难道你也要陪着他吗?他是京圈少爷,这一跳下去不管是死是残,都有人给他善后。可你呢?你只是个普通人,还有亲人朋友,你难道就一点也不为他们着想吗?” 几句话一出来,两个人的脸色俱是一变。 许清涟没有看梁宥礼,她静静地看着泪流满面的苏晚萤,继续劝慰道。 “他不是为了你跳楼,你就算殉情了又怎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不过是白白赔上一条命。为了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人,让这么多亲友心碎难过,你觉得真的值吗?” 许清涟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道惊雷般落在了苏晚萤耳畔。 她没有看她,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梁宥礼身上。 而他也没有看她,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许清涟身上。 那样专注,那样决然的目光,从没有落在她身上过。 苏晚萤不得不承认,她说的,都是事实。 可事实却像毒针一样,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底,让她痛不欲生,让她泪如雨下。 她哑着嗓子,最后问了梁宥礼一句。 “你有没有,有没有喜欢过我?” 梁宥礼回答了她,可依然看向了许清涟。 也不知到底是在告诉谁,回复谁。 “一时心摇意乱,算不上喜欢。” 字字铿然,掷地有声。 苏晚萤闭上了眼,嘴角咧开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随后,她踩着小台阶,从天台上跳了下来。 一旁的几个急救队员连忙上前把她搀扶到安全位置。 亲眼看到她安全了,许清涟微微松了口气,这才侧过身看向梁宥礼。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 对他,许清涟只问了一句。 “你下不下来?” 梁宥礼执拗而坚定地摇着头。 一看见他这幅表情,许清涟就会想起上次提分手时,他也是这样死缠烂打的,威胁着要自杀。 那时候,她担心他真的想不开,所以答应了。 可现在,再看到他用生命来威胁自己,她只觉得疲惫。 她也不嫌脏,就地坐下来,整个人慢慢放松了,就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这不是你第一次用自杀来威胁我,你是觉得自己的生命很廉价轻贱吗?还是觉得我会和苏晚萤一样,为你殉情呢?” 两个问题,直接让梁宥礼陷入了迷茫之中。 第22章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脑海里飞速地闪过很多画面。 有上一次他用自杀挽回她时,她满脸的无可奈何。 有求婚之后,她找到他询问酒醉那晚的真相时,那满脸的哀恸。 有挑选婚纱那一晚,她在他怀里说一报还一报时,那满脸的麻木。 有逃婚时,她提着裙子跑出去时,那满脸的释然。 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刻在了梁宥礼的脑海里,让他此生难忘。 可每一个表情带给他的冲击,都不如她此刻这副淡然的表情大。 从前,他们的关系曾无数次走到悬崖边缘,都死里逃生了。 而这次,他带着那些刻入骨髓的爱意,和无法释怀的过去,站在真正的悬崖边缘,却只觉得乏力。 如果用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大厦将倾之际,以身为木抗住末日天灾的绝望和无能为力。 他的命,真的那么廉价轻贱吗? 不是吧,他可是梁宥礼,是在京圈呼风唤雨的人物,怎么会是一条死了也无妨的贱命呢? 许清涟会给他殉情吗? 不会的,她爱他,或者说她爱过他,但她最爱的唯一爱的从来不是他,她爱跳舞胜过爱他,爱自己也胜过爱他。 梁宥礼知道,一直知道,可他依然飞蛾扑火般地爱上了她。 而他对她的爱,不仅胜过她,也胜过他自己。 所以,在失去她以后,他才会不管不顾地站上天台。 不过是为了证明,证明她心里还有他。 只要有那么一点点,他就赴汤蹈火,甘之如饴。 对于梁宥礼而言,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孤注一掷。 可许清涟此刻的表情却告诉他,他赌错了。 所以他瞬间就乱了阵脚,词不达意,语不成句。 “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会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亲笔在那个承诺上签过名字!可今天,我去找那份承诺,管家告诉我,你烧了,你全部都烧了!清涟,你为什么反悔!你不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承诺了吗?” 他说的,是十五岁梁宥礼生日时许下的一个心愿,他要她答应他,以后不管怎么吵架,都会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答应了,还把口头承诺记了下来,签上了名字。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这份承诺从未启用过,她差不多忘了它的存在,一把大火全烧了。 许清涟没想到他到现在还记得这码事。 但她并没有打算遵守约定。 她抬起头看向他,语气依然平和。 “我是答应过你,但在答应之前,我们是约法三章了的。其中一项就是如果你变心了,那么承诺失去效用。你敢说,你没有对苏晚萤动心吗?你敢说,你吻上她的时候,记得这些约定吗?” 梁宥礼的脸色在她振聋发聩的质问里,慢慢变得苍白。 那句我敢已经浮于喉间,但在看见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时,又化为了烟云。 他跪倒在阳台上,双手不住地扯着头发,整个人彻底跌入了满是懊悔和痛苦的深渊。 许清涟缓缓站了起来,然后直接转过身,不再去看他。 一回头,正好撞进了另一双眼眸之中。 周瑾弋拖着一只肿着的腿爬上楼,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依然冷着一张脸,像来讨债似的。 虽然知道在这种场合里笑出来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但许清涟还是有些忍不住。 她垂下眼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天,语气里满是释然。 “梁宥礼,我不爱你了,这一次不管你跳还是不跳,我都是这个答案。如果你一定要用死来威胁我,那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要对你的生命负责的义务,无论生或死,都是你自己的人生选择,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没有任何逗留,义无反顾地,走到了周瑾弋的身边。 看着她慢慢远去的背影,梁宥礼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今天,也不是输在婚礼那天,而是输在酒醉那一夜。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回那一天,他一定会把那些酒全部砸碎,然后带上戒指,坐上前往意大利的飞机。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而他也没有了退路。 所以在这一刻,他固执的、倔强的,走向了那条他亲自选的路。 梁宥礼张开了双手,朝后倒下去。 他像一只困在牢笼中,终得自由的飞蛾一般。 扑上了注定要为之献身的烛火。 第23章 梁宥礼坠落的瞬间,梁老夫人心脏病发,和他一起被送到了医院。 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最后的结果是一死一伤。 老夫人心脏病去世,梁宥礼摔断了腿,高位截瘫。 梁家所剩不多的几位亲眷,在收到消息后 梁家倒台这件事,在京圈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顾诗茵听说后按耐不住那颗八卦的心,约许清涟吃饭顺嘴就聊起了这些事。 一个屹立百年的豪门因为内斗而四分五裂不复往昔,两个人都不免有些唏嘘。 聊着聊着,周瑾弋打了个电话过来查岗,许清涟只能耐着心报备。 一旁的顾诗茵听着两个人拌嘴,捂起嘴偷偷笑起来。 等电话挂断后,她碰了碰许清涟的胳膊,满脸神秘。 “梁宥礼和苏晚萤那事儿刚发生时捂得很紧,你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吗?” 光看她这个表情,许清涟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毕竟当初她远在国外,告诉她这件事的,就是顾诗茵。 时至今日,许清涟也有些好奇她是从哪儿得来的情报。 顾诗茵凑到她身边,眼神对着手机一阵使眼色。 “就是周瑾弋,他主动找我聊的这件事,我那时还在好奇他为什么会关心这种事,现在看来真是早有图谋啊。” 她说得不清不楚的,许清涟满脸疑惑,非要她说个清楚。 “就是周瑾弋是故意的啊,他是想通过我让你知道这个消息,让你对梁宥礼死心,他才好撬墙角!” “怎么可能?” 许清涟下意识地反驳,顾诗茵看着她,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怎么不可能?抢婚那天,他要我帮忙拿到你的证件,我不答应,他就亲口告诉我他暗恋你十多年了,我后来又找了他身边几个狐朋狗友打听,都说是真的,都结婚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吗?” 许清涟还真不知道,当场愣住了。 见她一脸迷茫,顾诗茵越说越起劲。 “你想想,他要是不喜欢你,会这么草率地答应来抢婚吗?又何必多此一举泄露梁宥礼的事儿呢?更不要说抢完婚当场就拉你去民政局,不就是怕你跑了吗?这还不是喜欢,那什么是喜欢啊?你真是榆木脑袋!” 听着这有理有据的分析,许清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婚后周瑾弋会时不时表现出醋意。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吗? 他真的喜欢她,所以才会和梁宥礼杠上,会忽略她那个荒诞的理由来抢婚,会拉着她马上结婚还天天黏着她。 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还没有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所以毫无察觉。 看着她茅塞顿开的样子,顾诗茵嘴角的笑越发肆意。 她拉着许清涟,把自己打听到的秘闻都分享了出来。 初中那会儿许清涟练舞,窗台上趴着很多男生偷看,是周瑾弋找人教训了那些人一顿。 十七八岁她意外受伤,眼看就要断了舞蹈生涯,也是周瑾弋出面,请年逾八十的族中长辈出山替她诊治。 三年前因为一场暴雪她被困在冰岛,前来救援的小队也是周瑾弋暗中组织的。 …… 第24章 时至今日,许清涟才知道,原来那些她以为是上天眷顾的小幸运,原来背后都有推手。 周瑾弋一直在她身后默默守护着。 只是她一点也没有察觉。 一整个下午,听着顾诗茵说起这些陈年旧事,许清涟心中百感交集。 傍晚,到了约定的时间,周瑾弋开着车,准时来到咖啡厅接人。 他还是那副不着边际的样子,倚靠在车门上,一看见她,嘴角就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怎么聊了这么久?顾诗茵又说了我什么坏话?太过分的话,我可要申请对峙啊!” 再听到他说这些玩笑话,不知怎的,许清涟倒觉得他有些可爱。 她噙着笑,慢慢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语气。 “那还说了挺多的,说你暗恋我,有这回事吗?” 说着,她猛不丁地贴近他,吓得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说起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小爷我喜欢人都,都是明恋的,暗恋,怎么可能?” 只要一眼,许清涟就知道他不过是在口是心非,愈发想逗逗他。 她把手提包抛给他,负起手,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我本来想着要是真的那就把婚礼办了,也好当众公开给你一个名分,既然你说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那还是算了吧。” 一听见这话,周瑾弋瞬间急了,一把扣住她的手,把人圈进怀中。 “不能算了!我骗你的,是真的,我确实暗恋你,你都不知道!这不给我一个婚礼补偿一下吗?” 周瑾弋说这话时,眼中亮晶晶的。 莫名的,许清涟想起在咖啡馆约见面时,他听说要抢婚时,看过来的眼神也是如此,似是有星辰在闪耀。 原来命运的轨迹,是从那一刻开始易轨的。 而她浑然不觉。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伸出手,回拥住他,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好啊,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都补偿给你。” “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