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白月光》 第1章 “童小姐,您确定要捐献全身器官吗?” “是,我确定。” 童希说完这句话,竟扯出一抹笑容,像是解脱了一般。 医生一愣,再次劝道:“虽然癌症已经到中晚期,但只要你积极入院治疗,也许能延长生命。” 童希笑意愈深,想也不想便摇头:“不用了,医生,我每天都在盼着死,我应该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到了那天,我会提前通知医院,请你们将我的全身器官都捐赠出去,帮助更多人,麻烦了。” 说着,她脸上带笑,起身离开。 医生满脸惊讶的看着她走出去,这种如此积极求死的病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童希刚走出医院,就接到了傅晏寻的电话。 他冷淡的声音略带低沉的传来:“今天请假去哪儿了?” 童希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僵,没有说真话:“感冒了而已。” 显然那头的人也并不是真的在意,“江南会所314包厢,过来。” 童希也没有二话,立刻赶了过去。 走进包厢,里面有很多傅晏寻商场上的合作伙伴。 “童助理来了,久仰大名了,听说你千杯不醉啊?” “听说你靠喝酒谈下过不少生意,今天可要让我们见识见识。” “这桌上的99杯酒,你要能喝完,今儿的合作就成了!” 旁边的沙发上,傅晏寻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淡淡开口:“别让我失望。” 众人都翘首以盼,童希也没有推辞。 她笑着拿起一杯酒:“那我就献丑了。” 一杯又一杯的喝下去,胃部很快传来灼烧的痛感,得了胃癌的人,痛感要比之前放大十倍。 童希面色惨白,连手都在发抖。 但她还是没停,一杯又一杯的喝。 而傅晏寻从始到终都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她。 最后,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下,整整99杯,童希喝完了最后一杯。 包厢里瞬间响起掌声:“厉害!真是厉害!” 童希额头冒着冷汗,只能勉强挤出笑容。 合作方对她很感兴趣:“童助理,你跟着傅总太吃亏了,看他把你折腾的,这么不会怜香惜玉,我看你跳槽跟我吧。” 童希笑了笑,低声婉拒:“多谢厚爱,傅总很好。” “我给你开三倍工资!” 可童希还是毫不动摇的摇头。 所有人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走?” 童希笑意散了几分,“我留下来,是要还债的。” 那合作方还以为她欠了傅氏的钱,也觉得可惜,只好作罢。 最终,今天这场合作谈了下来。 局散了,天也黑了。 司机从不远处开车来接他们俩,童希熟练的坐上副驾驶。 傅晏寻不喜欢她和他坐在一起。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车,童希轻声道谢,疲惫的下了车。 她实在太累了,没有注意到傅晏寻也跟了过来。 他看着她跌跌撞撞的步伐,黑眸逐渐幽深。 童希一路都没察觉,直到上了楼,她停在门口拿出钥匙。 却突然被人拽住手腕转过身来,被压在墙上。 走廊的声控灯刚好亮了起来,下一秒,傅晏寻掐住她下巴就吻了下来。 这吻浓烈又绵长,叫童希几乎快呼吸不过来。 许久,他才终于松开,明明强吻的人是他,他却眼尾泛红,语气颤抖:“总是装成这样,是想惹我心疼吗?别人挖你怎么不走,童希,你为什么还不走!” 童希喘着气,竭力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我要留下来偿罪。” 这话又激怒了傅晏寻,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眼中的恨意宛如利刃,将她寸寸剥离:“那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 第2章 童希苦笑,如他所愿,她真的快死了。 刚要开口,傅晏寻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一低头,也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夏烟,他现在的未婚妻。 看到夏烟来电,傅晏寻呼吸沉了几分,他背过身去,似是在整理情绪。 电话接通后,他语气低沉而又温柔,似乎又回到了人前那个儒雅的傅总。 “烟烟。”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神色微微变了几分,下一秒,他松开了童希,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童希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终于忍不住,打开门冲进卫生间,剧烈的呕吐起来。 她吐得天昏地暗,直到很久之后,抬起头看到马桶里全是自己吐出来的血。 一大片,一大片…… 触目的红色。 童希麻木的按下冲水键,想站起来,却因虚脱彻底晕了过去。 童希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还在大学的时候,梧桐树下,她和傅晏寻、傅婉莹走在一起。 傅婉莹扯着她的胳膊不停撒娇:“希希,周末我们院跟法学院有联谊,你陪我去好不好?” 傅晏寻脸色微沉,立刻把童希拉过来,“傅婉莹,我同意你借我女朋友了吗?” “哥你真小气!” 那时候……多美好的时光啊。 童希从小就是孤儿,上学的时候认识了傅婉莹,跟她成为闺蜜。 傅晏寻是傅婉莹的哥哥,学校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清冷矜贵,不近女色,每天情书都能扔掉一大沓,童希一开始甚至不敢跟他说话。 可傅晏寻却总是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会为她整理笔记,会陪她去图书馆,会接送她回家。 有一次,他冒着大雨去接没带伞的她。 两人站在同一所伞下,童希终于忍不住问:“晏寻哥,你是因为婉莹才对我这么好吗?” 少年冷着脸将她堵在墙角,“童希,你真是笨的可以,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到底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说完,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住了她。 那天之后,他们能在一起了。 直到,五年前,他们婚礼前夕。 童希和傅婉莹去看电影,那天,天色很晚了,她们路过一条小巷,遇到了几个喝醉的流氓。 那群人明显喝醉了,说的话也无耻至极,将她们堵在巷尾,不让他们离开。 两个人都是小姑娘,吓得发抖,最后是傅婉莹用尽全力拦住了那些流氓,大叫:“希希,你快跑!” 童希知道她们两人不是这群酒鬼的对手,于是,她跑了。 跑到了对面那条街去叫帮手。 可等她带着人回来的时候,小巷一片死寂,那群醉鬼早已离开,地上一片狼藉,躺着被凌辱数遍后,浑身是血,再无呼吸的傅婉莹。 傅晏寻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妹妹惨不忍睹的尸体。 那种情形,谁都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他大脑一片空白,猛地攥住童希的手,痛苦又绝望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下?童希,你为什么要跑!” 童希没办法回答,她比任何人都更恨自己。 后来,傅家人再不肯原谅童希。 她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亦跟深爱的人反目成仇。 好在如今,她快死了。 她可以下去亲自跟傅婉莹赔罪了,而傅晏寻,也可以彻底解脱了。 “不要!婉莹!快跑!” 童希泪流满面的醒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床上。 带血的衣服已经换了,床边守着一个人,是陆识。 陆识是童希的大学同学,这些年一直喜欢着她,但因为有傅晏寻的存在,从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意,只能默默照顾着她。 此刻,他手中拿着被揉皱的那张化验单,一字一句,看了一遍又一遍。 陆识是医生,自然知道那化验结果意味着什么。 他眼眶泛红,颤抖着问:“你得了胃癌?” 第3章 童希从深渊里醒来,逐渐恢复平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擦干满面的泪水,点头。 陆识猛地站起身来:“那你还敢喝酒!又是傅晏寻逼的对不对?” 童希垂眸不语。 可陆识猜也猜得到。 他心如刀割,立马拉起童希的手:“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必须马上离开他,进医院治疗!” 可是,童希却把手抽了回来。 她强扯出一抹笑,“没有那么严重,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癌症……” “我不想住院,陆识,你就让我自己决定吧。”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陆识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 他更知道,五年前傅婉莹的死,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所以她成为了他的私人助理赔罪,所以无论傅晏寻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陆识拗不过她,留下来照顾了她一晚, 童希一个人站在湖里,心底涌上一抹难以言说的凄凉。 她弯着腰,找了整整一夜,终于找到了那条手链。 第4章 天亮时,她颤抖着起身,浑身早已被冻的僵紫,可她却顾不得那些,连忙拿着手链跑回了傅氏大楼。 夏烟就在他的办公室里,接过那条手链,却只嫌弃的看了一眼:“都是泥,都弄脏了,我不要了!” 说罢,她把手链扯断扔进了垃圾桶。 傅晏寻也只扫了一眼,淡淡道:“不喜欢就不要了,我给你买条新的。” 夏烟笑容晏晏:“你真好。” 童希一身狼狈的走了出去。 总裁办的员工看她这样早就见怪不怪,这几年来童希不知吃过多少苦。 他们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坚持留下来。 童希甚至一天假都没请,只随便吃了两粒预防感冒的药,就又陪傅晏寻出去视察。 视察结束已经是傍晚,夏烟来找傅晏寻吃晚饭。 “童希,你也一起吧。”她一副热情的样子。 但直到上菜,童希才知道她为什么要邀请自己。 餐桌上几乎全部都是辣菜,唯一的甜品是芒果冰激凌,可她对芒果过敏。 以前,饭菜里有一点点辣椒,傅晏寻都会细心的替她挑走。 可如今,他似乎早就忘了。 傅晏寻看都没看一眼童希,只全程给夏烟倒水,帮她夹菜。 夏烟故意问她:“童希,你怎么不吃啊?” 傅晏寻也抬眸看她,眉宇间闪过一抹冷意:“不吃坐在这儿干什么?” 童希只好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辣子鸡放进嘴里。 吃完之后,傅晏寻就带着夏烟走了。 童希一个人回去,被辣的额头冒汗,胃里是翻江倒海的剧痛。 她木然的躺在床上,不管有多疼,双眼都干涩的流不出一滴泪。 这些年受过的苦,都是向傅婉莹的赎罪。 多痛一分,压在身上的大山就能让她多喘息一分。 童希痛的意识模糊,嘴角却牵出一抹寂然的笑。 …… 又过了几天。 因为一直没有进行治疗,再加上她经常喝酒刺激胃部,导致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可童希每次都只是草草吃两粒药应付过去。 这天,是周末。 童希躺在沙发上,疼得连动都不敢动。 这时却接到了傅晏寻的电话:“烟烟想吃陈记的小馄饨,你去给她买一份。” 身为傅晏寻的助理,她从来没有什么休息日。 只要他需要,她就必须马上工作。 可今天,童希实在是疼得起不来:“今天能不能先让张助理去买,我……” 可没等她说完,傅晏寻就冷冷地打断了:“童希,我有说过给你选择权吗?” 她呼吸一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要么去,要么永远别出现了。” 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童希只能强忍着疼痛起身,摇摇晃晃的出了门。 陈记的馄饨店开在很偏的街道,却人气很火,童希排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终于买到一份。 可等她匆匆赶到傅晏寻的住处,把馄饨递给她时,夏烟却冷了脸。 “谁让你放辣椒的?” 童希疼得呼吸都困难:“你不是喜欢吃辣吗?” 夏烟反手就把馄饨倒了:“我现在不喜欢吃辣了。” 傅晏寻沉沉的看向童希:“重新去买。” 童希只能又匆匆跑出去。 第二趟买回来的,夏烟又嫌弃里面放了虾皮。 傅晏寻仿佛看不出她是故意折腾童希一般,只是淡淡开口:“再去重买。” 就这样,童希来回跑了好几次。 第5章 最后一次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童希拿着包好的馄饨,虚弱地往回赶。 胃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脑子昏昏沉沉的人,根本没看清前面的路。 只听见耳边陡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喇叭声—— 一辆面包车急速驶来,猛地撞上了童希! 砰!!! 她被重重撞倒在地,翻滚了几圈,在这样的冲击下,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鼻尖传来洒在地上的馄饨的香味。 童希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雪花状,模糊不清。 她终于……可以死了,可以去见婉莹了吗? 她眼角流出一滴解脱的泪,而后,彻底昏迷了过去。 医院。 陆识看到急救车上推来的人,竟然是童希,眼神猛地一颤! “童希!童希!” 他叫了好几声,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但她一直在不断的吐血。 连主任医生都惊了:“难道是内脏破裂了?” 陆识神色惊恐地开口:“她有胃癌!” 医生表情瞬间变了,连忙把人拖进手术室抢救。 几个小时后,手术结束,可也只是给她车祸的外伤止血。 所有仪器,都在显示她的生命值正在降低! 陆识慌乱无比:“教授,她怎么了!” 教授摇了摇头:“胃癌晚期,她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车祸引发器官提前衰竭。” 病床上,童希没有醒来,只是一边咳着血,一边毫无意识的不停叫着一个名字。 “晏寻……傅晏寻……” 童希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咽气了,陆识双眼通红的握住她的手,嗓音哽咽:“希希,撑住,求你撑住。” “我去叫他来见你,你再等等,再等等!” 说完,他颤抖着掏出她的手机。 拨通了傅晏寻的电话。 那头接通后,冷淡的声音传来:“童希,让你买个馄饨,你回不来了吗?” 陆识攥紧双手:“是我,陆识。” 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后才沉声开口:“你为什么会拿着她的手机?” 陆识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逐渐归零的心率,声音颤抖,一字一句道: “你来医院,见童希最后一面。” 那头又沉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晏寻冷笑了一声:“陆识,她让你配合她演戏?” 陆识恨不得杀了傅晏寻,哽咽着大吼:“童希她……” 可下一秒,他就被一只手虚弱地拉住。 一低头,只见刚才还昏迷的人竟然苏醒了过来。 童希艰难的摇了摇头,用嘴型告诉他:“别,让,他,来。” 而此刻,监护仪上,她的心率居然开始很缓慢的上升。 那头传来傅晏寻沙哑的质问:“她怎么了?” 可陆识已经来不及和他解释,看着上升的心率,欣喜若狂的挂了电话,飞快跑着去叫来了教授。 又经过一番检查,医生摘下口罩,大汗淋漓的松了口气:“她身体的各项指标恢复了,快,推进观察室!” 接着,童希被他们推进了观察室。 而另一头,傅晏寻被陆识挂了电话之后,盯着手机看了良久。 夏烟见他又因为童希走神,眼底掠过一丝嫉恨。 “晏寻,他们肯定是联合起来骗你,想吸引你注意罢了,这么多年,童希这种把戏还没玩够吗?” 第6章 说着,她想去牵傅晏寻的手,却因为他突然起身而错过。 傅晏寻静静开口:“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你先回去吧。” 夏烟原本以为自己今天终于能留宿,闻言只能气急败坏走了。 书房。 傅晏寻看着电脑,却只觉心乱如麻,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最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童希现在在哪儿。” 他听出了自己声音的颤抖。 助理应是。 十几分钟后,助理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傅总,童助理几个小时前出了车祸,现在在明安医院,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 傅晏寻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久到助理都忍不住问:“您…… 要不要去看她?” 傅晏寻沉默良久,却只是说:“别让她知道我问过。” 助理有些错愕的说好,接着电话就被挂断。 傅晏寻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当晚,书房的灯,一夜未熄。 翌日,医院。 童希的精神好了一些。 陆识一直守在她身旁,他几乎是恳求她:“希希,你真的不能再拖了,你必须要马上住院做化疗,不然你坚持不了多久了!” 可童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那很好啊,我一直,期待着那一天。” 陆识彻底愣住了。 他心口传来狠狠的痛意,语气颤抖,“你一定要这么惩罚自己吗?” “死亡对我来说,不是惩罚。陆识,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在我身边,你要是真的为了我好,就让我自己决定吧,算我求你。” 五年前,她的灵魂就已经彻底死了。 如今,终于轮到了肉体。 没几天,童希就不顾陆识的阻拦,急着要出院。 因为,傅婉莹的忌日到了。 童希抱着一束菊花,来到了墓园。 她站在墓碑前,看着那黑白照片上,年轻漂亮的女孩儿。 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那么善良,可生命,却永远留在了那一天。 “婉莹,你一定不想看到我吧。” “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每晚在梦里都在跟你说对不起。” “我好想回到那一天,如果我能回去,我一定不会跑。” 她坐在地上,靠着墓碑,像以前两人谈论小秘密时一样。 “你知道吗,我马上就可以去陪你了,可是我又害怕,我害怕你不想看见我,我害怕你也一样恨我……” 说着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墓园里冷风瑟瑟,童希抚摸着她的照片,心里涌起无可名状的痛意。 她哑声道:“不管你恨不恨我,我都会去找你的,我们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的。” 童希在墓园待了很久,正要离开时,却在看到对面走来的一群人,脚步一下子僵住了。 人群中,傅晏寻也一眼看到了她。 这还是童希车祸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他看到傅婉莹墓前的花,眼神倏地一沉。 而下一秒,他身旁的傅母看到童希,立刻激动地过去揪住她。 傅母愤怒的扇了她一巴掌:“谁让你来的!你给我滚!滚!” 童希被扇得眼冒金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阿姨,我只是来看……” “闭嘴!”傅母大喝,“你不配过来看她,婉莹就是被你害死的,你给我滚!” 童希的左脸迅速红肿起来,她忍着痛不敢说话。 傅父连忙抱住激动地傅母:“童希!你走,别来了!” 第7章 可傅母还觉得不够,她瞥到地上的花,立刻挣开傅父的手,拿起花朝童希身上狠狠砸去,哭得撕心裂肺。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来看她,如果你当年不跑,如果你当年留下来帮她,婉莹怎么会死得那么惨,五个酒鬼,你把她一个人留下,让她被整整五个酒鬼玷污啊,她死的时候,下身……没有一块好肉啊!” 傅母恨极了童希。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即便童希当年没跑,最后的结果也会是她们两人一起出事。 只是傅婉莹实在死的太过凄惨。让所有人都被恨蒙蔽了一切。 他们怨恨童希当年没有让傅婉莹先走。 他们让那几个酒鬼在监狱里永远出不来,而童希,也要永远在活在愧疚里出不来。 傅母一边哭一边打她,下手毫不手软:“我的婉莹啊,她还那么小,她那么善良,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在那……” 最后,她哭着推了童希一把:“为什么死的是婉莹,你怎么还不去死!” 童希被推得一个踉跄,头磕到另一个墓碑上,额头布满了鲜血。 傅晏寻手指猛地攥紧,在童希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后,用力拽住她的手。 “妈,当着婉莹别激动,我现在就赶她走。” 说完,他直接把她拖了出去。 墓园外,童希又被他狠狠摔开。 傅晏寻眸底一片漆黑,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找死,我警告过你,永远都别再来这儿。” 他的眼底也带着怒意,却似乎又带着别的什么。 童希苦涩的张唇:“我想见婉莹……” 傅晏寻阴鸷的开口:“你不配。” 说罢,他豁然转身走进墓园,让一旁的保镖赶她走。 那句“你不配”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 童希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她满脸泪水的走在路上。 耳边却传来傅婉莹清脆的声音。 “希希,这个手链你一条,我一条,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你可别想扔下我。” “希希,我昨天看见我哥在挑钻戒,他打算求婚了。” “以后他管着你,更难约你出去了,我们今晚去看电影好不好?” “希希,你快跑!快跑啊!” …… 童希的泪水早已流了满脸。 婉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那一天没有挡在你身前,没有让你走。 如果死的是我,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难过。 无父无母的人,死了就死了。 如果死在那一刻,傅晏寻也许会永远爱她。 他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吧。 童希越想越痛苦,最后终于再也撑不住,情绪如洪水泄堤,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第二天,童希请了假。 她去了一趟寺庙。 京市附近有一个据说很灵的南山寺。 这几年来,她去过无数次南山寺,每次都要在佛前跪很久。 求傅婉莹往生极乐。 求傅晏寻平安健康。 但以后,她可能没机会来了。 这次,她跪在南山寺那颗菩提树下。 据传,只要证明自己的诚心,便可以向寺庙求珍稀宝物。 到了晚上,忽然下起大雪。 风雪打在童希身上,她被冻的头晕目眩。 全身都传来剧烈的疼痛,疼得她哪怕在如此冷的天气,额头上也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她不停地颤抖,最后噗的一声,吐了第一口血。 可童希还是没有起来,她跪了一天一夜。 清晨时,庙里的和尚看见她半个身子都被雪掩盖住,朝她走了过来。 第8章 然后才发现那雪地里竟还有一摊血迹。 “阿弥陀佛,小姐如此诚心,求的是什么?” 童希面色惨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我想求一对长生烛……和一道平安符。” 长生烛,据说只要摆在逝者的牌位前燃烧,便可保佑逝者来世一世无忧。 童希求到东西,立刻颤颤巍巍去了公司。 这是她离开前,唯一能给他们的东西。 但童希知道傅晏寻不会收自己送的东西,于是只能趁着中午没人时,偷偷把长生烛放在了傅晏寻的办公桌上。 至于平安符,她打算等以后有机会偷偷放在他车上。 下楼后,童希没有离开,她想知道傅晏寻会不会把长生烛带回来,于是守在公司楼下,等着他下班。 六点半时,傅晏寻下来了,手里拿着她装长生烛的袋子。 童希眼神一亮,却看见他直接把袋子交给助理,给他指了个方向。 那是…… 垃圾场的方向。 童希立马跟着助理走了过去。 果真看见他去了附近的垃圾场,要把长生烛扔掉! 童希立刻急了,眼见着助理要把长生烛扔了,慌忙冲过去:“别扔!” 她把袋子抢回了手中,却看到里面什么都没装。 紧接着,身后传来傅晏寻沉冷的声音:“我就知道是你。” 童希脑子一空,缓缓转身,见长生烛还在他手上。 助理离开了。 傅晏寻拿着长生烛朝她走过来,嗓音冰冷刺骨,“你欠婉莹的,以为做这种蠢事就能还清吗?” “我只是,想送给她最后一样东西。”她不再解释,颤声开口。 傅晏寻却直接掰断了长生烛。 “不要!” 童希扑过去想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成了两半,被傅晏寻扔进垃圾堆。 动作间,没注意到口袋里又有一个东西掉了出来。 傅晏寻眼疾手快的接住那东西,认出是一个平安符。 童希双手一紧。 却听到傅晏寻冷意与讽刺交织的声音。 “天天说赎罪,还给自己求平安符?童希,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怕死啊。” 他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一扔。 平安符正好掉进地上的水坑里。 “你也配平安吗?你这一辈子都该被折磨。” 留下这句话,傅晏寻便冷冽的离开了。 只剩童希站在原地。 怔怔的看着自己辛苦求来的两样东西都被浪费。 就像她的人生,走到最后,还是大梦一场空。 童希将已经湿透的平安符捡起来。 他没看见,里面还藏着一张她放进去的小纸条。 【愿傅晏寻平平安安,喜乐顺遂。】 字迹被水晕染,早已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一股腥甜直冲喉间,童希含着泪生生将它咽了回去。 …… 三天后,她便回到了公司上班。 车祸的外伤虽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可她的胃癌越来越严重。 陆识来家里看她的时候,劝了又劝,可还是阻挡不了。 傅晏寻当晚就又带她去了酒局。 其他人都拼了命的灌她酒,童希照喝不误。 第9章 “童助理真是海量,女中豪杰!” 胃部灼热的让人难受,在一片嘈杂声中,傅晏寻就始终静静地看着她喝。 最后这场酒局,又是她从头喝到了尾。 快结束时,她偷偷躲进洗手间吃了两片药。 童希强撑着痛意回到包厢里,却发现里面已经散场了。 傅晏寻已经离开,童希早已习惯,以为他又丢下自己一个人,默默走出去想打车回家。 走出会所,暴露在寒风中。 眼前马路上的车灯,在她眼里都是模糊一片。 童希眼里带着醉意,不知不觉就朝马路中间走去,伸手想拦车。 “哔哔——” 疾驰的车辆看见突然出现的行人疯狂鸣笛。 可童希行动缓慢,眼见就要被撞上,一只手突然将她扯回路边。 男人温热的气息不断往她身上输送。 抬眼就看到傅晏寻黑沉的眸:“又想出车祸?” 童希怔怔的看着他,脑子一下子宕机了。 两人贴的很近,她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学校几个社团一起在沙滩聚会。 童希没见过大海,很兴奋的去海边捡贝壳。 结果被沙滩的螃蟹咬到,险些摔倒。 傅晏寻连忙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两人的嘴唇因为惯力碰在一起。 而后,他越吻越用力,越吻呼吸越沉。 别人在忙着看海,没人注意到,清冷的校草正压着她肆意的亲吻。 海风、篝火、朋友、青春的尾巴。 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爱意说到尽兴。 原来,那已经是她人生最美好的时刻。 不知道傅晏寻是不是也想起了什么,久久没有松手。 忽然,身后传来愤怒的声音。 夏烟来接傅晏寻,看到了这一幕:“你们干什么?” 傅晏寻终于如梦初醒,他推开童希,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异样。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向夏烟:“没什么,走吧。” 夏烟沉沉的盯了童希一眼,牵着傅晏寻的手离开。 而童希还怔愣的站在原地,仿佛已经醉倒,又仿佛还在陷入回忆里。 直到陆识出来找她,终于将醉得意识不清的人带了回去。 深夜,童希刚到家,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在京市的老同学们,本周六澜悦坊大家一起聚聚~】 后面一长串的艾特人中,童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傅晏寻。 两人名字,如今只会以这样的名字排在一起。 群里很多人踊跃了起来。 大家回应热烈,仿佛回到了刚毕业那会儿,都舍不得彼此的时候。 周六那天,童希去参加了同学聚会。 她想最后再见一次这些人,想给自己的青春,最后做一次告别。 可童希没想到,傅晏寻也会来。 他一向不爱参加这种社交活动,以前都是她和傅婉莹拉着他去。 可今天他不仅来了,甚至把夏烟也带来了。 一群人喝酒唱歌聊天,没一会儿又开始吆喝玩儿游戏。 “来来来!转盘游戏,谁抽中就要完成上面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傅晏寻出去接了个工作电话缺席,而童希不太会玩,但还是被拉着一起。 转盘转动,第一轮就指到了童希。 上面的大冒险是,跟下一个进门的人接吻十分钟。 童希攥着那张纸条,沉默不语。 第10章 夏烟洋洋得意道:“童希,我知道你冰清玉洁,你要实在玩不起,要不然就跪下给我擦下鞋吧,大冒险就抵消了。” 童希看着她一脸的捉弄之意,攥紧了手指。 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跟谁亲一下又有什么所谓? 于是她平静的开口:“我选大冒险。” 夏烟也不意外,反而笑意愈深,眼底还划过一道精光。 另一头,走廊里。 傅晏寻打完电话转身,就看到一个一身邋遢的流浪汉兴冲冲的走了过来。 还打着电话刚朋友炫耀:“我刚才接了个大单,有人要整一个美女,专门让我过去和她接吻。” 流浪汉挂完电话就到了包厢门口。 他挂了电话,猥琐的抹抹嘴就要推门。 只是刚要迈进去,就突然被人用力攥住。 “借过。” 傅晏寻冷着脸说完,先一步走进了包厢。 大家看到走进来的人竟然是他,瞬间安静了下来。 夏烟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童希也有些愕然的看着傅晏寻。 倒是傅晏寻一副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模样,冷冷开口:“都看我干什么?” 有人犹犹豫豫的回答:“童希抽中了大冒险,要跟 凌晨时分。 傅晏寻还站在卧室窗前,手上拿着一枚有些旧的钻戒。 那是当年他和童希求婚的戒指,那时候,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们就能结婚了。 如今,他静静看着那枚钻戒,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闭上双眼,把钻戒扬手一扔! 第11章 那枚戒指瞬间消失在寂静的黑夜里。 几天后。 童希刚从医院检查回来,就在楼下看到了一辆车。 傅晏寻倚在车旁,似乎在等他。 就像大学的时候,他等在她的宿舍楼下。 童希将拿回来的药藏好,朝他走去:“你找我吗?” 傅晏寻抬眸看她,忽然发现童希好像瘦了很多,脸色也很白。 他喉结微动,却什么都没问。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封请柬。 童希低头,看到那请柬,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她久久没动,直到头顶传来傅晏寻的声音。 “我和夏烟要结婚了,就告诉你一声,你不要来,也不要跟我说恭喜。” 童希心里传来钝钝的痛意,原来他已经恨自己恨到,以后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吗? 她颤抖着接过请柬,终究没有勇气抬头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只是沉默点头,“祝你幸福。” 傅晏寻和夏烟的婚礼在一周后。 童希向公司递交了离职书,很快就被通过了。 傅晏寻要结婚了,也不想再见她了。 她连活着赎罪的意义都没有了。 他的婚礼前三天。 童希清点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资产。 这些年在傅氏,其实也存了不少钱。 她把房子卖了,把钱都捐给了希望工程。 他的婚礼前两天。 童希去了一趟墓园。 她买下了傅婉莹旁边的位置。 还跟工作人员交代:“到时候我的墓碑上,不要写名字。” 反正也没有人会给她扫墓。 这样将来傅家人看到了,不会知道是她,也不会生气。 他的婚礼前一天。 童希开始处理后事。 她叫来垃圾回收站的人,把房子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拉了出去。 最后,空荡荡的房子里,只留下一个大纸箱。 里面有傅晏寻和她高中的学生证,第一次约会时看的电影票根,两人的合照、他送给她的项链、他们给彼此写的信…… 童希点燃火盆。 将这些带着回忆的物件,这些年在深夜无数次翻看的东西,全部付之一炬。 她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直到翌日,太阳初升。 今天,是傅晏寻的婚礼。 她摇摇晃晃的起身,忽然看见地上一片血红。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正在流血…… 可童希没有在意,虚浮的走了出去。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可童希还是浑身发抖,她一边走一边流血。 有路人惊诧地看她,但她一步都没有停留,最后停在了一座大桥上。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江水,该是多么冰冷刺骨。 童希坐在桥边,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今天就会死了,麻烦你们帮我收敛一下遗体,然后马上进行器官捐赠。” 打完后,她麻木的盯着江面,脸上都是血,却笑着扯了扯嘴角。 终于要结束了,童希只觉得解脱。 今天,他新婚燕尔,她沉睡江底。 第12章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童希微笑着闭上双眼,决绝的一跃而下。 再也不见,傅晏寻。 …… 半小时后,婚礼现场。 傅晏寻穿着西装站在台上,看着一身婚纱的夏烟朝自己款款走来。 他神游天外,却满脑子都是童希的声音。 “希希,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我想要的婚礼很简单,想在一块很大的草坪上,挂满很多五颜六色的气球,只邀请我们最好的朋友,让婉莹给我做伴娘。” “傅家的婚礼可简单不了。” “傅晏寻,谁说要嫁给你了!” 当时的他们都没有想到,最后她真的不能嫁给他。 他眼前都是童希的脸,机械的进行着仪式。 直到两人即将交换戒指时,助理突然着急的走了过来。 “傅总,您的手机一直在响。” 傅晏寻蹙眉:“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助理也为难:“可是真的响了很久,只怕是有什么急事。” 于是,他还是接过了手机。 是一串陌生号码,他划开接通。 电话里传来一声怒喝。 是陆识的声音。 傅晏寻脸色立刻冷了下来:“陆识,你最好是有事。” 那头只说了一句话。 傅晏寻却倏地脸色一白。 砰的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现场所有人都看见新郎像疯了一样,突然往外跑。 夏烟在台上不停地喊他。 可傅晏寻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刚才电话里的那句话。 “傅晏寻,童希死了,她跳江死了!” 京市一年一度的企业交流会议照常展开,台下坐着的无一不是顶尖公司的经营者,但无论谁放眼看去,众星拱月的都是那个人。 传闻中的傅晏寻。 三年时光将他磨砺得更加出色,脱离自家的公司单干后,从有所作为的青年到如今运筹帷幄的成熟,他只用一个季度的精彩报表便成功打响了自己的第一仗。 现在傅晏寻靠得可不是那底蕴深厚的家族企业,而是他成功开创的新型行业。 “你知道为什么小傅总要自己跑出来单干吗?” 难得的八卦让女孩十分兴奋,她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见到如此多的大人物,身旁的前辈还在喋喋不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年小傅总在婚礼当场逃婚了!我不太了解内情,当时他抛下相爱多年的新娘,直接开着他的帕拉梅拉一骑绝尘。” “有钱人的婚姻哪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他这一逃婚简直就是对着自己亲爹妈扇了两耳光,又对着联姻的家庭扇了两耳光,后来老傅总用事业威胁他,他干脆撒手不干了。” “天哪,”这等豪门秘辛让女孩捂住了唇,才勉强制止自己的惊呼,“那你知不知道为啥逃婚?!快跟我讲讲,不要吊我胃口了。” “我都说了不太清楚内情啦,只是有人在现场,小傅总据说接了个电话就跑了。我猜呀,是他真正爱着的人出什么事了吧!爱而不得,欲擒故纵,真是一场大戏……” 女孩惊恐地看着身后那身高腿长极有压迫感的男人,脸白了下来,拼命拉扯着前辈的衣服,前辈还是一副没说过瘾的样子:“干啥,拉皱了等下小心主管说咱们影响市容。” “傅、傅总,”女孩低下头,心中哀叹自己怕是死到临头了,“您有什么事吗?” 傅晏寻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听了多久的八卦了,他长了一张很英俊、很肃杀的脸,剑眉高挑,眸子深黑,看上去十分不苟言笑。 “厕所在哪里?” 前辈总算哆嗦着腿转过身来,他只恨自己是个男人,努力在僵硬的肌肉上挤出一点笑,抽搐得像是得了什么病:“傅、傅总、您、您跟我来……” 预料中的暴跳如雷没有出现,在他颤颤巍巍的带领下,傅晏寻走进了厕所,他也不敢动弹,僵立在门外等待对方的怒火。 但傅晏寻出来后,只是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你说得对。” “啊?” 他一时没拧过弯,傅晏寻继续道:“我爱人死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不亚于一场轰天动地的惊雷,他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傅晏寻擦干净手,漫不经心地说:“消息挺灵通的,在这屈才了,去我公司上班?” 第13章 前辈哪敢应话,也听不懂这是在阴阳怪气还是认真提出建议,他知道傅晏寻现在在开医疗公司,自己的专业完全不搭架,头几乎要佝到地面上去了。 但是面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夹着一张名片,傅晏寻的名字赫然其上。 “带着刚刚那小姑娘一起来。” 娄明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聊八卦还能得到一份工作,他的手像是触了电一般狂抖,看着台上那个面色冷淡,直抒己见的傅晏寻,死死掐了一把自己的肉。 “我应该是在做梦,”他喃喃道,“要不就是大老板想把我拎去他手下然后整死我……可是娄明啊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当个酒店领班吗!不管了我来了!” 他把这事跟陆潇潇说了,陆潇潇跟他反应一致,直到宴会结束,两个人还没停止那发抖的动作。 “娄哥,”陆潇潇哭丧着脸说,“我又听了点小傅总的八卦,你要听吗?” “小傅总的公司不是医疗相关的么,我听说他就是因为爱人是关于癌症去世的,所以才专心钻研这方面的生意,现在公司发展的势头简直如日中天,你说小傅总说你消息灵通,估计是抓你去做药代的。” “那你呢?”娄明指了指她,“叫上你是做什么?” “可能我长得好看吧……” 陆潇潇确实很漂亮,确切地说,他们这种星级非常高的酒楼招人,脸也在筛选范围内。娄明看来看去,从她这张小脸上看出了几分温婉的宁静,顿时明白了。 “不会要潜规则你吧?” 怀揣着这种紧张不安,他们一同来了傅晏寻的公司面试。这家医疗公司叫念希,不用想陆潇潇都能猜出来,这个希字肯定是老板爱人的名字。 拿着傅晏寻的名片,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等待,前台看着陆潇潇的脸,笑意盎然地说:“傅总在楼上等你们。” 前台生得十分美丽,娄明的视线在她和陆潇潇之间趋寻,眉头紧皱着:“你觉不觉得,那个女人和你有点像?” “有吗?”陆潇潇拿出黑屏的手机当镜子找,反反复复观察后还真的看出来一点门道,“是有点,眼睛像。” 直到到达傅晏寻办公室,陆潇潇和娄明都明白了,无论是前台还是她,她们长得都像一个人—— 那是老板放在桌面上的相框,里面夹着的拍立得上有两个女孩肆意欢笑的脸颊。 其中一个长得有些像傅晏寻,另一个则像陆潇潇和前台的结合体。 “这应该是小傅总的爱人和亲人吧。”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坐。”傅晏寻似乎刚从饭局上回来,身上还带着点酒气,皱着眉坐在沙发上,“愿意入职的话下去找前台办个手续,后续会有人带你们适应工作岗位。工资按试用期开,接受就可以去签合同了。” 这三年来,只要看到长得和童希有几分相似的人,傅晏寻都会尽量把她们放在身边。 他并不会碰这些女人,南山寺的住持说只要与人为善、禁欲戒嗔、为那个所念之人日日夜夜诵经超度,就可以保得她轮回路上无忧无虑,下辈子投胎往生之路顺利。 傅晏寻做到了。 他将那些女孩摆在眼前,就像是透过她们和童希或多或少相似的脸,看到那个人还生活在自己身边,似乎只要这样,就不再会夜夜梦魇,难以安眠。 傅晏寻不知道外界是如何传自己的,他也没太有兴趣知道。 除去童希死的那天晴空万里,京市的天就再也没有放晴过,太阳终日隐匿在云层之后,空气中那些朦胧的不只是雾还是霾,始终灰蒙蒙地覆盖在他的周围。 他呼吸不上来,每时每刻都像在溺水。 陆识那双通红的眼还历历在目,就像是一双惊醒人心的红灯,高悬在傅晏寻的头顶,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三年来他做了很多梦,梦见傅婉莹哭着说“哥哥为什么不来救我”,又梦见童希浮肿地飘在水面,笑着对他说“新婚快乐,祝你幸福”。 悔恨和痛苦像烈火煎熬着他的日日夜夜,傅晏寻睡不着觉,疲惫地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 万家灯火还会有一盏是他的吗? 和父母决裂、夏烟离婚后,傅晏寻无处可去,只得回到这曾经和童希在一起时买下的房子。那时候他还在上学,没有太多的钱,只能买下这个只有六七十平的小户型,婉莹偶尔会过来住。 那是他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房子的布局和曾经别无二致,似乎只要一抬眼,童希又会笑嘻嘻地出现在身侧,抢下他的烟嘴说:“不许再抽了”;而婉莹则会夸张地拍下照片说:“哥你再抽烟我就跟爸妈讲!” 现在他身边空无一物,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都已经离他而去了。 烟头烧到了尾端,烫得傅晏寻回过神来,但他却没急着熄灭,任由那一小块皮肤被灼出一个红红的伤痕。 手机铃声响起,这个点打来的只会是那个人。 “你还好吗?”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春天初生的嫩柳,“上次检查是三个月前,应该忙完了吧。” “嗯。”傅晏寻随手碾灭了烟头,低声道,“约明天下午吧。” “猜到你没睡着,安眠药是不是吃完了?” “是的,下次可以给我多开一点。” “晏寻,”袁熙轻声道,“你忘记之前你的自杀行为了吗?药不能超过剂量开给你。你需要的也不仅仅是安眠药。明下午一定要来。” 挂断电话后,傅晏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漱口后解下腕间的表带,遮盖下是一道狰狞的伤口。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童希,婉莹。” 但是他并没有睡着,黑暗中床边伏跪着一张女人泡至肿胀的脸,她的眼眸漆黑,淌下两行血色的眼泪。 “傅晏寻,”浮尸发出了童希的声音,“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知道我有胃癌还要给我灌酒?为什么?你其实就是想杀了我,给你妹妹陪葬,对不对?” “对,”傅晏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点没露出恐惧,“对不起,童希。” 一双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颈,傅晏寻感到呼吸困难。他的脸颊涨红,却露出了一个笑。 “童希,杀了我吧。”他断断续续地说,“杀了我,我才能向你们赎罪。” 第14章 脖子上的掐痕太过明显,袁熙只消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傅晏寻的无意识自伤行为。 他刚自杀的那段时间被送到医院来严加看管,所有可能伤害到他的东西都被医护从房间里拿了出来,袁熙恰好是他的主治医生。 那是她亲手接管的 半年后他出院了,带着自己满是伤痕的身体,披上西装后又成为了那个鼎鼎有名、战功赫赫的小傅总。 但袁熙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 “昨晚又梦到了童希,是不是?”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平缓,傅晏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他放下装有热牛奶的杯子,“她想杀了我,想带我走。我同意了,但是每次童希都会心软。” 他的癔症显然没有减轻,每一次都认为童希是真正存在的,袁熙只得顺着他的话说,否则傅晏寻会立刻拒绝配合。 “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婉莹不在?按照你自己所说的话,婉莹和童希的责任都在你身上,偏偏只有童希会来找你麻烦呢?” 傅晏寻显然被问住了,半晌他沉吟着,匆促地下了结论:“我该死。” 他一向如此难沟通,袁熙已经接受了这种相处模式,毕竟傅晏寻不会伤人,达不到强制关押的程度,只能尽量给他开药。 这也正是傅晏寻想要的,他无意解开自己心中的郁结,只是想让这些药短暂地麻痹自己,才能顺利地完成工作。 外人都说傅晏寻有多么成功多么优秀,只有他知道,自己当下赚到的钱根本不够什么。三年前童希死前往希望工程打的那笔钱款,成为他努力工作的唯二理由之一。 他已经捐出去很多钱了,但是还不够。 傅晏寻拎着药袋上了车,手机发出叮咚一声轻响,是大学时的班长群发的消息:“这周天搞一个毕业八周年的聚会哈,在本市的都来都来。” 他一点兴趣都没有,默默删掉了短信,开车去了墓地。 傅家说什么都不允许把童希的坟葬在傅婉莹身边,傅晏寻没有强求,他找了个最近的墓碑,让两姐妹靠在一起可以说说话,拿着酒瓶席地坐了下来。 “妹,”傅晏寻的神色中带着些迷茫,“你帮我问问童希吧,到底什么时候让我死呢?” 墓碑上,傅婉莹笑得爽朗阳光,还停留在她最快乐的大学时光。 而傅晏寻已经年过三十了。 京市的冬天冷得像置身于冰箱里,傅晏寻昨夜难得睡了一个安稳的觉,醒来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 他按掉闹钟翻身下床,吃过药的后遗症就是只能睡到自然醒,所幸今天并没有什么难处理的业务,想起昨天袁熙告诉他多出去亲近大自然或许能让精神状态好些,傅晏寻嗤之以鼻,却也没想出自己能去哪里。 好像除了这位认识三年的心理医生外,他没有任何朋友或者是能倾诉这一切的存在,也许多听从她的意见,会让她更好做一点。 傅晏寻在衣柜里翻看自己要穿的衣服,童希死后再也没有人会帮他搭配好一整套适合当下场所的着装,所以不管是大型的商业宴会还是日常工作,他都只能挑出简单不出错的套装来应对。 就像今天这身羽绒冲锋衣和工装长裤,其实怎么也算不上融洽,好在他身形高大,勉强看得过去。 大大小小的公园很多,傅晏寻随便导了一个最远的。他没有出去游玩的兴趣,但放着轻音乐开车的时间至少能让他心无旁骛。一个小时的路程说长不长,但那张歌单中的音乐来回放了个遍,是童希喜欢的。 童希一直有些晕车,所以傅晏寻开车从来不急刹,副驾驶室里永远放着酸酸的梅子糖。趁着红灯的间隙,他探身过去掰下手套箱,拿出一颗塞进嘴里,那莫名焦躁的情绪才稳定了些。 牙齿把糖块咬得嘎嘣作响,还没起步,后面传来轻微的碰撞感,傅晏寻看向后视镜,是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女孩,正满脸惶恐地看着他的车尾。 “对不起先生,”女孩急得眼眶都红了,傅晏寻的车还是几年前那辆帕拉梅拉,他看了眼那擦伤,无所谓地坐回去了。 女孩追上来,哽咽着说:“我赔钱给您,您留个联系方式吧。” 她很年轻,让傅晏寻想起大学时的童希,她也曾经这么穿梭在京市寒冷的早晨,跑去很远的地方做家教。所以傅晏寻摇了摇头:“不用了。” 女孩坚持要赔,但傅晏寻知道这个漆补起来至少要三万,他有些不耐烦,直接一脚油门开走了。 北方的冬天,树叶都落了个干净,这个季节也很少有孩童会来公园玩,但刚入园傅晏寻就听见了一阵欢声笑语。 傅晏寻远远地望了一眼,不感兴趣地走开了。 那似乎是一家人,男人举着孩子正哈哈大笑,女人则委身坐在一旁的野餐垫上,穿得很厚实,伸手布置着餐盘。 真幸福。他内心给予了这个评价。如果当年傅婉莹没死,他还和童希在一起,现在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 公园里有个巨大的湖,自从童希死后,傅晏寻就有些畏水,但今天莫名的,他很想靠近看看。湖面泛着微风吹起的波澜,看久了层层叠叠的涟漪,就好像要被吸入进去了。 身后传来一个着急的声音:“兄弟!干嘛呢?” 傅晏寻回头,看见了一张他以为自己此生再也见不到的脸。 他后退一步,发现自己半个人都已经倚靠在了栏杆上,难怪陆识会以为他在寻短见。 两人默不作声地对峙了一分钟,直到陆识抱着的小女孩歪着头好奇看向傅晏寻:“叔叔,你在干嘛呀。” “我…”或许是太久没说话,傅晏寻张开嘴的那一下竟然有些卡壳,“我在看风景。” “那你站远一点,不要掉湖里啦,水很冷的。” 小姑娘非常善解人意,陆识始终没有做声,这是三年前傅晏寻在童希死后赶来见最后一面,被陆识狠狠揍了一顿后,他们见到的第一面。 “真巧。”陆识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一点暖意也没有,眸子冷得像寒冰,“好久不见了,傅总。” 第15章 “好久不见。” 灵魂像是被挤出了躯壳,傅晏寻面无表情地看着陆识,注意到他握紧的拳头和小女孩天真的脸,他的声音飘忽得连自己都听不大清了。 “你已经结婚了吗?”傅晏寻说,“恭喜。” “这是我舅舅,不是我爸爸,”小姑娘似乎已经很熟练解释这个流程,笑得咯咯作响,“叔叔,我长得跟舅舅很像吗?大家都这么说。” “好了宝宝,”陆识显然不想让她多和傅晏寻说话,他的脸色极差,小女孩便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少和陌生人说话。” 小姑娘趴在陆识肩膀上,对着傅晏寻吐了吐舌头,又朝他挥挥手,傅晏寻下意识回应了。 陆识竟然回来了。傅晏寻想。三年前他得知陆识从医院辞了职,似乎就直接去了外省,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他。 其实陆识作为一个医生,算不上傅晏寻的对手。三年前他们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陆识单方面把他压在地上打了很久,他毫无反抗的力气,在一拳接着一拳施加的暴力中被打掉了一颗牙。 偶尔舔到那颗缺失的臼齿,他的口腔和头颅都会跟着隐隐作痛,傅晏寻的身体永远缺失了一块,就像他永远失去了童希一样。 痛得令人难以忘怀。 但是陆识竟然跟别的女人一起在带孩子,这实在是出乎傅晏寻的预料,他以为陆识会跟他似的,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了。 但是这也很正常,是他一厢情愿给童希做那个立了墓碑却没有死去的未亡人,一切都是他自行施加的孽果,如果不是傅晏寻对她的百般折磨,童希又怎么会自杀在冰冷的湖水中呢。 她是一个那么怕冷的人,从南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读书,围上厚重的围巾和羽绒服依旧会轻微的发抖,像一只抵抗着趋向温暖本能的鸟儿。 傅晏寻知道,童希是为了自己才留在这的。 正是意识到这点,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极端的冷漠和残忍。作为傅婉莹好友的童希,在她的死亡面前难过并不比任何一个人少,他们一家人却像是用着锋锐的矛,赶走了想要暂且歇息的、伤心欲绝的鸟。 傅晏寻原谅不了他的家人,也原谅不了自己。 陆识抱着茜茜赶回车里时发现暖气开得很足,童希已经倚靠在后座睡着了。他对茜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姑娘立刻懂事地捂紧嘴巴。 开启车门的声音还是吵醒了她,童希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些没睡醒的含糊:“怎么样?有没有事?把茜茜给我抱吧。” “没什么,”陆识简直有些痛恨自己的多管闲事,如果他一早发现水边罚站的人是傅晏寻,他一秒都不会理会,“看错了,人家钓鱼呢。” 茜茜依赖地窝进童希怀里,仰起头甜甜地说:“妈妈,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玩。” “不客气宝宝,”童希笑了起来,亲了她粉嫩的脸颊,“有没有谢谢舅舅?” “舅舅自己比我还想出来玩呢!”茜茜哼了一声,立刻又变乖了,“妈妈,你今天回去之后是不是好几天都不能出来了,茜茜想你了怎么办?” “不会的,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让茜茜每天都可以看见妈妈。” 三年前童希差点死在了水下,是陆识不管自己的生命危险把她救了上来,她的病情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如果不是陆识,童希一定不可能活到现在。 调养三年之久,她终于恢复到了可以做手术的身体状态。 南方的几个医院都说太冒险,带童希回京市实在是无奈之举,陆识费尽心思伪造出她死亡的假象,刚刚在碰见傅晏寻时,他背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真是阴魂不散。 茜茜小一点的时候,童希的身体甚至差到没有办法长时间抱着她,偶尔她要住进医院的化疗仓,一分别就是几个月,所以茜茜才会担心着童希这次陪她出来玩后,很久才能再次见面。 这也是童希不同意保守治疗的原因,茜茜跟陆识相处的时间更长,却意外地很黏童希,她实在不舍得看女儿那张小脸上露出渴求又压抑的神色了。 小时候的茜茜时常哭着喊着找妈妈,但大了些她就明白了,妈妈生病了,所以没办法长时间拥抱她,陪她出门玩,她变得更加懂事听话,从来不会赖在童希身上给她增加负担。 有这么个孩子,很累却很幸运。 那时候的童希一点生的希望都没有,她很感动陆识拼了命把自己救起来,却始终找不到生存的欲望,癌症像吞金兽一般大口大口贪食着陆识的财产,她几次三番寻死,不想再拖累任何人。 直到陆识抱回来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 她那么小,脸蛋像花瓣一样柔软娇嫩,连哭泣都是细声细气的,小手紧紧攥着童希的手指,童希茫然地看向陆识,一大一小的两张脸颊上透露出同样的疑惑。 “这是我姐姐的孩子,”陆识深吸一口气,难过道,“她的丈夫是军人,为国捐躯后,姐姐殉情了。” “孩子还一岁半,我们一起把她养大,好不好?” 这时候童希才知道,陆识作为医生的储蓄早就在她频繁的病重中用完了,现在她治疗的所有费用都是茜茜的爸妈留下来的抚恤金和遗产。 她抱紧了这个失去双亲的孩子,就像抱紧了年幼时期的自己,潸然泪下。 从这天后,童希再也没有想过自杀,她的生命中多出了一个和陆识一样重要、还需要她养育长大的小小孩童,那沉甸甸的责任感成为了她活下来的锚点。 她爱着茜茜,就如同茜茜爱着她一样。 外面再怎么寒冷,车里还是像一个温暖的港湾,茜茜得到了妈妈的承诺,心满意足地睡着了,童希解开她的围巾,声音淡淡的。 “湖边那个人是傅晏寻,对吗?” 陆识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下意识想反驳,但只能良久的沉默。而童希就在这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笑了笑,眉眼如同温柔舒展的柳叶:“陆识,你在怕什么?” “我……”陆识看向大路,闷闷地说,“我没有。” “我不会再爱那个人,”童希依旧是那么轻却那么坚决的语气,“陆识,我不会再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贱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陆识只恨自己嘴笨,但他从内视镜看到后座的童希,她嘴角竟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丝毫看不出来难过和勉强。 “陆识,你真的好笨啊,”童希的眸子闪了闪,“真的。” 莫名其妙被说笨,陆识却觉得有些甜蜜,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在担心童希是否会重新爱上傅晏寻,更害怕她会再次被伤害。 第16章 三年前的那一幕也成了他的心理阴影,看着湖中人事不省的童希,陆识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他没有经过童希的允许,直接替她办理了销户,带着她南下而去。 现如今就像是一场噩梦的后续,再次看到傅晏寻,他下意识捏紧了拳头,如果不是抱着芊芊,他一定会把傅晏寻打一顿。 童希说完那句话就默不作声了,她垂下眼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抚摸着女儿熟睡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三年间,陆识没有表过白。 他爱童希的时间很长,却因为笨拙和傅晏寻的截胡一次次错过,那么多个互相依偎的时刻,陆识只是想着能够保护好她就足够了,她开心快乐就足够了。 不管童希爱不爱他,只要能和她还有茜茜在一起,对于陆识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此时此刻,他却从童希那带着点纵容笑意的语气中听懂了什么,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就好像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我……”他手足无措,停下车后,打开了后座的门,伸手去接熟睡的茜茜。 童希却伸手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因为病弱,她现在白得欺霜赛雪,眸子漆黑晶亮,笑着道:“嘘,以后再说。” 童希不是一块木头或者铁板,三年来陆识无微不至的关怀早就捂热了她被傅晏寻冷透的心,只是在她的癌症没有治好前,她哪敢给任何承诺。 但不代表她要一直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陆识。 在会诊得到好消息后,童希决定了一件事。只要她能够活着从手术室出来,她愿意试着去将伤痕累累的自己全盘交付给陆识。 爱就是这么奇妙地产生了。童希看着睡眼朦胧的茜茜,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不管大大小小的公司,年底忙起来都相当疯狂,陆潇潇虽说只是个前台,这几天接待的客人也比之前翻了两番。 她入职已经半个多月了,和娄明的那些猜测一个都没有成真,除了站得脚有些痛,于上一任工作来说已经算是清闲得多。 和陆潇潇交班的前台年纪也不大,听完她入职前那惶惶不安的想法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想的可真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白富美排着队想嫁给傅总,他要是潜我我还巴不得呢!” 陆潇潇笑得讪讪的,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离谱。傅晏寻通常都是行色匆匆地经过前台,一整天都不会多朝这边看一眼,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打电话过来让她们帮忙把外卖拎上去。 她曾经也好奇这种级别的总裁会吃些什么,但傅晏寻每次的外卖份量都少得可怜,还没有她们两个减肥的女孩胃口大。 有时候一整天都看不见他吃一口东西。 傅晏寻路过前台时,看见两个女孩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竟然罕见地露出一点笑脸,眸光温柔下来,陆潇潇赶紧闭上嘴,起身鞠躬道:“小傅总好。” 说完她差点给自己一耳光,平时跟娄明这样说习惯了,竟然顺嘴说了出来! 傅晏寻却不怎么在意似的,朝她点了点头:“还习惯吗?” “一切都很好。” 傅晏寻听到这一句便笑了笑,快步走开了,陆潇潇捧着脸忍不住感慨:“好帅,好温柔,就是傅总真的太瘦了,他在减肥吗?” “傅总一直不太爱吃饭,”前辈笑眯眯地看着她,“花痴可以,不要爱上哦。” 这话说得陆潇潇一激灵,她甩了甩脑袋严肃地说:“嗯,绝对不,我少看点言情。” 傅晏寻刚刚那一刻想到了和傅婉莹玩闹的童希,就好像是大学时候,她们俩像两只挤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小动物,那个场景是傅晏寻穷尽一生也想要返回的。 但是他做不到,也不可能,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今天要去医院谈合作,他穿了一身正式些的西装,冷得脖子和手臂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疙瘩,车上的暖气却没有开起来,因为傅晏寻在这一刻想起曾经的童希,也是被他以那么残酷的方式拒之门外,衣衫单薄地站在京市的冬天里。 他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副院早就出来相迎,之前傅晏寻还在傅家工作时就已经和他们进行过一次医疗机械的对接了,但他面上显然有些难色,无奈地说:“晏寻啊,不是我们不想和你合作这次研发的新药品,你父亲那边……” “院长这么说么?”傅晏寻肩上还有些被暖气融化的湿意,他点点头站定,“没关系,阿伯,我在这里等,你问问院长愿不愿意跟我见一面。” “唉,”副院叹了口气,“你说你呀,是个好孩子,怎么就跟家里闹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一身雪水的傅晏寻,还是心软了,打电话给院长办公室,又转头对傅晏寻说:“你在这儿等等吧,院长说现在在忙。” 傅晏寻说好。 他笔直地立在办公室外,任谁也不知道脚下的鞋子已经被路上的积雪打湿了,但却依旧挺立地像一棵松树。副院也忙得很,卖了这个人请给他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地。 直到有个小小的身影撞到了他的腿上。 傅晏寻低下头,看见了一个带着发圈的小脑袋,小姑娘撞蒙了似的摸了摸额头,没哭,抬起头来看着他。 是陆识家的孩子? 陆识曾经是这个医院的医生,这是傅晏寻知道的,但是他为什么会带着孩子来到这个地方? 陆识人呢? 数不清的疑惑萦绕在心中,当务之急还是让小女孩快点回去,傅晏寻蹲下身看着女孩,女孩便以警惕的目光回望,傅晏寻伸出手,她后退一步,皱着鼻子说:“你是舅舅讲的那个坏叔叔。”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童言无忌,傅晏寻并不计较,他只是担心孩子走丢了,看了看她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名片,“你叫茜茜?” “不是西——”茜茜大声说,“希希是妈妈的名字,我叫茜茜!第四声!” 心口像是被重锤砸过,倏忽间夺走了他的呼吸,傅晏寻一把抓住茜茜幼小的胳膊,急切道:“你妈妈叫什么?!” “希希呀,”茜茜睁大眼睛,有些害怕地看着他,“叔叔你弄疼我了……” “放开她!” 眼前一花,傅晏寻被陆识愤怒地推开了,他抱起茜茜怒视着坐在地板上的人:“傅晏寻,你想干什么?!” 傅晏寻全然不顾自己又多狼狈,他就像魔怔了般站起身向前一步,满是希冀地看着茜茜:“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 第17章 茜茜不过四岁半的年纪,吓得大哭起来,抱紧了陆识的脖子扭过头去不愿意看他,见傅晏寻还要上前,陆识一拳抡在了他的脸上。 “滚开!”他对着摔倒在地的傅晏寻大吼,像一只保护妻女的暴怒的雄狮,“傅晏寻,你在这儿装什么深情呢?!害死童希的人是你,现在发神经的也是你!有病就滚去治病,以后我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傅晏寻抹了一把嘴边的鲜血,看着陆识一边低声安抚着茜茜一边快步离去,他突然说:“我记得离这儿最近的就是放射科,陆识,你家谁生病了?” 那个高大的背影僵了片刻,陆识冷嗤一声:“关你屁事。” 不敢置信的念头出现在傅晏寻的脑海,撑起身时正巧副院推开了门,一脸惊讶地说:“晏寻,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阿伯。”傅晏寻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的神色平静至极,垂在身侧的手无法自控地发着抖。 “唉,晏寻,你下回再来吧,”副院有些愧疚地说,“刚刚得到门卫通知,说院长出门了。” “没事的,”傅晏寻低声道,“阿伯,我能拜托你另一件事么?” “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尽量帮你。” “请您帮我找一个人,”傅晏寻垂着的眼眸中闪动着异样的光,他的嘴角勾起一点笑,冷冷的,又像是怒极反笑、或喜极而泣,“二十八九岁,应该刚入院不久,女性,我这儿有个名字的参考,也可能不叫这个名字,阿伯,符合条件的都可以调病历本给我看看。” “她叫,童希。” 陆识心中烦闷,却还是一直哄着茜茜,直到她抽抽搭搭地停下哭泣后才严肃地捏着脸蛋说:“以后绝对不能乱跑了知道吗?被拐走了怎么办?” “我想去给妈妈买糖吃,刚刚医生又给她开了好多很苦的药,”茜茜撇着嘴,又要哭了,“对不起舅舅,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不生气,”这番话说得陆识心都要化了,他把茜茜抱在怀里摸摸脑袋,“舅舅就是怕茜茜不见了,舅舅会难过的。” “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陆识擦干净茜茜的眼泪,轻轻叹息一声。 他知道傅晏寻已经开始起疑了,像他那样的人,只要发现了不合常理的事情就会像咬住了肉的鲨鱼,无论如何都要吃进嘴里,弄个明白,更何况是关于童希的事情。 这半个月他听说了不少关于傅晏寻的事,流言毕竟是流言,扩大到了一种令陆识心惊肉跳的夸张。 想把童希藏好很难。 医生摘了口罩,从会诊室出来后,对陆识说:“患者现在状态还不错,考虑到她的癌细胞已经待在身体中好几年了,院方的建议是尽快动手术。我看了排班,最迟下周就要做,家属认为呢?” 一面是被傅晏寻发现,另一面是童希恢复健康,几乎用不着考虑,陆识选择了后者,果断地说:“我们也觉得尽快比较好,医生,您安排吧。” “行,去办理住院吧。” 茜茜早就跑进病房去抱着童希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差点走丢这件事,她从口袋里掏出色彩缤纷的糖果塞给童希,眼睛闪闪的:“妈妈,吃了这个药就不苦啦。” “谢谢茜茜,”童希亲了亲她的脸蛋,把小姑娘抱在怀里,低声说,“宝宝,妈妈马上就要动手术了,咱们可能又有一会儿见不到面了。” “没关系的妈妈,我不害怕。舅舅说过了,这次做手术后妈妈就能永远陪着我,”茜茜依偎着她,笑嘻嘻地,“妈妈也不要害怕呀,茜茜和舅舅都在等你!” 她的话让童希心中柔软一片,抚摸过女儿柔软的头发,她笑了起来:“好,听茜茜的。” 童希觉得自己真的欠了他们俩太多太多。 曾经她一心寻死,对陆识的温暖爱意视而不见,直到茜茜出现在身边,童希才将视线从死亡的深渊中拖拽出来,落在了人间。 她看到了一束属于自己的光,无论是体贴懂事的茜茜还是沉默却把一切都做得很好的陆识,都是她难得可贵的珍宝。 再想起傅晏寻,她心中只余下一片平静。 童希又怎么会不了解自己最好的朋友呢?她深知傅婉莹根本不会像傅家人那样责怪和痛恨自己,但那撕心裂肺的愧疚感却始终无法平复,如果说死亡才能宽恕自己的罪孽,那么她已经洗清了。 就像那天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被陆识救起时,焦急的泪水尽数滴落进她被冰封的心脏,童希的求生意识那么薄弱,陆识却大吼着说:“就算你不想活下去!也要活着!现在你的命不仅仅是你的,更是我陆识的!不许死!” 现在她的灵魂的另一半属于陆识。 童希心想,傅晏寻就算此刻出现在她面前要她为傅婉莹偿命,她也不会再选择去死了。 童希的手术就安排在这周末,陆识把茜茜一起送去了表妹家暂住,小女孩非常坚强地握了握拳头:“妈妈,我等你回来哦!” “好的茜茜,”童希怜爱地亲了亲她的脸颊,“做完手术妈妈陪你去游乐园。” “舅舅也要去!” “没问题。”童希挥了挥手,看着陆识把茜茜抱上车系好安全带,“路上注意安全。” 她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心中难免会带着些紧张,三年前的童希绝对想不到,现在的自己是希望活下来的。 她还有茜茜,还有陆识,没有什么东西能打败她。 这样想着,童希的心情平静了些,她的病房在一个很好的位置,从窗户看出去,对面就是银装素裹的山林,冬日下午的太阳带着些融融的暖意,童希搬了把凳子坐在窗前。 门口传来不疾不徐的敲门声,童希看了眼时间,是医生查房的点,她提高声调说了句请进,笑着回过头后,表情凝滞了。 是傅晏寻。 三年时间让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裹在风衣里的身形瘦了很多,面容便更显得俊秀而冷酷,浓黑的眉沉沉压住眼,却盖不掉那狂热的喜意。 “我找到你了,”傅晏寻的声音发着抖,太过激动的情绪让他近乎失声,他往前一步,手中的一大捧花摔落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附身拥住了椅子上的童希,“我找到你了,童希!” 童希只惊讶了一瞬间就平静下来,她知道被傅晏寻发现是迟早的事情,所以她没有费劲去挣扎。男人的手臂紧紧箍住了她的肩膀,她感到有湿热的液体从领口滴落,打湿了一小块脖颈处的皮肤。 “是我。”童希淡淡地说,“傅晏寻,很久不见啊。” “为什么……”傅晏寻哭得发抖,他深一口浅一口吸着气,呼吸混乱,语句也断断续续,“为什么要寻死,为什么生病了不告诉我,为什么骗我……” 第18章 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被欺骗了的孩童,他神经质地搂紧了童希,反反复复念着她的名字,仿若误以为这是梦中的虚影。 童希觉得有些烦恼了,她皱起眉,轻声道:“傅晏寻,再不放开我,我就要被你掐死了。” 傅晏寻后退一步,腿软般地坐在了地上,仰视着椅子上的童希。他哭得好狼狈,眉梢眼角鼻尖全都是通红的痕迹,额头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雪水。 他的手还在发抖,牵住童希冰冷纤细的手背,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哭喘,可泪水还是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这么失态的傅晏寻童希只见过一次,就是傅婉莹离世的时候。 “不要走,”他又拉住了童希抽回的手,声音还在颤抖着,“童希,求求你,不要走。” “我没打算走,”童希毫不犹豫再一次挣脱了他的手,垂着眼看傅晏寻,“倒是你,该走了吧。” 傅晏寻的嘴唇惨白,他似乎看懂了童希没有一丝隐瞒的抗拒态度,迟钝地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童希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却未及眼底。 “忘记寒暄了,傅晏寻,”她的声音极轻,“您和贵夫人的感情状况如何?有孩子了吗?忘了跟你说,我已经和陆识结婚了。” “我们的孩子叫茜茜,想必你已经见过。” 这话如一记重锤砸在傅晏寻的脑海中,他的耳畔嗡的一声响,电流音贯穿了耳膜,就像那一瞬间听不见声音了。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惶恐,嘴唇颤了颤,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方寸大乱。童希看着他陡然变幻的脸色,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曾经爱着傅晏寻的自己是这幅模样,被嘲笑被看轻真是太正常了。 傅晏寻站起身,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胡乱地说:“见过了,很漂亮。童希,你……” 他本想说你的手术费用我会帮忙缴,童希就像预测到了一般,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抱着活下去的念头来动的手术,”她低声道,“傅晏寻,你不要逼我再死一次。” 语言就像是锋锐的刀,快到剜掉了皮肉才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液,痛得他心肺都无法继续运行,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才能缓过来。 傅晏寻没有站稳,扶着病床床头,面色白得像是金纸。他知道童希做得到,所以更是不敢说一个字,无措地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他的背影甚至有些踉跄,童希目送着他的离去,半晌无言。 她发现自己的心底真的找不到太浓烈的恨意了,就像是被大海稀释过的一点水珠,曾经的爱与恨都被陆识汪洋如同海的照顾和陪伴冲淡,见到傅晏寻的那一刻,她除去讶异,别无感情。 这样或许就是最好的,她心想,你不干涉我,我不干涉你,本来我们就只是两条平行的线,被婉莹连接在一起,如今她早已不在人世,他们也该回归到原来的位置了。 护士帮忙清理掉了地面上的花,陆识回来后却依旧敏锐地感觉到有人来过,他抽了抽鼻子,不高兴地说:“好冲的味道。” “只有花香啊。”童希没打算瞒着他,“傅晏寻来过了。” 他就像一只警惕的家犬般冲了过来,围着童希检查了两圈,童希笑盈盈地站起身随意他去寻找自己身上或许会有的伤口:“我没事啦。” “吓死我了,”陆识拥住了她的腰,脑袋抵着肩颈狠狠一蹭,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会把你绑走,幸好你没事。童希,我们做完手术就回南方好不好?” “好,”童希也更喜欢那个四季温暖的地方,京市的冬天实在是太冷,连阳光都难能可贵,她笑了起来,“那你要负责打蟑螂。” 她答应了。 刚刚陆识只是一时冲动所以抱住了童希,现在却不愿意松手。他确实一直担心着,担心着看见爱她的傅晏寻后,童希会改变主意。 童希侧过脸,看见陆识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茜茜又不在,”陆识小声地说,“抱会儿吧,希希,外面好冷啊。” 童希晒了一下午太阳,身上尽是那股暖融融的气息,他们挤进躺椅里,依偎着睡了个午觉。 金色的光芒落在陆识毛茸茸的短发上,阳光下的浮尘好像点点星子,飞扬在他们沉睡的脸颊和身侧,像一个静谧安宁的结界。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睡了很久。 病房门口总是摆着餐盒,陆识出门一次踢倒一回,童希说他浪费粮食,他便嘴硬地说拿去喂猫猫狗狗了。 这三年把他的厨艺磨砺得很好,无论是宝宝的辅食还是病号清淡的餐点,陆识都能安排得十分妥帖,他在医院周围租了一个小单间的厨房使用权,简单的食材通常都能做出极为鲜美的味道。 他们都知道那些精致的餐盒除了是傅晏寻送来的,童希也对陆识把那些汤和菜都倒掉这件事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会提出这扫兴煞风景的事情。 傅晏寻休想把他送来的东西喂进童希嘴里,陆识心想。 离手术还有一天时间,陆识出门买菜,童希给了他一张清单,她最近在读书,医生说尽量减少使用手机的时间,于是陆识每天又多了一项新工作——去书店给童希挑她想看的书。 有哲学和心理相关的,也有小女生爱看的闲书,陆识有时候会说童希幼稚鬼,却心甘情愿跑去几公里外的地方为她买回来,只希望她不要觉得无聊。 今天的内容似乎格外多,陆识看了一眼就叹气道:“不知道要买到啥时候,你过两天就出院了,还要把书搬回家!” “我捐医院图书角,”童希撇了撇嘴,“快去给我买啦。” “好好好。”陆识无奈,晃悠着车钥匙走了。 他刚离开没多久,傅晏寻便来敲门了。 童希早知道他会来,特意支开了陆识,倒不是有什么不能让他听见的内容或知道的事,只是陆识的性格她十分清楚——容易吃醋,容易多想,她不舍得陆识猜东猜西还憋在心里生气。 她自己留下的孽债,她自己解决。 比起之前的狼狈,傅晏寻这回显得从容很多,他手里依旧拎着那个餐盒,不出乎他们所料,门口到点放下东西的人只能是他了。 “以后都不要再放了,”童希轻轻地说,“会让他多想。” 上次童希用茜茜的事情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回过神来傅晏寻才发现,童希怎么可能三年时间生养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更何况她还身患这种病。 第19章 他垂下头,打开餐盒从里面端出一碗排骨汤,推到童希的桌板面前:“这是你最爱喝的。” “不用了,傅先生,”童希笑了起来,“是你做的对吗?” 傅晏寻没想到她猜了出来,一时有些局促,尴尬地说:“嗯,你尝尝好不好?” 童希面无表情地倒在了地上。 汤水溅在了傅晏寻的裤腿,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了下来,童希说:“爱喝汤的人是婉莹,不是我,这一杯就当我祭她了。” “傅总,你是不是忘了,傅家人从未允许过我祭拜婉莹。所以在这里祭拜,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傅晏寻点点头,他的嘴唇透露出一种青紫色,摇摇晃晃地起身,“对不起,童希。” 他找了找拖把,没找到,便脱下了自己价格高昂的西装外套,覆盖在地面擦干净了那一块,转身离开了。 童希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她不恨傅晏寻,但知道陆识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如果不制止傅晏寻的行为,或许对陆识来说太不公平。 所以等陆识回来后,惊讶地发现门口没再有人送汤了,立刻哼了一声:“这才坚持几天。” 童希翻着他带回来的书,笑了笑没有说话。 午饭吃得很清淡,但份量都很足,因为从今晚开始,童希就要禁食水十小时以便于完成明天的手术,她撑得肚皮滚圆,躺在床上消化了一会,陆识跟着躺了上来。 “做什么?”她甚至不想偏过头,就这样看着天花板,“你现在躺我床真是越来越自然了。” “躺一下怎么了!” 陆识闻言一秒破功,脸瞬间便红了,自从他发现童希对自己也有好感后,行为便暗自放肆了不少,现在被戳穿,羞耻得直接坐了起来。 “陆识,”童希的声音很温柔,“等我手术成功出来后,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好。” 陆识的表妹还是在童希做手术这天请了假带着茜茜来了医院,她很年轻,却和茜茜相处得很好,一周不到的时间,茜茜已经会甜甜地喊她“潇潇姐姐”了。 童希弯着眉眼从她手上接过茜茜:“麻烦你了,潇潇,如果不是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安顿茜茜呀。” 此时陆潇潇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虽说这几年童希因为生病清瘦了很多,但轮廓分明与傅晏寻桌上那张珍而重之的照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她满心疑惑,愣神地看着童希,对方微微皱起眉,不解地说:“怎么了,潇潇?” “没,没事……”陆潇潇慌张地摇头,她知道现在不是探究那件事情真相的时候,童希马上就要动手术了,说太多都是徒劳。 她心里乱糟糟的,看着医生把童希推去做术前检查,低头给娄明发消息。 “娄哥,你之前说小傅总喜欢的人死了是不是?” “咋还惦记着这事儿呢,”娄明很快回复消息过来,“不过真的,我上班这些时间又打听到不少消息!傅总他的爱人好像是自杀走的,在这之后,傅总时常进行心理咨询,现在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我听同事说,他总是去心理诊所开药……” 陆潇潇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有些难过,她看着童希远去的背影,抱起腿边的茜茜,叹了口气。 她小声说:“茜茜,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去哪里了呀?” “爸爸?”茜茜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爸爸不就是舅舅吗?” 陆潇潇是陆家的院方表亲,她确实不太清楚陆识和童希还有茜茜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想来想去,竟是眼泛泪花:“茜茜好可怜,姨姨抱你去楼下买糖果吃好不好?” “茜茜怎么可怜啦!”茜茜撅起嘴,“我们去买糖给妈妈吃,妈妈说我有蛀牙了,不能吃糖的。” 这么懂事的孩子却没有爸爸在身边,而且看傅总那副模样,他们三年前肯定有很大的误会……陆潇潇脑补得自己越发难过,给陆识说了她带着茜茜下楼后便离开了医院。 “娄哥,你有傅总的电话号码吗?” 陆潇潇不知道傅晏寻和童希之间曾经存在着怎样的矛盾,但她深信只有沟通和交流才能解决问题。 从各方各面都不难看出来傅晏寻爱着童希,陆潇潇不希望他们的爱情就此断绝,何况傅晏寻算是个很好很好的老板。 她想帮他们一把,不管结局如何,至少不留遗憾。 傅晏寻一早从副院那儿得知了童希是今天做手术,他站在医院走廊另一端远远地看着,看着陆识握住童希的手,正在轻声地说些什么。 昨夜他做了一个很不吉利的梦,在晨光微熹时便醒来,窗外冷得像是在度过冰河世纪,零下几十度的冬天里,他打开了窗,任由雪花劈头盖脸地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一次对自己的惩戒。 傅晏寻很羡慕陆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童希身边,陪伴她度过很多个难关,和她一起养育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那是他在年少时候无比期盼的梦想,如今却绝不可能再实现。 梦境中,他亲吻过无数次的,柔软的唇瓣,说出那样冰冷而决绝的话。 “傅晏寻,你还想害死我第二次是吗?再靠近我一步,这个手术我就不做了。” “如你所愿,我会再次死在你面前。” 傅晏寻脸色很差,他每次从噩梦中惊醒都会满头冷汗手脚发麻,袁熙告诉他面对惊恐症状,硬挨过去显然不是什么理想的方案。 所以他抓起手边的药,发着抖从那个窄小的瓶口中倒出一大把塞入口中,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好苦。 手术室的灯亮起,陆识站在安全通道处,碰见了点起一支烟的傅晏寻。 “我不抽。”他看着傅晏寻的目光复杂,摇头拒绝了那根递过来的烟。对方并不显得恼怒,眉目低垂着,脸色透露着不自然的潮红。 傅晏寻叼着烟倚靠在门上,眼神透过烟雾显得有些迷茫,他轻声问:“不紧张吗?” 第20章 “童希答应过我,”陆识答非所问地说,“她会好好的。”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这个家里生病的、年幼的,只有陆识要始终顶天立地地站直身体,成为一家的顶梁柱。 如果他也表现出害怕的情绪,谁来安慰茜茜和童希呢。 一个月前他们还是针锋相对的情敌,如今却拥有着相似的心情,两个男人各占一方,沉默地在寒冬中呵出一口冷气。 “没结婚吗?” 傅晏寻点燃了 “哥!”楼梯间传来陆潇潇惊恐的大喊,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怀里抱着显然已经昏迷过去的茜茜跑了过来,“哥,茜茜突然晕倒了!” 冷静,陆识脑海一片空白,他看着力竭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陆潇潇和脸色涨红不省人事的茜茜,反复地想,我要冷静下来。 傅晏寻似乎一直没离开附近,他听见了陆潇潇的哭叫声,迅速蹲下身看着茜茜通红的脸:“陆潇潇?不要哭!这里是医院,走,跟我去挂急诊!” “潇潇,”陆识掀开茜茜的上衣,看见了她肚子上一大片红疹,突然反应过来,“你刚刚是不是带着茜茜吃了什么?” 陆识的姐姐有过敏体质,茜茜从前并没有对什么东西过敏的反应,所以陆识和童希也不是非常在意这个。 知道过敏源事半功倍,陆潇潇抹了一把眼泪,飞快回忆着:“刚刚带她下楼她不愿意吃糖,所以我买了个面包给她吃……里面,里面有花生酱!” 花生是过敏的一大源头,当机立断,傅晏寻迅速抱起茜茜,陆识还要接过,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童希这边还要人守着,我不可能伤害她的孩子,让我去!” 陆识知道他说的有道理,眼下茜茜根本耽搁不了,而这边童希刚刚签下病危通知……他咬紧了牙关,目送陆潇潇和傅晏寻抱着孩子一阵风般跑远了,愤怒地一拳砸向墙壁。 鲜血从他的指节慢慢淌出来,他无可奈何地怒吼一声,垂下头呜咽起来。 傅晏寻从早上到医院状态就不太好,他感到自己身上的热量迅速流失着,怀里的身体轻而软,这是童希的孩子。 她所珍视的、宝贵的孩子。 所以在狂奔下楼梯脚踝一软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把孩子紧紧抱在怀中,用胳膊和背部替她挡住了坚硬锋锐的台阶棱角,陆潇潇吓得要死,快步跑下来扶他,傅晏寻勉强起身,迅速检查了茜茜的情况。 “傅总,我来抱茜茜!” “没事,”强烈的剧痛从脚踝处传来,他片刻不敢耽搁,咬着牙跑向急诊。 医生通过过敏源迅速确定了茜茜的病情,打了一剂肾上腺素和氯雷他定后,那可怕的红疹总算退了下去。 陆潇潇自责得没有停下过眼泪,她很喜欢茜茜,更没想到孩子会在自己这儿出问题,愧疚到不知如何是好。 傅晏寻总算松了口气,他的脚踝还在传递着剧烈的痛楚,只要稍稍一动额角都会分泌出涔涔冷汗,他让陆潇潇抱着茜茜,合上了双眼。 高烧带来的灼热逐渐蚕食着他的意志,耳畔依旧传来低低的哭声,傅晏寻低声说:“不要哭了,陆潇潇,不是你的错。” 陆潇潇抽噎着帮茜茜擦掉脸上的汗水,还是感到难过:“如果不是我要给她买那个面包……” “大家都不知道茜茜对花生过敏,现在在医院发现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以后都会会避开这一类食物的。” 他说得有道理,陆潇潇只得点点头,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傅晏寻烧得颧骨上一篇红云,嘴唇都干裂得起皮了,看上去十分疲惫。她吃了一惊:“傅总,您还好吗?” 第21章 “我没事,”傅晏寻皱着眉,他痛得没办法正常思考,低喃道,“我有些渴,可以帮我倒杯水吗,童…” 他想说的肯定是童希。陆潇潇心想,但是傅总似乎已经知道童希还活着了,那他知道茜茜是他的女儿吗? 或许没有比此刻更适合问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抱紧了怀里的茜茜,伸手拿到床头柜的水杯塞进了他手里。傅晏寻喝过水后好像精神了些,坐直了身体。 犹豫许久,陆潇潇小声说:“傅总,您和童希姐……” 傅晏寻神色中透露出一些茫然,半晌才道:“她是我曾经的爱人。” 陆潇潇心中有些难过,在她眼中看来,傅晏寻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童希甚至会用自己的死讯瞒过对方三年时间。 娄明在手机中告诉她,傅晏寻甚至因为这件事频繁地去看心理医生,他一定很在意童希。 “您和童希姐是有过什么误会吗?”陆潇潇小心地说,“小傅总,如果只是误会,要沟通才能解决呀,您很爱她不是吗?” “是的。” 或许是因为高烧,又或者是四肢百骸都传来的疼痛,傅晏寻竟然一时有了倾诉的欲望。眼前的陆潇潇用一双清亮的、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崇拜意味看着他,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地童希。 “我很爱她,”傅晏寻喃喃道,“不管是八年前、三年前、还是现在。” 陆潇潇无措地看着他流露出的那脆弱的一面,不知怎么的,她很不希望目睹傅晏寻这么消极伤心,她顿了顿:“我这么说肯定有些越界了,小傅总,您有没有想过好好跟童希姐解释呢?茜茜…有没有可能是您的孩子?” “不是的,”傅晏寻苦笑一声,摇摇头,“如果是就好了。” 陆潇潇年纪太小,她不知道那叹息代表着多少的痛苦和悔恨,终其一生傅晏寻也原谅不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骨折,”医生初步断定了傅晏寻的伤势,瞥了一眼他的脸色,“是不是还在发烧?” 他伸手过来探他的额头,傅晏寻礼貌地抬手挡住,他知道自己的高烧是因为凌晨滥用药物和站在窗口吹风引起的,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我会去打石膏的,但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陆潇潇还在看着茜茜,傅晏寻执意要回手术室,但对方坚持让他先来骨科看看伤情。 跟傅晏寻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他起身轻轻动了动脚踝,痛觉已经被麻痹了几分,便径自离开了骨科门诊。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还亮着,傅晏寻一怔,问护士:“还没结束吗?” 护士对他还有印象,摇摇头说:“人已经推去监护室了,现在是第二台手术。” 他猛地松了口气,同时感到脑袋一阵眩晕,踉跄时压到受伤的脚踝,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狼狈了。 可他这么多天唯一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陆潇潇的话犹在耳畔,傅晏寻深知这只是她一个局外人善意的安慰,但却不由得想象,童希活下来了,她没事了,那他是不是有机会亲口听见她一声原谅? 或许傅晏寻的心底还有着些许自己也不敢承认的期盼,他想要和童希重修旧好。 他们曾经那么恩爱,全校都知道这对爱侣,连导师都大方地给予着祝福,那时候的童希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他还是希望自己可以让童希得到幸福。 傅晏寻用手搓了搓脸,明知一切都是无谓的妄想,可仅仅是这种幻想就足以让他觉得幸福。或许人心就是如此,以前的傅晏寻希望能再见她一眼,现在想的确实能够长久的握住她的手。 他实在太贪心。 怀揣着这这种隐秘的心思,傅晏寻走到了监护室门口,这里的墙壁都是玻璃,所以他清晰地看见了陆识弯下腰,轻轻亲吻了童希的脸颊。 “谢谢你,”陆识眼眶发红,不住哽咽,“谢谢你醒过来,童希。” 童希还有些混乱,她伸手摸了摸陆识的脸,手背上插着各种维系生命的针管,氧气罩后的嘴唇微动。 “谢谢你,”她阖着眼,低声道,“陆识。如果不是你,或许三年前我就会死去,我不会再拥有茜茜这么好的孩子,不会再有幸福的以后……” 陆识的泪水滴落在了她的脸颊上,童希轻轻笑了一声:“谢谢你爱我。” “笨蛋,”陆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我的台词。” 他隔着氧气罩,珍而重之给了他的爱人一吻。 傅晏寻站在玻璃外,手脚冷得像一块寒冰,他何等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童希才和陆识互表心意。 童希是那么善良体贴的女人,她深知自己的手术成功可能性并非百分之百,所以才会选择在手术后,向陆识敞开自己的怀抱。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痛,比起心脏和胃里撕心裂肺的痛楚,脚踝骨折的难过已经显得无足轻重。 傅晏寻狼狈地走开,不愿再看见那对爱侣静静相拥的身影,倚靠在墙上,无措地流出泪来。 茜茜过敏导致休克这件事情大家一致默契地隐瞒了童希,她的手术刚刚结束,所有人能做到的就是不给她多添一丝堵。 正在陆识惆怅着怎么给茜茜灌输过敏这个概念时,她已经自觉想出了一套面对妈妈时的说法。 “妈妈那么疼我,我就说我不爱吃花生,她就不会给我啦。” 陆潇潇点点头:“还是我们茜茜聪明。” 她不知道自己的劝说起没起作用,直到看见陆识在给童希喂完流质食品后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才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哥,你喜欢童希姐?” “你才看出来吗?”陆识无奈道,“我们现在都已经在一起了……” 他说这话时心中也有些犹豫,童希没有拒绝过他的接吻,但是也没有正面对他说过爱这个字眼,他心慌意乱地等待着对方的判决。 第22章 陆潇潇方寸大乱,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从小就性格顽劣的表哥会如此认真地去照料一个人,除了喜欢一时间竟找不到别的可能性。 “那茜茜呢?她为什么叫你舅舅?” 陆识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陆潇潇茫然的点,提起茜茜的身世,他的神色便黯淡下来。 “你还记不记得我姐姐?” 陆潇潇当然记得。 陆识的姐姐当年抛下自己好不容易考上的职位,毫不犹豫跑去军队里当了军医,哪怕跟家人断绝关系也无所谓。陆潇潇一直觉得她十分勇敢,所以在听到姐姐的死讯时也难过好一阵。 “我姐去做军医是因为我姐夫是军人,茜茜是他们俩的孩子。在姐夫出事没多久,茜茜就被托付给我了。” 直到现在陆潇潇才知道真相,听闻了一个这么沉重的故事,她心中有些难过,看了看病房里乖乖趴在童希身边的茜茜。 “现在童希把茜茜养得很好不是么,”陆识笑了笑,“不用替她难过,她现在有个很好的妈妈,以后还会有我这个很好的爸爸。虽然茜茜应该已经叫习惯舅舅了。” 陆潇潇还是有些尴尬,她作为陆识的亲人,不仅没有 “还没有这么快,医生说建议再在京市待半个月,半个月后复查没问题就真的没问题了。” 傅晏寻点点头。 他的目光在童希脸上逡巡,就像是看不腻一般,用难过而忧郁的视线描摹着她的脸。童希伸出手拉过他带着腕表的那只手,轻轻解下扣子,看着那狰狞的伤疤。 就像是自己丑陋的一面暴露在了她的面前,那一刻傅晏寻竟感觉有些害怕,他想要收回手,但童希牢牢地捏着他的手腕,眼神如有实质,烧得他筋骨生疼。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恨我自己,”傅晏寻轻声说,“如果不是我,这些年你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童希笑了笑,松开了他的手。 “傅晏寻,我不恨你,”她认真地说,“那五年中我做的事情,并不全然是在求你原谅。我是在为婉莹难过。” “是,站在你们傅家人的立场上来说,我的确该死,我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在那天陪着婉莹死去,而不是独活下来。可是你知道吗,那天躺在手术台上我差点死掉的那一刻,我看见婉莹了。她站在我身边,拉着我越过一条很宽敞的河。” “直到河水没过腰腹,没过胸口,我从来没挣扎过。我相信婉莹不会害我,更不会恨我,果然到达目的地后,她埋怨地对我说:‘为什么来得这么早,说好带着我的份好好活下去的’。” 那是八年间童希做过一个最好的梦,梦里是她年少时的挚友,在生与死的交界河上,作为她的桅杆和方向舵,带她走向希望。 傅婉莹是那么善良温柔的女孩,童希知道,如果那天死在歹徒手下的人是自己,她也绝不会怪罪婉莹,就像婉莹绝不会怪罪她一样。 泪水断了线般滑落,童希抹了一把眼泪,对同样怔怔地流下泪水的傅晏寻说:“所以你知道了吗?我现在不是为了我自己活着的,我是为了婉莹活着、为了茜茜活着、也为了陆识活着。傅晏寻,你觉得婉莹会想看到你的死吗?” “我原谅你了,活下来吧。”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傅晏寻,再见。” 第23章 陆识拳头攥紧又放松,他看见童希红着眼眶走回来,险些下车去揍傅晏寻一顿。 童希发现他有些时候只是看上去很成熟,实际上也十分冲动,她无奈地说:“你都打了他好几顿了,人家现在身上还有伤呢,你行行好吧。” 陆识撇了撇嘴,不满道:“你怎么还偏袒他呀,到底谁是你、你男朋友啊!” “是陆识啊,”童希看着他的侧脸,感觉有些好笑,“还能是谁。” “是我,”茜茜举起手,“我是妈妈的男朋友。” 她显然还不懂男朋友这个词的意思,陆识把她抱在怀里揉搓了两下,恶狠狠地说:“不,就是我!这辈子都是我,你想当她男朋友,不可能!” “茜茜是妈妈的小宝贝,”童希笑盈盈地说,“男朋友可不是什么好当的职位,让舅舅来吧。” “好——” “茜茜也该上幼儿园了,”陆识开着车,一边说,“等我们开春去给她找个?” “没有这个季度上学的。”童希有些无奈,“等回南方吧。” 耐寒的鸟儿并不是不向往春天,无论如何,温暖的南方才是童希心生向往的地方,她从小在南方长大,直到大学认识了傅晏寻,才会选择在这里定居下来。 有得选择之后,自然不会再留在这儿。 半年后。 “姐,你一定要来呀,”陆潇潇可怜巴巴地说,“我都没几个朋友,你要是不来,一桌都坐不满!” 童希正在带着茜茜玩水彩颜料,闻言忍不住笑:“怎么可能,你这个小丫头朋友还会少?” “别理她,”陆识无语极了,从茜茜的嘴里抠出一块积木,横眉竖眼地对她点点点,茜茜根本不怕他,反而对他吐了吐舌头,“希希,你想不想去?” “要去的,这可是你表妹。” “潇潇姨姨!”茜茜手疾眼快地抢走电话,兴奋地大喊,“你要结婚啦!新郎是谁呀!” 陆潇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一个八卦的、鸡毛的、喜欢到处听小道消息的男人在一起,但她被茜茜的语气带得格外开心起来:“是你娄明叔叔!茜茜宝宝,你来给姨姨当花童好不好?” “当花童有什么好处吗?”这句话是陆识说的。 “哥!”陆潇潇哀嚎道,“别人哥哥恨不得给妹妹多攒点嫁妆,怎么你还哄着茜茜从我这儿掏钱?!” “两千,”陆识面无表情地说,“一口价,不给不当了。” 陆潇潇一咬牙:“行!行!算你狠!我这就叫娄明去卖个肾,他一毛钱都挤不出来了,现在还在想怎么还银行的房贷……” “别卖惨,”陆识迅速把手机塞回给茜茜,“跟姨姨说谢谢红包,新婚快乐。” 茜茜乖乖照做,听到姨姨咬牙切齿地夸她一定是最漂亮的小花童,火速挂断了电话。 童希哭笑不得,不知道是不是陆家人血脉相传的逗趣,明明茜茜是她安安静静养大的,偏生性格变得风风火火。 她亲了亲茜茜的小脸蛋:“那就去吧,咱们茜茜这么漂亮,做小花童真是便宜娄明了。” 陆识在粤市买了一套房,茜茜也顺利地入读了这边的幼儿园,她虽然比别的小孩都晚一年上学,却从来不害怕也不胆怯,长得生龙活虎。 有时候看着她,童希会想起那张记忆中有些模糊的脸。 一家人驱车北上,距离婚期还有一段时间,所以他们边走边玩。读大学时童希很羡慕身边可以四处旅游的同学,毕竟失去双亲的她只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生活。 哪怕和傅婉莹的关系再好,她也不好意思真正接受人家全款带她出门游山玩水的日子。 童希的身体恢复得很好,途径有名山的省份,陆识还带着茜茜和她一起去爬了一次山,过程虽然十足艰辛,站在山顶的那一刻却觉得豁然开朗。 就如同半年来她的新生一样。 到达京市后,陆潇潇忙不迭地把一家人接来了他们贷款买的小别墅,娄明这些年在傅晏寻的公司底下做销售,意外地发展得相当不错。 “他很有实力的,”说起自己丈夫的优秀,陆潇潇也毫不含糊,“从前就是耳听八方的八卦精啦,现在这个职业简直太适合他了,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娄明笑吟吟地掐了一把她的胳膊。 两个人哪里像是夫妻,更像是两个凑在一起过家家的小孩,童希凑在陆识耳边小声说自己的想法,意外地蹭上了对方的嘴唇。 陆识的脸立刻通红了起来。 这半年里他们虽然已经默认了彼此恋爱的关系身份,却始终没有迈出更加亲近的一步,陆识一直担心着曾经在恋爱方面受过的伤害,是横在童希心头一根尖锐的刺,而童希却始终不着急,有事没事还会逗逗比自己略小一些的陆识。 婚礼开设在三天后,看着穿上洁白婚纱的陆潇潇,童希心中竟然微微有些触动。 她已经三十岁了,不想等太久,只是陆识始终一副不开窍的模样。 陆潇潇的请帖发给了傅晏寻,对方却没有说会不会到场,只是直接给娄明和她各转了一万块钱做新婚红包。 一切准备就绪,婚礼进行曲在钢琴师的演奏下悠扬响起,茜茜毫不怯场,提着花篮走在陆潇潇身后,可爱的模样让在场众人忍俊不禁。 直到那端庄的仪式结束,童希才发现陆识不在身边了。 她用目光在周围逡巡着,人群中却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傅晏寻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精气神却比从前好了很多,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她举了举杯,傅晏寻亦是。 似乎这杯酒过后,曾经的爱恨情仇、喜怒哀乐都一笔勾销了。 新娘抛掷捧花的情节,童希被茜茜急切地牵着裙摆拽了上去,她被这九月份的太阳照耀得睁不开眼,头晕目眩,陆潇潇几次三番朝后丢,花束却始终牢牢攥在手里,她干脆牵着宽大的裙摆转过身,跑到了童希面前。 童希手中被塞进花束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掌声哗然的宾客自动分开一条小道,站着西装革履,步伐紧张的陆识。 对视上的那一瞬间,童希红了眼眶。 第24章 “别哭,”陆识的手在发抖,众人哄笑起来,童希用花束挡住自己垂泪的脸颊,从那朦胧的水光中看着陆识,他紧张得嘴唇都有些发白了,“希希,我……” 千言万语也无法讲清此刻的心情,陆识单膝跪下,将那枚精致的戒指捧至她的面前,新郎新娘笑着为他们拧开彩带和花瓣的礼炮筒,纷纷扬扬的金色碎片下,她爱的人哽咽着,向她求婚。 “希希,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童希伸出手,哭着点了点头。 这是她花费很多力气才迎来的幸福,此后就是很长,很好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