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留不住》 第1章 团长老公答应我,只会陪抑郁症发病的白月光九十九次。 可当我记满了九十九次,却看到他和白月光紧紧相拥。 后来,我不再哭着拦着他去找白月光。 只是跟他要了一副平安锁,作为即将诞生的孩子的礼物。 提到孩子,老公的神情温柔了几许,“等我回来,我和你一起去医院产检。” 我乖巧地“嗯”了一声。 没有告诉他,我十天前向组织提交了离婚申请。 现在,我们已经离婚了。 1 提交离婚申请的第十天,我在医院走廊遇见了陆远舟。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何皎皎,像在呵护一个珍宝。 可见到我,陆远舟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想找皎皎麻烦?” 他警惕的看着我,眼神冷到了我的心底。 何皎皎拉着陆远舟的手,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薇薇姐,你别误会。远舟只是太在乎我了。” 说着,她又将视线转移到我的肚子上。 “听说你也住院了,孩子没事吧?” 我还没回答,陆远舟就急着安慰她道: “应该就是动了点胎气,不会有事的。” “你别胡思乱想,好好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就行。” 我下意识摸上小腹,心里苦涩。 是啊,能有什么事。 不就是孩子没了吗? 怎么比得过何皎皎重要。 否则,陆远舟又怎么会明知道我在同一家医院住院。 却连一次问候都没有。 明明只要他肯来病房看我一次,就会知道。 我们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扯了扯嘴角,我摸到了口袋里已经摸得有些温热的玻璃瓶。 自从何皎皎回来,陆远舟每隔几天就会突然消失去陪她。 他说: 【皎皎从小就心思敏感,现在又生了病,我不陪着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你放心,我只是不想她做傻事,没有别的意思。】 他答应我,只陪何皎皎九十九次。 九十九次之后,他就彻底收心,和我好好过日子。 所以每次他离开,我都会在玻璃瓶中放一颗黄豆。 七天前,我终于攒满了九十九颗。 可当我满怀期待找到他时。 看到的却是陆远舟将何皎皎紧紧抱在怀里的场景。 我是他的妻子。 此时此刻,却只能站在街边,远远的窥视着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幸福。 “你们在干什么?” 我红着眼走到两人面前,怔怔地问道。 陆远舟触电般的松开了搂着何皎皎的手,眼神慌乱: “予薇,你别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何皎皎就抢先一步开口: “都是我不好,是我打扰了你们,对不起。” “远舟哥,你以后别管我了,就让我死在外面吧。” 第2章 说完,她就往街上冲去,正好被一辆自行车刮倒。 陆远舟脸色一变,急忙撞开我将何皎皎抱在怀里。 我来不及反应,重重倒在地上。 小腹也传来阵阵钝痛,颤抖着手往下一摸,是刺目的鲜血。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老公,陆远舟!” 我捂着肚子艰难地叫着他的名字,期望他能回头。 陆远舟顿了一下,回过头却是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姜予薇,你明知道皎皎有抑郁症,为什么还要刺激她!” “要是皎皎出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次就当是给你一次教训,以后离皎皎远点。” 说完就抱着何皎皎上了吉普车。 最后,还是好心的路人看不下去,将我送去了医院。 医生告诉我,我流产了。 我躺病床上,脑海里不断回忆起陆远舟离开时的画面,眼泪模糊了双眼。 陆远舟,我答应你。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靠近你们。 你,自由了。 2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远舟像是看不见我脸上的苍白,淡淡地提醒我: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毕竟是军属,自觉点别占用医疗资源。” 我点点头: “好。” 陆远州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要陪皎皎,没事就别来找我了。” 我继续点头: “好。” 可能是我的反应太过平淡,陆远州反而愣了一下。 他松开了护着何皎皎的手,上前两步: “你……身子不要紧吧?” “等皎皎情绪稳定一点,我再陪你好好做次产检。” 我嗯了一声,假装没看到何皎皎嫉恨的眼神。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闻到了陆远舟身上的香味。 淡淡的桂花香。 是何皎皎常用的发油。 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里,陆远舟应该没少把何皎皎搂在怀里吧。 否则,又怎么会连衣服都浸入味。 回到家,隔壁的蒋嫂子正好出门。 看见我惨白的脸色,她吓了一跳。 “诶呀,予薇,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笑了笑,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原来,我的脸色真的这么难看。 原来,别人是能看出我不对劲的。 可陆远舟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七天了,哪怕只是一句关心……也好。 看我不说话,蒋嫂子也不再问,只是小心地将我扶回家里坐下。 晚上,蒋嫂子端了一大碗鸡汤给我。 “予薇,你身子本来就弱,现在又怀了孕,赶快补一补。” 第3章 蒋嫂子的丈夫也是军人,可他们家孩子多,津贴不够用。 每个月就指着用鸡蛋换些生活用品,减轻家里负担。 谢过了蒋嫂子,我坐在餐桌前出神了很久。 我想不明白。 为什么连邻居都能这么关心我,可我的丈夫却能一次又一次弃我不顾。 这段婚姻,真的有点可笑。 叹了口气,我珍惜地将汤碗拿到嘴边。 正要开始喝,院门却被人推开。 “予薇,我回来了。” 陆远舟走进来,手上还拿着几件换洗衣服。 我奇怪地看向他: “你怎么回来了?不用陪何皎皎吗?” 陆远舟放下衣服,随口说道: “医生说皎皎的病不重,但我还是不放心,让她再多住几天院。” “所以现在先回来拿点生活用品。”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他上午说的话。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自觉点别占用医疗资源。” 原来只要是何皎皎。 一切都会不一样。 大概是真的心死了,我竟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垂下眼,正准备继续喝汤,拿好东西的陆远舟却突然开口: “你炖了鸡汤?” “你先别喝,皎皎身子弱,刚好喝鸡汤补补。” 3 拿着汤碗的手就此顿住,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蒋嫂子特意给我炖的。” 陆远舟恍若未闻,自顾自地从橱柜里找出饭盒。 “你的身子我知道,喝不喝鸡汤都一样。” “这次先让给皎皎,下次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 熟悉的话让我又想起了从前。 【予薇,这次的布票我先给皎皎了,下次发了津贴再给你做衣服。】 【予薇,晚会你别去了,把位置让给皎皎,下次文工团来演出的时候,我再叫你。】 【予薇,皎皎想认识我的朋友,这次战友聚会你就别来了,下次再带你。】 【予薇……】 好多个下次啊,多的我都数不清了。 趁着我愣神,陆远舟将鸡汤装进饭盒,敷衍地关心道: “我先走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衣摆不小心扫到桌上的汤碗。 “砰!” 汤碗掉在地上,和我的心一起摔成了碎片。 “陆远舟。” 我叫住他,从口袋里拿出攒了九十九颗黄豆的玻璃瓶。 “九十九颗黄豆,你数数。” 陆远舟的背影一顿,转过身愕然地看着我: “已经够了吗?” 我嗯了一声: “够了。” 陆远舟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为难。 我没说话,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如我所料。 第4章 陆远舟只是迟疑了一会儿,就说道: “予薇,皎皎现在离不开人……”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但还是继续说道: “我们的约定……作废吧。” 我垂下眼,轻叹了口气。 “好。” 陆远舟怔住了,他不敢相信我居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他激动地抱住我: “予薇,你真好。” “你放心,等皎皎病情稳定了,我一定好好陪你。” 我嗯了一声,只提了一个要求。 “孩子就要出生了,我想要一副平安锁。” 提到孩子,陆远舟的神色变得更加柔和。 “好,等我回来,就陪你去产检,再给我们的孩子买副最好、最漂亮的平安锁。” 我的瞳孔微微颤抖,失去孩子的痛苦再一次袭来。 “好。” 只是我的孩子,永远看不到了。 等他走后,我起身打开了抽屉,拿出那叠被我仔细整理好的病历单。 第一次确认怀孕。 第一次产检。 第一次拿保胎药…… 每个陆远舟不在家的夜晚,我都会拿出它们看了又看。 那是初为人母的期待和激动,也是我作为妻子,对家庭的美好期望。 可是现在……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流产报告,颤抖的将它与那些单子放在一起。 眼泪掉下,浸湿了纸张,像是在告别。 深吸了口气,我正要关上抽屉,身后却突然来陆远舟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我慌乱地将抽屉关上,擦去眼角的泪水。 陆远舟走过来,视线定格在抽屉上。 4 “你怎么又回来了?” 紧紧靠在柜子上,我生硬的转移话题。 陆远舟走过来,抬手。 却是落在了我的眼角。 “你哭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上的湿润,有些无措。 我笑了笑,随口解释道: “孕妇嘛,情绪就是会比较多变,一会儿就好了。” 陆远舟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刚刚忘记问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平安锁?” “祥云再加个福字怎么样?现在抓得比较紧,图案还是简单点好。”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在意。 要是之前也这么在意就好了。 “可以,你决定就好。” 陆远舟点点头,确认了我的心意后就走了。 只是关门前,他又再次确认道: “你真的没事吗?” 我张了张嘴,心里突然多了一缕期待。 “如果我有事,你可以陪我吗?” 第5章 陆远舟顿了一下,接着又笑了: “予薇,你别胡闹了,皎皎还在医院等我呢。” “晚上早点睡,我先走了。” 关上门,我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哭自己瞎了眼和陆远舟结婚。 更哭自己居然还一次又一次对陆远舟升起希望。 明明,早就知道结果了,不是吗? 那天晚上,我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行李。 离婚申请还没有下来。 可我真的已经筋疲力尽。 临睡前,我将那瓶黄豆倒出来,泡了一夜。 第二天,我吃着煮烂的黄豆糊糊,收到了陆远舟的消息。 他派人转告我,平安锁已经买好了。 让我去医院拿。 到了医院,我直接去了何皎皎的病房。 陆远舟不在,应该是去买饭了吧。 何皎皎笑着问我: “薇薇姐,你找远舟是有什么事吗?” 我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 “我来拿平安锁,你知道陆远舟放哪儿了吗?” 何皎皎做作的啊了一声,露出放在被子里的脚。 脚踝处正好系着一条红绳,上面挂着一个精致的平安锁。 祥云、福字,和陆远舟答应我的一摸一样。 “你是说这个吗?远舟哥哥送给我做脚链了,好看吗?” 何皎皎笑容得意,我却几乎失去理智。 我的孩子没了,我的丈夫不爱我。 我只是想要一副平安锁而已。 我只是想……让那个没机会出生的孩子…… 在地下能带着父亲的祝福……而已……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医院。 只知道到家的时候,我的嗓子已经彻底哭哑,再也发不出声音。 回到家,我拿出信纸在上面记下还没做完的事。 希望我走之后,陆远舟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我完成。 等确认再也没有遗漏之后,我拿起行李离开了大院。 刚换完班的警卫员热情地想要帮我提行李,却被我拒绝。 以后的路。 我只想自己走。 另一边,打饭刚回来的陆远舟将饭盒放下。 “皎皎,刚刚我不在,予薇有来过吗?” 何皎皎笑了笑,将脚缩进被子: “没有啊,刚刚没有人来过。” 陆远舟点点头,打开饭盒: “先吃饭吧,我的平安锁你替我收好了吗?” “下午我回家一趟,把它带给予薇。” 何皎皎嗯了一声,接过饭盒。 突然有人敲门。 护士走进来,问道: “你们谁是姜予薇的家属?流产的药她忘记拿了。” 5 “砰!” 第6章 饭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菜洒了一地,可没有人在意。 陆远舟霍然起身,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你说什么?” 护士被吓了一跳,奇怪的看着他: “你是姜予薇同志的家属吗?” “姜予薇同志前几天流产住院,她的药忘记拿了。” “我刚刚见她从这间病房里走出去,所以过来问问。” “你们谁是她的家属?” 陆远舟张了张嘴,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难看: “我……我是她丈夫。” 护士听到这话,原本和善的态度登时变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陆远舟,眼神讽刺: “你就是姜予薇同志那个不负责任的丈夫?” “你妻子流产在医院住了这么久,一次都不来看,真够可以的啊。” 陆远舟瞳孔颤了颤,艰涩地开口: “我……我不知道她流产了……” 护士嗤笑一声: “人家女同志都住了那么久的院,你作为丈夫就一点都不关心?” 说着她又扫视了一眼病房内放着的热水壶等生活用品。 “看样子,你和这位女同志在医院也住了几天了吧,就没想过问一问自己的妻子在哪里?在干什么?” 随着护士一句又一句的讽刺,陆远舟的脸色也越来越青白。 他想起了那天在医院撞见我的时候,我惨白的脸。 想起了那晚回家时,我面前的鸡汤,我说: “这是蒋嫂子特意给我炖的。” 原来,那碗鸡汤是因为……因为我…… 陆远舟猛地打了墙壁一拳,后悔和内疚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护士皱眉,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里是医院,注意点。” “你什么态度啊你?” 何皎皎忍不住朝护士冲道。 她也是才知道我流产了,此时此刻见陆远舟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也慌了阵脚。 护士冷哼一声: “我怎么了?自己不负责任,还不让人说了?” “你这个做妹妹的也是,哥哥不关心,你也不关心嫂子吗?” 何皎皎神情一滞,下意识回道: “什么嫂子,我是远舟的……” “的什么?” 护士狐疑地看着她。 何皎皎咬了咬唇,羞涩地看了眼陆远州: “我是远舟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砰!” 护士将手中的托盘重重放下,讥笑道: “原来是一对狗男女啊。我说呢,怎么连自己老婆流产了都不关心。” “我呸!” “像你们这种作风不正的狗男女就该被人举报,丢去农场改造!” 何皎皎从床上坐起来,指着护士的手不停颤抖: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护士双手叉腰,年轻的脸上布满了不屑: “狗、男、女!” 第7章 自从患上抑郁症后,何皎皎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小心对待,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现在被护士一激,立刻疯了似地抓起身边的书本就往护士身上扔。 “住手!” 陆远州才缓过来就看到这一幕,立刻喊道。 6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书本的一角擦过护士的眼角,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啊!” 护士摸到眼角的鲜血,尖叫一声,推开门。 “快来人啊,有人闹事!” 附近的几名医生和护士连忙走进来,见到护士脸上的血痕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虽然不大,但是堪堪擦过眼角。 但凡再过去一点,伤到的就是眼睛了。 “丽丽,发生什么事了?” 护士长一边用消毒棉小心地替她擦拭伤口,一边心疼地问道。 陈丽是今年才考进医院的,到现在也才不过十九岁,又还是未婚。 现在脸上破了相,万一留下疤以后找对象也要受到影响。 陈丽也知道这点,见到护士长连忙红着眼说道: “护士长,就是她朝我扔东西的。” 她指着何皎皎,一脸委屈。 护士长脸色一冷: “这位病人,你不解释一下吗?” “我们这是新社会,无故伤人是要承担责任的。” 何皎皎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听到护士长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看向陆远舟,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话。 接收到她的眼神,陆远舟习惯性地想要替她说话: “皎皎不是故意的,她有抑郁症……” “不是故意就可以伤人了吗?” “有抑郁症伤害人就没关系了吗?” 护士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不管怎么样,你们伤人是事实,就必须给丽丽一个交代。” 陆远舟愣了一下,理智告诉他护士长说的没错。 “对不起,我们可以赔偿。” 见他态度还行,护士长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丽丽,你说呢?” 陈丽瞪着何皎皎,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要她赔偿,还要给我道歉。” 陆远舟点点头,并不觉得这个要求过分。 “我绝不要给她道歉!” 何皎皎紧紧攥着被子,眼神阴狠。 “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 说着她又看向陆远舟,可怜兮兮地说道: “远舟,我不要道歉。” 陆远舟皱眉,头一次觉得何皎皎是在无理取闹。 “皎皎,听话,给人家道歉。” 何皎皎眼眶一红,眼泪滴滴滑落: “远舟,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陆远舟眉头皱的更紧。 以前他怎么了? 见他不说话,何皎皎咬了咬牙,故技重施。 “好,我明白了。” 第8章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那我就死给你们看好了。” 说着她就跳下床,往窗台跑去。 陆远舟瞳孔一缩,连忙上前将何皎皎保住。 “皎皎,你冷静点,好,不道歉,不会有人逼你道歉。” 他忙着安慰何皎皎,护士长却嗤笑出声。 她在医院干了七八年,什么人没见过。 一眼就看出来了何皎皎的装模做样。 “这位病患,你说话要讲证据啊。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死了?” “别以为你随便扣个帽子,这件事就过去了。”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要是你再继续这样无理取闹,就别怪我们报警了。” 何皎皎脸上的悲痛霎时间扭曲了一瞬。 其他人也冷静下来,纷纷用嘲讽的眼神看向她。 陆远舟没注意到这一幕,见状面色一寒。 “你们什么意思?不是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吗?怎么连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 护士长翻了个白眼: “你老婆打人就有同情心了?” “废话不多说,赶紧道歉,医院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就是,赶紧道歉。” “不道歉我们就报警了。” “真是什么人都有。” 何皎皎受不了这样的指责,气得直接冲到了护士长面前。 “你们!” “你脚上戴着的是什么?” 陆远舟突然开口,眼神死死定在了何皎皎脚踝上的红线。 7 何皎皎立刻蹲下身,试图盖住脚踝上的红线。 “没……没什么……” 陆远舟黑着脸,眼神凌厉: “我让你保管的平安锁呢?拿出来。” 何皎皎心虚地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远舟,不就是个平安锁吗,我……” “我只说最后一遍,拿出来。” 陆远舟看着何皎皎,眼里彷佛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何皎皎终于慌了。 她站起身,不安地往后退去。 露出了脚踝上的平安锁。 祥云、福字,和陆远舟买的一摸一样。 陆远舟猛地上前将平安锁从何皎皎的脚上拽了下来,手指深深扎进掌心。 “护士,你刚刚说……予薇来过了?” 陈丽皱眉: “哪个予薇?姜予薇吗?她是来过了。” “我就是在走廊上看到她从病房里出来,才想起来找你们的。” 何皎皎瞪了她一眼,又娇笑着想拉住陆远舟的手: “远舟……我刚刚睡着了,我不知道薇薇姐来了。” 陆远舟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平安锁。 “护士,我想问一下,我妻子是怎么流产的。” 陈丽看了眼护士长,见她没有反对才说道: “姜予薇同志是受了撞击,所以孩子才没保住。” 第9章 “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丈夫,住院这么久不仅不闻不问,老婆流产要一个路人送她来医院。” “什么时候?” 陆远舟抬起头,眼里的血丝几乎蔓延了整个眼眶。 “什……什么……” 陈丽吓了一跳。 现在的陆远舟似乎比刚才何皎皎撒泼的时候,更加恐怖。 陆远舟扯开何皎皎的手。 “予薇来医院,是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很轻,却好像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十一天前。” 陆远舟张开嘴,用尽了全力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起来了。 十一天前,正是我去找他的时候。 何皎皎情绪失控呗自行车刮倒。 情急之下,是他将我用力撞开。 他想起来了。 那天,我倒在地上,哭着喊他的名字,说肚子疼。 他是怎么说的呢? “姜予薇,你明知道皎皎有抑郁症,为什么还要刺激她!” “要是皎皎出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次就当是给你一次教训,以后离皎皎远点。” 这个教训,真的好痛啊。 陆远舟踉跄了两步,痛苦像洪水般将他淹没。 我的孩子……是被我…… 视线落到平安锁上,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疯了般的往外面冲去。 回家! 予薇! 此时此刻,他再也想不起何皎皎。 满心满眼都是回到我的身边,他要道歉,他要赎罪。 何皎皎心下一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 连忙想追上陆远舟,却被护士长拦住。 “你不能走!” 8 何皎皎被人拦住,脸色瞬间难看: “凭什么我不能走?这是医院,你们还要搞非法拘禁那套吗?” 护士长扯了扯嘴角: “你还真会乱扣帽子。你伤了人,不道歉、不赔偿就想走?” “实话告诉你,我刚刚已经让人去报警了,你老老实实等着吧。” 听到警察二字,何皎皎的眼里闪过惊慌,连忙大声叫道: “远舟!远舟!” 多么相似的一幕啊。 十一天前,陆远舟为了何皎皎,丢下我。 现在,他又因为我,对何皎皎的求救充耳不闻。 可惜,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另一边,陆远舟回到家。 “予薇!予薇!” “我知道错了,予薇!对不起!” “你要的平安锁我给你买回来了!予薇!” 可无论陆远舟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 第10章 恐慌瞬间漫上心头。 客厅、厨房、卧室…… 没有人。 还是没有人。 想到了什么,陆远舟打开衣柜。 衣服少了一半。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没了,只剩下一件大红的裙子。 那时我们成亲的时候,陆远舟给我买的。 那年,我十九岁。 我说: “远舟哥,结婚的时候,你能不能给我买条红裙子?” “我阿妈说,结婚的时候新娘子要穿红色,这样婚后才能幸福美满。” 陆远舟答应了。 我也如愿在婚礼上穿上了漂亮的红裙子。 可是,我们的婚姻却没有收获幸福。 陆远州也想起了那天。 我扎着麻花辫,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 当着家人的面把手放到了他的手里。 我说: “远舟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热闹的场景彷佛还是昨天,可家里已经没有我了。 不知不觉来到厨房,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 转过身,陆远舟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玻璃瓶。 皱了皱眉,陆远舟将它捡起来。 “这是……” 是我装黄豆的瓶子。 何皎皎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是在深夜。 我不放心,怎么不都不肯让他走。 陆远舟着急,便从厨房随便找了个玻璃瓶递给我。 “予薇,我答应你,只会陪皎皎九十九次。以后我每去一次,你就往瓶子里放颗黄豆,等到九十九次的时候,你拿着瓶子来找我。我肯定会跟你回家。” 从那以后,这个玻璃便成了我最宝贵的东西。 可是现在,里面的黄豆没有了。 陆远舟愣愣地看着玻璃瓶,好像连心也变得空空荡荡。 一抬头,他又看到了大厅桌子上放着的信纸。 陆远舟眼神一亮,连忙跑过去将信纸拿起来,入眼就是熟悉的娟秀字迹。 【陆远舟,我走了。离婚申请十天前我就交上去了,估计再过几天就会批准下来。 很抱歉,现在才通知你这个消息。 原本,我是想在离开的那天跟你好好告个别。可是我高估了自己。 写这封信是希望你能看在曾经的夫妻情分上,帮我做件事。 昨晚打碎了的那个汤碗,是蒋嫂子家的。 碎片我用布包好了放在柜子里,里面还有些钱。 你用这些钱照着图案买个一样的还给她,剩下的再买两只鸡。 帮我谢谢蒋嫂子那天给我炖汤。 虽然我没有喝到,但是那份情我记住了。 还有,院子里的那些菜,你摘了送给王奶奶吧。 之前你不在家,王奶奶怕我怀孕出意外,时不时就让狗蛋来家里看看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我都记在心里。 你也帮我还了这份人情吧。 最后,我想说。 陆远舟,我是怨你的。 第11章 怨你一次又一次为了何皎皎抛下我。 怨你让我失去了我们的孩子。 更怨你,娶我进门。 我们的人生纵横交错,可最后还是不得不回到各自的原点。 所以,不要来找我。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颤抖着看完这封信,陆远舟坐了很久。 他以为,他会一直等他。 他以为,我离不开他。 可这世上,哪里又有什么谁不离开谁呢? 9 翌日,陆远舟接到了警局的消息。 何皎皎因为始终不肯道歉,最后大闹医院,被送去了警局。 来到警局,陆远舟的心情却很平淡。 自从昨天他看到了我的那封信起,他就开始反省。 他想了很多和何皎皎、和我有关的事情。 越想他就越心慌。 越想,他就越对何皎皎感到厌烦。 可只要一想到何皎皎是病人,又不得不把这些厌烦压在心底,弄得他格外难受。 他还想找到我,想跟我好好在一起。 想要赎罪。 可我也说了,永远不想见到他。 原以为,何皎皎寻死的时候,他是心痛的。 可现在他才知道。 最让他痛苦的,是我的离开。 但一切都晚了。 警察局局长是陆远舟曾经的战友,得知他的来意后,很快就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其实原本医院虽然报了警,但因为护士伤得不重,所以也是以调解为主。 想着让何皎皎道个歉就完了。 谁知道何皎皎不知道发什么疯,就是不肯低头,还大闹了医院。 所以才被关了一晚上。 陆远舟揉了揉眉心,强忍住心里的不爽谢过了战友。 接到何皎皎后,陆远舟将她送回了家。 可能是因为被关了一晚上的原因,何皎皎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一回到家就拽住了陆远舟的袖子,不肯放开。 “远舟,你别走,你陪陪我。” 何皎皎含着眼泪,楚楚可怜地说道。 陆远舟叹了口气: “皎皎,你回海市吧,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 何皎皎和陆远舟都是海市人。 生病后,何皎皎便独自跑到了安市,跟在了陆远舟的身边。 以前,陆远舟不忍心丢下何皎皎,可现在,他再也不想看到她。 只要一看到,就会想起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何皎皎脸色一变,指甲深深插进陆远舟的手臂: “连你也要丢下我了,是不是?” 陆远舟被突如其来的刺痛吓了一跳,缩回手下意识地说道: “何皎皎,你疯了!” 可下一秒,他的眼神就定在了何皎皎的脸上。 何皎皎散着头发,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阴狠。 “你终于发现了。” 第12章 何皎皎抬起头,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陆远舟,我家人都不要我了,我只有你。” “你休想丢下我。” 陆远舟后退了两步,心里恶寒: “你胡说什么,你不是抑郁症来安市养病的吗?” 何皎皎轻笑了两声,声音甜腻: “我是养病,但我不是抑郁症,是精神病。” “我爸妈他们都想怕我,都想让我走。” “远舟,我只有你了。” 边说,她还一边伸手想要抓住陆远舟。 陆远舟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涌起,暗骂了一声疯子就推开门走了。 可第二天,何皎皎又乖巧地坐在了陆远舟家门口。 从那以后,陆远州想了很多办法摆脱何皎皎。 可何皎皎是个精神病,没有什么羞耻之心。 只要一找不到陆远舟,就会跑到警局胡闹。 甚至多次自杀。 没办法,陆远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被警局找上门,被部队找上门。 此后,陆远舟一辈子都没摆脱过何皎皎。 而我,离开后,我就回到了老家。 恰逢国家重新组织高考。 我捡起了书本,成功考上大学。 那一年我21岁。 我的人生一切向阳。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