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者的倒计时狂欢》 第1章 “你和那个男人什么关系?竟然敢给我戴绿帽子,看我不打死你!” “啊!我没有……祁连!祁连快躲起来!” 昏暗的空间内传来巨大的打砸声,母亲的哭喊尖叫声不绝于耳。 幼小的陆祁连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时,声音兀的停了,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和野兽一般的父亲四目相对。 紧接而来的,是疾风暴雨般的殴打…… “不!” 陆祁连猛的坐起身,身下的办公椅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大口喘息着,还没从刚刚的噩梦中回神。 窗外雷声大作。 受到暴雨灾害影响,车祸意外频发,来医院的病人陡然增多。 急诊科忙不过来,陆祁连和妻子林馨妤作为主任医师,都留在医院值班。 这时,护士长周玉玉端着盒饭进来:“陆医生还在啊?您和林医生都值了三天的班了,该回去休息了。” 陆祁连点了点头,强忍疲惫起身朝林馨妤的办公室走去。 “馨妤,该吃午饭了。” 说着,他按下门把手,却没推开。 门,锁住了。 林馨妤不在? 陆祁连思虑之际,里面兀的传来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 他不放心的敲门:“馨妤?你在里面吗?没事吧?” 话落,门从里面打开。 好兄弟穆靖淮出现在眼前,他理了理衣服:“祁连,你怎么来了?” 陆祁连视线落在他衣领被蹭到的口红上,心头兀的缩紧,宛如针刺。 越过穆靖淮,只见林馨妤坐在椅子里,白大褂搭在扶手上,泰然自若。 陆祁连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指尖攥入掌心:“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林馨妤眉头紧蹙:“看诊。” “什么诊,要关起门来看?”陆祁连的语气带着怀疑。 林馨妤听出他话里的意味,声音冷了下来:“心理咨询。” 陆祁连呼吸一窒,各异的情绪在心里翻涌。 之前他因为原生家庭陷入抑郁,是林馨妤一直陪着他,带着他走出了阴霾。 她曾经说过,只做他一个人的心理医生。 怎么才结婚三年,承诺就不作数了吗? 陆祁连不敢设想答案,压下情绪看向穆靖淮:“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或者心理医生,馨妤她只是个外科医生,帮不到你。” 穆靖淮看了眼林馨妤,笑着点头:“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随后扬长而去。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陆祁连收回视线,落在翻阅病例的林馨妤身上,疑虑还是压不下去:“你和穆靖淮很熟吗?” 林馨妤起身看他,语气淡漠:“你在怀疑什么?” 眼前女人的面容还和从前一样清冷美丽,可对待他却不像以前那么温柔,时常不耐。 再想到刚刚穆靖淮的神态,陆祁连没办法不多想。 想到这,陆祁连走到林馨妤身边将她搂在怀里:“馨妤,你答应过我,这辈子只做我一个人的心理医生。” 以往,林馨妤都会给予肯定的回应。 但这次,林馨妤却将他推开,语气疏离:“我做不到。” 陆祁连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林馨妤拒绝。 他僵硬的放下拥抱时抬起的手,有些不知所措:“为什么?以前不是都这样吗?” 林馨妤眉头微蹙:“我是医生,你没资格要求我这么做。” 这句话刺的陆祁连喘不过气来。 他捏紧了白大褂:“可我也是你的丈夫!再说你本来就不是职业的心理医生。” 林馨妤静默不语。 第2章 这时,周玉玉的呼声从外面传来:“陆医生,有个心脏衰弱的病人送来了,请迅速前往急救一室!” 陆祁连心一紧,顾不上私事,匆匆赶往急诊。 直到太阳西沉,手术才结束。 他按住隐隐作痛的胃部走出急救室,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休息。 这时,林馨妤带的实习医生许清恰巧路过。 他笑着打招呼:“陆医生,恭喜你啊,又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 陆祁连笑了笑,犹豫了瞬问:“怎么就你一个人?馨妤呢?” “林医生中午就换班离开了,她没和你说吗?”许清语气疑惑。 陆祁连微愣,随后扯谎:“说了,我太忙,给忘了。” 和许清道别后,他走到角落拨通了林馨妤的电话。 几个嘟声之后,女人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什么事?” 陆祁连握着手机的指节不断收紧:“你回家了?” “没,在我爸妈这边,不用等我。” 林馨妤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陆祁连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发愣,结婚这么久,林馨妤从没带他回过林家。 林母觉得他配不上林馨妤,因为自己有个杀人犯父亲。 10岁那年,陆祁连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失手打死了妈妈,此后父亲入狱,是奶奶将他抚养长大…… 想起旧事,陆祁连的太阳穴不停涨痛,呼吸急促。 他慌忙从口袋翻出很久没吃的抗抑郁药,干吞下去,很久后情绪缓和,他才下班,独自去往墓园。 连下了半个月的雨,母亲的墓碑上溅满了灰尘,泥点。 陆祁连轻轻擦拭着,歉声道:“这些天医院太忙,错过了您的忌日,您别怪我。”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天发生的所有,却唯独隐瞒了今天林馨妤和穆靖淮之间的事。 许久,天色渐黑。 陆祁连跺着发麻的脚:“妈,我走了,下次……下次我和馨妤一起来看您。” 说完,转身离开。 不想刚走出墓园,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是穆靖淮发来的图片。 陆祁连点开,入目是穆靖淮在摩天轮下扬着大大笑容的脸,而照片的最角落,露出林馨妤的侧脸。 他的心顿时像被尖刀狠狠剜了一下,痛意细密连绵的涌上来。 整个人都沉浸在被欺骗和背叛中回不过神来。 而后,穆靖淮撤回了图片。 …… 夜半凌晨。 林馨妤才回到家,就看见陆祁连双眼无神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们的合照。 “不是让你别等我?” 陆祁连缓缓抬头:“为什么要骗我?” 林馨妤脚步一顿:“什么?” 陆祁连脸色苍白,他站起来,直直的和林馨妤对视:“你明明和穆靖淮在一起,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在父母家?” 林馨妤没有半点被戳穿的歉疚,冷声说:“因为我不想看你像现在这样发疯!” “十五年了,我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吗?你现在这副疑神疑鬼的样子,和你爸简直一模一样!” 这些话宛若小刀子一刀刀往陆祁连心头上片,杀人诛心。 他捏着合照的指节泛白:“我和他……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林馨妤的情绪也胸腔里翻涌,“医者医病不医心。陆祁连,我救不了你。” 一句话,否认了两人这些年来努力治疗的一切,也狠狠斩断了陆祁连的最后救赎。 陆祁连颤声轻问:“所以,你现在要放弃我了?” 林馨妤看着他,眼里一片淡漠:“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上楼。 陆祁连看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发颤。 他无力的滑坐在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陆祁连昏沉睡去。 梦里,他回到了确诊抑郁的那年。 第3章 林馨妤得知消息后,放下了原本的学术会,特意从京城飞回深市,牵起他的手说:“祁连,我陪你一起面对。” 她望向自己的眼里满是担忧,心疼。 可渐渐的,温情退化成冷漠,下一秒,只听她说:“你好自为之!” 陆祁连瞬间惊醒,额尖满是冷汗。 还没回神,就看见林馨妤从楼梯上下来。 四目相对,林馨妤冷淡的收回目光,开门离去。 现实和梦境的巨大的失落感,差点没逼的陆祁连落下泪来。 片刻后,他调整好状态,赶去医院。 深市第一医院。 陆祁连换好白大褂,准备查房。 刚到病房外,就看见周玉玉和林馨妤在说话。 “这个白血病患者本来该转去血液科,可她医药费一直交不上,没办法办理手续,只能在这儿拖着……” “急救科床位本就紧张,这样下去对其他急诊病人不公平。”林馨妤打断,“你去和家属沟通一下,实在不行,就转院吧。” 听着她的话,陆祁连看向病房内。 病人正和儿子说着什么,即使眉眼里满是愁苦,但仍旧笑着,互相安慰。 如果自己的妈妈还活着…… 陆祁连忍下酸涩,走上前:“转院只会耽误时间,加重他的病情,医药费差多少?我先帮她补上。” 闻言,林馨妤眼里满是不赞同:“你有多少钱,又能这样救几个?” 陆祁连目光坦荡:“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是我们学医的第一课。” 林馨妤瞬间沉默,随后丢下一句:“随你。” 转身离开。 陆祁连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 他以为两人志同道合,能够相互扶持到老,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到了分岔路口。 陆祁连捏紧手里的病理本,敛下情绪,看向一旁的周玉玉:“我还要查房,麻烦你替我跑一趟,钱我手机转给你。” 说完,他将钱转过去,便开始查房。 这一忙,就是一天。 下午六点,临近下班。 陆祁连突然来了个急诊,耽误了科室一早就约好的聚会。 等他赶到时,饭桌上的众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 陆祁连扫视一圈,却不见林馨妤。 他找到还没醉倒的许清问:“馨妤呢?” 许清迷迷糊糊的回:“复瑞制药的少爷喝多了,林医生和……和他一起回家了。” 复瑞制药的少爷,是穆靖淮。 可急救科室的聚会,他为什么会在? 陆祁连来不及思考,打车前往穆靖淮的家。 路上,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手机屏幕反射着冷光。 陆祁连打给林馨妤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半小时后,他站在穆靖淮家门口,敲响了门。 开门的赫然是“喝醉”的穆靖淮。 他衣领敞开,头发凌乱。 “祁连!你……”穆靖淮故作紧张的拢了拢衣领,“馨妤只是送我回来,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陆祁连心一沉,越过他就往里走去。 下一秒,就听见林馨妤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穆靖淮,我衣服……” 陆祁连抬头,就看到林馨妤什么也没穿,身上只裹着浴巾来遮挡! 陆祁连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凝固,心口被人揪紧了一样的窒息和疼痛。 气氛诡异又凝重。 穆靖淮率先打破沉默:“祁连,你别误会,馨妤只是在我这里洗了个澡……” 陆祁连哑声看向林馨妤,“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林馨妤声音淡淡:“该说的穆靖淮都已经说了,你还想听什么?” “馨妤,换上衣服再聊吧。”穆靖淮拿出一套全新的衣服递了过去。 第4章 林馨妤接过,转身去了浴室,没给陆祁连一个眼神。 望着她的背影,陆祁连的心脏梗得发痛。 这时,穆靖淮走到他身边,放软语气:“祁连,你别多想,要是我和馨妤有什么,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何况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你怎么能抢你的老婆?” 穆靖淮说着,边揽过他的肩膀。 陆祁连扬手躲开,冷声质问:“那你要我怎么想你?你和我老婆不清不楚的时候,又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听着他一句接一句的质问,穆靖淮也不再假装,坦然承认:“没想过。从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林馨妤,我就是喜欢她!” 陆祁连手指猛的攥紧:“可我和她已经结婚了!” “那我就等到你们离婚!”穆靖淮毫不在意,“你只不过比我早几年认识她!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不爱你了!” 陆祁连压制不住情绪:“你胡说!!” 穆靖淮一字一句往陆祁连心上插刀:“陆祁连,没人会和疯子过一辈子。” “疯”字触动了陆祁连紧绷的神经,他不想再听下去,抬手去捂穆靖淮的嘴。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从背后响起:“陆祁连!” 林馨妤大步下楼,一把扯开陆祁连的手:“你还没疯够?!” 这话和穆靖淮那句“没人会和疯子过一辈子”慢慢重合。 陆祁连顿时脸色苍白,明明是他们背叛在先,现在却全成了自己的错! 他怔怔望着林馨妤,女人的眼里写满了厌烦与不耐。 这一刻,好像说什么都没意义。 陆祁连强忍着心痛:“是够了……” 扔下这句话,他深深的看了眼林馨妤和穆靖淮,转身离开。 街上狂风大作。 陆祁连在黑夜里走着,他第一次不想回家,不想面对有关林馨妤的任何东西。 最后,他打车去了奶奶家。 那是自己最后的避风港。 一个小时后,陆祁连下车刚进门,就听见院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异响。 门内,老人看见陆祁连后脸色巨变:“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陆祁连不明所以:“我来看看您,里面是什么声音?” “没什么。”老人说着,边将人往门外推:“再说我有什么好看的?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快回去吧!” 她话里的驱赶让陆祁连有些难受:“上班来得及,让我留下来好不好,就一晚!” 闻言,奶奶有些松动,但只一瞬就说:“不行!你赶紧走!” 陆祁连没想到还会被拒绝,伤心之余,后知后觉感到了异样:“奶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到底怎么了……” 然而话还没问完,就被突然响起的男声打断:“祁连?” 陆祁连闻声看去,一个瘦干的人影站在院里。 他剃着光头,额上有道深疤,一直蔓延到耳后,眉眼间满是狠厉。 赫然是陆祁连的杀人犯父亲——陆佑邦!! 巨大的恐惧瞬间侵袭了陆祁连,他全身骤然紧绷,无法动弹。 “儿子,好久不见。” 陆佑邦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随后扬起了手。 刹那间,幼时的阴影去而复返。 陆祁连下意识想逃,却被门槛绊住,直接摔倒在地。 “陆佑邦,你要做什么?!”一旁奶奶大声制止,将陆祁连护在身后,“祁连可是你儿子!” “儿子?当初他报警抓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我是他老子!” 陆佑邦一把将老人掀开,突然伸手掐住陆祁连的脖子:“听说你现在在大医院上班,手里的钱应该比这老太婆多吧?我也不多要,30万,一周后我要是拿不到……” 陆佑邦手上猛地用力:“我就送你下去和你妈那个贱人团聚!” 说完,一把将人甩开,大步离去。 “咳咳!”陆祁连捂着脖子,大口的喘息。 老人心疼的将他抱进怀里:“祁连,对不起,是奶奶没能教好他……” 陆祁连微红着眼摇头,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陆佑邦了,却没想到不过15年,这个噩梦就又一次找上了他们! 他浑噩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奶奶,我们走吧,去哪儿都行,只要离开这儿,让他找不到我们……” 第5章 闻言,老人无力的叹了口气:“你的家庭、事业都在这里,难道都不要了吗?” 陆祁连一怔,是啊,林馨妤,奶奶还有妈妈都在这里。 他又能去哪儿? “祁连,相信奶奶,奶奶会一直保护你。” 老人坚定的话和轻柔拍背的动作,安稳了陆祁连的心,他渐渐平复下来。 之后,祖孙俩开始整理那些被陆佑邦毁坏的家。 收拾好后,两人躺在床上。 陆祁连很久才睡着,可却仍旧噩梦不断。 翌日天还没亮,陆祁连就猛然惊醒。 他满眼血丝,给奶奶留了张字条后,回了医院。 不想,迎面就遇见刚查完房的林馨妤和许清。 四目相对,林馨妤径直与他擦肩而过,视若无睹。 陆祁连僵硬在原地,心像被生生割出一道口子,疼到呼吸发颤。 一连几天,林馨妤都没有回家,两人也没有任何交流。 再加上陆佑邦的威胁,陆祁连整个人越来越压抑,每天都心悸的睡不着,手也开始不受控的发抖,就连吃药都没用。 这天,他正准备吃药。 周玉玉突然推开办公室的门:“陆医生,你之前垫付医药费的白血病人骨髓已经匹配上了,什么时候开始手术?” 骨髓移植不能等,陆祁连立刻给出回答:“现在。准备手术,我马上就来。” “是。”周玉玉应声离去。 陆祁连看着摇晃的门,又看了眼自己还在抖的右手,直接将药瓶里剩下不多的药全数吞下。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坚持到手术完成。 但一直到进入手术室,他的右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陆祁连看着手术台上已经上了麻醉的病人,思虑再三后,去找了林馨妤。 手术室外。 陆祁连轻声请求:“我的状态不好,这场手术能不能请你主刀?” 林馨妤皱紧了眉:“陆祁连,你把手术当儿戏吗?!” 陆祁连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抑郁症又严重的事说出口,只能沉默。 林馨妤看着脸色苍白,明显清瘦的他,心里闪过异样。 “我只帮你这一次。” 扔下这句话,她转身走进手术室。 看着她的身影,陆祁连慢慢攥紧颤抖的右手。 许久后,他轻声回了句:“不会再有下次了。” 手术室的红灯刺眼。 陆祁连靠着走廊的墙壁,这场手术做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4小时后,红灯熄灭,手术成功! 陆祁连悬着的心落回原地,他来到林馨妤面前:“馨妤,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夫妻间不该隐瞒,他病情加重,以及陆佑邦出狱的事,林馨妤有知情权。 不料林馨妤眼底满是冷漠:“陆祁连,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分开? 陆祁连懵了,声音艰涩:“什么……意思?” “我要外派到京都医院,今晚出发。这段时间里我们都各自冷静一下,好好考虑这段婚姻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林馨妤告知道。 陆祁连心里五味陈杂,却不知该怎么回应她后一句话。 最后只能问:“外派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林馨妤微微皱眉:“刚下达的通知。” 陆祁连咽下喉间苦涩:“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林馨妤脸上的不耐呼之欲出。 陆祁连紧攥在一起的指节发白:“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我们以前……” 林馨妤突然打断:“陆祁连,你让我觉得很累。” 扔下这话,她转身离开。 女人薄凉的态度化成尖刺,狠狠刺进陆祁连心中。 第6章 十多年的温情厚爱,竟然也有说变就变的一天…… 夜色如水。 忙碌了一天的陆祁连回到家,坐在冰冷的沙发上。 屋内无比空寂,处处都充斥着林馨妤的味道。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林馨妤”的聊天界面,踌躇半响后才发出一句:“到了吗?” 没有人回,消息像石沉大海。 以前林馨妤每次远行都会第一次时间报备,从不让他等。 “陆祁连,你让我觉得很累。” 记忆里,女人冰冷的声音穿透时间响起,陆祁连终于后知后觉—— 他好像……快把林馨妤逼疯了! 心脏像被海水挤压着,喘不过气。 陆祁连不想一个人陷在这种情绪里,打车去了奶奶家。 到时,老人正戴着老花镜,艰难编织着竹筐。 他快步走上前:“奶奶,你弄这些做什么?” “祁连?”老人动作一顿,随后笑了笑,“我想着编些竹筐赚点钱给你爸,省的他去找你。” 陆祁连听得鼻间发酸,别的老人这个年纪都在享清福,只有自己的奶奶还在操劳。 他心疼的抢过奶奶手里的竹筐,丢在地上:“不弄了!” “奶奶,跟我走吧,去我那儿,他不知道我住哪儿,找不到我们的。” 老人却摇头拒绝:“那怎么行,会打扰到你和馨妤的。” 说起林馨妤,一股尖锐的痛在陆祁连心上蔓延。 他强行扯出一抹笑:“没事的,她出差了。” 奶奶看出陆祁连的异样,心生担忧:“你和馨妤……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陆祁连下意识否认,他握紧老人的手,“我只是担心……奶奶,你就当和一起过去才能让我安心好不好?” 老人看穿了他的说谎,却没戳破:“好,奶奶陪你。” 得到同意,陆祁连收拾了几件衣服,立即带着奶奶离开。 回家后,他将奶奶安顿在客房里,才想起该和林馨妤说一声。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我把奶奶接过来了。” 半分钟后,特别提示音响起。 林馨妤回了一个“嗯”字。 陆祁连向上翻动着往日聊天记录,密密麻麻都是自己发出去的短讯,林馨妤没有回过一次。 心兀的被烫出一个洞来,涌上灼烧的痛意。 他盯着那个“嗯”字,还是又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很久很久,再一次无人回复! 陆祁连第一次对这段感情感到疲惫。 之后,他没敢再联系林馨妤,两人也彻底的断联。 转眼半个月过去。 陆佑邦没有再出现,陆祁连的心安定了几分。 这天,开完早会的陆祁连照常准备查房,却被外面突然传来的喧闹声打断。 “这位先生,你是找人吗?这儿是医院,你要找谁可以跟我说,您别乱闯……” “滚开!陆祁连!你给老子死出来!” 熟悉的男声乍响,一瞬间,陆祁连血液倒流。 是陆佑邦!他找过来了! 接着,一道慌张苍老的声音传来:“你别在这儿闹!你要钱,我去给你赚……” 奶奶! 陆祁连呼吸一窒,连忙赶上前。 此时,大厅内。 满头白发的奶奶正死死的拽着大声吵嚷的陆佑邦,声声哀求—— “钱我给你,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把钱都给你,咱们别在这儿闹,祁连以后还得在这儿工作呢,你让别人怎么看他啊?!” “你能有几个钱?”陆佑邦不听,扒开他手接着喊,“陆祁连!再不滚出来,老子就把这里砸了!” 说着冲上前,将接待台上的电脑狠狠砸碎! 第7章 众人惊喊着四散避开。 陆奶奶拉不住他,急的顾不上周围人各异的目光,“嘭”的一声跪倒在地! “佑邦,就当妈求你了,咱别闹了!妈给你磕头,给你磕头行不行?!” 陆佑邦没躲,就站在他面前抱着手臂,扬声道:“你想磕是吧?那你磕啊!” 闻言,刚跑来的陆祁连心一颤,大声阻止:“奶奶,不要!” 然而话没说完,就看到奶奶一个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像雷轰在心里。 陆祁连忍着眼眶的酸涩,快步上前将奶奶扶起。 陆奶奶见到他,不喜反怒:“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上班,别在这瞎掺和!” 陆祁连置若罔闻,将奶奶护在身后,颤声和陆佑邦对峙:“再闹下去,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威胁老子?”陆佑邦猛的抬手,一巴掌扇在陆祁连脸上,“儿子孝敬老子,那是天经地义!” 随着耳光声响起的,还有周围人的惊呼。 陆祁连脸颊刺痛,也更加羞愤难堪,偏过头交代护士:“报警!” 这句话瞬间激怒了陆佑邦,他挥舞着拳头冲上前:“你还敢报警?老子今天打死你!” 眼前的这一幕和脑子里妈妈死的场面渐渐重合。 陆祁连晃了下神,躲闪不及,被陆佑邦打倒在地。 一旁的奶奶见状,立即冲上前抱住陆佑邦的胳膊:“祁连,快走!” 陆祁连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陆佑邦用力将人推开。 霎时,“嘭”的一声巨响,奶奶的头磕在护士台上,鲜血迸溅。 红色的血液流淌在洁白的瓷器上,鲜明,刺目!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地方突然就静了下来。 陆祁连目眦欲裂,崩溃大喊:“奶奶!” 他跌撞来到老人身边,抬起的双手一直在发抖,却不敢去触碰。 泪水夺眶而出,陆祁连咽着干涩的喉咙:“奶奶……” “别怕……奶奶没事。”陆奶奶哆嗦着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陆祁连的脸。 陆祁连回握住他满是皱褶的手:“奶奶,您一定要撑住,别睡……” 陆佑邦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见没人关注他,便慌忙逃离。 这时,匆匆赶来的医护人员从陆祁连手里抱起老人,放到平推车上,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急救的红灯亮起。 陆祁连站在阴冷的走廊里,看着沾满奶奶鲜血的双手,无法呼吸。 做了那么多场手术,见了无数鲜血,但从没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触目恸心。 他无助的靠在墙上,甚至不敢去设想手术的结果…… 万一! 想到这个词,陆祁连觉得自己快要被绝望和悔恨撕裂。 他无法承受,下意识想要寻找一个依靠。 他拿出手机,给林馨妤打去了电话。 然而回应的始终是冰冷的机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陆祁连不死心,一遍又一遍的回拨。 直到手上的血液凝固,直到手术室外的红灯熄灭,林馨妤也没接电话。 “吱呀——” 手术室的门被拉开,一身无菌衣的主刀医生楚棠走出来。 陆祁连上前一步,满怀期望的看着她:“我奶奶…… 却听楚棠说:“对不起,我尽力了。” 陆祁连眼里的光瞬间寂灭,手机从他的掌心无力滑落。 “啪”的一声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陆祁连眼睫一颤,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进的手术室! 他望着手术台上蒙盖着白布的老人,无力跪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呼喊:“奶奶!” 片刻后,走廊里响起悲恸又压抑的哭声,久久不绝。 …… 火葬场。 第8章 林馨妤得知消息赶来时,就看见陆祁连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骨灰盒。 他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了无生气。 她心紧了紧,很多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只变成两个字:“节哀。” 听见熟悉的声音,陆祁连木然的抬起头,和林馨妤四目相对。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林馨妤被他眼里铺天盖地的绝望哀伤刺了下,沉声挤出一句:“抱歉。” 各异的情绪在陆祁连心里翻滚着。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男声打断。 “祁连,人死不能复生。” 陆祁连顺着声音看去,这才注意到林馨妤身后的穆靖淮。 他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怎么在一起? 没等问完,穆靖淮直接告知:“我们一起去的京都医院。” 一瞬,心如死灰。 在奶奶去世,自己最需要林馨妤的时候,她和穆靖淮在京都你侬我侬。 这一刻,陆祁连再无话可说。 他抱着骨灰盒径直离开,越过林馨妤时,轻声说:“林馨妤,离婚吧。” 林馨妤抬手握住陆祁连的手腕,眼底情绪翻滚:“你说什么?” “分开一段时间是你说的,考虑要不要将这段婚姻继续下去也是你说的。” 陆祁连强忍着刻骨铭心的痛,一字一句的回,“我想好了,就到这儿吧。” 说完,陆祁连挣脱林馨妤的桎梏,护着骨灰盒,一步步走进雨里。 他单薄的背影兀的刺痛了林馨妤的心,感觉好像有些事情突然变了。 她抬腿去追,却被穆靖淮拦住。 “馨妤,祁连现在情绪不好,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林馨妤眉头紧皱:“为什么要把我们一起去京都医院的事情告诉他?” 穆靖淮微愣:“这是事实啊,如果现在不说,以后祁连知道了误会我们骗他,情况只会更糟。” 闻言,林馨妤凝视着他,似乎是要将穆靖淮看穿…… 许久,她才收回视线:“我和你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希望你记住。” 林馨妤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去。 穆靖淮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另一边。 陆祁连抱着骨灰盒回到家,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搬出了自己和林馨妤婚房。 离开之前,他将离婚协议留在桌上,最后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婚纱照—— 他和林馨妤10岁相识,17岁在一起,22岁结婚…… 他曾经以为两个人会在一起一辈子,却在25岁这年分开,惨淡收场。 陆祁连忍住心头不断翻涌的苦涩,转身离开。 他先回了一趟医院,将陆佑邦闹事的监控交给了警方,才回到奶奶家。 奶奶编制的竹筐还在角落,可空荡的屋子里再也没了他的身影。 陆祁连眼里满是萧瑟,心痛和追念深刻似海。 挑选了几天墓地之后,他最终决定将奶奶葬在妈妈的旁边。 入土时,陆祁连没有告诉林馨妤。 医院里的同事祭拜后,便都离开。 只有陆祁连一个人跪在两座墓碑前,陪着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人。 他深切的明白,往后几十年,再也不会有人像她们一样爱自己了…… 翌日。 陆祁连顶着发红的眼眶回到医院上班,换上白大褂正准备查房。 刚走到病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议论声。 “你们知道那个陆医生吗?听说他爸是杀人犯!我有点儿不放心让我爸在他这治,想换个医生。” “陆医生?他人很好的,之前我妈做不起手术,是他帮忙垫付的医药费……” “假好心呗!杀人犯的儿子就不配当医生!” 陆祁连听着,心上传来阵阵钝痛。 第9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几个字他一直刻在心里,自认问心无愧。 可没想到在患者眼里,他连做医生的资格都没有。 “陆医生,主任有事找你!”周玉玉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他的思绪。 “嗯。”陆祁连应下,转身去了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里。 主任将好几封信推到陆祁连面前,神情凝重:“这都是患者投诉你的信。小陆,你父亲的事情,对医院影响很大。” 陆祁连听懂了主任的潜台词。 他捏紧了白大褂,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从无法握紧手术刀的那天,他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提出来。 他将辞职信推到主任面前:“很抱歉给医院带来了麻烦,我……辞职。” 主任叹了口气,却将信推到了一旁:“共事多年,你是个优秀的医生,不该就此埋没。” “南城发生地震,情况危险,急需医护,你愿意去吗?” 陆祁连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应下:“我去。” 于陆祁连而言,在哪里做医生都无所谓,都是救死扶伤。 主任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愣了下说:“后天早上八点,在医院门口集合,别迟到。” “是。”陆祁连郑重点头,转身出门。 不想刚出门口,就和迎面走来的林馨妤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她眸色深沉:“我们谈谈。” 初秋的太阳火辣辣的。 陆祁连靠着窗台,直视着林馨妤:“你想说什么?” 林馨妤紧拧着眉头:“为什么搬走!” 陆祁连看着眼前眉眼清冷的女人,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还和记忆里那个女孩一样。 只可惜,他们之间变了,也回不去了。 他按下心头的痛,答非所问:“桌上的离婚协议你记得签,有时间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林馨妤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没想……”离婚。 话没说完,就被陆祁连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陆祁连掏出一看,是警局的电话,他立刻接起—— “陆祁连先生吗?您的父亲陆佑邦已经被抓获,麻烦您过来一趟。” 听见陆佑邦三个字,陆祁连握着手机的指骨发白:“好,我现在过去。” 林馨妤听见对话,果断开口:“我陪你。” 但陆祁连却拒绝了:“不用。” 说完,绕过她径直离去。 林馨妤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后知后觉,原来那个满心依靠自己的陆祁连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这时,主任从办公室内走出来,看见林馨妤失魂落魄的站在过道里。 “馨妤,你怎么还在这儿?刚刚京都医院的人打电话过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林馨妤是得知了陆奶奶的事情后特地请假赶回来的,就是为了陪陆祁连,却没想到两人间还是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想到刚刚他孤身离去的单薄身影,她思考了一下回答:“后天。” 京都医院的病例会本来就很急,自己和陆祁连之间的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也需要时间。 等忙完京都的事回来再和他解释吧…… 而此时,警局内。 签完笔录的陆祁连坐在探视窗口,看着对面痛哭流涕的男人,眼神藏着深深浅浅的恨意。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是知道她会死,我绝对不会推那一下。”陆佑邦坐在里面,声泪俱下,“祁连你会原谅爸爸吧,爸爸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爸爸发誓,以后再也不打你了,之后我一定好好做人,做一个称职的爸爸,你赶紧给爸爸签谅解书吧!” “不可能。”陆祁连语气平静又坚定。 他最爱的两个人都被陆佑邦害死,他又有什么脸面求自己原谅? 陆佑邦愣住,伪装出来的忏悔和没达成目的的不甘僵在脸上。 滑稽又恶心。 陆祁连神色淡淡的凝视着他:“我永远不会写谅解书,我要你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 丢下这句话,他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去,将陆佑邦的咒骂抛诸脑后。 第10章 离开警局后,陆祁连带了束白百合,去探望妈妈和奶奶。 他跪在坟前,忍不住想,如果早点把钱给陆佑邦,说不定奶奶…… 可世间因果,从不给人留做选择的余地。 陆祁连忍着鼻间的酸涩,哑声告知:“妈,奶奶,陆佑邦被抓了,听警察说他刚出来就犯事,量刑很重,可能……以后都没机会再出狱了。” 之后,他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包括和林馨妤离婚,后天出发去赈灾的事。 “这次真的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你们放心,我会努力忘记过去,开心的活下去。” 话落,一片寂静。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陆祁连回头,看见穆靖淮拿着一束白色菊花走来,将花放在了墓碑前。 祭拜后,他看向陆祁连:“方便的话,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 陆祁连本不想,他以为自己和穆靖淮早就无话可说。 但想到兄弟一场,就当是最后的告别,便又同意了。 陵园外。 穆靖淮倚靠在车边,语气奇怪:“那天在火葬场你说要离婚的事,是认真的吗?” 陆祁连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是。” 得到答案,穆靖淮却沉默了。 半响后他才说了句:“如果没有林馨妤,我们应该会是很好的兄弟。”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更何况…… “如果没有林馨妤,你也不会来认识我。”陆祁连不想去考虑不会发生的假设,直言问,“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你了,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你要去赈灾的事我听说了,这次来是跟你道别的。至于馨妤……我会照顾好她。”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别再找她,打扰我们的生活。” 陆祁连看着理直气壮的穆靖淮,突然觉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第三者。 “穆靖淮,你是在害怕什么?”陆祁连反问着,也没等穆靖淮回答,便径直离开。 他原本打算走之前和林馨妤告别。 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 转眼到了出发的日子。 去往灾区的汽车上,陆祁连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医院的大门,眼里闪过不舍。 这里承载了他从工作以来的所有时光,在这儿,他和林馨妤一起做了数不清的手术,救了数不清的人。 随着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响,医院的牌匾渐渐缩小到看不清。 陆祁连收回视线,翻看着这些年和林馨妤所有的聊天记录,从过去的亲密无间,到后来的只言片语。 十五年陪伴,到如今只剩下形同陌路。 想到这,陆祁连的灵魂都像被人撕扯着一样疼。 犹豫再三,他还是给林馨妤发了条:“祝你幸福”后,将对话框和人一起删除。 一切,都结束了。 收到陆祁连的短信时,林馨妤刚到京都。 机场内行人匆匆。 林馨妤握着手机,目光紧凝在“祝你幸福”四个字上,心无端发涩。 她下意识的给陆祁连打去了电话,然而等到只有一声‘无法接通’! 林馨妤红唇紧抿,刚要再次回拨,京都医院的询问信息就发了过来。 犹豫间,她还是按灭了手机,坐上了去京都医院的车。 此时,陆祁连已经到了灾区。 放眼望去,桥梁坍塌,楼房倾倒,一片断壁残垣。 绝望的哭喊与哀嚎充斥在漫天的灰尘里,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重。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陆祁连心头涌上难以抑制的悲恸。 但只片刻,他便压下情绪,和其他同事开始了救援工作。 时间流逝,被救出来的伤员一个接一个送进了救治帐篷。 陆祁连没时间休息,也不敢休息,他清楚的知道,每耽搁一分钟,就意味着会失去一条人命! 连续5天。 第11章 他只睡两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和死亡赛跑。 陆祁连记不住救活了多少人,也记不住送走了多少人,他只记得每天结束时,自己的身上,手上都沾满了不同人的鲜血! 其他来救援的医生也是一样,争分夺秒,不敢怠慢。 但尽管如此,灾情并未怜悯任何人。 地震余震还在不停发生,每天有数不清的人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掩埋! 转眼,十天过去。 又一次大规模余震发生,通往外界唯一的道路被巨石堵塞,无法通行,通讯也断了。 与此同时,医疗队带来的药品和生存用品也几乎全部告罄! 救援帐篷里,每个医生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 楚棠给所有人发了纸笔:“还有什么想对家人说的,可以写下来。” 从决定赶赴灾区时,所有人就都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此刻面临写遗书时,还是不免红了眼眶。 安静的帐篷里,只有唰唰的写字声,以及不时的啜泣。 陆祁连看着那张纸,想了很久,只写下一句:“我是杀人犯的儿子,但我更是医生。” 这世上他早已没了亲人,唯一能写给的,只有自己了。 一旁,楚棠看见他的遗书,霎时哑然。 许久后,才说出一句:“被你救过的人,都会记得你是一个好医生!” 闻言,陆祁连露出抹满足的笑:“嗯!” 这样,就足够了! 陆祁连心想着,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呼救声:“医生!医生快来救人!” 楚棠和陆祁连同时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陆祁连却抬手拦住她:“你写吧,我过去。” 说完提起手术箱走出帐篷。 见他出来,来人立即跑上前:“有个孕妇被压在房子下,腿被石头压住了,救不出……” 陆祁连的心紧了紧:“快带我去!” 村民边点头,边带着陆祁连一路小跑。 十分钟后,远远的就听见有嘶哑的声音传来:“一、二、三!” 陆祁连走近一看,消防员们正喊着口号用棍子翘起石块,在废墟上撑起一个狭小的入口。 下面传来女人微弱的哭声:“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陆祁连没有任何迟疑,躬身进去,就看到最里面的狭窄角落里,一个女人蜷缩着躺在凹凸不平的地上,双腿被石块压住,鲜血流了一地。 唯有一双手,紧紧护着高高隆起的肚子。 见到陆祁连,女人艰难的伸手,抓住他的白大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满是冷汗。 陆祁连大致诊断了一下她的情况,眉头紧皱:“你现在已经失血过多,而且腿被压住,没办法顺产,只能剖腹。不过……” 说到这儿,陆祁连有些迟疑,“不过这里不是无菌环境,药品也不齐全。如果剖腹的话,你不一定能熬的过去……” 女人却只是紧紧抓着他的白大褂:“你也说了,我失血过多,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可我的孩子,他还没来的及看这个世界,我不能放弃他……” 陆祁连还想再劝,她却说:“剖吧,我受得了。” 轻飘飘的一句,却蕴藏了无限的勇气与母爱。 陆祁连鼻间发酸,也做下了决定:“好。” 情况紧急,他立刻开始进行手术,可空间狭小,操作困难,陆祁连每一个动作都要比平时更慎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祁连的鼻尖凝出汗水,一直半蹲的腿脚开始发麻,发抖…… 终于——孩子出来了! 陆祁连用自己的白大褂将婴儿裹住,高兴的看向女人:“是个……”儿子! 下一秒,嗓音凝住。 只见女人就那么躺在那儿,了无生息。 陆祁连颤着手去探她的脉搏和心跳,已经停了—— 他一瞬间红了眼,低头看怀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轻轻将他放到女人脸庞。 靠近的一瞬间,婴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一声声撕心裂肺! 陆祁连眼含着泪,将孩子放在一旁地上,给女人做好缝合,给了她最后的体面。 第12章 “你放心,这个孩子他一定会平安长大,好好去看这个世界!” 话落,他便重新抱起孩子,往外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脚下突然开始剧烈的颤动。 紧接着,就听外面消防员的大喊:“不好,是余震!” “陆医生,快出来!” 陆祁连回答不了,头顶原本压在一起还算稳固的石头因为震动,开始不断掉落! 他慌忙躲避着,身上不知道被砸了多少次,护着婴儿的手臂却没有一刻的松开。 眼看着来时的入口被石头再次掩埋,光渐渐消失。 陆祁连顾不上前方即将掉落的巨石,直直冲向前,将婴儿递了出去—— 下一秒,石块无情的砸在他腿上! 剧烈的疼痛传来,陆祁连脸色一白,用尽全力将孩子递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消防员看见这幕,不由惊呼:“陆医生!” 陆祁连脸色惨白,他强忍着疼痛:“我没事,快带孩子走!” 消防员接过孩子,沉声说:“等送完孩子,我就回来救你!” 说完,就朝安全区跑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原本就狭小的洞口骤然坍塌。 洞内,无数落石朝着陆祁连轰然砸下—— …… 另一边,林馨妤刚从京都回到深市。 下机的那刻,她兀的心头一紧,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失去。 她想到很久没有联系的陆祁连,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却打不通。 难道在忙? 林馨妤转念,打给了周玉玉。 “祁连在医院吗?电话怎么打不通?” 周玉玉有些诧异:“你不知道吗?陆医生去南城赈灾了,打不通估计是灾区信号不好吧。” 听到赈灾,林馨妤整个心都悬挂在空中。 “我知道了。”说完,她挂断电话,直接买了飞往南城的机票。 飞机上,她脑子里不断闪过以前和陆祁连的过往,暗暗发誓:这次见面之后,她一定会好好跟他解释,把他们俩之间的误会全部解开。 抵达南城时,天正下着雨。 外地不少的救援队伍已经准备回程,医护人员也来来回回,但却始终没看见陆祁连的身影。 林馨妤顺着残破不堪的路深入灾区,便看见路边一具一具摆满了盖着白布逝去的人。 莫名的不安如同藤蔓缚住她的心脏,难以喘息。 下一秒,就见楚棠从一个帐篷里走出。 她立即上前:“楚棠!祁连在哪儿?” 楚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馨妤觉察到不对,心头狠跳,第一次情绪激动到失态:“说话!祁连呢?” “他……”楚棠默了会儿,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开帐篷狭窄的入口。 林馨妤茫然望去,就见停在中央的平推车上盖着一块白布。 冰冷的雨从不断砸在雨衣上,冷意裹挟着恐惧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僵直的走进,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掀开白布。 白布下,赫然是陆祁连的脸—— 林馨妤心脏骤停,整个人愣在原地。 “陆祁连?”她难以置信的喊道。 可手术台上的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林馨妤茫然的环顾四周,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她不知道陆祁连经历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跟着我们深入灾区,一直到一个小村落里。” 楚棠说着,语气很轻,:“为了救人,他一天工作18个小时,片刻也不停歇。” “在他身上,我能真实的感觉到手术刀的分量。” “每一刀都要挽救生命,沉重如山。” 第13章 林馨妤听着,眼眶通红。 楚棠抬起手,遮住双眼。 “后来我们被困在了村里,物质只够坚持两天,但我们硬生生扛到了五天。” “弹尽粮绝的那天,村里又发生了余震,他深入废墟,救下一个婴儿,自己却……却被埋在了下面。” 林馨妤听着伸手触碰陆祁连的脸,尸体冰冷的触感从指尖钻进心里。 她只看见他身上青青紫紫,到处都是擦伤。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完好的地方,只有脸是干净的,就像是睡着一样。 “拿除颤仪来。”林馨妤冷声吩咐。 楚棠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馨妤忍不住怒吼:“给我拿除颤仪和起搏器!” “林馨妤,我们抢救了很久,他的心跳已经停了!”楚棠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陆祁连死了,她比谁都难过。 那天要不是她让陆祁连一个人去救人,说不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林馨妤猛的上前,抓住楚棠的衣领。 “去拿!给我去拿!” 楚棠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泪水从眼角落下。 她挣脱林馨妤的桎梏,从隔壁的的帐篷里拿来的除颤仪和起搏器。 林馨妤接过自动体外除颤仪,通上电后,撕开电极片,放在陆祁连的右锁骨下方,左侧电极片放在左胸下外侧。 等机器语音提示:“不要触摸患者,正在进行分析”时。 林馨妤退到一边,焦躁的握紧了自己的手。 除颤完成后,她开始给陆祁连做心脏复苏按压。 可不管林馨妤按多少次,来回换机器。 躺在床上的陆祁连始终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每次机器响,林馨妤都满含期望,但最终也只有失望。 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折腾到筋疲力尽也不肯放弃。 看不下去的楚棠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林馨妤的脸色顿时灰败了下来,泪水止不住的砸落在掌心。 她颤着手,把陆祁连的衣服合上,似是终于接受了挚爱死去的事实。 “别生气了……快醒过来好不好?”林馨妤拿起他的贴在脸边。 她的手颤抖着,说出话都不连贯:“我……不该让你等,我应该早就和你……解释穆靖淮的事。” “如果……”我早点说清楚,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人总是喜欢假设,可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 所有的人和事,都怕一个等字。 怕有空再说,怕回头再聚,因为通常等着等着,就了无音讯。 “我带你回家。” 林馨妤红着眼,一个正面都没给楚棠。 她将雨衣脱下,盖在陆祁连的身上,奋力去拉直边边角角,尽量让他不被雨淋湿。 偏偏此时,楚棠拦住了她:“你不能带走他。” 林馨妤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楚棠偏头,躲过她质问的目光:“他在大学时签订了遗体捐赠,器官要摘出来……” 这话如雷一般在林馨妤的耳边炸响。 她眼里的悲伤被怒气取代,手紧握成拳。 陆祁连和自己夫妻一场,没想到到头来,她竟然连尸体都不能拥有。 南方的雨带着特有的湿冷,寒意直往林馨妤的骨头缝里钻。 楚棠深深叹息了一声,“我理解你的感受,但这是他的遗愿。” “遗愿?”林馨妤眼角又渗出泪来。 她轻声反问:“那我呢?” 无人应答。 南城阴雨连绵,仿佛也在为这一城的人悼念。 帐篷外的风呼呼的响,林馨妤就站在陆祁连身旁,可她却觉得这茫茫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 第14章 林馨妤的表情有瞬间无法控制的崩溃,心痛的连气都踹不过来。 她又问楚棠:“他没有话留给我吗?” 楚棠对两个人的记忆还停在很久很久之前,那时的林馨妤和陆祁连还是学校里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所以她也很意外,为什么陆祁连没有话留给林馨妤。 楚棠张了张口,谎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林馨妤顿了一瞬,而后泪流满面。 有时失望是比不爱了更可怕,更令人心如死灰的一件事。 陆祁连或许还爱林馨妤。 可这些日子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他的爱早就在日复日的失望里消磨了。 林馨妤无从得知陆祁连的想法,毕竟死人不会说话。 沉寂间,楚棠抬手从内衬靠胸口的一边拿出张纸。 那纸叠的整整齐齐,递到林馨妤手上时,温热的烫手。 楚棠的珍视不言而喻。 林馨妤此刻没精力和她计较,她颤手打开。 入目是陆祁连飘逸的字迹。 上面只有两行字:“我是杀人犯的儿子,但我更是医生——陆祁连。” 一行写了陆祁连的执念。 一写了陆祁连的信仰。 没有林馨妤。 她兀的想起进医学院时,他们在国旗底下立下的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我宣誓:志愿献身医学,救死扶伤,不辞艰辛,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陆祁连做到了,用生命捍卫承诺。 林馨妤一直都知道他对医生这个职业的热忱,她原本以为自己对陆祁连来说也很重要。 没想到他连只言片语也没留。 林馨妤捏着遗书的指骨发白,泪水砸在纸上,晕开无尽的悲伤。 “我想和他单独呆一会。” 楚棠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林馨妤终于不再压抑自己,放声痛哭。 各异的情绪争先恐后的涌上心头,难以接受过后是无尽悲伤悔恨和愧疚。 痛她刚决定和陆祁连重新来过,却再也没有了机会。 悔她初为什么为了升职抛下陆祁连去了京都。 愧疚她如果坚守本心,两人的感情也不会分道扬镳。 可人死了就是死了,失去的人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很残忍,但无论活着的人承不承认,事情都是这样。 天色渐暗,那束掉落在地的香槟玫瑰已经溅满了泥点。 林馨妤回过强忍身上的冷意起身,转了几个帐篷后找到楚棠。 “把祁连要捐赠的所有手术安排都给我。” 楚棠看着她红肿的眼,轻声劝说:“你来的太晚了,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阻止。” 林馨妤的声音又哑又沉,整个人都没了来时的丰神如玉。 眼神也像蒙了尘,遮住了往日的光彩。 她哽了又哽,才说出一句:“我要主刀。” 淅沥沥的雨砸在石板上,小小的水坑里倒影着重建后的灾区。 楚棠答应了林馨妤。 陆祁连所有的捐赠手术都由她主刀。 林馨妤留在了南城,这里的临时医院刚刚搭建好。 她加入了支援的队伍,给自己排了一个接一个的手术,不眠不休。 仿佛只要不停下,就能将麻痹自己,这一切还和以前一样。 她没有去京都,陆祁连也没去赈灾…… 第15章 楚棠看着林馨妤眼底的淡青,忍不住出言劝说:“你这样下去,还不到祁连捐献手术,人就垮了。” 林馨妤别过视线,绕过她往办公室走去:“我还要查房。” 楚棠立即上前,伸手将人拦住:“你今天已经查了两次房了。” “让开。”林馨妤面无表情,声音却透着浓浓的疲惫,没什么威慑力。 “他那么爱你,要是看见你这样,一定会难过的。” 楚棠说着,拿过她手里的病理本:“再不休息,祁连的捐献手术,我只能麻烦别人替你做了。” 闻言,林馨妤睨了她一眼。 但好在没再说拒绝的话,只是沉默的转身离开。 太平间内。 林馨妤靠在墙边,眺望着陆祁连躺着的地方。 她脸上的表情很淡,但眼里的低落却快要溢出来。 失去爱人的痛苦并不是在得知死讯的那一刻。它会藏在时间的深处,当你某一刻意识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时,过去美好的记忆就会裹挟着刻骨铭心的痛意袭来,逼的人窒息。 恰如此时此刻。 林馨妤看了会,心里就涌上密密麻麻的痛,像被蚂蚁啃噬。 根本无法去想,余生没有了陆祁连,她该怎么活下去。 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她的思绪:“馨妤!” 穆靖淮站在太平间门口,轻声叫她:“我来找你做复诊了。” 林馨妤偏过头,神色莫名的看他一眼:“你为什么站在门口?” “我……”穆靖淮支支吾吾,“不太方便进去吧。” 林馨妤心情不好,神智却无比清醒。 她定定的凝视着穆靖淮:“你怎么找到这的?” 穆靖淮站在光下:“我给医院打了电话,他们说你在南城,我就来了。” 林馨妤“哦”了一声,又问:“那他们没有和你说祁连的事情吗?” 穆靖淮脸上的表情僵住,半响后才回答:“没……没有啊。” 只字不问陆祁连。 林馨妤也没拆穿他的谎言,而是抬手指了指床上的陆祁连:“他就在那儿,你不是他的好兄弟吗?应该进来看看吧。” 穆靖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里闪过心虚和恐惧。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林馨妤全程都没挪过地,她目不转睛的审视着穆靖淮。 两人像是无声的对峙着。 良久之后,穆靖淮败下阵来,他攥紧了手指,走进太平间,一步一步走到陆祁连面前。 纵使穆靖淮没把陆祁连当朋友,此刻也骤然红了眼。 他捂住嘴,立即转过身,不断在心里默念:“对不起……对不起……” 可愧疚完之后,心里又忍不住冒出一丝庆幸。 他在心里劝慰自己:“祁连,别怪我,你死了比活着更让我放心。” 人生有很多无奈的事情,但那些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穆靖淮是坏,但走出太平间时,腿也是抖的。 林馨妤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自顾自朝着办公室走去。 穆靖淮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不甘心。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直进坐在沙发里,穆靖淮才回过神来:“馨妤……我的病好像又严重了。” “嗯。”林馨妤头也没抬,“你找别人给你看吧。” 穆靖淮一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祁连说的对,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林馨妤说着,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丢在桌上。 “这时你在我这的治疗记录,走吧。” 穆靖淮的表情凝固住,半响才明白林馨妤的意思。 他瞬间慌了神,急切的站起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林馨妤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各类病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手术,话都没回。 穆靖淮的心态有些失衡,他特意从京都飞回来,可不是为了看看陆祁连的尸体。 第16章 悲伤是有,但不足以让他放弃林馨妤。1 “林馨妤,我说我不想换心理医生。” 穆靖淮双手撑在桌上,心里的想法毫不掩饰。 闻言,林馨妤往后一靠,抬眸看他:“穆靖淮,不要让事情太难堪。” 难堪两个字太过锋利,刺的穆靖淮体无完肤。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林馨妤,我从大二那年就开始喜欢你,到现在已经6年了。” “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比陆祁连少,他只是比我早遇见你而已!” “我也可以做你的病人,你看看……” “出去!”林馨妤冷然开口。 骤然被打断,穆靖淮的话卡在喉间,宛若鱼刺。 “穆靖淮,我对你的照顾,全部都是因为你是祁连的朋友。” 林馨妤面无表情,说的话字字如刀:“如果你家没有格列宁的靶向药,我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听到真相的穆靖淮后退一步,脸色苍白:“那你又为什么要维护我?明明有好几次,你都在祁连面前维护我!” “我说的话都是事实,并不存在维护。”林馨妤双手交叉在一起,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 穆靖淮的心紧揪在一起,手脚都冷的不像话。 他不敢相信自己苦守了6年的感情,甚至不惜背叛最好他朋友,最后竟然只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穆靖淮脸上闪过一抹苦笑,而后浑浑噩噩走出了办公室。 林馨妤没管他,所有的心思都埋进了排好的手术上。 时间转瞬即逝。 人死后很难保持器官活性,楚棠催着林馨妤带着陆祁连的尸体回了深市。 几乎是下飞机,手术就准备好了。 最先捐献的是陆祁连的眼角膜。 林馨妤将自己打扮了一下。。 她做了成千上万的手术,从没哪次像现在这样,紧张又绝望。 这种情绪在陆祁连被推进来时达到了顶峰。 林馨妤难以抑制的手抖,她掀开白布。 心疼和心悸的窒息感一起涌上来,林馨妤却迟迟没有下刀。 她后悔了。 于是“嘭”的一声,手术刀被林馨妤丢到地上! 亲手给死去的爱人做器官移植手术这样的事情太过残忍。 于林馨妤而言,这就像是轻手斩断心里的期望,把自己往深渊里推。 楚棠看了看显示屏上的时间,叹了口气提醒:“林医生,这是在手术台上……我们在做器官移植手术,你还有1分钟时间。” 林馨妤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许清从没见过这样的林馨妤,她向来沉稳冷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理智。 他上前将手术刀捡起,拿了一把新刀递到林馨妤的手里:“陆医生已经死了,接受捐赠的人还在等着。” 林馨妤手止不住的发抖。 手术刀就在她的掌心,可无论如何都无法下刀。 一个小小的,简单的眼角膜捐赠,却让林馨妤束手无策。 许清忍不住叹了口气:“林医生,就算你不愿意做这个手术,也会有别的医生来做。” 林馨妤明白。 她就是不想让别人来做这场手术,才决定自己来做。 刚刚摔手术刀那一下,不过是感情和理智的最后博弈。 林馨妤握了握手术刀,几乎快要咬碎了后槽牙。 最终还是亲手摘下了陆祁连的眼角膜…… 那双眼睛曾用各种情绪看过她,有期待,有高兴,有喜悦,有难过,有愤怒,有失望。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剩下了。 林馨妤浑噩的朝着手术室外走去。 出门的刹那,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第17章 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身体鲜活的生命力。 身边的许清立即扶住:“林医生,节哀。” 林馨妤推开他,轻轻摆了摆手。 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没人能做到感同身受。 但林馨妤却突然想到了陆祁连失去奶奶的样子。 他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世界骤然崩塌,整个人都被绝望淹没。 可自己却始终没接电话,整整三十个未接来电,一个也没接…… 林馨妤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艰难的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洗手台边,躬下身去洗脸。 下一秒,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林医生!林医生……”许清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可林馨妤太累了,愧疚和悔恨早就击垮了她。 给陆祁连做完手术,这口气就松了。 林馨妤疲惫的闭上眼,睡意一涌而上。 恍然间她似乎看见陆祁连逆着光朝自己走来。 …… 林馨妤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自从陆祁连死去之后,呼吸都成了一种煎熬。 爱太过复杂。 他在时,林馨妤有恃无恐,总觉得陆祁连不会离开。 于是肆无忌惮的冷落他,不断消耗着相伴多年的感情。 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漫无边际的试探,去验证陆祁连对自己的感情。 如今他死了。 林馨妤恍然又不断想起他的好来。 走过陆祁连的办公室前,思绪电光火石的一刹,脑海里瞬间出现他为自己做过的饭,两人十指相扣走过的路,和偶尔回眸时的笑脸。 寂寞突如其来。 林馨妤在心里许愿,再来一次! 她绝对不会再让事情变成这样。 这次神明好像听见了她的愿望,恍然间,林馨妤好像真的回到了10岁那年。 陆祁连的声音兀的从身后传来:“馨妤妹妹。” 陆祁连的母亲宋暖很喜欢蔷薇,于是陆家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荷兰野。 花开时,香味十里飘散。 林馨妤闻到了,也听到了陆祁连的呼声。 可她却站在原地,不敢回头。 怕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梦境。 “妈妈,这个妹妹怎么不理我?” 陆祁连被宋暖牵着,声音稚嫩。 林馨妤的手死死攥在一起,眼眶发红。 片刻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想看看自己日思月想的人。 可回头的那刻,陆祁连和宋暖瞬间消散。 林馨妤猛然惊醒,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刺目。 正在给她做检查的楚棠松了口气。 她取下听诊器,絮絮叨叨:“让你休息你又不听,身体是自己的……” 林馨妤听着,整颗心都要被失落淹没。 现实和梦境的巨大落差,逼的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楚棠看着眼神空洞的她,有些生气:“林馨妤,我在和你说话,要是你累垮了,你的病人怎么办?” 林馨妤“嗯”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我有分寸,只是累了而已。” “有分寸?有分寸你一天给自己排4台手术?有分寸你会晕倒?” 楚棠平日里总是微笑的,从不与人争执,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对比起来,林馨妤淡定的有些不正常。 第18章 她抬眸看了眼头顶上药水,一眼就认出来是葡萄糖:“补充点儿营养就行。” 林馨妤说完就闭上了眼,不再开口。 楚棠这样好性子的人实在拗不过她,只能调了个钟提醒林馨妤换药后离开。 听见关门声响起,床上的人又睁开了眼睛。 林馨妤迅速起身,取下手上的针头,掀开被子下床,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离开。 开着车驶离医院时,她给主任发信息,请了两天的假。 而后一路南下,在夜幕降临之前,抵达老家。 看着眼前熟悉的巷子和街景,林馨妤的心泛上些酸楚的痛意。 和陆祁连初见时,她只有10岁。 陆家在一个炎热的夏日里,搬到了林家的隔壁。 彼时陆佑邦还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他温和尔雅,会每天回家,陪伴妻儿。 陆祁连每天都跟在小林馨妤的屁股后面追着喊:“妹妹!妹妹!” 林馨妤起先觉得他烦,总是会板着一张脸教育:“我不是你没,别跟着我!” 后来也渐渐默认了,有时看不见陆祁连还会觉得很烦。 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的过去。 但转折突然降临。 陆家骤然落败,陆佑邦性情大变。 从温和尔雅的商人变成了残暴无情的丈夫。 他每天都窝在家里喝酒,一点不顺心就对着妻儿大吼大叫。 幼年的林馨妤路过陆家,经常会听见陆佑邦的叫骂声。 她想着,过往的一切浮现在眼前,耳边恍然真的听见了陆佑邦的声音。 “看我的笑话是吧?都给我滚!” 林馨妤顺着声音看去,往日的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现。 宋姨捂住小陆祁连的耳朵,小声告诉他:“爸爸只是心情不好而已,祁连不要害怕,妈妈会保护你。” 陆祁连回抱宋暖,乖巧的点头:“祁连不怕,祁连相信妈妈。” “宋暖!宋暖!拿酒来!” 陆佑邦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宋暖眼里闪过挣扎,接着轻轻拍了拍陆祁连的头:“去找馨妤妹妹玩儿,妈妈要去看一下爸爸。” 看见陆祁连轻松的去了林家,宋暖松了口气。 他走到卧室前,却迟迟没有按下把手。 林馨妤知道,这是因为因为陆佑邦每次酗酒之后,都会对宋暖动手。 这时,他身后传来呼声。 “妈妈?” 宋暖惊讶回头,看见陆祁连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年幼的林馨妤。 林馨妤看着她表情复杂的蹲下身握住年纪尚小的自己:“阿姨在和叔叔玩游戏,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躲好,可以吗?” 林馨妤从小浸泡在医书中长大,一眼就看见了宋暖手臂上露出的伤。 她看着宋暖难堪的扯了扯袖子,再次问:“馨妤,你会和祁连好好的对吗?” “答应她!” “答应宋姨,说你会一辈子和他好好的!” 林馨妤兀的开口,可说出话却像一把斧头狠狠劈在自己心上。 她曾一万次承诺过,但是她没做到…… 陆祁连死了,死在两人渐行渐远,情意转薄。 林馨妤眼眶通红,忍不住问:“祁连,你会怪我吗?” 没人能给她回答。 因为这些都是她的回忆。 彼时,幼小的林馨妤没有回答宋暖,她静默不语。 似是在思考做下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 陆祁连上前一步扑进宋暖怀里:“妈妈,为什么说这种话。” 宋暖艰难的扯出笑,拍了拍陆祁连的背:“乖祁连,别问为什么。” 这时,卧室门“嘭”的一声被踹开。 第19章 她惊的抖了一下,然后快速起身,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陆佑邦满脸通红,一身酒气,不断戳着宋暖的额尖:“妈的,这么磨蹭,老子叫你做什么?” “你回去等会,我马上就去……” 不料宋暖的话还没说完,陆佑邦就抬起了手,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 “马上马上,你当老子好糊弄?” 宋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指印,火辣的痛感刚涌上来。 陆佑邦就钳住她的脖子,“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每次要你做事你都拖拖拉拉。” 窒息感霎时笼罩了宋暖,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挥手拍打着陆佑邦的胳膊。 直至这时,陆祁连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无端升起一股勇气,猛的从宋暖身后冲出来,急得拍打着陆佑邦的肚子:“放开妈妈!你放开妈妈!” 小林馨妤看着实力悬殊的双方,果断选择下楼去寻找工具。 喝上头了的陆佑邦已经完成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将陆祁连挥倒在地,破口大骂:“小兔崽子敢打老子,我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看见儿子摔倒,宋暖兀的爆发出一股力气。 她扣住陆佑邦的手指,用力掰开,挣脱他的桎梏。 接着扶起陆祁连,拉着他往房间内塞:“祁连……别出来!” 这举动激怒了陆佑邦,他快速上前,拉住宋暖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 宋暖被迫后仰,而后摔倒在地。 陆祁连大哭不止:“爸爸不要!” 陆佑邦置若罔闻,举起拳头就要砸向宋暖的脸:“死贱人,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陆!”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咚”的一声。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陆佑邦动作一顿,接着摸了摸后脑勺,手上满是鲜红。 而后身体一软,倒在地上,露出身后的小林馨妤。 她救了宋暖和陆祁连,那时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庆幸。 林馨妤的心脏骤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握住。 仿佛听见了当时的自己的心声。 砸晕陆佑邦之前,她不断的在心里默念:“我要帮宋姨,我要救祁连!” 那是的林馨妤很勇敢,她用行动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而现在的林馨妤早就丢失了本心,变成了懦夫。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痉挛似的疼了一下。 林馨妤抬眸看向陆家的老宅子,那里早就成了一座废楼。 宋暖珍爱的蔷薇花早败了,陆祁连无忧无虑的童年也合着花儿一起埋葬。 这时,手机铃声兀的响起,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她接起电话,楚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院里后天给陆祁连办表彰会,你来吗?” 狭小的巷子里静谧不已,偶尔有狗吠声传来。 林馨妤拿着手机,眼里满是灰败和绝望。 让人多看一眼都不忍心。 楚棠也不催促。 电话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林馨妤才回复:“来。” 楚棠了然,又忍不住叮嘱她:“你别太折腾自己,祁连要是活着,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听见这句,林馨妤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心里各异的情绪都快要盖过理智。 “麻烦你,替我照顾一下他……” 林馨妤没说他是谁,但楚棠心知肚明。 “我会找最好的入验师,让他保持最初的模样。” “嗯。”林馨妤说着,又补了一句“谢谢”后,挂断了电话。 人的记忆有长记忆,感觉记忆和瞬时记忆。 第20章 于林馨妤而言,这些往事是陆祁连心口上不会愈合的伤。 她从来不会提起这些,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遗忘。 于是忘了年幼时的承诺,和陆祁连渐行渐远。 现在看来,这些都是上天给她的惩罚。 惩罚她言而无信,惩罚她薄情寡义。 “这不是林家那姑娘吗?” “看着像,她怎么站在这儿啊?” 讨论声从身后传来,林馨妤转过身,发现是小时候住在隔壁街道的张叔一家。 她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张叔。” 对方眼神一亮,似是认出了她:“哎!我就说是林家的那个,馨妤对吧。” “嗯。”林馨妤点头。 张叔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惊喜,上前来拉住她:“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爸妈呢?对了,还有陆家那个小子呢?没和你一块儿回来?走,上叔家喝一杯。” 世界上大多数的邻里和亲戚都很相似,见面就是一大串问题。 接着也不管林馨妤愿不愿意,拉着人就往家门口走。 热情难却,沉默的林馨妤被拉进了张家。 “老婆子,你看看谁来回来了,快把我的好酒拿出来。” “谁啊?哟!林家的女儿!陆家那小子呢?” 张婶乐呵的应声着,进了里屋,拿出好酒放在桌上。 林馨妤看着眼前和记忆里一般无二的张家院子,面露怀念。 “自从你和陆家那个小伙子上大学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吧。”张叔摆好椅子,又拿出花生米倒进碗里。 “以前你和陆……祁连是吧?最喜欢在我这儿玩,几十年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馨妤的喉结滚了滚,低沉的声线里满是悲伤:“他现在是医生,医术精湛,每天忙着救死扶伤……” 她说着,眼眶止不住的发红。 “那就好!”张叔倒上酒,猛喝一口:“他过的好就好……有件事儿我一直埋在心里,今天见到你也算完成了一个心愿。” 闻言,林馨妤收回视线,定定的看着这个已经年迈的老人。 “其实你们高中毕业那天,陆家那小子回来过一次。” “那天你张婶摔了一跤,我出门时,恰好遇见他站在你家门口。” “但你迟迟没出来,你妈出来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很难过,然后把信转交给了我。” “我当时急着去看你张婶,就忘了这事儿。”张叔说着,泪水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起身走到书柜前,从书的夹角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林馨妤。 林馨妤接过,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写着:馨妤,你是我学医的初衷。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带着无尽的冷意。 林馨妤深褐色的眸色沉沉的暗下去,一双手止不住的发颤。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的砸下,滴在整洁的西装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整颗心都被悲怆塞得满满当当,人都快要炸开。 原来最初的陆祁连并不是爱医学,仅仅只是爱她而已。 他是为了接近她,所以选择了学医。 他用自己的方式,慢慢的靠近她。 把林馨妤的信仰当作信仰,把林馨妤的誓言刻骨铭记。 为什么不早点拿到这封信,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她抬起手,泪流满面。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她突然变的冷淡,开始厌烦陆祁连,对他恶语相向,甚至说他和陆佑邦一样疯…… 那时的他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难过到哭泣? 陆祁连到底是对她多失望,才一句话也没留。 林馨妤不知道,也再没机会知道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信叠的整齐,然后学着楚棠,把信放进靠近心脏的口袋里。 “馨妤啊,这事儿是张叔不对,张叔给你道歉。” 第21章 林馨妤没回答,起身走进雨里。 想借冰冷的雨水来平息心里各异的情绪。 人就是这样无耻,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伤人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说,糟蹋别人的真心。 真正失去之后,才口口声声说爱,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很痴情。 林馨妤回到车上,终于没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对不起,祁连……对不起。”她的声音发颤,“我不是故意说你像陆佑邦的。” “我不应该骗你,瞒着你和穆靖淮见面。” “我……”林馨妤崩溃了,剩下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亦或者意识到,现在道歉已经太迟。 陆祁连听不到,也不在意了。 …… 林馨妤淋了雨,寒气入体,没过多久就发起热来。 她也没有心情在留在老家,索性连夜开车回了深市医院。 楚棠开早会看见她时,就和见了鬼似的。 等主任一说散会,她立即的上前拦住林馨妤。 “你不是请了两天假吗?怎么又开始上班?” 林馨妤神情萎靡,一双眼黯淡无光:“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院里这么多医生,你回家休息几天又不会怎么样?” 楚棠整个人不理解,林馨妤为什么要这样。 “你苛责一般的虐待自己又有什么用……” “因为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林馨妤打断,声音暗哑,“我不敢回家!每当我停下来,我就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我每分每秒都在后悔,后悔我当初为什么要去京都,后悔我嫁给他却没有像我承诺的那样,陪伴他!” “楚棠,你懂这种煎熬吗?” 林馨妤的语气轻的发飘:“有时我在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只要能再见他一面,看他还活着,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 “即使我们没有在一起,即使他没有遇见我,即使我们相逢不相识,如同这世上所有的陌生人一样,我也愿意。” “可是晚了……” “楚棠,那个没有陆祁连的地方,不是我的家。” 两人的动静不小,来来往往的病人用各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楚棠看着林馨妤自责,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现实已经是这样了,只言片语的安慰根本不能让人心里好过分豪。 她只能拍拍林馨妤的肩膀,沉默离开。 没错错事情的人问心无愧,做错了事情的人只配得到痛苦。 林馨妤无力的靠在墙边,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 良久之后才强忍着疲惫,走回的办公室。 她坐下,看着桌上和陆祁连的合照,忍不住伸手去摸。 可就在快要碰到陆祁连的脸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林馨妤动作一顿,收回了指尖。 她接起电话,一道浑厚严肃的声音传来:“这里是深市临阳公安分局,请问你是林馨妤林小姐吗?” “我是,有何贵干?” “陆佑邦听闻了陆祁连先生的死讯,想要见你一面。” 听见陆佑邦三个字,林馨妤突然站起来,带着椅子叫从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陆先生?” “临阳分局是吗?几点?”林馨妤咬紧了后槽牙,胸膛不断起伏。 “您现在方便的话,也可以现在过来。” “好。”林馨妤把手机摁了挂断,急匆匆的出了办公室。 她没销假,手术也都排给了别的医生,去见趟陆佑邦的时间绰绰有余。 临阳分局。 林馨妤坐在探视区,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陆佑邦。 “怎么是你来!陆祁连呢?叫他给老子滚过来。” 陆佑邦色厉内荏,不断的叫嚣着。 林馨妤还没开口,看守的警官就敲了敲玻璃:“安静点。” 陆佑邦立即换了表情,点头哈腰:“是是,警官,我安静点。” 第22章 “快说!陆祁连那小兔崽子去哪儿了?!” 林馨妤嗤笑一声:“你不是知道吗?” 陆佑邦满脸的不可置信,压低声音怒吼:“不可能!他绝对是躲起来了!你和他们联合起来骗我!” “你能听到消息,是因为他的遗体捐赠需要通知亲属。”林馨妤目光如刀:“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陆佑邦艰难的吞咽了下喉咙,脸色发白。 “而且,祁连要是还活着,也轮不到我来见你。” 林馨妤比谁都希望他还活着,但是陆佑邦这种人渣,给他希望就是给自己痛苦。 “他死了你不高兴吗?你还记得你以前怎么对他吗?你把宋姨囚禁,每天殴打……” 陆佑邦猛的站起身,不断敲打的眼前的玻璃:“闭嘴!闭嘴!” 林馨妤看他逐渐癫狂,心里涌上报复的快感:“你应该高兴啊,你亲手杀了你的老婆,你的母亲,现在你唯一的儿子也死了,谁也不能阻止你喝酒,要钱了。” “陆佑邦,你自由了。” 林馨妤说完,直接起身离开,任凭陆佑邦如何叫骂都没有回头。 她回到医院,又去了太平间。 这里到处都是白布,凄凉冷清的像人来人往的医院中最后的静谧之地。 楚棠言而有信,真的找了很好的入殓师。 陆祁连躺在病床上,面色红润,和生前无异。 林馨妤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正想开口说话,身后却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 “林馨妤,你要让林家世代的医学清名毁在你手上吗?” 听见林母熟悉的声音和话语,林馨妤剑眉微皱。 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喜欢陆祁连,嫌弃他是个杀人犯的儿子。 每次见面,林母都会冷嘲热讽几句。 林馨妤像第一次带陆祁连回家见父母那样,轻声说了句:“别害怕,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闻言,林母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什么了?” 林馨妤早就不是年幼时任由林母摆布的林馨妤了。 她站直身体,比踩了高跟鞋的林母还高了一头。 “我在祭拜我的丈夫,你的女婿,请问我闹什么了?” 林母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蔑视:“女婿?我可不会认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做女婿。” 听着他的话,林馨妤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我有时候不明白,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为什么会对陆祁连这么有偏见?别忘了他是为了救人才牺牲的。” “偏见?你去外面看看,谁会对杀人犯的儿子心生同情?罪犯的子女三代不能入士,你清楚吗?” 林母言辞激烈,“如果你们有了孩子,孩子一辈子都要受人冷眼,你又想过孩子的感受吗?”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如果有的选,陆祁连难道会去选择做陆佑邦的儿子吗?” 外面的光透过顶上的窗户落在林馨妤的侧脸上,照的明暗交错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们都指责他,嫌弃他,甚至于厌恶他,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错的是陆佑邦那个人渣,是他杀了宋姨!凭什么这些骂名要痛祁连来背负?” 林母看着林馨妤眼里密密麻麻的血丝,语调软了下来:“谁让他的命不好。” ……命不好? 这算什么回答? 陆祁连为了救别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他遭受的这些苦难最后只得到一句命不好。 林馨妤苦笑一声,每个音调都像是撕扯着喉咙钻出嘴唇。 “那我的命也不好,长在这样薄情冷性,追逐名利,虚伪至极的家庭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林馨妤的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力道重的林母的掌心都发痛。 “我生你养你,可不是为了让你为了一个男人和我作对。” 林馨妤用舌尖顶了顶发痛的侧脸:“巧了,我长这么大,读了这么多书,也不是为了迎合你。” 林母被她气的心肌梗塞,但看着林馨妤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再劝。 “你会后悔的。” 她丢下这句话后离开。 第23章 太平间内安静下来,世界变得静默无声。 林馨妤定定的站着没动,她的眼神破碎空洞,恍若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塑。 一直到夜幕降临,路过的楚棠才把她拉了出来。 看见林馨妤的脸时,被吓了一大跳:“你这脸比那里头躺着的脸色还要白。” 林馨妤置若罔闻,显然还沉溺在林母说的那些话里。 楚棠劝慰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圈,又咽了下去:“明天就是表彰会了,你要打起精神来,送祁连最后一程。” 林馨妤回过神,深深看了眼楚棠:“知道了,休息吧,明天还要开会。”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进了办公室。 楚棠有些莫名,但也没有深究。 直到第二天表彰会,众人去太平间时,才发现到不对——陆祁连的尸体不见了! 医院乱成了一团。 主任只好下命令:“尸体的事情不要声张,先把表彰会办完。” 楚棠沉默不语,背过身打了电话给林馨妤。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音不断传来,就算是楚棠这样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憋了一肚子气。 以前没看出来,林馨妤惹人生气的本事一流。 但不多时,她就收到了一条短息。 是林馨妤的:“到天台来。” 楚棠看了眼时间,距离表彰会还有半小时。 她果断走进安全通道,上了天台。 意料之外的是,这里只有林馨妤一个人。 楚棠开门见山:“祁连呢?” “你们为什么要办表彰大会。”林馨妤反问。 “他的事应该被人知道,受人尊敬。”楚棠直视着她,目光坦荡。 林馨妤眺望着脚下的城市,嘴角上扬,语气嘲讽:“尊敬?被他救过的人恐怕连记都不记得他是谁。” “每个人提起他,都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杀人犯的儿子这几个字,就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林馨妤的心。 曾经折磨过陆祁连的痛苦,现在又一遍又一遍的折磨着她。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林馨妤的声音沉闷的像从海底传来,“他失去了妈妈,失去了奶奶,事情都是陆佑邦做的,为什么骂名要他来背负?” 楚棠无法回答。 有时人就是这样,记坏不记好。 记得陆祁连是杀人犯的儿子,却不记得他是仁心济世的医生。 “馨妤,别人的看法不是你和我能决定的。”楚棠轻声劝说,“我们只能让自己无愧无心。” “无愧于心?” 林馨妤眼里滚着化不开的苦涩:“我知道开表彰会的目的是为了宣传医院,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提他是陆佑邦的儿子。” 楚棠的心里也堆满了化不开的忧愁。 “你应该知道,上次陆佑邦来医院闹事,给医院造成了很多不好的影响……”她没在继续说下去。 林馨妤知道,医院打定了注意要用陆祁连的牺牲洗去曾经的污名。 楚棠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劝慰:“换个角度想,医院也是为了不然患者恐惧……” “够了。”林馨妤的语调都不稳,她问:“表彰会开始了吗?” 楚棠抬手看了眼表,避而不答:“你带祁连走吧,安葬他。” 林馨妤顿时泪如雨下。 天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刚冒出头的太阳又缩了回去。 “走吧。”林馨妤转身走进安全通道。 楚棠跟着她,又回到太平间。 这里已经空无一人,所有的医护都在大会堂里开表彰大会。 林馨妤找到陆祁连,将人扶起。 毫无顾忌的往地下停车场走去,楚棠陪着她。 直至林馨妤将陆祁连放到副驾上,开着车驶离医院。 雨渐渐的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砸在车窗上。 第24章 哪怕林馨妤打开雨刷,视野的可见度也很低。 等红绿灯时,她偏头看向陆祁连。 医院用了特别的防腐方法,他的身体一点都没有腐烂,上了妆后依旧和从前一样,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馨妤每次都忍不住心生期盼,觉得陆祁连没死,所有的这些都是她荒诞的梦。 下一秒陆祁连就会睁开眼,笑意融融叫她:“馨妤,我们去吃饭吧。” “叮!”绿灯亮了。 林馨妤踩下油门,车辆如箭离弦。 偏偏此时,前方有人横穿马路,林馨妤立即踩下刹车,路上传来巨大的摩擦声。 不料道路湿滑,车辆已经无法停下。 林馨妤猛打方向盘避让,接着“嘭”的一声,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滴——滴!” 仪表盘上的警报不断的响着,车的前半部分近乎解体。 林馨妤整个头都被安全气囊包裹着,腹部被车架刺穿。 她的胸膛微弱的起伏着,颤着手在副驾驶摸索着。 陆祁连安静的靠在车座上,这世间的一切早就和他无关了。 半响后,林馨妤摸到了他冰冷的手。 她颤颤巍巍的将手指挤进陆祁连的掌心里,小心翼翼的和他十指相扣。 恍惚间,林馨妤好像真的听见了陆祁连的声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敲门声。 “馨妤,该吃午饭了。” “馨妤?你在里面吗?没事吧?” 林馨妤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办公室里,穆靖淮竟然站在对面! 她觉得有些不对,但暂时还没想起来哪里不对。 这时穆靖淮转身去开了门。 两人的对话从外面传来。 穆靖淮语气惊慌:“祁连,你怎么来了?” “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是陆祁连的声音。 林馨妤的心兀的一痛,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 脑子里瞬间闪过他躺在太平间的画面。 陆祁连死去的场景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回播。 过往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林馨妤僵硬的张了张嘴,从喉间挤出两个字:“看诊……” “什么诊,要关起门来看?”陆祁连的语气带着怀疑。 林馨妤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底压抑着莫名的情绪。 惊喜,痛苦,悔婚都揉成一团,全部塞进胸腔里。 “心理咨询。”她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陆祁连似乎有些生气,但依旧对着穆靖淮轻声细语:“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或者心理医生,馨妤她只是个外科医生,帮不到你。” 闻言,穆靖淮笑了笑:“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办公室随着他的离开而安静下来。 陆祁连踌躇着,半响才说出一句:“你和穆靖淮很熟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在担忧些什么。 林馨妤看着他,眼眶红了又红。 而后猛的起身,抱进陆祁连:“我跟他不熟。” 怀里人的有着温热的体温和鲜活的表情。 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她极力压制着心里的痛苦,声音颤抖着:“真的不熟……” 陆祁连不明白林馨妤的情绪变化为什么这么大。 他依旧抬手轻轻回抱她:“馨妤,你答应过我,这辈子只做我一个人的心理医生。”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两人上大学的时候,陆祁连确诊了抑郁,林馨妤果断选修了心理学,还郑重其事的向他承诺:“我们一起面对。” 第25章 往后只有陆祁连陷入童年的阴霾中时,她都会不厌其烦的说:“我会一直陪着你,做你唯一的心理医生。” 诺言这种东西,通常是说者无意,听者留心。 陆祁连相信林馨妤,可现在……她为了穆靖淮破例…… 林馨妤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痛的快要滴血。 上一次,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将陆祁连推开,语气疏离:“我做不到。” 这次,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林馨妤收紧了手臂,小女孩一样吻了吻陆祁连的唇:“都过去了,以后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 今年深市的雨连绵不绝,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 听着林馨妤的承诺,陆祁连放下心来。 “你会不会怪我?但你本来就不是职业的心理医生……” 林馨妤抬起手:“你说的对,万一他出了什么毛病,赖上我可就不好了。” 闻言,陆祁连仰起头,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林馨妤的心尖颤了颤,正想说些什么时,外面传来周玉玉的呼声:“陆医生,有个心脏衰弱病人送来了,请迅速前往急救一室!” 陆祁连紧张起来,推开林馨妤,匆匆赶往急诊。 林馨妤的眼神黏在他身上,跟着陆祁连走的想法在脑海里打转。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唤回她的思绪。 林馨妤点亮屏幕,是穆靖淮发来的短信。 “晚上八点游乐场门口见,聊聊格列宁的事情。” 她目光闪了闪,心生懊恼。 原来穆靖淮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是自己一直没有察觉。 不断的被他用工作裹挟,才会一而再再而三让陆祁连误会。 林馨妤的眼神落在手机上,思虑过后决定今晚去赴约。 游乐场内,灯火通明,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林馨妤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各项游乐设施,想着下次和陆祁连来好好放松放松。 “馨妤。”穆靖淮语调上扬,快步从对面赶来。 她看了一眼,别开视线。 穆靖淮看着她漫不经心表情,攥紧了手。 为了今天晚上的约会,他掐准了时间出现。 精心设置了每一个动作,没想到林馨妤看也不看,冷漠至极。 可纵使是失落,穆靖淮的脸上却装的若无其事:“我们进去吧。” 林馨妤斜了他一眼:“穆先生,我是来和你谈格列宁的供给的。” 穆靖淮精心伪装的表情微僵:“我知道,我们进去也能谈啊。” “不必,祁连会误会。” 林馨妤抬手看表,语气淡漠:“按照之前谈好的,复瑞制药每三个月向医院提供一次白血病的靶向药……”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穆靖淮忍不住打断,“为了赶过来,我连饭都没吃,我可是病人。” 闻言,林馨妤剑眉微蹙:“那是你的事情,我也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 “既然你不想谈,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将一脸懵的穆靖淮丢在身后。 没走两步,手机就猛烈震动起来。 林馨妤接起电话。 陆祁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回家了?” 林馨妤沉默了一瞬。 上次为了隐瞒和穆靖淮见面的事情,便谎称自己在父母家。 起因是知道陆祁连和林父林母的关系不好,不会打电话求证。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得知了自己和穆靖淮见面。 这次她没有说谎,但是依旧选择了隐瞒:“没,你手术做完了?我去接你。” 林馨妤一边说,一边朝着车走去。 “嗯,好。”陆祁连应声,语气高兴。 他的好心情隔着手机传进林馨妤的心里,于是她加快了步伐。 一小时后,她去接陆祁连回了家。 第26章 两人久违的依偎在沙发里,准备找个电影看。 偏偏这时,陆祁连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打开一看,入目是穆靖淮在游乐场上扬着大大笑容的脸,而照片的最角落,露出林馨妤的背影。 陆祁连的心顿时像被尖刀刺入,痛意接连不止。 他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看着林馨妤:“为什么要骗我?”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馨妤神情一窒:“什么?” 陆祁连缓缓抬头,把照片递到女人的眼前。 “所以你今天下午翘班,是去见了穆靖淮?” 林馨妤僵住,解释还没说出口,就看见穆靖淮撤回了信息。 她的话卡在嘴边,脑子里浮现出4个字——欲盖弥彰。 陆祁连看着她,眼里蔓上失望。 撒了谎的愧疚是连绵不断的,一阵接着一阵的折磨。 各种情绪缚上林馨妤的心脏,勒的人近乎窒息。 她赶忙开口:“医院治疗白血病的特效药不够,我是去和他谈合作。” 这样的解释苍白无力,陆祁连显然不信:“谈合作要在游乐场谈?” 林馨妤有口难言。 毕竟说谎和隐瞒都一样,都属于欺骗。 而感情向来最容不下欺骗。 陆祁连的情绪低落,不好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的往外面冒。 林馨妤和穆靖淮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馨妤移情别恋了吗? 是自己让她觉得无趣,所以才会去找穆靖淮吗? 他不知道,却不影响负面的情绪将他淹没。 陆祁连下意识的想到了陆佑邦。 她发起疯来质问妈妈的时候,也是这样疑神疑鬼,仿佛全世界都欠她。 陆祁连不想像陆佑邦一样,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佯装平和。 “合作当然不会在游乐场谈。”林馨妤拿出手机,打开下午收到的短信,“但是你看,他确实是用这个理由约我过去的。” 陆祁连垂眸,扫过屏幕,没有说话。 缄默让气氛越发压抑。 良久之后,陆祁连才开口:“理智告诉我应该相信你,因为我们是夫妻。” “但从感情上来说,这个理由并不足以说服我。” 他说着,不等对方的回答,就从林馨妤的怀里起身:“我想冷静冷静。” 随着这句话落下的,还有关上的房门。 林馨妤看着卧室的方向,有些手足无措。 她就是不想让陆祁连误会才选择避而不谈,为什么事情还是变成这样。 那些伤人的话她一句也没有说,为什么陆祁连还是失望? 感情是心理医生也解不开的难题。 林馨妤想不明白,但她还起身敲响了卧室门。 “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进了卧室的陆祁连靠在门上,呼吸急促,太阳穴胀痛不已,手止不住的发抖。 他慌忙翻出口袋里已经很久没吃的抗抑郁药,干吞下去。 林馨妤的声音不断的从外面传来。 “祁连,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我不再也和穆靖淮见面了。” 陆祁连按住发虚的心口,轻声回:“我没有要限制你和谁见面的想法,我只是不太习惯你的隐瞒。” 情绪逐渐平复,他打开门,和外面的林馨妤四目相对。 “我是生气的,但我也担心是不是我把你逼的太紧了。”陆祁连忍着心口上的痛,抗抑郁药让他无比冷静。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果你不爱了,一定要直白的告诉我。” “不要因为怜悯而留在我身边,让我觉得我是你的累赘。” 他太爱林馨妤,所以过于害怕以往的体贴柔情会在岁月的风化下,变的腻烦厌倦。 第27章 林馨妤显然没想到陆祁连会这么说。 她僵在原地,爱字像鱼刺在在喉间,说不出口。 陆祁连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林馨妤,我爱你。” 很多人觉得自己重来一次,就能弥补过去犯下的过错。 其实命运早有安排…… 词不达意和言不由衷常常在感情里盘旋。 林馨妤的心震了震。 陆祁连身心俱疲,还是补了一句:“我并不是要挟你。” 不是用过去十五年的情分要挟你必须在我身边。 只有相爱,在一起才会变成美好的事情。 林馨妤脸色发白,沉默不语。 她自认是爱陆祁连的,但心里始终拧着,反而说不出了。 什么是爱? 爱是甘愿为了一个人失去自由。 心疼他,照顾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他快乐。 可陆祁连快乐吗? 她自己又快乐吗? 答案显而易见。 相伴十五年的感情早就在不知名的角落变质,成了陈旧的霉团。 陆祁连看了眼静默不语的林馨妤,再次回了房。 这次他没有锁门,给林馨妤留了足够的余地和选择。 陆祁连一个人睡在柔软的床上,抗抑郁药的药力让他迅速堕入梦境。 童年的阴霾再次攀上心头。 那次,林馨妤用花瓶将陆佑邦打晕后,劝说宋暖:“宋姨,报警吧。” 宋暖忍着痛,起身将年幼的陆祁连抱进怀里:“祁连……祁连!” 年幼的他回过神来,靠再宋暖的肩上,放声大哭:“妈妈……” 听着两人的哭声,林馨妤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踹了地上的陆佑邦一脚。 五分钟后,宋暖的情绪平复下来:“谢谢馨妤,但今天的情况特别,阿姨下次给你做蛋糕好不好?” 林馨妤颔首,看向陆祁连:“别哭了,有事就去找我。” 说完不等幼小的陆祁连回答,就转身离开。 宋暖熟练的找到医疗箱,给年幼的陆祁连上药。 看着儿子腿上的擦伤,宋暖的心紧紧揪在一起。 陆祁连是她的底线,这次无论陆佑邦说什么,她都不会再原谅他! 宋暖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但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被砸晕的陆佑邦此刻正站在母子俩身后…… 醒来的陆佑邦怒气更甚,他一把从宋暖手中夺过手机,“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想报警是吧?老子真是……”陆佑邦咬牙切齿,一拳将宋暖打倒在地,而后粗暴的拖着她往房间走去。 宋暖的头磕在地上,眼神开始涣散。 年幼的陆祁连一急,冲上去对着陆佑邦的手就是一口! “我去!”陆佑邦吃痛,放下宋暖,对着年幼的陆祁连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咬老子?老子供你吃供你上学,你竟然敢咬老子!” 年幼的陆祁连被揍的头晕目眩,只能松口。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妈妈被陆佑邦拖走,囚禁…… “不!”陆祁连大喊一声,猛然惊醒。 他惊坐而起,身边一片冰凉。 林馨妤没在。 陆祁连眉眼间的失落和萧瑟渐浓,但转瞬又松了口气。 他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童年的阴霾始终环绕着,都快要压的他直不起背。 万一真的变成陆佑邦那样,只会害了林馨妤。 或许保持距离,也是一种办法。 想到这,陆祁连起身缓了缓心悸,才匆忙赶去了医院。 第28章 抵达时,林馨妤正站在他的办公桌边看着什么,桌上还摆着冒热气的豆浆和鸡蛋。 陆祁连愣住,心底某个角落冒出暖意。 走进一看才发现林馨妤的视线落在抗抑郁药上。 他顿时紧张起来,立即去藏。 不料手刚伸出,就被林馨妤握住。 下一秒,女人满含怒意的声音在陆祁连的耳边响起:“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连抑郁症复发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我!?” 世界上有很多病痛。 大到早衰症、渐冻症、阿尔茨海默病、糖尿病,小到发烧感冒,这些病无一例外都有具体的症状。 只有抑郁症不同,它来无影去无踪。 有时就连患者本人都无法确定,自己只是心情不好,还是抑郁症又造访。 陆祁连无法开口。 因为他早就敏感的觉察到眼前的林馨妤早就不是以前的林馨妤了。 她的冷淡敷衍并不是因为穆靖淮的出现。 很久之前,两人之间就渐渐的没了话题,她不会再给陆祁连准备早餐,不会嘘寒问暖。 多数时间都泡在医院里,似是疲于应对陆祁连。 他统统看在眼里,每次和林馨妤相处都如履薄冰。 当心自己说了,也只能从林馨妤那里得到一句:“男人矫情什么。” 即使是这样,陆祁连也想过要告诉她的,只是每次都会被其他的事情耽搁。 可倘若林馨妤细心,或者哪天到自己的桌前来看看,就能发现抗抑郁的药,像今天这样。 林馨妤看他脸色不好,放软了语气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影响你工作。” 陆祁连随便捡了一个最不重要的借口。 林馨妤一口气憋在胸前,不知该怎么发泄。 她捏了捏眉心:“工作是工作,你不该瞒着我。” 陆祁连“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谢谢你的早餐。” 林馨妤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愤怒且无力。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我们坦诚一些说话好吗。” 闻言,陆祁连抬眸,不咸不淡的看她了一眼。 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冷淡他的人是她,期满在先的人也是她。 为什么到了林馨妤嘴里,好像做错的人只有自己。 “我知道了,下班再聊吧。” 说话间,他已经拖下外套,换上白大褂。 林馨妤的手紧了又紧,却只能转身离开。 不料出门没走两步,就遇见了护士长周玉玉。 他急匆匆的过来,拦住林馨妤:“林医生,4房3床的白血病患者你记得吗?” 林馨妤眉头紧蹙,语气冷硬:“嗯,出什么事儿了?” 周玉玉对她的冷漠的性格习以为常,快速说道:“这个白血病的患者本来应该转去血液科,可她的医药费一直交不上,没办法办理手续,只能在这儿拖着……” 林馨妤打断:“急救科的床位本来就紧张,这样下去对其他急诊病人不公平。” 她说了前半句,后半句叫人转院的话就在嘴边,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此时,陆祁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医药费差多少,我……” “我替她补上。”林馨妤兀的开口。 陆祁连和周玉玉同时愣住,不敢相信这是林馨妤说出来的话。 林馨妤直接拿出卡,递给周玉玉:“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周玉玉立即应声离开。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陆祁连诧异的看着林馨妤的侧脸,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帮她。” 林馨妤还生着气,不答反问:“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想要帮她?” 闻言,陆祁连心头一哽。 沉默半响后,他轻声回答:“因为我在赎罪。” 赎罪这两个字太过沉重,林馨妤瞬间懵了。 第29章 “什么赎罪?” 陆祁连捏紧了手里的病理本:“你还记得我妈吗?” 林馨妤瞬间就想起了那个总是穿着旗袍,笑起来温和可亲的女人。 “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是这个年纪吧。” 说起宋暖,陆祁连的眼眶瞬间红了:“我没能救她,这是我的心魔,所以每次看见和她一般年纪的人在受苦,都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你问我抑郁症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我困在了过去,不想把你也拉进深渊。” 他噙着泪,眼里满是挣扎:“我总是梦见陆佑邦,每次惊醒时,都会担心自己未来也变成那样。” “这是我的不幸,我……” “陆祁连。”林馨妤叹了口气,“谁也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能决定你是谁,做什么人的,只有你自己。” “你说的对。”陆祁连垂眸,修长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我先去查房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病房。 林馨妤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眉头紧拧。 她学过心理学,知道抑郁症的可怕之处。 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说,抑郁症会损害人的认知功能,导致人意志活动减退,思维迟缓。 躯体化症状会影响到人的正常生活和工作,严重的甚至会出现幻听,被害妄想症和多重人格等精神分裂症状。 林馨妤不知道陆祁连的症状到了哪一步,也不知道他的服药的剂量。 这病就像一把利剑悬在林馨妤的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劈下来。 焦虑忧心之际,她又觉得庆幸。 还好是在所有的事情发生之前找到了异样,如果这次再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 林馨妤真的很难保证自己不崩溃。 她不停的暗示自己不要急,所有的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来,一件一件去解决。 可不料这一放,就放了一整天。 陆祁连查完房,就上了手术台,整个人忙的跟陀螺似的。 没有一刻能够停歇下来,就连科室晚上的聚会都没赶上。 林馨妤去接他的时候,他正巧又接了个重症的病人。 “你们去吧,我忙完再来。” 林馨妤想等,陆祁连却说:“我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聚会都结束了。” 此时许清又催的紧:“林医生,走了!到时候陆医生下手台了你再来接他!” 林馨妤只好跟着众人离开。 聚华饭店包厢内。 众人刚进门坐下,主任就带着穆靖淮进了门。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复瑞制药的少爷——穆靖淮,大家欢迎一下。” 科室里响起稀稀疏疏的掌声。 许清悄悄凑到林馨妤的耳边:“这不是之前找您做心理咨询那位先生吗?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来头啊?” “你要是好奇,就自己去问。” 林馨妤扫了眼穆靖淮,见他做到自己身边后面露不虞。 当事人都坐到眼前来了,许清哪里还敢议论,立即噤声,不再开口。 穆靖淮端起酒杯,凑到林馨妤身边:“馨妤,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这杯酒我敬你,你就别和我计较了。” 说完,他一饮而尽。 林馨妤看都不看,充耳不闻。 见状,穆靖淮也不再自讨没趣,开始和桌上的人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之后,不胜酒力的人已经伏在桌上。 林馨妤滴酒未沾,看了眼时间后起身离开。 不料穆靖淮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臂:“馨妤,我喝醉了,你能不能送我?” 包间内。 大多数医生都醉的东倒西歪,只有少数几个开了车的还清醒着。 林馨妤看着双眼迷离的穆靖淮,兀的感觉有些好笑。 上一次穆靖淮也是这样。 先是开口让自己送他回家,自己拒绝之后,他立即退而求其次,让自己扶他到路边打车。 林馨妤是心理医生,但却不是鉴茶大师,而且还是男绿茶。 第30章 何况穆靖淮还有陆祁连的朋友这个buff在身上,林馨妤不会完全坐视不理。 所以她搀扶起穆靖淮,打算把他送到路边。 不料刚到街上,穆靖淮就吐了林馨妤一身…… 而后她只能跟着穆靖淮上车,借用他家的卧室洗了个澡。 结果被陆祁连当场抓住。 现在回想起来,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这么多的凑巧。 一切的一切,都是穆靖淮故意的。 从在医院办公室故意锁门,再到故意约她出去拍照发给陆祁连,接着又借用酒局套路自己去穆家借用卫生间。 一环套一环,就是为了离间她和陆祁连的感情。 想到这,林馨妤的眼神骤冷。 她抽出衣袖,凝视着穆靖淮:“你不会以为你的演技很好吧?” 穆靖淮微愣,表情僵了一瞬后立即恢复:“什么?” 林馨妤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心里冒出一顾恶心又悔恨的情绪。 恶心的穆靖淮打着陆祁连好兄弟的身份来接近自己。 悔恨他这样显而易见的阴谋,她上次居然没有看出来,还屡屡因为穆靖淮和陆祁连闹不愉快。 “还装?你的想法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林馨妤语气嘲讽:“我真的搞不懂你,祁连是你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背叛他?” 闻言,穆靖淮脸上闪过尴尬。 毕竟包厢里的人没有完全醉,甚至有的人还非常清醒。 他们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等着看热乎的八卦。 “我只是想麻烦你送我回去而已,就算你不乐意……” 后面的话穆靖淮没有说完,故意留着引人遐想。 林馨妤眸底闪过寒光:“我为什么要乐意?” “穆靖淮,你该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你不是陆祁连的朋友,我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猛的听见重话,穆靖淮脸上精心伪装的表情瞬间破碎:“为什么!?” “他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这么爱……” “他不用好,我就是爱他。” 林馨妤不耐烦的打断穆靖淮:“你想说他的家世比不上你,性格比不上你,但在我看来,这些都不是爱一个人的关键。” “你们看不起他,觉得他是杀人犯的儿子,有更甚者认为他不配做医生。” 她说着,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但在我眼里,他善良又勇敢,坚守自我,医术精湛,所有的不好都无法拦住他散发出来的光。” “我爱他,并不需要任何外界条件为他加码。” 穆靖淮捏紧了身上的西装:“冠冕堂皇的假话,要是真的爱,怎么会舍得让他遭受冷落,要不是你们的感情直转几下,我又怎么会想趁机而入!” 林馨妤的嘴角抿的笔直,不再说话。 包厢内沉默下来,气氛尴尬。 这时,敲门声猛然响起。 众人闻声望去,赫然是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的陆祁连! 众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喉咙。 那些喝多了的人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修罗场。 陆祁连赶到门口时,恰好听见穆靖淮说的那句“他到底有什么好?” 他脚步一顿,也想听林馨妤的答案。 很高兴,她没有继续让自己失望。 陆祁连看了眼林馨妤,不约而同的从彼此的眼里看见了对方的倒影。 仿佛回到了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两人眼里只有彼此。 林馨妤的眸光闪了闪,收回视线,上前一步,走到他的背后。 陆祁连垂眸看向穆靖淮,淡然开口:“穆先生,无论她爱不爱我,两人间的关系如何不好,我们都是法律认定的夫妻。” 意思只要是他没有和林馨妤离婚,穆靖淮就是插足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这话如同一个耳光,狠狠扇在穆靖淮的脸上。 他脸色煞白,指尖嵌进掌心。 难堪至极。 第31章 “你不过是比我早几年认识她!更何况你们明明就……” “穆先生,我从始至终都只爱祁连。”林馨妤淡定截断他的话。 穆靖淮看着她,眼里的不甘心越发浓烈,连带着声音都嘶哑了几分:“你确定要和疯子过一辈子吗?” “疯”字瞬间触动了陆祁连紧绷的神经,他藏在身后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林馨妤感受到身边人的异样,抬手握住陆祁连的手掌:“穆靖淮,请注意你的措辞!” “如果再让我听见诋毁他的话,别怪我和你对簿公堂。” 闻言,陆祁连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松了口气般,悄悄往后靠了靠,更加握紧了林馨妤的手。 林馨妤轻声问:“是不是累了?” 温柔的语气与刚刚和穆靖淮对峙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祁连疲惫的点了点头。 林馨妤了然,招呼都没和主任打,牵着他就离开了包厢。 两人手牵着手往停车场走着。 陆祁连冰冷的手被林馨妤捂得升起了暖意。 直到上车后,林馨妤才松手。 她熟练点火,踩下油门,车辆在黑夜里疾驰,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陆祁连偏过头,看着林馨妤的侧脸愣神。 林馨妤感受他的视线了,忍不住弯了嘴角:“看什么?” “看……馨妤妹妹。” 陆祁连突然说出了一个很久之前称呼。 林馨妤有些恍惚。 自从他们上高中之后,陆祁连就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怎么突然这么叫?”林馨妤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然。 陆祁连收回视线,望向窗外:“因为以前的馨妤妹妹就会像今天一样站在我身边,明明比我小几个月,但总像个成熟的小大人。” 跟家庭教育有关。 林馨妤噎了下,心虚又后悔。 陆祁连却自顾自的说起了以前的事情:“以前你总会站在我身边,支持我保护我,但我对你好像没有什么帮助,无论是事业上还是家庭上。” “你不用帮助我。”林馨妤轻喃,“只要你活着,快乐的活着就好。” 陆祁连却好似没有听见。 他的眼神飘忽:“我不想自责,但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不想用抑郁症来博取你的关注,获得你的怜爱。” 林馨妤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发白,思虑再三后做了个决定。 她将车停到路边,接着拉过陆祁连的手放在胸前。 掌心里不停跳动的心脏换回了陆祁连的思绪。 他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林馨妤咽了咽喉结,握住陆祁连的手热的发烫:“我们要个孩子吧。” 深市的秋季并不多雨,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雨一直下个没停。 冷意透过车窗,渗进车内。 陆祁连缩了缩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连,孩子会一直爱你。”林馨妤以为他是没有安全感,所以抑郁症才会加重。 “不是爱。”陆祁连懂她的意思。 他抽出手:“是我自己始终无法战胜恐惧,所以才会不断的疏远身边的人,怕自己会影响你们。” 医者不自医。 林馨妤也犯难,她也身在局中,难免当局者迷。 车内缄默下来。 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直至到家,陆祁连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林馨妤只好也对刚刚的事情避而不谈。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陆祁连看了眼屏幕,发现是个未知来电后,犹豫了瞬。 手机持续震动着,催促的人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第32章 陆祁连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音。 “祁连,我的乖儿子,好久不见。” 他的心跳骤停,眼前又浮现出陆佑邦被抓时的场景。 男人不停的挥舞着手臂,嘴里不断叫嚣着:“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迟早要弄死你!” 巨大的恐惧瞬间侵袭了陆祁连,他浑身骤然紧绷,僵在原地。 洗漱完出来的林馨妤发现他的异样,走近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陆祁连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馨妤若有所思,从他的手里接过电话:“喂?” 可听筒里却传来一个漫长的“嘟——”声。 “他挂了。”林馨妤将陆祁连抱进怀里,轻声劝慰着,“别害怕,我会在你身边。” “他回来了……” 陆祁连下意识战栗着,就连声音都是抖的:“陆佑邦,他出狱回来了。” 提起那个男人,林馨妤的脸上露出一丝嫌恶。 她安抚的拍着陆祁连的背:“我答应过宋姨,一定会和你好好的。” 陆祁连拽进了林馨妤的衣角,脑子里难以遏止的浮现出小时候的事情。 陆佑邦第一动手打宋暖是酒后,清醒之后他跪在宋暖面前苦苦哀求“老婆,没有下次,我再也不会动手打你了!” 宋暖受过教育,知道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陆佑邦,钱没了可以再赚,可要是人变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佑邦快速挪动双膝,挪到宋暖面前:“我知道我知道!老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要是离开,祁连就没有妈妈了!” “老婆,你舍得祁连吗?” 宋暖的动作一顿,沉默了瞬:“我会带祁连走。” 陆佑邦按住箱子,语气急切:“好,就算你带着祁连走,那他也是单亲家庭,你忍心看他没有爸爸吗?” 宋暖瞬间僵住,进退两难。 陆佑邦见她迟疑,立即抓住机会:“你问祁连!要是祁连说走,我绝不为难你们母子俩!” 宋暖的神色终于软和下来。 晚上。 宋暖来到儿童房,小心翼翼的儿子掖了掖辈子:“祁连……” 陆祁连睁开眼,疑惑的看着他:“妈妈?” 宋暖笑了笑,脸色苍白:“如果妈妈要离开这里,祁连愿意跟妈妈走吗?” “为什么要离开?爸爸呢?爸爸会和我们一起吗?” “爸爸……爸爸有别的事……” 宋暖强行扯出一抹笑,手却止不住的发抖。 小孩觉察不到大人之间的微妙变化,只想要最亲的人陪在自己身边。 陆祁连瞬间红了眼,伸手搂住宋暖的脖子:“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 命运的可憎之处就是在于人永远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最不利于自己的决定。 得到陆祁连答案的宋暖闭上眼,泪水砸在被子上,没了踪迹。 此后她再也没提过离开。 陆佑邦也拿捏住了宋暖的软肋,誓言被抛诸脑后,动手的次数越发频繁…… 直到后来,他将宋暖囚禁。 想到这里,陆祁连泪如雨下。 他紧紧握住林馨妤的手,不断抽泣着:“妈妈第一次被家暴的时候,就说过要带我走,可是我……我没有答应她。” “如果我跟她走,她是为了我留下来的……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 林馨妤心都要碎了:“宋姨没怪你,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怪过你。” “可是我自责,如果我当时答应她,她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有新的爱人,能够颐养天年……” 陆祁连整个人都要被悔恨淹没。 整整十五年来,这件事就像把锯齿,悬在他心上磋磨。 伤痕一日深过一日,压得他心力交瘁,哀伤绝望。 林馨妤紧紧将陆祁连搂在怀里,此时才知道,上次她去京都时,陆祁连一个人面对了多少。 她深深吸了口气:“我们一起面对他,我们一起战胜他。” 第33章 陆祁连抬起头,眼里的悲怆刺的林馨妤的心口狠狠疼了一下。 “我知道我有段时间很对不起你,以后都不会了,我永远会是那个守护你的那个馨妤妹妹。”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像是要把这承诺刻进骨子里。 陆祁连没说话,但心却安定了不少。 面对危险时,有爱人陪伴,就会生出一股勇气,用来抵抗一切妖魔鬼怪。 夜色渐浓,秋雨不停。 陆祁连吃了安定,睡了。 可即使是在梦里,他的眉头还是皱着,不断呓语着:“妈妈……对不起。” 林馨妤听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清楚的知道陆佑邦对陆祁连来说意味着无法逃脱的梦魇和终其一生的束缚。 十五年前的那天,林馨妤赶到陆家时,宋暖已经死了。 弱小的陆祁连拿着棍球棒,小心翼翼的给她开门。 后来她才知道,从她让宋暖报警开始,陆佑邦就囚禁了她,每天只让她吃一顿。 陆祁连因为已经在上学,突然不见会引起怀疑。 每天去学校之前,陆佑邦都会掐着他的脖子警告:“小兔崽子,你要是敢说出去,就等着给你妈收尸吧!” 陆祁连怕了,怕到再也不敢正视别人的目光。 每天,他的背上都会有新的伤痕。 即使林馨妤问:“宋姨最近去哪儿了?你爸还……” “回……回娘家了。”陆祁连支吾的说出陆佑邦早就交给他的说辞。 林馨妤觉察到不对,眉头一紧。 可不论她怎么问,陆祁连都只是这一句。 渐渐的,林馨妤也不问了。 林馨妤每每想到这里,心里涌上一股近乎窒息的无力。 如果她再多关心陆祁连一点,再多问几遍,宋姨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事实就是这样,再也无法挽回了。 她看着陆祁连每一天,每一分,每一刻都在想妈妈,却无能为力。 陆佑邦不管吃住,都寸步不离的守着宋暖。 陆祁连像见他一面,都只能在送饭的时候。 他看着宋暖在自己眼前渐渐衰败,凋零…… 但人总是会有疲累的,陆佑邦也有出门的时候。 这天,陆祁连看他前脚走,后脚就拿着刀去了关宋暖的房间。 他鼓起勇气,一刀一刀往锁上、门上砍。 嘴里不停的喃喃着:“妈妈……祁连会保护你,祁连会救你!” 宋暖听见动静,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的走到门边,靠在墙上呼唤:“祁连……我的祁连……” 陆祁连机械的砍着,左右手轮换着来劈。 直到一双手都酸的抬不起来,锁才“叮”的一声弹开。 眼看希望近在咫尺,陆祁连立即将门推开,进屋找宋暖:“妈妈!妈妈!” 骨瘦如柴的宋暖倚靠在墙边:“祁连!” 陆祁连回头,看见她的瞬间泪如雨下。 他冲进宋暖的怀里,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短暂的拥抱了一下后,陆祁连立即将宋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往外走:“妈妈,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 宋暖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我们祁连长大了。” 两人互相扶持着,一步步走出家门,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可就在他们即将逃离小区时,迎面撞上了回来的陆佑邦! 陆佑邦的脸色一变,眼里满是怒火。 陆祁连看见他,双腿下意识的发抖。 宋暖也忍不住手抖,她咽了咽喉咙。 恰好此时后面有人路过,宋暖眼里闪过光,她忍不住开口:“大哥,我病了,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路人正想说话,陆佑邦大步跑来,钳住宋暖。 他笑着开口:“不好意思啊大哥,这是我老婆,她神经有点不好,给您添麻烦了!” 第34章 路人了然点头,随即挥了挥手:“没事。” 而后转身离开…… 陆祁连希望那个路人能发现到不对,能回来救他们。 可一直到他和宋暖被拖回家,也没人出现。 别墅内。 陆佑邦将两人推倒在地,气的来回在房间里踱步,似是在寻找些什么。 宋暖忍住身上的疼,将陆祁连抱进怀里:“祁连别怕,妈妈会永远保护你。” 陆祁连不断呜咽着,整个人怕的浑身发抖:“他会打死我的,妈妈,他会打死我们的。” “没事的,没事的祁连。”宋暖知道自己的安慰无力,可她也没了办法。 只能不断用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轻轻摸过陆祁连的头发。 “你和那个男人什么关系?竟然敢给我戴绿帽子,看我不打死你!” 陆佑邦叫嚷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棍球棒,狠狠朝着两人砸来。 宋暖立即将陆祁连护在身下。 陆祁连清楚的感受到棍棒打在宋暖身上的震动。 这痛透过宋暖的身体穿进陆祁连的心里,一声接着一声。 宋暖开始还反驳:“啊!我没有……” 渐渐的,她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和轻喃:“祁连……祁连快躲起来。” 陆祁连不知道陆佑邦打了多久,只记得恍惚间,他的头上挨了一棍子。 再醒来时,陆佑邦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根棒球棍被随意的丢在一边,宋暖蜷缩着躺在地上,整个人都供起来,像把什么护在怀里。 陆祁连手脚并用,忍着痛爬到宋暖身边:“妈妈?那个人走了,你起来,我们快走!” 可任凭他怎么呼唤,宋暖始终毫无反应。 陆祁连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伸手去摸妈妈的脸。 宋暖已经浑身冰凉,没有了呼吸。 “妈妈……”陆祁连不敢相信,红着眼去扶。 宋暖身体一歪,后脑勺重重砸在地上。 陆祁连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立即心疼的将宋暖的头护在怀里,哽声道歉:“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摔到你的。”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别不要祁连……”陆祁连的泪水砸在地上,“别丢下我一个人……” “妈妈,祁连求你了……别……” 哽咽声渐渐的大了起来,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陆祁连抱着宋暖的尸体,无数次期望她会醒过来,然后摸摸自己的头说:“祁连别哭了,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可惜没有。 什么都没有。 无论他怎么哭,怎么露出身上的伤痕,宋暖都没有再醒来,心疼的替他上药。 陆祁连终于明白,他再也没有妈妈了。 对陆佑邦的恨意瞬间再心里长成参天大树。 他毫不犹豫的拿起手机,报了警。 等待警察来的时间,陆祁连把棒球棍死死握在手里,寸步不离的守在宋暖身边。 不多时,外面就穿来了敲门声。 陆祁连吓了一跳,打开门才发现是林馨妤! 委屈和恐惧瞬间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棒球棍滑落在地,他崩溃上前抱住林馨妤大哭。 “怎么了?”林馨妤拍了拍陆祁连的肩膀。 陆祁连赶忙擦掉眼泪,拉着林馨妤走到宋暖面前:“馨妤妹妹,我知道你很厉害,祁连求你,能不能救救妈妈。” 林馨妤蹲下,颤手掀开宋暖的眼皮,瞳孔明显放大,脉搏也不再跳动。 她沉默了一瞬,将陆祁连抱进怀里:“祁连,以后我们好好的活。” 林馨妤抱着呆滞的陆祁连,轻声劝慰:“你答应过宋阿姨,会好好活的……” “妈妈……”陆祁连无意识的呼唤着,“如果我和妈妈早就离开这里,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个问题太复杂,林馨妤也回答不了。 她只能一下接一下的拍着陆祁连的背,陪着他等待警察的到来。 天色渐晚。 第35章 好在夜幕降临之前,警察来了。 他们进门,检查了宋暖的尸体后,在楼上抓捕了喝的醉醺醺的陆佑邦。 陆佑邦下楼时,看着陆祁连的眼神里满是杀意:“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等着!” 闻言,警察立即堵住了他的嘴。 林馨妤也牵紧了陆祁连的手,将自己身上的暖传递过去:“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 …… 林馨妤回忆完整个往事,又侧过身去看陆祁连。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睡得很不安稳,似是噩梦萦绕。 林馨妤帮不了陆祁连,她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不让他再一次消失在她眼前。 深秋寒凉,树梢上的叶子渐渐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第二天。 林馨妤早早起床,在桌上留了早餐和字条。 “你好好休息一天,医院我帮你请假了——林馨妤。” 而后就去了医院,把陆祁连的手术都挪给了自己。 上一次的这个时候,陆祁连的手就已经开始抖的无法再上手术台了。 当时他忍着不适来了医院,林馨妤却没有发现。 陆祁连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求助:“我的状态不好,这场手术能不能请你主刀?” 她却皱紧了眉:“陆祁连,你把手术当儿戏吗?” 话里的职责意味浓烈,陆祁连沉默,脸色苍白,身形清瘦。 即使最后她答应了陆祁连,进了手术台,可伤害就是伤害,并不会因此而减少半分。 林馨妤懊悔着,整个心又麻又痛。 “林医生!你之前垫付医药费的白血病人骨髓已经匹配上了,什么时候开始手术?” “准备手术,我马上来。”林馨妤应声。 她换上无菌服,转身进入手术室。 骨髓移植手术并不难,难的是后续的排异反应和并发症。 手术很成功也很顺利。 她走出手术室的第一时间,就给陆祁连打了电话。 不料听筒里始终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林馨妤眉头紧皱,指尖磨砂着手机,心生担忧。 “馨妤!跟我来一趟。” 主任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林馨妤跟上主任的步伐,进了办公室。 主任坐下,拿出一摞资料放在桌上:“馨妤,京都有个研究会,医院打算安排你去。” “等回来后,你的资历也就差不多能升职了。” 林馨妤想也没想,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不去。” 升职和加薪,于此刻的林馨妤而言都不重要。 她唯一的执念,就是陆祁连。 上次去京都,是林馨妤最后悔的一件事,这份歉疚到几乎要了她的命。 这次在陆佑邦的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她绝对不会离开陆祁连半步。 被拒绝的主任诧异的看着林馨妤:“你要想好,院里的升职的名额可只有这一个。” 不料林馨妤语气坚定:“我想好了,不去。”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回到办公室之后,林馨妤又拿出手机,拨通陆祁连的电话。 可听筒里还是只有冰冷的机械音。 不安越发浓烈,她在心里祈祷陆祁连快接电话。 可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陆祁连也没有接。 林馨妤看向消息,里面空空荡荡的,两人的对话还停在一个星期之前。 她焦躁的敲了敲桌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上次去京都之后没多久,陆奶奶就出了事,昨天陆佑邦还给陆祁连打了电话…… 所以陆祁连很有可能去看了陆奶奶,遇上了陆佑邦。 第36章 想清楚的林馨妤立即拨通了陆奶奶的电话。 不多时,对方就接了,一道浑厚的男声传来:“喂!”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声音低沉:“陆佑邦。” “你是谁?”陆佑邦立即警惕起来。 林馨妤深吸气,按下心里怒气:“陆祁连在你哪儿?” 听筒里顿时沉默下来,陆佑邦没有继续说话,但是也没有挂断电话。 林馨妤忍耐着。 两人隔着电话线,无声对峙。 一分钟后,陆佑邦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林家那丫头吧!” “你要什么?”林馨妤担忧着陆祁连,根本没有任何心情和她弯弯绕绕。 陆佑邦狮子大开口:“我也不多要,五十万。” 林馨妤眉头骤紧,指尖不停的轻点桌面:“让我听祁连的声音。” “你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吗?”陆佑邦语气轻蔑。 林馨妤的手指紧握成拳,眼里翻滚着怒火:“你要想好,陆祁连和陆奶奶能有几个钱,如果惹毛了我,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电话里又静了下来。 林馨妤等着,三分钟后,里面传来陆祁连的声音:“馨妤……” “你和奶奶有没有受伤?”林馨妤语气急切。 “嗯……没事。”陆祁连有些支吾。 林馨妤了然,咬紧了后槽牙:“你告诉陆佑邦,今天晚上八点,我带着五十万在陆奶奶家见他,他要是敢对你动手,就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说完,不等陆祁连的回应,就挂断电话,拿着今天的手术资料起身去了楚棠办公室。 进门时,楚棠正在看白血病患者的各项数据。 林馨妤将手术的资料放在桌上:“今天这几台手术麻烦你帮我做一下,或者重新排期,我有点急事要去办。” 楚棠茫然抬头,还没回过神,林馨妤就又风一般似的走了。 她先去银行取五十万,接着去市场里买了些防身的器具,而后匆匆赶往陆奶奶家。 另一边,陆奶奶家的小院子里。 刚挂断电话的陆祁连被突然出现的陆佑邦狠狠掐住脖子,按在墙上! 呼吸道被堵塞时,体内的二氧化碳含量会增多,不断的刺激呼吸中枢强制吸气。 假如此刻,呼吸道继续闭塞,氧气不能进入人体,心跳的频率就会增加。 血压急速升高,胸腔负压增大,回心的血量增多。 陆祁连感受到身体的变化,用尽力气去掰他的手指。 陆祁连一边掰,陆佑邦一边骂:“小兔崽子,当初报警抓老子的时候,老子是不是就说过要弄死你!” “弄……死我,你一分钱……”陆祁连近乎窒息,“也别想……” “别以为林家那丫头就能救你,我拿到钱,就送你下去和你妈那个贱人团聚。” 听到他提起宋暖,陆祁连的眼里迸发出对他从小到大猛烈的恨意。 他趁着陆佑邦不注意,猛的抬腿踢中她的下盘。 陆佑邦吃痛的松开了手,空气突然一股脑的呛进了他的口鼻,陆祁连立即捂住脖子,止不住的干呕咳嗽。 他不停的给自己按压胸口,快速平复呼吸,等情况稳定了之后转身往外跑去。 不料他刚还没出门口,就和赶集回来的奶奶撞了个正着。 陆祁连一愣,立即回过神来,拉过老人往外冲:“奶奶,陆佑邦在里面,我们快走!” 可还没等他们出门,回过神来,陆佑邦就拉住了陆奶奶:“老太婆,你别在这多管闲事!” “陆佑邦!你又要做什么?”奶奶大声制止,将陆祁连护在身后:“祁连可是你亲儿子!” “儿子?”陆佑邦一把掀开老人,“我陆佑邦没这个狼心狗肺的儿子!” 陆祁连立即扶住陆奶奶:“奶奶!陆佑邦,你想好了,要是现在和我鱼死网破,你现在和以后可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 陆佑邦听后气的咬牙切齿,拉着陆奶奶的力道骤然增大:“我拿不到钱?你要是忍心继续看这个死老太婆继续过苦日子就试试看。” 说着,他猛的将两人拉进院子。 陆佑邦弄了张椅子,坐在院子门口守着。 陆奶奶看陆祁连脖颈上的掐印吓人,去拿了散淤血的药膏替他敷上。 三人什么都不干,就等着林馨妤的到来。 晚上八点,陆家院子里。 林馨妤准时敲响了房门。 第37章 陆佑邦看了眼陆祁连,眼里的恶毒一闪而过。 陆祁连攥紧了手,希望林馨妤有应对的办法。 林馨妤提着袋子,走进了门。 在看到陆祁连脖上的伤痕时,她的眉头一紧:“不是说过不能动他吗?” 陆佑邦置若罔闻,去抢林馨妤手里装钱的袋子。 林馨妤躲开。 陆佑邦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林馨妤表情冰冷,说出话没有一丝温度:“陆佑邦,现在该到你赎罪了。” 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陆祁连已经足够不幸了,他用尽了力气,想要走出阴影。 可命运始终不肯眷顾他,厄运似是专挑苦难人。 林馨妤爱他,不愿陆祁连再在这样的苦海里挣扎。 她拿出一把刀,突然在陆佑邦身上划了一刀。 来的突然,陆佑邦被划了一刀,流着鲜血。 伤口不浅,毕竟她是学医的,陆佑邦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臭丫头,我看你他妈的是活腻了。” 林馨妤看了眼陆祁连,轻声叮嘱:“进屋去。” 陆祁连将奶奶扶进屋,找了跟粗壮的棍子就要出去。 陆奶奶忍不住拉住他的手:“祁连,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奶奶。”陆祁连垂眸,避开老人的视线。 “是我没有教好他,害了你们母子。”老人的声音颤抖着,满是皱纹的脸上落下泪,“我也不是想要你放过他,只是他已经是恶魔了……” “祁连,奶奶不希望你和馨妤接下来的人生,被这一件事情毁掉。” 陆祁连的心一痛,而后郑重点头:“我不会让自己变成他。” 说完,他走出门,悄悄躲在角落里。 林馨妤将装了钱的袋子放在地上,抬手示意陆佑邦来拿。 陆佑邦并不是好凶斗狠的人,恰恰相反,他欺软怕硬。 陆祁连出来的时候,之前因为奶奶有所顾忌,现在没了。 他的硬气让陆佑邦往后退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拉开。 陆佑邦的眼睛贼溜溜的转,想找机会靠近袋子。 “你不是要钱吗?过来拿啊。”陆祁连淡定挑衅。 “我倒是看错了你小子,是个有种的。” 陆佑邦狞笑着,眉眼间的伤疤扭曲。 陆祁连不想和他多浪费时间,对待这种敲诈老弱妇孺的人渣,只有以暴制暴。 他一脚将钱袋子踹到前方,陆佑邦立即抓住机会上来抢。 陆祁连猛的抬腿,将陆佑邦踹倒在地。 “这一脚是你该还给我妈的。” 陆佑邦毕竟年纪大了,而且又在监狱蹲了这么多年,被踢一脚废了。 此刻猛的受了一下,心口疼的厉害,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哀嚎个不停。 陆祁连对自己的力道有分寸,他绕到陆佑邦身后,抬手锁住他的咽喉。 “这是你欠我的。” 三角锁喉通常无解,陆祁连往后一提,陆佑邦瞬间就体验了一次他刚刚的感觉。 他不断的挣扎着,手用力拍打着陆祁连的手臂。 可陆祁连始终没有松手。 直到他呼吸困难,脑组织严重缺氧。 陆祁连那一瞬间真的快要控制不住的自己的手。 林馨妤才拉住了他:“别……” 陆祁连这才松了手。 陆佑邦躺在地上,意识模糊,眼珠开始散光。 “他不能死,你也不能被他影响未来。”林馨妤说着,立即蹲下开始做心脏复苏。 一按压就按了五分钟,陆佑邦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咳嗽了两声,睁开眼。 第38章 陆祁连也没想真的把他,只是刚刚恨意上涌。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他一脸恐惧的趴在地上,谦卑至极,“祁连,你放过爸爸……” 陆祁连眉头紧皱,别过视线。 林馨妤将他拉到身边,伸手去碰他的脖子上的伤。 陆祁连痛的倒吸一口凉气,但转身看着他,抓着他的衣领就往外走。 “去哪儿?”。 “我妈墓前。” 深市接连下了很多天的雨。 夜晚寒凉,林间深处冷意更甚。 “林馨妤。”他轻声呼唤,停住了,被抓住衣领的陆佑邦也停在原地。 林馨妤也脚步一顿。 “是不舒服吗?”她语气温柔。 陆祁连笑了笑,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谢谢你。” 闻言,林馨妤挑了挑眉尖,眼里的担心散去不少:“拿什么来谢?” “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陆祁连走到她身边,勾住她的左手小指。 “想要……”林馨妤看了眼陆佑邦,后半句话吞进心里。 想要你走出阴影,拥有快乐炫彩的未来,想要你不再抑郁,健康快乐的活着。 陆祁连以为自己没听清:“想要什么?” 林馨妤没再回答,而是握紧了他的手:“想要你陪着我,相信我。” “好。” 陆祁连应下,不多时,三人抵达宋暖墓前。 陆祁连看着墓碑,鼻尖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妈,我……和馨妤来看你了。” 他说着,在墓前跪下,用衣袖去擦拭上面的灰尘和泥土。 “对不起……对不起……” 陆祁连泣不成声,陆佑邦坐立难安。 他是不会向宋暖道歉认错的,但碍于陆祁连现在的威慑,还有林家这个丫头在,他也不敢离开。 林馨妤上前,搂住陆祁连的肩膀:“宋姨,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 “你放心,以后我都会和祁连好好的,不再让他为之前的事悲伤难过。” 她说着,扶着陆祁连站起,接着睨了陆佑邦一眼。 陆佑邦目光闪躲,不情愿三个字写在脸上。 陆祁连和林馨妤的耐心都告罄,陆祁连一脚踹在陆佑邦的膝盖处。 “嘭”的一声!陆佑邦跪在宋暖的墓前。 “道歉。”陆祁连冷声吩咐。 陆佑邦咬紧牙关,怒气在脸上翻滚,始终不张嘴说对不起。 有的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 面对强者的时候,点头哈腰,而面对曾经被自己伤害过的弱者,连声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陆祁连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思绪又飘散到很久之前。 陆佑邦也好过的。 那时他事业有成,于是疼爱妻子,温和尔雅,从不和别人争执。 但就是这样人,竟然有一天会打死自己的老婆,威胁自己儿子。 可哪有什么永远。 世界上唯一不会改变的事情,就是人心都善变。 陆佑邦入狱了,被判了17年。 名下的房子车子,值钱的东西全部变卖,还了他欠的债。 陆祁连彻底没有了庇护。 听闻此事的陆奶奶从乡下赶来,弄明白始末后毫无怨言的将陆祁连养在了膝下。 失去了爸爸妈妈的陆祁连获得了奶奶和林馨妤。 在两人的陪伴下,他渐渐走出了阴影。 他把林馨妤视为救赎,一步一步跟着她的脚步,努力学习,走出阴影。 第39章 纵使相伴路上,两人有过许多的不愉快。 可命运并没有亏待自己。 此时此刻,陆祁连心满意足,他握紧林馨妤的手,轻声说:“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山林间的风瞬间清爽起来。 林馨妤露出了近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她和陆祁连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见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陆祁连把林馨妤视为救赎。 林馨妤亦是如此。 她虽然出生在医学世家,但从小到大,林母和林父常年不在家。 每次见面时,他们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考察林馨妤的医术有没有看完。 林馨妤从来不知道被需要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自己学医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直到遇见陆祁连。 他需要她,他还用生命告诉了自己,学医的意义。 “这算是对我的感谢吗?”林馨妤轻声调笑,“宋姨都听见了,你可不能爽约。” 闻言,陆祁连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在自己妈妈面前说这种事别扭的很。 陆祁连故作严肃。 林馨妤立即收了笑,也故作严肃的点头:“对,先办正事。” 陆祁连居高临下的睨了眼跪着的陆佑邦:“你在磨蹭什么?要我动手帮你吗?” 陆佑邦的手紧握成拳,眼里闪过恨意。 他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面蹦:“对—不—起。” 林馨妤也抬手,按着陆佑邦的头往下压:“说你对不起宋姨。” 陆佑邦跪在地上,头磕在地上重复林馨妤的话:“我对不起宋暖,我不该动手打你,也不该囚禁你,更不该打死你。” 林馨妤心口的那股气终于散去。 上次她去了京都,回来之后就听见楚棠说:“陆佑邦真不是个东西,大庭广众之下逼陆奶奶下跪磕头……逼死了陆奶奶。” 还好这次,她救到了陆祁连,陆奶奶也没有死。 听着陆佑邦道完歉,林馨妤松了手,起身问陆祁连:“接下来你想怎么处理。” “算了吧”陆祁连轻叹一声,似是终于放下。 林馨妤爷尊重,补充道:“我刚刚在给他做心脏复苏的时候,感受到他的心跳有些不太对劲,按频率算,一分钟只跳45次。” 她回忆着,“按照我的临床经验,推测是冠心病。” 陆祁连了然点头。 冠心病的猝死率极高,通常发病1小时,就会导致患者失去生命。 林馨妤的表情奇怪起来,他“噌”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陆祁连大骂:“放你妈的狗屁!老子好的很!” 陆祁连斜了他一眼,陆佑邦顿时偃旗息鼓。 陆祁连牵过她的手,往山下走去。 “我们把外婆接走吧。” “好。” “接到哪儿呢?” “随你。” “那我想外婆离我们近一些,不想让陆佑邦骚扰她。” “老婆考虑的真周到。” 两人说着话,轻松的语调在林子里回荡,仿佛未来的路就在脚下…… 事情都解决了,日子忽然平静下来。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天,林馨妤和陆祁连正在医院查房,突然接到紧急通知,到会议室开会。 两人匆匆赶到。 院长站在讲台上,沉痛的宣布了一件事:“同志们,南城发生地震,急需医护,有没有人自愿前往南城救灾?” 闻言,陆祁连和林馨妤对视了眼,而后坚定的站起身来:“我愿意!” 会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陆祁连的话慷锵有力。 林馨妤又想起上次,陆祁连说都没和她说一声,独自去了南城支援灾区。 第40章 等自己从京都回来时,陆祁连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想到这,她忍不住伸出手拉住陆祁连。 陆祁连垂眸,看着她的眼睛里满是期望。 林馨妤的心尖儿被狠狠敲了下,她“咳”了一声,也站起身:“我也愿意。” 说完,她偏过头去看陆祁连,他眼里盛满了笑意,如同向阳而开的太阳花。 林馨妤叹了口气,想去就去吧。 只要有她在,绝对绝对不会再让陆祁连出事。 想到这儿,林馨妤顺着他手的纹路挤进指尖,两人十指紧扣。 有他们两个年轻医生的号召,不少的年轻医生也站了出来。 其中就有楚棠。 出发那日,深市天清气朗,是久违的好天气。 林馨妤和陆祁连坐在大巴车上的窗边,看着医院的牌匾越来越远。 “舍不得吗?”陆祁连轻声问。 林馨妤点头,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我们一起在这里做了那么多的手术,救了那么多的人。” “会回来的。” 陆祁连将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尖:“等灾情结束,我们继续在这里,做一辈子的手术,救一辈子的人。” “说定了?”林馨妤昂起头。 陆祁连俯身轻吻她的嘴唇:“说定了,永远,永永远远。” 林馨妤笑着躲开:“这里是在车上。” “对,等回家。”陆祁连搂过她,按在自己怀里,“昨天不是没有睡好吗?再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林馨妤“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在摇晃的大巴车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林馨妤和现在判若两人。 那个林馨妤冷漠至极。 陆祁连撞见穆靖淮在她的办公室,她不仅不解释,还亲口毁了自己的承诺。 说自己的职业是医生,不可能只做他一个人的心理医生。 在他戳破她的谎言时,她还会理直气壮的职责自己:“不想看你发疯。” “十五年了,我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吗?” 这样话,难以置信是从林馨妤的口中说出。 他看着另一个自己日渐消瘦,心灰意冷。 后来奶奶还被陆佑邦害死,他也为了救一个孩子被永远埋在了废墟之下。 这梦太过真实,甚至很多细节都和现实一模一样。 陆祁连忍不住落下泪来,打湿了林馨妤的衬衫。 她立即惊醒,轻声唤他:“祁连?怎么了?” 陆祁连睁开眼,看清眼前人呢后心里的伤痛更甚。 “怎么了?”林馨妤又问。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你好冷漠,就像是……之前的你一样。” 陆祁连说着,整个人的情绪都沉浸在梦里,回不过神。 林馨妤心跳骤停,整个人的脸色都发白。 陆祁连觉察到她的异样,关切的问:“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 林馨妤不太自然,眼神放空。 “不要瞒着我,好吗?” 闻言,林馨妤愣愣的看着他,声音沙哑:“如果我说那不是梦呢?” 气氛顿时凝滞下来。 陆祁连难以置信的看着林馨妤:“你说什么?” 林馨妤艰难的摇了摇头,又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没什么。” “就是随口说说,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她拉着陆祁连的手,一根一根在手里数。 翻来覆去,不断确认这双手是真实的,温热着的。 第41章 眼前的这个陆祁连也是鲜活着的,有着人类的体温。 林馨妤心想:“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梦见,但只要你活着就好。” 陆祁连也不多问,他自己也心事重重,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汽车抵达灾区。 陆祁连透过车窗,放眼望去,这里桥梁坍塌,楼房倾倒,一片断壁残垣。 绝望的哭声与哀嚎充斥在漫天的灰尘里,让人心情沉重。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陆祁连和林馨妤对视一样,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悲恸。 但只有这一刻。 下车后,他就和林馨妤开始了救援工作。 时间流逝,被救出来的伤员一个接着一个的送进了救治的帐篷。 陆祁连和林馨妤忙的团团转,车上的事情也被抛诸脑后。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没有时间休息,因为每耽搁一分钟,就意味着失去一条人命。 连续5天,他和林馨妤都每天只休息4个小时。 两人累得连话都说不了几句,每次钻进睡袋里,就匆匆睡去。 但尽管这样,地震还是不停在蔓延,送进救治帐篷的人只多不少。 十天后,又一次大规模余震发生,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被落石堵塞,无法通行,就连通讯也断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物资很快告罄。 楚棠将所有来参加救援的医院聚集到一起,统一发放了纸和笔:“还有什么想对家人说的,可以写下来。” 接过纸和笔的那一刹,陆祁连下意识的写下了两行字:“我是杀人犯的儿子,但我更是医生。” 一旁,林馨妤看见他的遗书,脸色巨变。 她的手颤抖着,心口和腹部难以抑制的传来无边的痛楚。 陆祁连对林馨妤的反应恍如未觉,他仍旧像往日那样,笑脸莹莹的看着自己。 “馨妤……” 他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突然传来呼救声:“医生!医生快来救人!” 陆祁连立即起身,提着手术箱朝着帐篷外走去。 林馨妤强忍着痛,跟在他身后。 来人见陆祁连出来,立即跑上前:“有个孕妇被压在房子下,腿被石头压住了,救不出……” 陆祁连点头:“快带我去。” 林馨妤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即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祁连,不要去!” 可陆祁连却置若罔闻,坚定着朝着前方走去。 林馨妤捂住腹部,那里传来黏腻的触感,鲜红刺目。 但她顾不上,跟在陆祁连身后亦步亦趋,看着陆祁连从狭小的入口钻进废墟。 下面传来不断的哀求声:“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下一秒,余震袭来,地面震动。 林馨妤眼睁睁看着陆祁连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漫天的雨倾泻而下,地动山摇的震感兀的让林馨妤感觉有有些不太真实。 她慌忙冲上前去救陆祁连,眼前骤然虚幻起来。 世界像是被迷雾遮住,顿时天塌地陷,所有的一切都被掩埋。 林馨妤心口疼痛难忍,眼黑乌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滴——滴——滴!” 奇怪的声音在林馨妤的耳边响起。 她强忍着腹部的痛睁开眼,白天居然变成了黑夜! 眼前的仪表盘不断的响着,似是在提醒林馨妤,刚刚发生了什么。 倾盆大雨从破碎的车窗砸进来,林馨妤清醒了几分。 她把陆祁连的尸体从医院带了出来,在去安葬的路上出了车祸。 林馨妤用尽全身的力气偏过头,陆祁连坐在副驾驶上,脸上的妆被雨水冲的七七八八,露出一张苍白至极的脸。 “祁连……”她艰难的咽下喉间的血沫,轻笑着开口,“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没死。” 林馨妤说着,眼泪顺着雨水倾泻而下:“我还梦见,我们和好了……” “我们一起走出了阴影,摆脱了陆佑邦,咳咳……” 第42章 她没多说一个字,腹部的伤口就拉扯的大一分,“你还在宋姨面前说,想和我生孩子,我答应生孩子了……” “祁连……”林馨妤抬起手,想去触碰陆祁连的脸。 可她的身体被定死在了驾驶位上,无法动弹。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陆祁连死了,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死了。 没有等她道歉,没有等她回头,也没有任何话留给她。 林馨妤意识到这些,心痛到快到窒息,或许本来,她也要窒息了。 总是要耗尽泪眼痛心的上了一课,才知道什么要割舍。 折腾尽了上天给的缘分,才懂得世界有太多舍不得。 可惜太晚了,命运和缘分就是这样,半分都不会等人。 林馨妤再怎么痛苦,时间也不会倒转。 这时,远方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林馨妤收回手,按住不断出血的腹部:“对不起……我没有实现我的诺言。”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 楚棠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林馨妤!你撑住啊,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拿除颤仪来!” 楚棠的声音有些颤抖,似是在害怕些什么。 林馨妤费尽力气,掀了掀眼皮,入目是急救室里的手术灯。 她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楚棠放下除颤仪,附身靠近她:“你要说什么?” “捐……” 楚棠顿时眼眶通红,泪水夺眶而出。 她点了点头,又去拿除颤仪:“你想想陆祁连啊!他不会想让你死的!” 楚棠泪流满面:“我不会替你捐赠器官的,你别睡啊!” 许清看着林馨妤逐渐涣散的眼神,轻声提醒楚棠:“林医生的求生意志薄弱……” “闭嘴!”楚棠大声喝止,手上的却动作不停。 可一旁的心电图机却逐渐平稳,渐渐停成一条直线。 林馨妤疲惫的闭上眼,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陆祁连—— 对一件事情坚持不放下,或者迟迟不肯忘记,就会衍生出执念。 陆祁连眉眼精致,一头乌黑的短发,白大褂穿在他身上,莫名带着一股清冷的破碎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馨妤,眼神淡然,没有丝毫感情。 林馨妤一瞬就想起了自己在穆靖淮家里换衣服的那次,那时的自己也用这种眼光看过他。 她的心顿时像被荆棘紧紧锁住,以前的所作所为幻化成荆棘上的倒刺,狠狠扎进血肉里。 痛彻心扉。 陆祁连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向着光的反向走去,相伴的还有宋姨和陆奶奶。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林馨妤一急,立即追上去:“祁连,等我!” 与此同时,心电图上“滴”的一声,心率成为一条漫长的直线 许清沉声宣布:“林馨妤,于2016年9月27日晚上12点宣布死亡……” 所有的遗憾,悔恨,痛苦,都随着死亡在此刻画上了句号。 楚棠的紧握成拳,泪如雨下:“为什么?” “你们到底怎么了?” 她不解,明明林馨妤和陆祁连那么相爱,为什么最后会不得善终。 许清摸了摸眼角,把手搭在楚棠的肩膀上,轻声安慰:“你别太悲痛……” “他们是我的大学同学,林馨妤是难得一遇的医学天才,陆祁连是我老师的得意门生……”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郎才女貌……我有多么向往。” 楚棠说着,双眼渐渐红肿。 许清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他们见惯了苦难,见惯生死。 倘若一直陷在悲伤里,会影响工作效率。 悲悯有情是他们,冷漠无情也是他们。 医生一行就是这样,不给任何人停留的机会,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第43章 …… 楚棠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林馨妤的所有手术都是她做的。 从肾脏移植到眼角膜捐献,她也不断的用忙碌麻痹自己。 在陆祁连和林馨妤所有的器官捐献手术作完之后,她特意向院里打了报告,要回了两人的尸体。 2016年10月11日,楚棠特地找到了陆奶奶和宋暖的墓地。 思虑再三后,她将林馨妤和陆祁连一起葬在这里。 办葬礼时,医院的同事前来祭拜。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睛,楚棠还看见一个熟人——穆靖淮。 他穿着素衣,拿着束白色玫瑰,放在两人的墓碑前。 “对不起。” “如果早知道你们会变成这样,我绝对不会试图插足你们的感情……”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向你道歉。” “陆祁连,对不起。” 说完,穆靖淮抬手触摸了墓碑上林馨妤和陆祁连的脸…… 人总是要在失去或者做错事情之后才会后悔。 玫瑰和愧疚悔恨一起吹散在风里。 祭拜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最后快要结束时,来了一对母子。 楚棠看了眼,觉得眼熟。 儿子上前来,将手里的白色雏菊放在墓碑前:“陆医生,谢谢你之前帮我妈妈交了医药费。” 他说着,带着自己的母亲朝着陆祁连鞠了一躬后离去。 楚棠看着两人的背影,终于想起,这是之前科室里的白血病人是陆祁连垫付的医药费救了这个家庭。 沧桑循正道,长籍白衣名。 楚棠欣慰的笑了笑:“祁连,你说的对……”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