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穿越庆帝,从庆余年开始修仙》 第一章:云在青天水在瓶! 庆国,皇宫午门外。 “赖大人,你这又是何必,现在收回奏疏,向陛下认个错就能免受皮肉之苦。” 禁军副统领宫典俯下身子,右手按在腰间长刀上,看着趴在地上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赖明成,轻声说道。 身子趴在地上,被两名禁军士卒死死按住的赖明成,扭过头斜睨着看向宫典。 毫不在意原本齐整的白色胡须,此时被蹭的凌乱,高声喊道:“陛下近来一个月不上朝,可知每年梅雨季节频发水患的江南地区,如今再发大水,已经冲垮了上千所房屋,数万名灾民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我身为朝廷的御史,陛下的臣子,又岂能坐视不理,看着陛下不理朝政,懈怠国事?作为陛下的臣子,都察院御史,老夫历来直言进谏,死又何惧。” 宫典看着油盐不进的赖明成,没有继续劝说。 站起身子,对旁边两名手持刑杖的禁军士卒挥了挥手:“陛下有令,廷杖二十,动手打吧!” 两名身穿轻甲的禁军士卒,高高举起手中木棒又重重落下。 空旷的皇宫外,除了木棒敲击在皮肉上的沉闷响声,再也没有其它声音。 皇宫深院,仁寿宫内。 一身青灰色宽敞道袍的皇帝,盘膝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殿前矮桌上散落着墨迹未干,毛笔誊写的一篇道教经义。 房间四处,均摆放着烟气缭绕的香炉,充盈房内的熏香气息直沁心脾。 不多时,双目紧闭的皇帝缓缓睁开眼睛,剑眉下的星目中透出几缕精芒。 “大庆、北齐、大宗师、叶轻眉?” 嘉靖皇帝调理了下气息,感受着体内充盈磅礴的真气。 他回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还是大明王朝的嘉靖皇帝,本应寿终正寝归于尘土。 没想到再次睁眼,他就变成了大庆国皇帝——庆帝。 一个月时间,吸收了脑海中出现的庆帝记忆,总算明白自己来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是一个与大明朝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的人,居然能够修炼一种名为真气的东西。 拥有真气的武者,尽管没有达到传说中,仙人长生不死的能力,也比普通百姓要强上太多。” “究竟是转世投胎,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既来之则安之,有这个名为【皇朝气运系统】的东西,朕这一世不仅要成为千古一帝,还要修仙证道,长生久视。” 嘉靖此时在自己的脑海里,能清楚通过一个虚拟面板,看到这个系统的主要功能。 【宿主:嘉靖皇帝——朱厚熜】 【境界:大宗师】 【功法:《霸道真气》】 【气运点数:100】 【评价:庆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背后波涛汹涌,身为庆帝的你也不是全知全能,玩弄权术者终被权术反噬。】 嘉靖仔细瞧了瞧,前几天刚出现的系统,其中最让他关注的还是气运点数。 系统上有详细说明,身为【皇朝气运系统】的宿主,需要成为后世敬仰的杰出帝王。 随着庆国国力增长的幅度和影响力,宿主就能获得相对应数量的气运点数。 通过气运点数可以在系统抽奖池内,抽取下、中、上、极四个品阶的奖品,可根据品阶,获得不同的功法、法宝等奖励。 宿主如若带领庆国统一天下,就能获得终极奖励:【破碎虚空,飞升至武力值和修仙能力更强的另一个世界】。 嘉靖看着系统介绍,内心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复。 试想前世,自己御极大明王朝45年,初次入京通过大礼议之争掌握权力,前期踌躇满志,誓要效法汉文帝实现大明中兴。 只可惜,身为一国之主的皇帝也不是全知全能,遇到的掣肘和阻力难以想象。 嘉靖回想起自己前世经历,心中就有不甘。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成为了一个对玩弄权术乐此不疲的权谋家,那个当年从大明门入京,踌躇满志的少年再也没了踪影。 直到那个人出现,用一纸奏疏,让他当头棒喝,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反复奏疏,甚至数次默然泣下。 大明王朝未来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曾经的种种遗憾在嘉靖心头萦绕,他看着记忆中庆帝的生平,活脱脱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前世自己。 “只可惜,这庆帝心胸未免太过狭隘,依靠叶轻眉这样一个小女子成就帝业,转过头又因畏惧其学识和能力,动用阴谋手段暗杀一介女流,实为大丈夫所不齿。” 嘉靖对庆帝留下这样的评价,身为一个帝王,暗杀手下有能力的臣子,从来都是不入流的行为。 帝王心术在于制衡,每一位臣子都有其作用,只有能够统御人才,将其用在合适的位置上,才能算是个合格皇帝。 “陛下,宫统领回来了。” 嘉靖房门外,传来一道夹杂些许尖锐音调的苍老声音,让嘉靖从记忆中回到现实。 “侯芳,进来说话。” 听到嘉靖传召,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黑色宦官服的的老太监走了进来,躬着身子,脚步轻盈,走到嘉靖身边满脸恭敬。 “陛下,宫典统领带赖名成回来了。” “嗯!” 嘉靖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太监总管侯芳,继续沉声说道。 “赖名成死了吗?” “禀陛下,按照您的吩咐,只杖责了二十下,用的是轻打。赖大人虽然年迈,却也能够受得住。” “让侍卫带赖名成去朝堂大殿候着,一会儿召集群臣上朝议事。” 嘉靖说完,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侯公公赶忙上去扶住皇帝。 见此嘉靖没有阻止,他知道庆帝为了掩人耳目,一直隐藏自己大宗师的身份,除了洪四庠以外,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正实力。 一主一仆,嘉靖在前,侯公公紧跟在后面,恭恭敬敬的扶着嘉靖,小心翼翼走出房间,向朝堂大殿走去。 一路上宫娥太监看到皇帝经过,纷纷低下身子,恭迎圣驾经过。 没多久,嘉靖就走到了仁寿宫门口,看着牌匾上,前几天自己新命名的【仁寿宫】三个大字。 嘉靖心中升腾起一阵熟悉感。 曾经自己未能实现效法文景之治的政绩,这一世他内心壮志踌躇,自己未必不能实现远迈汉唐的雄心抱负,甚至做到修仙证道也无不可。 第二章:摆正你的尿尿姿势! “凭什么把我们拦在门外,让我们进去。” “就是,有奸佞要害赖大人,我们要禀明陛下。” “一定是林若甫这奸相搞鬼,才把我们拦在外面。” “……” 皇城永安门外,一众都察院清流言官御史,围在一起群情激愤。 大队禁军将御史们拦在皇城永安门外,让他们不得寸进。 引得都察院御史鼓噪不安,他们的品级大多在五六品左右,别看官职不高,这些言官御史,足以称得上位轻权重。 他们可以肆意弹劾官员,不用担心受到惩罚,哪怕是惹怒皇帝,最多也是打几板子屁股,然后罢官免职。 这种惩罚,对言官们来说,远远算不上惩罚,他们甚至会以此为荣,表明自己与奸佞划清了界限。 除非有人活腻了,跑到皇帝面前死谏,要是惹怒了圣颜,真有可能会被廷杖打死。 这次因为江南水患,当地官员赈灾不力,派过去的运粮官,居然与当地官员沆瀣一气,罔顾灾民死活,贪墨赈灾粮饷。 又恰逢原本还算勤勉的庆帝,最近一个月忽然不理朝政,躲在深宫后院里闭门不出。 一下惹恼了素有“铁面无情”之称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赖名成’,一道奏疏递上去针砭时弊,直言进谏皇帝一个月来不理朝政,懒政懈怠的弊端。 赖名成进宫后迟迟没有消息,都察院御史们便有些坐不住。 有人甚至听到传言,说是赖名成这道奏疏,惹得皇帝龙颜大怒,要将赖名成在午门外廷杖至死。 这下都察院御史们,纷纷按捺不住,几十名御史一合计,便一起结伴前往皇宫,为赖名成声张造势。 面对几十名御史唇枪舌剑地抨击,为首的禁军队长也有些招架不住。 御史们没有犯罪,他们也不敢主动出手,打散这帮围拢起来的御史,想要出声呵斥,但也骂不过这帮以骂人为生的御史。 搞得这队禁军士卒,只能沉默应对。 “你将我们都察院御史拦在门外,耽误了江南水患灾情,你们担待得起吗?” “还是说,你们也是林若甫那奸相的走狗,上下勾结欺瞒陛下。” “我们有几十个人,大家一起上,谅他们禁军在真气耗干之前,未必能杀得了我们所有人。” 不知御史中是谁喊出最后一句,大家在煽动下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些脾气暴躁的御史,已经开始对禁军拳脚相向。 “大白天的,是谁在这里造谣生事。” 禁军背后,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传来,一个穿着宦官服的年轻太监走了出来。 “皇城重地,没有陛下召令,岂是你们这些人敢肆意硬闯的? 你们想干什么?公然造反吗?” 禁军队长见到来人,知道对方是宫内太监总管侯芳手底下当差的太监,连忙上前拱手。 “张公公,你可算是来了,末将和这些人说不通,你赶快让他们都散了吧!” “我呸!你一个堂堂武将,七尺男儿,居然对一个阉人卑躬屈膝,真是有辱斯文。” 一众御史看到禁军队长,对一个面白无须,不能人道的小宦官低声下气,纷纷出言嘲讽。 “混账!” 张公公听到这话,老神在在的脸上恼怒羞红,当场就出声骂道:“你们这些狗贼老匹夫,一天天正事不干,只会在这里无事生非,不是状告这个,就是弹劾那个。 你们这些所谓天子门生,口口声声说为国为民,可有半点儿把陛下放在心里?” “你一个阉人,懂什么,这都是我们仕林文人的事。” “你个蹲着尿尿的阉人,先摆好自己姿势再说。” “哼!” 这位张公公本就长相清秀,颇有几分男生女相的容颜,又得益于从小净身进宫,没有雄性荷尔蒙干扰,脸上皮肤都是光滑洁白。 听到御史们的污言秽语,张公公本就白皙的脸颊两侧,此时已经羞恼得通红。 “都给我住口,我这次奉陛下旨意到此,谁要是敢继续乱说,就是欺君犯上大逆不道。 你们不是常说什么文死谏嘛! 要是还在这里聚众乱喊,陛下有令,可直接关进大狱,严刑伺候,保准叫你们这些狗屁文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张公公话音落地,就从官袍袖口中抽出一道皇帝口谕,站在几十名御史面前开始宣读。 “陛下有令,赖名成妄议国事出言不逊,已被廷杖二十。 若是有人还敢继续冲撞皇宫,可让禁军直接缉拿,视同造反关入大狱。” 张公公将这道口谕念完,眼神冷厉,直勾勾从这群御史的面前扫了过去。 人群中,有些御史赶紧将自己的头低下,生怕被人注意到,当做谋逆造反缉拿关押。 先前还鼓噪一通的御史们,这时寂静无声,乖巧的就像一群鹌鹑。 有些腿脚灵活的御史,趁大家不注意,偷摸混在人群中悄悄溜走。 张公公瞥了一眼溜走的几个奸猾御史,心中暗自鄙夷。 像这类滥竽充数的人,稍稍恐吓几下就胆战心惊,偷偷溜走,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忠贞为国。 看到这群御史终于安静下来,张公公这才继续说道:“陛下有旨,半个时辰后召开朝议,谁有奏折可以一并递上。” “诸位,赖御史几刻钟前,已经去到朝堂上议事。你们谁有奏折,可以先把折子交给我,自有我上呈给陛下批阅,不必围拢在这里扰乱皇城清静。 要是无意中冲撞了某位贵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听到张公公这话,有几个御史这才反应过来,主动上前询问。 “张公公,你是说……赖大人还没死。” 张公公瞥了这名御史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说的什么晦气话,赖御史当然没死,难不成……你们都盼着赖御史早点儿死了,好给你们腾出位置不成?” “哈哈!张公公说笑了!” “是啊!张公公说的哪里话,赖大人是我们都察院三品左都御史,我们的顶头上司,我们这都是关心赖大人安危。” “既然赖大人没事,我们还聚在这里干什么,大家都散了吧! 有什么事,赖大人自会替我们禀明陛下。” 听闻赖名成还活着,几十名御史顿时作鸟兽散,瞬间从皇城门外散开,不见踪影。 “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张公公眼见御史们一哄而散,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随后便甩了下衣袖,收回口谕,朝皇宫大殿方向走去。 第三章:朝堂问对 “范大人,你知道陛下这次突然召集大家上朝,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本官还真不知,李大人你想知道具体有什么事情,去了不就知道了。” 皇宫朝堂大殿外,陆陆续续有穿着文官服饰的官员,手持笏板,从皇城外进来。 庆国当朝户部侍郎,司南伯范建,刚走进皇宫,就有几个文官围了上来,追着范建打探消息。 其中一位礼部的李大人,初次询问无果后,继续追着范建搭话。 “范大人,你可是陛下的身边亲近人,难道这次朝会前,连你也没有收到一点儿消息?” 范建心中同样疑惑,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面对询问,他的回答依旧四平八稳:“李大人,你可就说笑了,陛下乃是圣人天子,我等身为臣子,只需做好自身分内之事便可,何必在这里问东问西。” “唉!” 李大人长叹一口气,抚了下灰白的胡须。 “我先前听说赖名成又上书谏言胡说八道,惹得陛下龙颜大怒,被拉到午门外处以廷杖,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你说这赖名成也真是,自己不想活要是死了也就算了,万一陛下怒火未消,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嗯……” 范建心底沉吟一番,没有再理会这些惴惴不安的官员。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在心底暗自思索:这些人平日里不知收敛,偷偷做些贪污银两的事情,以为别人发现不了。 等到陛下真正发怒时,一个个又都吓得跟鹌鹑一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至于陛下这次召集大家上朝,具体事情范建也的确不知,在他看来,赖名成这次虽然惹恼了陛下。 按照陛下往日脾气,最多就是廷杖打几棍,让他长长记性,不至于将赖名成打死。 没过多久,朝堂大殿上左右两排,已经站满了文武官员。 朝堂上一时间鼓噪声四起,大多数做贼心虚的官员,担心自己的事情东窗事发,一个个躁动不安,互相询问打探消息。 直到当朝宰相林若甫走进大殿,原本躁动不安的官员,喧嚣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为讨好林若甫的官员,见到林若甫到来,口中称呼林相,毕恭毕敬的朝林若甫拱手行礼。 林若甫经过范建身边,眉目余光掠过范建。 范建只当没有看见,手持笏板挺拔身姿杵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很快朝堂上群臣基本到齐,最后来的是军中老将秦业,跟林若甫一左一右站在百官首位,眯着眼睛,好似快要睡着。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们尖细的声音传来,嘉靖穿着一身青灰色道袍,在侯公公的搀扶下,坐在大殿中央的龙榻上。 “陛下近来的确是有些奇怪,上朝居然没有穿朝服!” 看着端坐在龙榻上的皇帝,范建心底也有些暗自嘀咕。 他知晓陛下往日穿着,没有太多讲究,私下接见大臣时,往往穿着的都是宽松长袍。 但在与群臣上朝议事时,并非如此随便,穿着的都是一袭黑色朝服。 今天更让范建摸不着头脑的是,他知道陛下喜欢穿宽大便服,只是……陛下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穿道袍,几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 嘉靖眼神巡视一番,扫了眼站在大殿上的文武百官,目光很快锁定了站在首位,眯着眼睛的老将秦业。 看到这个老家伙的瞬间,嘉靖似是看到了一位故人。 同样年纪老迈、上朝喜欢打瞌睡,整日一副年老昏聩的样子。 “侯芳,秦老将军年事已高,怎么能让老将军站在这里,快去搬个凳子,让老将军坐下。” “诺!” 侯公公躬身应下,立刻让几个小太监搬来凳子,请秦业坐下。 原本眯着眼睛,不知道心里想什么的秦业,见到皇帝赐座,连忙睁开眼睛。 躬着年迈的身子,就要行礼谢恩:“谢陛下赐座,微臣……” “行了!” 嘉靖打断了秦业的虚礼,直接了当的开口说道:“秦将军就不必搞这些虚礼了,赶快落座吧!” 秦业被小太监搀扶着,才颤颤巍巍坐在椅子上,外面就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在文武百官注视下,先前被廷杖了二十下的赖名成,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有所不同的是,今天上朝的赖名成,是被人放在一个木板上,由两个禁军士卒一前一后抬上朝会大殿。 看到赖名成出现,许多大臣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头铁的赖名成,还有没有气息。 范建也粗略扫了一眼,他清楚看到,赖名成尽管被打得没法站立行走,却也远没有到重伤的程度。 “众位爱卿,现在想必心头疑惑,朕突然召集大家上朝有什么事情。” 嘉靖坐在大殿龙榻上,一袭青灰色宽大道袍穿在身上,虽没有庆帝往日的严肃姿态,却有另一番仙风道骨,洒脱自然的超凡气质。 “朕这一个月在宫中想了很久,赖御史那份针砭时弊,痛陈江南水患利害的奏疏朕也看了几遍,深有所感。 江南往年都有水患,唯独今年水患最为严重,已有数万灾民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诸位爱卿可以谈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次水患比往年更为严重。” 听到皇帝问话,殿前文武百官一个个寂静如鸡默不作声,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站出来回话。 嘉靖心知肚明,这帮官员背地里都是什么样子,见没有人主动回话,他直接开始点名问话。 “工部,你们说说,今年水患为什么比往年更为严重。” 听到皇帝点到自己,站在殿前缩手缩脑的工部尚书,一个激灵,赶忙上前躬身回话:“回禀陛下,今年江南水患严重,更多是天灾所为。 工部在今年雨季到来前,已经派人疏通水利沟渠,巩固上游堤坝,并未听到有哪处堤坝被洪水冲塌,毁坏田亩的事情发生。” “哦?” “这么说,赖御史奏疏中提到的江南数千所房屋被洪水冲垮,上万灾民流离失所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嘉靖面带莫名笑意,眼神注视着为自己辩解的工部尚书。 “张大人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躺在大殿中央木板上的赖名成,听到工部尚书为自己辩解的话。 原本他还是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瞬间抖擞起精神,当场开喷。 “张大人身为工部尚书,难道不知这次水患尽管没有冲垮堤坝,却因工部派去江南督建河道的官员懒政懈怠,导致雨季来临之前,没有如期将计划中的五条疏水渠建设完成。 以致雨季来临以后水量过大,旧有河道难以承压,多条河道被洪水冲垮,大水漫进农田,让两个县的灾民粮食减产严重,最终食不果腹沦为流民。 难道这不是你们工部懒政的原因?” 第四章:财政分歧 “赖大人,你不要血口喷人。 没有证据,凭什么说这次江南水灾,是我们工部的责任。” 须发皆白的工部尚书,听到赖名成把枪口对准自己,登时暴怒跳脚。 “张大人,赖大人也没说是你们工部的责任,你这么着急反驳做什么,难不成……真是心虚的缘故。” 看到赖名成抨击工部尚书,朝中与其不对付的几个大臣纷纷附和,一时间大有将整个工部架在火上烤的意思。 工部众堂官见状,毫不示弱,十几个人一起跳出来,跟着工部尚书一块唇枪舌剑,反驳对手。 刚还静悄悄的朝会,当场就变成了菜市场,大小官员唇齿相讥,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嘉靖端坐在龙榻上,听着殿下官员们相互争吵,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现在这一幕很熟悉,朝会就是这样,没当过官的人以为,官老爷们说话时都在打机锋。 实际上真正的朝堂争斗,就是这样朴实无华,跟门口菜市场大妈们斗嘴,没有什么两样。 “吏部、户部、礼部……你们不要以为自己就站在干岸上,老夫今天也要向陛下参你们一本。” 工部堂官还在跟其它官员争吵时,没想到躺在大殿中央的赖名成,直接放大,当场对着其余五部一起开喷。 “户部,你们今年给江南地区拨的赈灾粮饷,怎么迟迟没有到账。 吏部,你们今年派去的人,是怎么巡察江南受灾两县官吏考评的?江南出了这么大灾情,你们派去的巡察官都能视而不见,其中到底有没有官官相护的事情发生。” “还有你,礼部!” 听到赖名成这个老匹夫,把火烧到自己这边,礼部尚书郭攸之,含笑看戏的表情瞬间愣住。 半晌他才疑惑询问:“赖大人,这又是粮饷、又是灾情、又是官员考核的事情,跟我们礼部有什么关系,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赖名成看着闹哄哄的众人,继续火力全开:“郭攸之,郭大人,你们礼部是做什么的?” “赖大人,我看你真是活回去了,你连我们礼部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东拉西扯。” 郭攸之方才还站在一旁,看着其它五部官员争吵,静静吃瓜看戏,现在被赖名成突然针对,一时间有些气急。 指着木板上的赖名成,同样毫不客气回怼:“我们礼部主要统管朝堂秩序、庆典祭祀、科举取士……跟这次江南水灾完全没有半点儿关系。” “哈!” 赖名成听到郭攸之的话,直接就笑了:“好,郭大人,这是你说的,你们礼部有维持朝堂秩序的职责。 现在你看他们在朝堂上、陛下面前,吵成这个样子,你们礼部维持朝堂秩序的作用哪去了?” “你,你这是诡辩……” 郭攸之被赖名成当场将上一军,气得他说话都有些结巴。 “好了!” 听了一会儿底下官员争吵,嘉靖缓缓睁开眼睛,发出洪亮沉着的声音:“都是朝中大员,春闱科举取士出来的天之骄子,一个个在朝堂吵成这样子,成何体统,跟市井街巷的小商小贩有什么区别?” “陛下,我们冤枉啊!” 听到皇帝发话,正在殿下争吵不休的工部尚书,迅速站了出来,躬着身子向嘉靖解释起来。 “陛下圣鉴,这次江南发生水患,的确是我们工部没来得及建造好剩下的几条疏水渠。 可今天水灾,主要还是相较往年连续降雨,就算有这五条疏水渠,恐怕也很难避免水淹农田的事情发生。 而且我们工部今年,没有按时建造好五条疏水渠,不仅仅只有我们的原因。 主要还是户部没有向我们及时拨款。 到现在为止,户部按道理要给我们今年拨的二百万两水利缮款,只有一百万两到我们工部手上,剩下的一百万两还迟迟不见踪影,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罢,一大把年纪的工部尚书,居然在朝堂上怆然泣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哽咽了起来。 户部尚书听到工部尚书又把锅扔到了自己头上,立刻迈着年迈的步子,晃晃悠悠走到殿前。 “启禀陛下,今年工部早在修缮江南水利之前,就已经提前预支了六百万两,到了年底,又要拨款二百万两说是修缮水利。 实际上户部今年能批给工部的钱款,统共就只剩下了一百万两,多出来的这一百万两,我们是万万不敢擅作主张,私自超额支出。” 工部尚书听到这话立刻就不开心了,当场对户部尚书言语反驳:“刘大人,我看你真是年迈昏聩了,实在不行就让范建范大人管理户部算了,什么叫我们工部超额支出。 你好好想想,今年票拟的那六百万两,完全是给我们工部的钱款吗? 我怎么记得,其中的二百万两,主要是兵部挂在我们工部头上记的账。” “啊!兵部?” 这位姓刘的户部尚书,听到这话脸上有些发懵。 他还真忘了,之前给工部的六百万两中,有二百万两是兵部挂在工部的账上,实际上这二百万两是兵部支走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户部侍郎范建,这时站到了户部尚书身旁,低声说道:“刘大人,今年批给工部的六百万两中,的确有二百万两是兵部拿走了,只是在工部的账单上挂了个名,当时还是你给批的条子。” “啊……这这这!” 户部尚书听到范建的话,脑袋里更加糊涂。 他现在的确是想不起来,当时拨款的时候,还有兵部这档子事,站在殿前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还是范建看不下去,直接站出来,拱手向皇帝说道:“陛下,今年兵部原本的条子已经批完了,已经支出去了七百万两。 后来兵部又说,前线北齐和西边蛮族躁动不安,需要加大军费支出,紧急制造一万件重装甲胄。 最后跟工部协商,才将二百万两账单记在了工部账上。” 范建一通回答条理清楚,端坐在龙榻上的嘉靖,在脑海里回想起年初这件事。 说起来,当时多出来的这二百万两,还是没有花在兵部头上,主要是用在了庆帝身上。 就在嘉靖回忆具体情况时。 兵部尚书也不愿意背锅,主动站出来辩解说:“范大人,你有所不知。 年初兵部的确是需要额外制作一万件甲胄,只是……我们最后也没有用到这些做出来的甲胄,最终这一万件甲胄,还是拨给了禁军。” 听到兵部尚书提起了禁军,这下不仅是范建沉默了。 就连一直争吵不休的其余五部官员,也都默不作声,纷纷当做没听见这话。 毕竟谁不知道,禁军背后就是皇帝。 第五章:改元“嘉靖” 嘉靖没想到事情牵扯到了自己头上,他在记忆里也回想起来。 庆帝先前,确是从兵部那里调用了一万件甲胄。 他不知道这庆帝有什么毛病,总喜欢躲在宫里,拿弓箭射盔甲玩。 一整天下来,都得报废三四件盔甲,一年下来,庆帝一个人就得用掉几千件盔甲,跟无数枚箭矢。 “似乎……好像跟那个叶轻眉有关,庆帝忌惮叶轻眉箱子里的一个东西。” 嘉靖在庆帝的记忆里思索片刻,心里也有些疑惑:“几百米外就能杀死武道高手,声音震颤如同雷鸣?这东西,好像跟火铳有些像?” 按照庆帝记忆里的描述,很快就让嘉靖想到了火铳,只不过他记忆中的火铳,并没有叶轻眉箱子里的东西,那么强大的威力。 “有可能是改良后的火铳。” 嘉靖稍加思索,就不再想叶轻眉箱子这回事,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朝堂上。 “赖御史,你也听到了,六部官员都有难处。” 赖名成听到嘉靖问话,精神一震,陛下这次只对自己稍作惩戒,其中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陛下不追究自己上书谏言一事,现在又召集文武百官上朝议事,心中一定有严查这次江南水患的意思。 想到这里,赖名成便心中有底。 “陛下,老臣以为,六部官员虽有各自难处,修缮疏水渠不过是其中小事。 让这次江南水患扩大,两县数万名百姓流离失所的更重要原因,还是在六部用人失察,应当直接追究,江南两县当地官员以及背后朝中堂官。” 嘉靖点了点头,心中颇为满意,赖名成能做到三品左都御史,并非一介顽固腐儒。 现在看来,赖名成明白了,自己意有所指的背后目的。 “难,大家都难,朕知道你们也难。”嘉靖甩了下宽大衣袖,表情沉重。 “陛下息怒!” 堂下百官听到皇帝这句话,大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在阴阳他们,齐齐躬身请皇帝恕罪。 “不必紧张,你们的难处朕知道,朕也难,大家都勉为其难吧!” 嘉靖说着,顺道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走下大殿台阶,宽大道袍随风飘扬,整个人气质洒然出尘。 “古人有句老话,不痴不聋,不作当家翁。 文武百官,天下万方,朕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嘉靖走下大殿,边踱着步子,边说话。 “这次江南两县水患,即是天灾又是人祸,今年连月降雨确有其事,两县当地官员贪墨无度,侵占赈灾粮饷同样属实。” 嘉靖话音落下,抬头看了侯公公一眼,对方点了点头,朝门口的小太监摆了摆手。 堂下百官疑惑时,就见几个禁军押着四五个官员走上大殿。 看到这几个人时,户部、吏部、工部的官员,悄悄将头扭向别处,生怕惹火上身。 “这几个人,有这次受灾的两县县令,有过去运送赈灾粮饷的朝廷命官。” “他们的所作所为,鉴查院早已原原本本递送了上来,你们谁要是感兴趣,可以自己去看一看。” 嘉靖看着押上朝堂的几名官员,让太监将厚厚一沓奏疏,放在了大殿上。 “这里有谁的门生、谁的弟子?你们心里都清楚,朕就不用再多加赘述。 鉴查院是做什么的,你们心里也清楚。 有的人可能这时会在心里想,朕是在用鉴查院监视你们。” “臣等不敢。” 百官听到嘉靖这句话,吓得全都跪地俯首。 哪怕在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也不敢多说一句。 “你们嘴上不说,朕心里也清楚,谁都不愿意喝水吃饭睡觉,乃至出恭都被人盯着。 可家事国事天下事,哪一件朕能轻易放下,这些大小事情,朕不敢不知啊。” “要是没有鉴查院盯着你们,大庆国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们心里应当想过,要是没有鉴查院,诸位晚上睡觉应该都能笑醒。” “不过……” 嘉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下。 “哪怕是有鉴查院在这里盯着你们,家事国事天下事,朕也不是全知呀。 总有鉴查院看不到的地方,总有朕管不过来的时候。” “百姓称县令为父母官,县令官职虽小,肩上担的责任,一点儿不比朝廷上的六部堂官小。 甚至在百姓心中,本县县令比皇帝还要大,山高皇帝远,百姓们能看到的只有本县父母官。” “今天,朕在这里罢免几个人,刑部按照大庆律法,该严惩的严惩,该杀头的杀头。” 嘉靖每句话杀气腾腾,不过语气依旧风轻云淡。 堂下百官跪在地上,心里有鬼的人,身子已经忍不住瑟瑟发抖,生怕这次自己会受到惩处。 嘉靖处理完受灾两县的当地官员,运送赈灾粮款的官吏后,并没有继续扩大处罚力度,话锋一转。 “县内百姓把本县官吏当做父母官,他们又都是殿上诸位的得意门生,你们也是他们的师长父母。 古人言,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这次江南水灾是个警告,该处理的人,朕已经让鉴查院直接处理。 朕在这里只给你们打个招呼,退朝以后,各部堂官看好自己的儿子,让你们的门生弟子,安抚好各县百姓。” “从今天起,庆国要整顿吏治,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各位以后做的怎么样,你们说了不算,鉴查院说了也不算,只有当地百姓说了算。 你们可以蒙蔽一人,糊弄一时,但你们骗不了天下万方,糊弄不了青史百世。” 跪在地上的百官们,听到嘉靖这次不会追究他们,大多数人长松一口气,立刻开始山呼万岁。 “陛下圣明。” 嘉靖看了下把头埋在官袍衣袖里的官员,知道这次起不到多大作用。 上一世自己只是肉体凡胎,一人之力无法解决朝廷里的沉疴顽疾。 要不是自己一生如履薄冰,恐怕同样会死的千奇百怪。 可这一世不同,自己本身就拥有超凡武力,看着堂下这些似忠似奸的大臣们,他恨不得全都杀了。 不过这只能想一想,自己可以将这些人全杀了,偌大的庆国还要有人治理,自己没有分身术,没办法事无巨细管理庆国方方面面。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 嘉靖背负双手,看着堂下群臣。 “这一个月朕在宫中想了很多,心里也期望,这次整顿吏治能有效果。 朕打算讨个好彩头,就从改元开始吧!” “朕决定,从今天起,将庆国年号改为【嘉靖】。” 第六章:范建的担忧 “改元?” “这是大事!” “陛下怎么忽然想要改年号。” 嘉靖这道命令公布,引起朝堂众臣议论纷纷。 “诸位爱卿似乎心有疑惑。 林相,你身为‘天下,范建余光迅速略过,大致看清了宣纸上面,这篇文章的几行小字上,写着部分的内容。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范建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细细琢磨了一番,觉得这篇文章写的着实深奥。 他不知道这篇文章,是哪位先贤的著作,想来是陛下对修仙感兴趣,自己亲自撰写的文章吧。 范建心中也没有多想,所谓修道和道家著作,他以前闻所未闻,这应该都是陛下自己创造出来的。 相较这篇文章,更让范建疑惑的是,他记得以往庆帝私下找他的时候。 自己经常看到,庆帝在用弓箭射甲胄,印象中不记得,庆帝什么时候对修道来了兴趣。 “难不成也是因为年龄大了,开始像历朝历代的君王一样,感受到了生命的短暂,想要追寻传说中遥不可及的修仙长生?” “哦?范建来了,随便坐不用客气。” 范建心里正思索时,嘉靖皇帝穿着一身宽大袍子,从帷幕后走了出来,听太监们说这是陛下自己亲自督办织造的衣服,陛下将其命名为道袍。 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淡然洒脱的招呼范建坐下。 “陛下,您找微臣过来,难道是因为这次户部账单支出的问题?” 范建试探着,询问皇帝的口风,想要知道皇帝私下叫自己过来,有什么目的。 “你倒是提醒我了。” 嘉靖听到这话,轻拍脑袋说道:“户部刘尚书年龄大了,处理这些钱上算账的事情,有些力不从心。 我已经同意他回乡养老了,以后先就由你这个户部侍郎,全权处理户部的所有事情。” “是!” 范建朗声应下,这对他来说是件小事。 事实上近年来,他也已经实质上,接管了户部一大半事情。 “对了范建,朕好像记得,范闲这小子还在澹州那边。” “陛下!” 范建听到庆帝提起范闲,心头发紧,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就是庆帝提起范闲。 “回禀陛下,范闲现在才十二岁,年纪还小。” “朕知道,你急什么!” 嘉靖看到范建急的这个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他从庆帝的记忆里知道,范建只是范闲的养父,自己这个皇帝才是范闲的真正生父。 只是庆帝这个原本的生父,记忆中好像对他的这个孩子,也没有过太多关心。 更大程度上,庆帝对这个孩子的戒心,要远大于亲情,某种程度上,庆帝一直怀揣着利用自己这个孩子的想法。 反倒是范建这个养父,对范闲的感情,才像是个真正的父亲。 想到这里,嘉靖就不免心神怅然,想起曾经自己的那几个孩子。 自己活了几十年,夭折了六个儿子,到头来只有一个孩子活到了自己后面,剩下的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怜天下父母心!” 想到这里,嘉靖想要让范闲进京的心,暂时止住了,对范建摆了摆手。 “朕知道了,范闲的事就暂时不提,今后户部大小事务就交给你了,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就这样吧!朕也乏了,你想走就走吧!” 看着嘉靖一身宽大道袍的背影,范建满头雾水。 先是莫名其妙被皇帝叫过来。 听他的意思,是想让远在澹州的范闲进京,只是怎么突然放弃了这个想法? 范建心里不清楚,但圣心难测。 自从这位发小当上皇帝以后,他就愈发看不清,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心思。 第七章:难道比“五雷神机”火铳还强?? 打发走范建以后,嘉靖端坐在仁寿宫内的房子里,想起之前庆帝派去澹州,教导范闲的鉴查院三处主办费介。 他记得当时费介曾给庆帝写过一封信,上面对自己这个私生子范闲大加赞赏,其中还提到了,范闲无意中吟诵的一首词。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嘉靖手中拿着这封信,看着费介在心中提到,范闲少年聪慧,假借贩盐老辛的名义,无意间在他身边吟诵过这首词。 “贩盐老辛?辛弃疾?”嘉靖拿着信,喃喃自语。 嘉靖记得,当时费介将这封信送来京都以后,庆帝让鉴查院在庆国范围内,大肆搜查这个名叫辛弃疾的贩盐老辛。 一连搜查几个月,都没有找到贩盐老辛。 后来一度让庆帝、费介和鉴查院院长陈萍萍,认为一定是小皇子年少聪颖。 担心自己十几岁的年龄,念出这首词后让外人惊诧,便说这首词是贩盐老辛的作品。 庆帝他们不认识辛弃疾,可嘉靖对辛弃疾再熟悉不过,他相信范闲没有说谎,这首词的确是稼轩居士所作。 “按照庆帝记忆,这个世界没有前世中的那些著名人物。 这个范闲有些意思,难不成他和朕一样,也是从大明朝投胎转世到了此方天地?” 想到这里,嘉靖便又想到了庆帝一直忌惮的叶轻眉。 庆国原本只是个落后小国,直到庆帝认识了,从神庙中走出的叶轻眉。 这女人给庆帝和范建他们,带来了不一样的震撼,不仅发明了玻璃、香皂、报纸这些奇怪的东西。 还用背后箱子里的神秘物品,击杀了当时的两个皇位继承人,让只是诚王的庆帝父亲,一跃成为皇帝。 庆帝才能在父亲死后,登上皇帝宝座。 嘉靖对叶轻眉制作出来的这些东西,并不陌生。 嘉靖放下费介的那封信,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个玻璃杯。 “玻璃?这不就是三宝太监郑和当年下西洋,引进回来的‘料器’吗?” 嘉靖对这个,被叶轻眉称为玻璃的东西并不陌生。 这东西自从当年郑和下西洋以后,大明朝就已经开始进行量产了,只是他们大明朝将这东西称为‘料器’。 至于‘白糖’‘香皂’这些东西,对嘉靖来说就更熟悉了。 这两样东西,当时在明朝诞生的时间,就是他执政期间的嘉靖朝。 嘉靖现在还记得,是在自己执政的第二十几个年头里。 福建有位制糖工匠,偶然间发现,屋顶的黄泥落入糖浆漏斗以后,上层的糖就会脱色变白,因此发明了黄泥水淋的白糖制作工艺。 至于香皂这个东西,嘉靖也不陌生,同样是诞生在他执政的嘉靖朝。 出现了将无患子捣烂,加白面制成丸子,然后用来清洗手中油污的东西,只是当时大多数人将其称为‘无患子丸’。 嘉靖现在还记得,李时珍当时还将这种香皂的制作工艺,收录在了《本草纲目》里。 想到这里,嘉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这个叶轻眉跟朕一样,同样是从大明朝转世投胎到这个世界的? 不……有些不同,大明朝可没有叶轻眉箱子里,那个疑似经过重大改良的火铳。 哪怕是戚继光发明的‘五雷神机火铳’恐怕都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个叶轻眉和范闲,哪怕不是从大明朝投胎到这个世界,必定跟朕一样,都是从某个类似大明朝的世界投胎来的。” “怪不得庆帝对叶轻眉如此忌惮,换做是庆国任何一个人,自己身边待着的女人,背着一个比五雷神机还要厉害的火铳,恐怕都会胆战心惊吧!” 嘉靖摇了摇头,对庆帝开始有些同情,身边待着这样一个女人换谁都会害怕。 哪怕叶轻眉背着的火铳,威力远高于五雷神机,可自己知晓火铳这个东西,不会将其视作什么雷鸣天罚。 庆帝尽管也见到过火铳,但叶轻眉箱子里的东西威力比火铳强太多,才会让他整天心惊胆战。 “天脉者?神庙?” 嘉靖在庆帝的记忆中,知道叶轻眉是从神庙里走出来的人。 这种人曾经在庆国这个世界的历史里,有时候就会出现,每一次出现都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巨大的变革。 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天脉者如何诞生的,将其视为上天的孩子,是上天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血脉。 上天?神明? 嘉靖相信有神仙这回事,他自己现在就能开始修炼,直到有一天真正成仙证道。 至于这些‘天脉者’,嘉靖却并不认为他们是什么上天的孩子,按照庆国人的说法,他现在跟天脉者的区别好像也不大。 嘉靖觉得,天脉者应该跟自己差不多,都是从某个世界投胎转世过来的人。 因为投胎以后,还遗留着前世记忆,能带来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 就这样被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奉做神明一样的存在,将其视为上天的血脉。 对于这个说辞,嘉靖不以为然,大家都是转世投胎的人,他们要是上天的血脉,自己也能算是上天的血脉了。 至于叶轻眉背后箱子里的强大火铳,嘉靖有些摸不准,他知道火铳的威力。 从庆帝记忆中看,叶轻眉拥有的那个火铳,威力要远超过他认知中的火铳。 对此嘉靖有些忌惮,却也没有像庆帝那样担忧,毕竟自己这次转世投胎过来,脑海中还有一个【皇朝气运系统】。 按照系统的说法,自己能够用气运点数,兑换相对应的修仙功法。 想到这里,嘉靖就有些按耐不住,端坐在檀香萦绕的屋子里,沉浸心思观察起来。 看看方才,经过自己惩治了几个贪官污吏,同时改变了庆国的年号。 系统中的气运点数,有没有发生变化。 嘉靖调出系统面板,上面就显示出了,自己现在的具体信息。 【宿主:嘉靖皇帝——朱厚熜】 【境界:大宗师】 【功法:《霸道真气》】 【气运点数:200】 看到气运点数,由之前的100点,增长到了200点,嘉靖心中一喜。 第八章:嘉靖老道长,真修仙了! 打开系统后,嘉靖仔细观察起来。 他在面板里找到系统抽奖池,里面有可以用气运点兑换的东西。 嘉靖在系统抽奖池里清楚看到,里面分布着功法、法宝、特殊奖励三个抽奖栏。 下面有一行小字说明:【消耗气运点,可以在功法、法宝和特殊奖励三个抽奖栏里,抽取相对应的下、中、上、极四个品阶卡牌,打开抽取的卡牌,可获得奖励。】 系统里有200气运点,嘉靖首先看向修仙功法栏里,四个不同品阶的卡牌。 【下品修仙功法:100气运点】 【中品修仙功法:500气运点】 【上品修仙功法:2000气运点】 【极品修仙功法:10000气运点】 嘉靖现在最想干的事情,就是修仙,看着自己系统面板里的200气运点,下品以上的三个品阶功法自然没有希望。 他心中也不气馁,中品以上的修仙功法,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太大用处,只需要下品功法,先让他迈进修仙道路就行。 嘉靖点击抽取下品修仙功法。 随着他的手指,在下品功法的卡牌上轻点。 系统面板原本显示【气运点数:200】的数字,迅速变成了【气运点数:100】。 系统里也出现了一张蓝色卡牌,上面标注着【随机获得修仙功法】,嘉靖将这张蓝色卡牌打开。 脑海里一道蓝光闪过,眼前立刻出现了,三种不同名称的修仙功法。 下面还有系统标注的提示说明:【请在三个功法中,选择你需要的一种修仙功法】。 “看来只能在这三个功法里,选择一种功法。” 嘉靖心中感到有些可惜,一张卡牌里面能够随机获得三种功法,自己只能选择其中一种,瞬间有种损失了二百万两银子的感觉。 三种功法出现后,系统面板上同时显示出,每种功法的名称和作用: 【青元剑气诀·筑基篇:练就凌厉灵气,修成后可附带“剑芒”神通成为剑修,该功法可从练气期,修炼至筑基期大圆满】 【长春延年功:中正平和,修炼缓慢,但根基稳固,修炼至筑基期大圆满,比其他筑基期修士多50年寿元】 【皇极惊世功·筑基篇:以王朝气运为根基,适合帝王修炼。 可在王朝龙气加持下,提升修炼速度,其中蕴含阴阳修炼法,与后宫嫔妃阴阳调和,能加速吸收灵气速度。】 嘉靖对这三门功法,仔细研究了一番,终于明白这三门功法的作用,心中念头飞快转动。 “从这三门功法中看,这些下品功法,只能修炼到系统所说的筑基期大圆满,再往上修炼,就需要中品以上的功法,才能继续提升境界。” 练气和筑基这两层境界,嘉靖很容易就看明白了二者的意思。 炼丹修仙,本就是他曾经最大的喜好,阅览过的道教典籍不计其数。 “练气”和“筑基”这两个名词,让嘉靖迅速联想到了,曾在道教典籍中看到过的“炼炁”和“筑基”。 嘉靖以前在东汉人魏伯阳,所著的《周易参同契》中,看到过其讲述的“炼炁化神,炼神还虚”之类的话。 也曾在《钟吕传道集》中,了解过内丹修炼的四个阶段,其中最基础的就是“筑基”阶段。 按照系统中,练气期和筑基期的说法,顾名思义,嘉靖很快就理解了,这两个修炼阶段是修仙的最初阶段。 自己现在抽取的这三门功法,最大程度上,只能支撑自己修炼到,筑基期大圆满的境界。 至于再往上有什么境界,嘉靖现在还不知道,系统也没有给他提示。 只能等以后多攒些气运点,抽取到中品以上功法后,才能从功法说明中知道,筑基期接下来是什么修炼阶段。 嘉靖在这三门功法中稍作权衡,很快就决定,选择这门名为《皇极惊世功·筑基篇》的修炼功法。 原因很简单,不论前世还是这一世,自己本身就是皇帝。 按照这门功法中所讲,皇帝修炼起这门功法来,修炼速度会更快,提升境界的速度远超其它两门功法。 至于系统中出现的另外一门《长春延年功》,上面所述修炼这种功法,修炼者的最终寿命,能比其他筑基期修士多五十年。 嘉靖看着同样非常眼热,他知道对于历代皇帝来说,能够提升寿命,有多么诱人。 他自己身为皇帝,同样不能免俗。 不过系统中提到过,只要自己修炼到筑基期大圆满境界,寿命就能增长到二百岁。 就算是修炼了这门《长春延年功》,无非是将寿命从二百岁,增长到二百五十多岁。 嘉靖权衡一番,最终还是放弃了这门《长春延年功》。 这门功法虽说比其他两门功法,多了五十年寿命,但功法的缺点也很明显。 修炼起来速度缓慢,攻击实力同样比后两门功法弱上不少,在嘉靖看来,反倒是有些鸡肋。 他只要能快速提升境界,根本不愁寿命增长,要是自己修炼了这门《长春延年功》,在二百五十多年后,没有修炼到下个境界,同样会老死。 而他要是修炼那门《皇极惊世功·筑基篇》,利用庆国龙气加持,自己很快就能修炼到筑基期大圆满。 到时候突破筑基境界,寿命提升的肯定更多。 心里有了打算,嘉靖很快就在《皇极惊世功·筑基篇》功法上点了一下,选择修炼这门功法。 一阵蓝光闪过,《皇极惊世功·筑基篇》的所有信息,自动进入了嘉靖脑海,让他瞬间明白了这门功法的内容。 就在嘉靖选择了功法后,其余两门功法化作一阵青烟,从系统面板中缓缓隐去。 吸收完这门功法的所有信息,嘉靖便明白了系统所说的练气期和筑基期,这两个境界的具体含义。 练气期共有十三层,属于修仙的。 开始修炼后,便可以吸纳灵气入体,逐步强化肉身和神识。 等到第十三层大圆满后,就能突破至筑基期。 看到这里,嘉靖长舒一口气,好在自己选择了皇极惊世功。 按照皇极惊世功中所说,这门功法是罕见的几门,无需太多丹药资源,凭借国家气运就能快速提升到筑基期的功法。 修炼皇极惊世功的帝王,只要自己的国家国运能够不断上升,国家四海昌平,疆域越来越大。 帝王修炼的速度就会越快,等到需要突破境界的时候,将皇朝龙气,凝练在自身体内,就能突破境界。 到时候帝王本人就是一国,帝王的修炼路途与国运息息相关。 缺点同样很明显,要是国运倾颓,王朝覆灭。 和国运绑定的修炼者,一身修为也将化作乌有。 不过,嘉靖心中没有丝毫担忧,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第九章:嘉靖迈入练气一层 嘉靖根据系统所讲内容,知晓系统已经规避这种风险。 他修炼出来的所有修为,都能在完成终极任务破碎虚空后,完好无损带到下个世界。 要是他在走后,这个世界未来发生改朝换代的重大变故,不会影响到他已经获得的修为境界。 毕竟那个时候,他早已进入下个世界,成为了另外一个身份,跟这个世界没有因果关联。 明白了这点,嘉靖修炼起皇极惊世功,变得更加坦然。 从系统中兑换出功法,所有的运气、行功方式,都已牢牢刻印在嘉靖心里。 “侯芳,要是没有重大事情,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朕修行。” 准备开始修炼功法,嘉靖对守在门外的侯公公交代了一句,便端坐在道台蒲团上凝神静气。 “是!陛下,奴婢候在门外,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守在门外的侯公公,躬身向房内嘉靖恭敬回话。 “陛下以前不是喜欢射弓箭么,最近怎么又喜欢上修道了!?” 侯公公在心里嘀咕了下,没有多想。 他从先帝时期,就已经在宫中服侍。 当了几十年的太监总管,知道太监身为皇帝奴婢,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心底都要有数。 再说了侯公公对庆帝这种奇怪举动,早就见怪不怪。 以前庆帝经常在宫中没事干,就用弓箭射甲胄,谁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他有时候还能看到,庆帝一个人躲在房子里,鼓捣什么木炭、硝石之类的东西,有时候房内还能看到火光。 起初吓得他们这些奴婢心惊胆战,生怕庆帝出什么危险,等到后来庆帝这类事情做得多了,他们也都见怪不怪。 “陛下是个怪人,陛下身边的那几个人,也都是怪人。” 这句话,侯公公只敢在心里吐槽一下,万万不敢说出来。 “道法天地本,天地万物根……” 嘉靖默念皇极惊世功开篇,屏蔽心中杂念,很快进入到修炼状态。 双目紧闭,周围好像都陷入一片混沌虚无。 嘉靖看到这片混沌虚无中,出现一缕缕泛着蓝色的幽光。 庆国身处的这方天地中,好像被这种肉眼不可见的蓝色微光充斥。 一般人无法感应和发觉,只有能够修炼真气的武者,才能感应到这种蓝色幽光。 他知道这是真气,庆帝以前修炼霸道真气时,吸收的就是周围这种真气。 不过以前庆帝吸收真气的时候,只能隐约感受到真气在身边环绕,现在他自己修炼了皇极惊世功后,能够清楚看到这些真气的样子。 这种蓝色幽光真气,透露出一种妖冶美感,只是不知为何,嘉靖觉得这种真气有点儿不对,没有想象中仙气缥缈的那味儿。 直觉告诉他,要不是这方天地的人们,适应了在这种真气环境下生活,换做其他人突然来这里,恐怕会产生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 嘉靖感受到这种真气,开始运转皇极惊世功,很快他就看到一条金色巨龙,从庆国皇宫上方出现,从这片混沌虚空中飞到他身边,巨大龙身盘旋着围绕在自己身前。 按照皇极惊世功所讲,出现的这条金色巨龙,正是庆国气运生成的具象龙气。 龙气卷动着周围这些蓝色幽光,嘉靖感觉龙气在自己周身盘旋一阵后,从虚无中灌输进入他的灵台。 龙气入体,嘉靖耳边似乎开始出现庆国万民的声音。 有的是达官显贵们躲在朱门大院里,宴请宾客、舞女歌声环绕的靡靡之音。 有的是普通百姓日常生活的千姿百态,为柴米油盐、琐事烦恼。 还有流离失所的江南灾民,战乱频发的边疆民众,水深火热的艰难生活。 这些庆国万民的声音,汇聚在这道龙气里,让嘉靖清楚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万民之心,千万人之心。 龙气汇聚着万民信仰,夹带着汹涌澎湃的幽蓝色真气,全都汇聚到了他的体内,开始滋养四肢百骸。 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丹田开辟出了一片气海。 原本在他体内肆虐的真气和龙气相交融,转化成了一股轻灵之气,汇聚在了这片气海之中。 开辟出气海的瞬间,嘉靖清楚看到系统面板里,自己个人信息那栏,出现了一些小变化。 【宿主:嘉靖皇帝——朱厚熜】 【境界:武道大宗师、修仙练气期一层】 【功法:《霸道真气》《皇极惊世功》】 嘉靖能明显感觉到,以前庆帝修炼霸道真气。 这些被吸纳进体内的幽蓝色霸道真气,的确给庆帝带来强大战力,让他成为四位大宗师中,战斗力最强的存在。 其中好处很显著,坏处同样非常突出。 自从庆帝修炼霸道真气后,整个人每天无时无刻,都在吸纳游离在天地中的真气。 嘉靖从庆帝记忆中发现,庆帝已经很明显感觉到,随着时间流逝,天地中存在的真气量级似乎也在缓慢衰减。 很大一部分作用,就是他们这些修炼的武者,在不断让天地真气衰减。 庆帝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就是让天地真气衰减的原因,霸道真气加持下,自己每天都在吸收天地真气。 吸收到一定程度,自己身体中的四肢百骸,居然开始难以承受吸收的这些真气。 有种要将庆帝直接撑爆的感觉,无奈之下,庆帝只能在自己身体吸收真气达到极限后,再将真气运转传输到宫中除过自己以外,实力最强的太监,洪四庠体内。 不这样做的话,他肯定会被真气撑爆全身而亡。 庆帝发现霸道真气这种致命缺陷后,心中对叶轻眉的不信任,开始逐渐上升。 他记得自己最初修炼霸道真气,不知道如何修炼到下一步,当时他还向叶轻眉虚心请教过。 没想到叶轻眉居然说她不知道,让年轻的庆帝心里很难受,自己如此仰慕这个女人,没想到叶轻眉连给自己解释的想法都没有,自己的死活似乎与她毫无关系。 年轻的庆帝很快发现,叶轻眉嘴上经常说“人人平等,人人如龙”。 实际上叶轻眉从没有把他们这些人,乃至庆国所有人当做“人”。 叶轻眉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仙人,高高在上。 对待庆国任何人,就像是发现了一群很好玩的蚂蚁,看到这些蚂蚁互相争斗觉得很无趣,想让这些蚂蚁之间都互相平等。 偶尔兴趣来了,还会给这些蚂蚁扔点儿馒头残渣,让这些蚂蚁的生活发生巨大变化。 这种感觉在庆帝北伐途中,修炼霸道真气出现问题,全身经脉寸断,命悬一线时最为强烈。 最终庆帝凭借骇人意志活了下来,成功迈入大宗师境界。 迈入大宗师以后,庆帝身体无休止吸收天地真气的负面作用,依旧无法解决。 现在嘉靖将皇极惊世功,修炼到练气一层后。 惊喜发现自己居然解决了,一直困扰庆帝的功法问题。 第十章:修炼速度惊人! 修炼霸道真气的庆帝,迈入大宗师境界以后,身体每时每日,都在源源不绝吸收天地真气,让庆帝体内容纳真气的经脉穴位,难以承受巨量真气。 嘉靖发现自己通过皇极惊世功,修炼到练气期一层境界后,体内开辟出的气海容量庞大。 庆帝以前四肢百骸经脉中的真气容量,相较于嘉靖现在开辟出的气海,就像小江小河与无垠大海的区别。 霸道真气吸收天地间的真气速度,同样远不及皇极惊世功,要是没有气海出现,庆帝这副身体,早就被吸纳的真气撑爆了。 嘉靖视角中,幽蓝色真气经过龙气融合,转化为一种更为轻灵舒适的气息,他按照系统所讲,将这种气息称为灵气。 汇聚到气海中的灵气,质量和功效都比庆国这方天地中的真气强不少。 霸道真气吸收天地真气的速度,是庆帝的烦恼,现在却成为了嘉靖的助力。 气海不仅在容纳灵气的上限,不仅远高于庆帝身体经脉,就算经过修炼让嘉靖练气期一层的气海灵气充满后,自然而然就会突破至练气二层。 修仙境界的上限,同样要比庆帝修炼的霸道真气高出许多。 嘉靖凝气静神,通过皇极惊世功和龙气,将天地真气吸纳进体内,炼化成气海灵气的同时,也将庆帝经脉中的原有真气进行了炼化。 让庆帝这具身体,以后再也不用承受,真气撑满经脉时的痛苦。 双重功法加持,外带龙气辅助。 嘉靖修炼速度飞快,不知不觉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苦了守在嘉靖房门外的侯公公,他从稍显浑浊的玻璃门窗中,隐约看到嘉靖端坐在道台蒲团上一动不动。 这样静坐持续时间长达两个时辰,嘉靖有过吩咐,让他守在门外。 两个时辰间,侯公公根本不敢挪动一步,生怕自己惊扰到房内静修的皇帝。 “陛下盘膝端坐了两个时辰,腿都不会麻吗?” 侯公公心里胡思乱想,两个时辰过去,皇帝腿不麻,可站了两个时辰的他,双腿已经无比酸痛。 炼气静修了两个时辰的嘉靖,终于缓缓睁开双目,眼睛中透出几分喜悦。 他仅需两时辰,已经从最开始的练气一层,突破到了练气二层,修炼速度不可谓不快。 练气二层的嘉靖,还发现自己灵台中开始出现神识。 相当于自己的另外一双眼睛,神识散出去后,能够通过障碍物,感应到方圆几米范围内的所有东西。 练气二层的神识并不强大,嘉靖好奇下试了试,将神识散出去,只能看到方圆七米范围内的事物。 好在神识洞察力惊人,七米范围内的一切细微动静,都瞒不过嘉靖的神识。 神识透过门窗,对门外观察了一番,能清楚看到,过道旁边站着的侍卫和宫女,以及一些忙忙碌碌的小太监。 得到自己授意,一直守在房门口的侯芳,这时已经站的摇摇晃晃。 他可没有嘉靖这种修仙能力和庆帝大宗师的体魄,年龄大了,站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用意志力硬撑着,否则早就累趴下了。 “侯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门外站得头晕眼花的侯公公,听到房内传来皇帝声音,脸上乐开了花,这道声音简直比天籁还要悦耳。 他连忙毕恭毕敬,朝房内行礼:“回禀陛下,现在已经是傍晚戌时,您在房内静修了两个多时辰。” “两个多时辰!难为你了,一直守在门口,站累了吧!” “奴婢能伺候在陛下身边,都是奴婢的福分,万没有半点儿劳累。” 侯公公姿态恭卑,哪怕身体累得不行,嘴上依旧不敢表现出半点儿疲态。 “嗯……你也辛苦了,下去让御膳房准备点儿晚膳,还是按照老规矩,不要太多。” “诺!” 侯公公连忙应下,终于能活动活动,他脸上风轻云淡,心底乐得不行。 御膳房动作很快,全天候都在待命,以便随时能够为庆帝准备膳食。 侯公公找来尚膳正吩咐下去,御膳房很快就给嘉靖修炼的房间送来晚膳。 几个小太监和宫女,在房间里重新摆上桌椅。 庆帝以前比较勤政,日常生活也很简单。 嘉靖大致扫过桌子,上面只摆着四五碟菜、几个馒头和一碗蔬菜粥。 他本人喜欢清修,对饮食方面没有太多讲究,还是按照庆帝以往的用餐习惯,让御膳房照例准备这些饭菜。 嘉靖坐下后,神识一动,扫了站在旁边的侯公公一眼。 “你也坐,站了那么久,跟朕一起简单吃点儿。” “奴婢不敢!” 侯公公听到嘉靖说话,立刻吓得跪伏在地。 他摸不清楚皇帝心里想什么,不知道皇帝这句话,是真让他坐着吃饭,还是在说反话。 “紧张什么? 朕又不是洪水猛兽,让你一块坐着吃,你过来坐就行。” “诺!” 侯公公察言观色,听皇帝所言,不像是在说反话。 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迈着小碎步,赶快走到了嘉靖身边。 这时早就有利索的小太监,从旁边搬来一张凳子,放在侯公公身前。 “坐吧!” 嘉靖随手指了一下凳子,侯公公便再也不敢耽搁,半个屁股小心翼翼的坐在凳子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等到宫女们将饭菜都上完以后,嘉靖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有眼色的侯公公,轻轻站起身子。 还没等嘉靖动手,他就手脚麻利的为皇帝布菜。 嘉靖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瞥了一眼侯芳。 这个老太监,不愧是接连伺候了两朝皇帝的太监总管,做起事情来滴水不漏,总能在细节处,让庆帝挑不出任何毛病。 看到这个老太监的样子,嘉靖不由得想到了,曾经服侍在自己身边的那个故人。 同样身为领头太监,同样事无巨细服侍皇帝起居,做起事情来让人如沐春风,找不到任何问题。 嘉靖简单品尝了一下,御膳房送来的饭菜,别看饭菜样式简单,味道吃起来还不错。 他现在虽已经迈入修仙一途,还暂时不能做到完全辟谷,只有等自己迈入筑基期以后,才能做到长期辟谷,就能不依赖食物生存。 “你也别干坐着,动筷子一起吃点儿。” 嘉靖看到侯公公布完菜后,还是正襟危坐在凳子上,语气稍显不满。 “是!” 听到皇帝语气有些变化,侯公公连忙称是,象征性的夹了几筷子。 圣心难测,侯公公不敢不吃,也不敢多吃。 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惹得皇帝不悦。 看到侯公公稍显局促,嘉靖再没有继续要求,很快吃完晚膳,等太监宫女们都离开后,便准备继续修炼。 他知道真能修仙以后,长生久视带给嘉靖巨大吸引力。 现在劲头十足,想要赶快提升境界,增长寿命和实力。 正当嘉靖准备打发走侯公公时,就见侯公公躬着身子,小心翼翼说道。 “陛下,今晚轮到淑贵妃侍寝,您看……” 第十一章:一个蠢得挂相的女人! “淑贵妃侍寝?” “是陛下,您看要不还是像往常一样,今晚依旧不去各位妃嫔寝宫?” 侯公公躬着身子,姿态恭敬。 近几年来,庆帝晚上鲜少去各位妃嫔寝宫留宿。 侯公公他们这些宫人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宫中规矩不能废,每晚还得翻牌子为庆帝准备侍寝妃嫔。 “淑贵妃那边先不去。”嘉靖摆手回绝。 “陛下,那奴婢还是让人在仁寿宫准备床榻。” 听见庆帝发话,侯公公没有意外,庆帝还是喜欢一个人睡。 “今晚先去皇后寝宫看看。” “啊?” 侯公公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已经有七八年,没见过庆帝晚上去皇后寝宫啊?? 不过圣心难测,庆帝又是个心思复杂多变的主。 侯公公稍稍愣神,立刻反应过来,挤出一副笑脸说道。 “陛下,奴婢这就让人通知皇后寝宫的太监宫女们。” “不用了!” 嘉靖甩动身上道袍,背负双手。 “你前面带路,不用通知皇后宫人,直接去皇后寝宫。” “是!” 皇帝已经发话,侯公公不再多嘴,同几个小太监前面引路,一行人等朝皇后寝宫走去。 庆国皇宫偏殿众多,皇后身为母仪天下的庆国主母,居住的宫殿相距嘉靖所在的仁寿宫,还有一段距离。 一路上随着众人逐渐接近,皇后寝宫周围居然开始显得愈发冷清,与其他妃嫔和庆帝所在的宫殿形成鲜明对比。 皇后寝宫中服侍的宫女太监人数,比其他妃嫔足足少了一大半人。 嘉靖看到这种情况,心中也不免唏嘘。 “这庆帝倒是狠心,借皇后与其族人之手,暗害掉叶轻眉以后,又反手将皇后族灭,只剩下太子和皇后母子二人苟活于世。 还将皇后从正宫移居到这处偏殿,鲜少安排宫女和太监过来服侍,皇后空有庆国主母的名头,实则与软禁冷宫别无二致。” “一个蠢女人,一个蠢到可以放进古董馆的女人。” 这是嘉靖对庆国皇后的评价。 在嘉靖看来,皇后整个人和自己一大家族,被庆帝玩弄于股掌中,到头来这女人还以为是她的嫉妒心,害死了自己一大家子。 “陛下,皇后寝宫到了。” 很快,嘉靖和侯公公一行,就到了皇宫寝宫门口。 嘉靖一眼望去,皇后寝宫门口冷冷清清,居然连个守门的太监都没有。 以往其他妃嫔的寝宫门口,都安排太监守着,除了皇后寝宫。 “你们快去通知皇后,就说陛下驾到。” 侯公公指挥几个小太监,准备去里面通知皇后寝宫众人。 “你们在门口候着,朕自己进去。” 嘉靖抬手制止了侯公公和周围小太监,没有让人通知皇后,独自一人朝着寝宫深处走去。 皇后寝宫除了门口没有守门太监,嘉靖走了一长段路,才看到四五米外,出现几个提着宫灯的小宫女在窃窃私语。 “娘娘今晚又不吃不喝,饿坏了身子如何是好。” “唉!谁说不是呢! 陛下长年不来临幸娘娘,有点儿关系的太监宫女们,早就暗中疏通关系,调到了其他妃嫔的寝宫。 只有咱们这些没关系,刚入宫的新人,才被放到这处偏殿里,服侍皇后娘娘。” “其实在这里也还好,这处偏殿少有人来,皇后娘娘这边事也少,咱们做奴婢的还能轻松一点儿。” 这几个小宫女迈着碎步,路上低声细语。 相距四五米远,一般人根本听不到她们谈话的内容。 可嘉靖既有一身大宗师的武道修为,又有练气二层的修仙境界,都不用神识外放,仅凭五感就将宫女们的闲聊听得一清二楚。 低着头窃窃私语的几个小宫女,还没有发觉,宫中已经有了外人。 嘉靖并没有使用真气和灵气悄悄前行,同正常人走路的节奏一般无二。 等他走到距离宫女们两米远的地方,这几个宫女才听到轻微脚步声,她们心头不免一惊。 “谁?” 几个宫女举起手中昏暗的宫灯,隐约灯光和月华映照下,她们这才看清楚,穿着一身宽大道袍的皇帝样貌。 “陛下赎罪,奴婢们不知陛下驾到,未能驾前迎接,实在罪该万死。” “免礼了,不知者无罪。” 嘉靖语气淡然,对于宫女,他的心情很复杂。 好在重活一世,自己如今已经真正修仙,心中对于宫女的阴影早已彻底消散。 “皇后睡了吗?” “回禀陛下,皇后方才用过晚膳还未安寝,正在殿内大厅静心养神。” “嗯!我先前听你们说,皇后晚膳时滴水未沾。” “陛下赎罪,奴婢罪该万死。” 嘉靖随口一问,面前几个小宫女立时吓得跪倒在地,五体瑟瑟,浑身发抖。 “行了,起来吧!” 嘉靖心头有些无奈,没想到宫女们对庆帝畏惧成了这样子,自己没说几句话,就吓得跪伏在地,身体瑟瑟。 “朕又没有怪罪你们,用不着这么怕。” 嘉靖洒然挥手,自从真的修仙后,他的气质愈发出尘。 现在对世间其他人,态度逐渐变得洒脱起来,对这些宫中虚礼也不甚计较。 “朕只是随便走走,顺道去看看皇后,你们都起来吧。” “诺!” 宫女们听到皇帝没有发火,心头长舒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从地上站起来。 “奴婢们这就去禀报娘娘。” “不用了,你们做你们的事,别声张,朕一人过去。” 嘉靖回绝宫女,转身欲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你们把皇后晚膳的餐盒给朕。” 宫女们对视一眼,乖乖将手中提着的晚膳餐盒,递给了皇帝。 好在皇后晚膳并不奢侈,只有宫女提着的三个餐盒。 嘉靖从中挑了一个装有主食的餐盒,让宫女们退下,迈步前往皇后所在的殿内大厅。 尽管现在已经夜深,皇后所在的殿内中依旧明亮,大厅里点着十几盏明亮烛灯,散布在大厅各处,将里面照得如同白昼。 身穿一袭暗沉色宫装的皇后,身前放着一壶酒,正静坐在大厅中央双目微闭。 皇后相貌雍容华贵,风韵姿态至今犹存,依旧不减年轻时的傲人姿色。 不过黛眉含雾,肤若凝脂的脸上,隐隐透着几分愁苦。 听到大厅门外传来脚步声,皇后闭着双眼,嗓音沉闷的说:“都说了有事别来找我,你们还来干什么。” “听说你晚上还没用膳。” 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男人磁性嗓音,皇后蓦然睁开双眼。 难以置信的看向门口,声音发颤:“陛下!您怎么来了?” 第十二章:十几年忽如一梦! “怎么?这是朕的皇宫,朕就不能四处看看?” “陛下恕罪,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起身时阔大宫袍的尾摆,不经意间将放在地上的酒壶扫得翻倒,清澈酒液从壶口缓缓流出。 “臣妾不知陛下驾到,尚未整拾仪容,若是冲撞陛下,万死难辞罪责。” 皇后拖着一身暗沉色宫袍,看到自己不小心打翻在地的酒壶,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叫饶。 “无妨,都是老夫老妻了,讲究这么多繁文缛节做什么。” 皇后跪伏行礼时,嘉靖目光从这女人身上掠过,稍微打量了一番。 一身暗沉色丝质宫袍披在身上,宫袍质地柔软,宽大宫袍披在身上,仍旧遮掩不住皇后丰润有致的饱满身姿。 皇后听闻耳中传来‘夫妻’这个词,惊慌失措的脸上微微愣神,她已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听到这个词。 趴伏在地上的身子止不住微颤,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意外、惊吓、恐惧……亦或是什么别的原因,情绪竟也开始不受控制。 “还跪着做什么,大晚上地上挺凉的。” 嘉靖看着眼前浑身紧张,满眼惊惧无措的女人,心底暗自叹息。 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更别说皇后俞氏,还是庆帝从小相识交好的表妹,谁能想到会被庆帝一步步算计到全族尽灭,只剩孤儿寡母活在世上。 可以想象,十几年前那个夜晚,皇后被蒙上双眼,听着耳边传来一个个亲近族人惨死的哀嚎,自己却无能为力,该是何等绝望,还不如当时直接一死百了。 但俞氏身为皇后,还有孤零零一个儿子,自己要是随族人离去,可以想象空有太子名头的李承乾,会被庆国朝内朝外各方势力,撕咬得渣都不剩。 一个可悲的女人,同样是个可怜的女人。 “行了起来吧。” 嘉靖摆了摆宽大道袍,皇后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睛余光偷偷打量着,多年未见的皇帝。 心头慌乱,不知道皇帝为什么深夜来自己这所偏殿的皇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陛下请稍坐,臣妾这就让宫女为陛下沏壶茶。” “别忙活了,也不用让其他闲杂人等过来了,朕今晚来你这里,主要还是多年未见,顺便过来看看。” 嘉靖将身上穿的宽大道袍向后撩了下,没有在意地上有没有椅子。 顺便就在地板上席地而坐,一副潇洒出尘,好似谪仙的样子。 “别愣着,你也坐。” 看到皇后俞氏还愣在原地,嘉靖随手指了下对面空地,招呼对方也坐下来。 皇后这才如梦初醒,脸上尽管还有局促不安的神情,但在皇帝这幅洒脱姿态的感染下,她紧张的心情才稍微舒缓。 小心翼翼瞥了眼皇帝陛下,眼底一丝惊疑不定的喜悦一闪而过。 “陛下……” 皇后轻启嗓音,话在口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嘉靖仿佛心不在焉,随手将倒在地上的酒壶扶起。 短短几息时间,酒壶中的清亮美酒已经倾洒一空,只剩下个空荡荡的瓶子。 “叮……” 拿起空掉的酒壶,嘉靖手指在壶身轻轻叩击,传来一声轻盈悦耳的空灵音调。 “美酒虽然已经洒尽,酒壶还是个好酒壶,声音清脆悦耳。别浪费,下次倒上美酒还能接着用。”说罢。 嘉靖顺手就将这个做工精细的青瓷酒瓶,递到了皇后手中。 二人指尖轻触的瞬间,皇后浑身一颤。 多少年了,她早已记不得,上次与皇帝近距离接触,是在什么时候。 “臣妾还记得,七八岁的时候,陛下曾到祖母家来,那时还是臣妾第一次与陛下相识。” “哦……朕想起来了,那时候朕在外祖母家偷偷喝酒,一个人醉倒在地上,醒来时就看到一个小女孩拿着个空酒瓶,好奇的看着我。” 庆帝记忆深处还依稀尚存,曾经与皇后这个表妹初次相遇的场景。 “那时候还都是少不更事的年纪,没想到转眼间几十年过去,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嘉靖心中同样唏嘘,庆帝年轻时还是个招女孩喜爱的俊朗少年。 当时庆帝根本想不到,自己未来会登上皇帝宝座,只是个闲散的诚王世子。 领着范建和还未改名的陈萍萍三人,整日流连在京城和庆国各处的市井街巷,那时候他们还很单纯。 他还记得,范建第一次见到十几岁的皇后时,整个人眼睛都移不开。 当场就被姿容绝佳的俞姓小姑娘吸引,叫喊着要八抬大轿,娶俞家姑娘为妻。 不过当时的俞家姑娘,心里只有年少的庆帝一人。 对庆帝的痴迷程度,跟那个和庆帝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李云睿一般无二,两个人整天跟在庆帝后面当小尾巴。 “臣妾……臣妾这十来年很想陛下。” 皇后紧紧攥着手中的空酒壶,怯生生低着头,都不敢用正眼看着皇帝。 “可是……臣妾又很怕。 怕再见到皇帝,也怕皇帝再见到臣妾……” 皇后说着,声音竟然开始哽咽起来,从头到尾,都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说到末尾,女人哽咽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忍不住哭的梨花带雨,手中攥着酒壶的力道也越来越紧。 嘉靖见状,抬起宽大道袍的衣袖,轻轻将皇后揽入怀中。 “都过去了。”嘉靖轻声说道。 看着怀中哭得身子都在颤抖的皇后,嘉靖一时间默然无语。 他身为凡间谪仙、万寿帝君,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后宫,哄一个十几年幽居冷宫的哀怨女人。 尽管他今晚前来,是根据皇极惊世功中所述,其中蕴含的这门‘帝王阴阳交征秘术’。 能让修炼皇极惊世功的人,在运转这门秘术的时候,炼化吸纳灵气的速度成倍增加,是皇极惊世功中,没有什么副作用,修炼速度最快的秘术。 这门秘术需要皇帝和后宫嫔妃一起修炼,其中与皇后修炼的效果最佳。 因为皇后身为一国主母,除皇帝本人外,承载一国气运龙气最多的人就是皇后。 皇帝要是与皇后一同修炼这门秘术,不仅能让修炼功法的皇帝本人,修炼速度如有神助。 哪怕皇后只是个不懂修仙的普通人,但在与皇帝共同修炼这门秘术时,同样能够让皇后容颜焕发,延年益寿。 要是皇后以及后宫嫔妃,长年与皇帝修炼这门秘术,修炼至最深处时,甚至能够重返青春,年轻二十多岁。 作为资深修仙达人,嘉靖便在今晚想尝试一下这门秘术的妙用,于是便来到庆帝十几年都未曾踏足的皇后寝宫。 只是没想,自己的到来,会让皇后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反应。 一度让自诩为仙人,聪明绝伦的嘉靖皇帝,都有些手足无措。 手臂轻抚着皇后的身子,良久……嘉靖耳边哀怨的哭声才慢慢停止。 皇后的头微微抬起,眼睛直直注视着皇帝。 “陛下!” 娇声还未落下,皇后就相拥着,紧紧投入皇帝怀中。 第十三章:一个疯得癫狂的女人! 灯火烛影忽闪忽灭,皇后寝宫大殿内,凡人不可察觉的仙灵气息隐隐充盈。 被皇后缠上的同时,嘉靖也没有忘记运转“阴阳交征秘术”,功法运转下大殿内灵气逐渐充盈。 嘉靖只觉得丹田处仿佛出现了灵气漩涡,由大庆国运幻化而成肉眼不可见的龙气,不断将天地间真气凝练成一股股灵气,尽数涌入嘉靖的丹田气海内。 一夜春风化雨…… 相隔十几年终与皇帝接触的皇后,心头泛起莫名滋味,昨天一整晚自己都没有睡着,按道理应该浑身疲惫。 没想到今天早上醒来后,精气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是这十几年来,自己睡得最好的一晚。 皇后怔怔看着身边,皇帝刚刚离开的余温还在身旁残留,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从皇后寝宫离开后的嘉靖,经过一晚上修炼,心情大好。 先前自己从练气一层修炼到练气二层,都用了半天时间。 按照正常修炼速度,再往上每突破一层,难度都会成倍数增长。 他没想到仅需一晚上与皇后修炼,就让自己的境界产生重大提高,他的目光在系统面板上仔细巡视。 【宿主:嘉靖皇帝——朱厚熜】 【境界:武道大宗师、练气期四层】 【功法:《霸道真气》《皇极惊世功》】 【气运点数:100】 一晚上从练气二层突破到练气四层,让嘉靖脸上露出笑容,心中想到。 “练气期共有十三层,现在仅仅两天时间,就突破了四层,速度不可谓不快。 有这门皇极惊世功,辅助修炼其中阴阳秘术,境界增长速度还会更快,只可惜这门功法现在只有‘筑基篇’最高只能修炼到筑基期大圆满。” 嘉靖心中暗暗思索,自己需要尽快获得更多庆国气运,才能在系统商城中兑换更多修仙功法和其它奖励。 尤其是第三类“特殊奖励”,勾起了嘉靖的好奇心,前两个功法和法宝奖励,根据名称,他就能明白里面可以兑换什么东西。 可这个特殊奖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里面到底能抽出哪些奖品。 看了下自己只剩下100气运点,功法栏里只能兑换下品功法,自己暂时不需要。 法宝栏里按照下、中、上、极四个品阶,也只能兑换一个下品法宝。 【下品法宝:100气运点】 【中品法宝:500气运点】 【上品法宝:2000气运点】 【极品法宝:10000气运点】 嘉靖心中有些拿不准,法宝主要用来与人对敌,他现在身为庆国皇帝,自身武道境界在这个世界已是最强。 除了庆帝记忆中,一直让庆帝忌惮的神庙使者和五竹以外,剩下的人都不足为惧。 嘉靖从记忆中看到,神庙虽非常神秘,庆帝心中对神庙的忌惮,远远比不上对五竹和叶轻眉箱子里的东西。 神庙中人一般不会干涉包括庆国以内,这些人们的生活,曾经还帮助过庆帝对付五竹,说是要矫正历史发展进程。 在庆帝看来,神庙对他们这些凡人并没有太多干涉意愿。 唯独叶轻眉留下的“人人平等”理念对他威胁最大,整天戴着一个护心镜。 躲在宫中测试盔甲强度,生怕哪天,五竹带着箱子里的东西前来寻仇。 而且五竹一直蒙着的眼睛,同样令庆帝非常好奇,不知道黑布蒙着的眼睛底下,到底是什么。 嘉靖对此不置可否,他现在不像庆帝那样,对自己家族掌控庆国皇权,有这么深的执念。 这里要是洪武老祖宗建立的大明朝,说不定嘉靖也会像庆帝那样上心,可惜这里只是庆国。 嘉靖明白自己只是这方天地的匆匆过客,等到他完成终极目标以后,就要飞升到另外一个修仙程度更高的世界。 对庆国皇权究竟由李氏家族,未来还是什么别的家族掌握,他没有多么深执念。 自己只需要让庆国在他的手中,一统天下,成为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国家,然后给他更多气运点数就行。 他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对这些凡俗事物,看得非常开。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提升自己的修仙境界。 想明白这一点,嘉靖决定还是先不浪费剩下的100气运点,再攒一攒,等攒到500多兑换中品功法。 哪怕他现在对系统中“特殊奖励”那一栏很好奇,还是将其暂且搁置,因为这个特殊奖励需要消耗的气运点数太多。 跟前两个兑换栏不同,特殊奖励兑换栏只有两个,分别是【普通特殊奖励】和【超级特殊奖励】。 【普通特殊奖励:1000气运点】 【超级特殊奖励:10000气运点】 这两种特殊奖励,都让嘉靖现在暂时无法兑换,只能先从功法上入手,快点提升境界,增强自己的实力和寿元才是正道。 想通这一点,嘉靖就让侯公公吩咐下去,一会儿上朝议事。 嘉靖这边准备整顿吏治,提升国力,获得气运点数的时候,广信宫里传出一声暴怒。 “你说什么?陛下昨晚去了皇后寝宫?” 按照长公主李云睿吩咐,负责关注皇帝每天动向的几个宫女和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昨天晚上皇帝夜宿皇后寝宫,整整一宿都没有出来后,他们一大早就向李云睿禀报。 得知消息的李云睿先是不解,她知道当年暗杀叶轻眉的那件事发生以后。 皇帝就将皇后打入偏殿,十几年没有见过一面,明面上没有说打入冷宫,实际上和软禁没有区别。 “陛下怎么会又去找这个女人?” “怎么可能?” “陛下竟然去找这个女人,都不愿意来找我。 我李云睿到底有哪一点比不上这些女人?” “论相貌天下我李云睿最美,论能力我掌管内库,帮陛下做了那么多事,哪一点是皇后这个蠢女人能比的。 为什么陛下都愿意去皇后寝宫,却从不看我一眼。” 李云睿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开始还是难以置信的暴怒,紧接着就是歇斯底里的喃喃自语。 吓得广信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陛下昨晚去了母后哪里?” 当朝东宫太子李承乾,正坐在李云睿对面的一张矮桌旁,桌子上还摆着他一大早,过来给李云睿送的珍奇古玩一类的小物件。 “姑姑是不是哪里搞错了,陛下十几年都没找过母后,昨晚怎么可能会去母后寝宫留宿,一定是搞错了。” 李承乾看着眼前暴怒的李云睿,心底生出一股慌乱,他从小就对这位姑姑惊为天人,现在看到她情绪失控,自己也有些难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手下的人不会搞错,陛下昨晚的确去了皇后寝宫……” 李云睿样貌姿容绝代,一身气质让周围其他女人都自惭形愧。 只是现在这位天下最美的女人,却不顾形象,不管从发髻上散出来的乱发,不住地喃喃自语。 “姑姑,姑姑。” 李承乾终究还是看不下去,站起身子凑到李云睿身旁,无奈说道。 “姑姑要是不喜陛下去找母后,我这就回去请求母后,让她以后不要再见陛下了。” “你说什么!?” 癫狂中的李云睿,听到面前太子说的这句话,情绪甚至都稳定了下来,难以置信的看向李承乾。 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皇后亲生儿子,当朝太子说出的话。 第十四章:庆国内生性经济危机! 李云睿冷冷注视李承乾一眼,先前因为听到皇帝夜宿皇后寝宫,心中诞生的不满稍被压下。 “让你母后不见陛下?你说的是什么疯话!” “姑姑我说的不是疯话。” 李承乾终于发现,自己有能和长公主姑姑交谈的话题了,难掩心头喜悦。 “母后只剩我一个亲人了,一直对我言听计从,只要我过去求求母后,她一定会顺从我的意思。” 李云睿看着眼前难以掩饰自己喜悦,说话有些憨憨的太子,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对太子说的这句话没有在意,语气平淡的说道。 “你母后见不见陛下,由不得你说了算,同样也由不得你母后说了算。 陛下做的事情,谁敢妄加揣测?” 现在只有十来岁的李承乾,心思尚且比较单纯,他只是觉得自己姑姑好看,自己想跟姑姑有共同话题。 “可是姑姑……” “好了!” 李云睿打断李承乾的话,阻止他再说下去。 “你先回去吧!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姑姑……” 李承乾还想赖在广信宫不走,李云睿直接横了对方一眼。 没奈何,太子只能悻悻离开。 李云睿注视太子离开的方向,心里暗想着:“李承乾身为太子,倒是能好好利用一下。” 广信宫这边李云睿心思转动。 庆国朝堂上嘉靖看着殿下群臣,将手中拿着的奏折扔到一边。 “你们都说说,咱们大庆为何国库收入连续三年不断减少?” 嘉靖看着殿下站着的文武百官,他方才从皇后寝宫神清气爽出来后,一上朝准备励精图治,好好料理国事,多赚赚气运点数。 没成想,他刚才看过户部统计的近三年国库收入后,发现连续三年国库收入都在持续减少。 “范建,你身为户部侍郎,就从你这里开始。 先说一说为什么,三年前国库收入每年还有五千万两,今年就只剩下三千多万两了?” 被皇帝点名,站在殿前的范建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不紧不慢的站出来躬身行礼。 “回禀陛下,近三年国库收入减少,主要还是这三年来江南水患严重,导致大量农田被水淹没无法耕种。 江南多地农民成为流民,需要四处乞讨和靠官府赈济才能勉强生存,江南又是大庆主要的粮食产区。 江南这边粮食减产,以致国库内的粮食税收,相对应连续三年出现下滑。” 坐在龙榻上的嘉靖,侧着身子听完范建汇报,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范建,听你这意思,近三年国库收入下滑,都是江南粮食歉收导致的?” “陛下……” 范建话到嘴边一阵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 看到殿前范建纠结的样子,嘉靖知道他还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别吞吞吐吐,有话就说,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有朕在这里坐着,今天朕就想知道,国库为什么连续三年收入减少。” 范建听到皇帝语气坚决,心底也不再纠结,将自己身为户部侍郎,这几年统计出,国库收入减少的其他方面原因也一一说出来。 “陛下,您也知道国库中有一半收入都来源于内库,计算国库收入时会将内库收入计算在内。 不过二者之间互不统属,国库方面收入的减少,另一个重大原因就是内库收入减少。” 范建话音刚落,朝堂群臣中就开始出现骚动。 谁都知道庆国内库,汇聚天下绝大部分商贾贸易收入,内库十几年来一直掌握在皇室手中,掌舵人就是皇帝的心腹妹妹,长公主李云睿。 现在说内库收入减少,不就是打长公主李云睿的脸,打李云睿的脸,不就是捋皇帝陛下的虎须嘛! “内库?” 嘉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庆帝记忆里李云睿十几年来,对内库掌管的井井有条。 庆帝以前想突发奇想,在天下四处豢养探子,监视百官和国内外各个方面。 外加大量禁军私兵,鉴查院等,这些部门的吃穿用度,都是从内库拨款,从没见李云睿出过什么乱子,内库收入怎么会减少呢? “是陛下,近三年来,内库每年给国库这边汇报的收入,的确是逐年减少。” 范建眼见皇帝脸上出现疑惑,好似不相信这个说法,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内库每年的具体收入,不仅是我,整个户部和其他各部都不清楚。 户部只是将内库送过来的收入账单进行汇总,至于内库究竟如何经营,户部同样不太清楚。” 范建盯着皇帝,一板一眼的说道:“这几年长公主汇报的内库收入,三年共计减少了一千多万两,具体原因我们也不好去问。” “行了。” 龙榻上传出嘉靖散漫的声音:“内库方面的收入减少先不管,除了内库收入减少以外,国库另外一半的一千万两少在了哪里,单单只是粮食歉收?” 范建听到皇帝追问,脸上没有慌乱,继续沉着冷静的向皇帝汇报。 “近三年来,国库除了江南粮食主产区歉收外,还有民间布匹税、商税连年走低。 很多地方的私人小商号,民间布匹行都经营不下去,以至收缴上国库的税收跟着下降不少。” 嘉靖心头闪过疑惑,他清楚记得庆帝记忆里。 自从叶轻眉带来先进的冶铁炼钢、纺纱、制糖等技术以后,庆国经济一跃而起,没用几年就成了天下诸国中,最大的商贸输出国。 庆国的这些货物,不仅占据周围诸侯国的市场,还能远销海外至西方蛮夷国家,民间的这些商号和布匹行怎么会逐年倒闭呢? 嘉靖直接向范建说出心中疑惑。 站在殿前的范建,仿佛知晓皇帝会问这些事情,回答条理清晰。 “陛下,庆国的布匹、纺纱、白糖、玻璃等货物,的确远销天下各国,但这些货物的生产技术都掌握在内库手中。 内库生产的货物,不仅挤压了其他国家市场上的货物生存空间,同样挤压了大庆国内市场上民间的各种私人小商号。” 范建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下,缕了一下思路。 “这也是微臣最近才想明白和发现的事情,内库外销的这些货物收益,因为不能直接上缴国库,只为皇室宗亲、各类禁军和鉴查院提供支出。 导致内库赚取的财物,无法二次流通到庆国民间百姓手中。 难以在大庆国内市场上形成内部良性循环,进而加剧了官富民穷的现象。” “微臣想了几天,才给这种现象起了个名字叫‘流通紧缺’。” 第十五章:一切都是为了陛下! “流通紧缺!” 侧坐在龙榻上,嘉靖心里将这个词琢磨了一番,本身就才智超群的他,很快就明白范建所说的意思。 “范建,你是个人才。” 嘉靖抬起道袍衣袖,指着站在殿前的范建,忍不住称赞起来。 “你这个户部侍郎没有白干,能发现庆国内部商贸中的问题,颇为难得。” “陛下谬赞,臣不过是这几年经过观察,发现了市场上的一些规律,实不足为道。” 拱了拱手,范建多年浸淫官场,面对皇帝赞赏,仍旧泰然自若。 “依照范侍郎所言,面对庆国商贸市场上的‘流通紧缺’有什么方法解决吗?” 这次问话,嘉靖没有称呼范建姓名,开始正儿八经称呼起范建的官职,态度相较之前开始变得凝重。 他当了四十多年皇帝,前中期励精图治,对国家民间市场上的商贸规律,同样非常清楚。 嘉靖很明白范建那句“流通紧缺”的意思,看似是个小问题,实际上处理起来异常棘手。 不由嘉靖不将这个问题重视起来,事情关系到他获取气运点的数量,要是庆国商贸市场持续走低,民间百姓经济持续恶化。 到时候哪怕内库直接收拢了天下所有财富,让皇室用金子修宫殿,庆国剩下的上千万百姓口袋空空,庆国气运会照样倾颓。 “依臣所见,内库垄断的各类商贸货物生产技术太多,需要让渡一部分货物生产技术到民间。 让民间百姓和小商贾,开始生产这部分货物,大庆国内市场上的商贸规模才能扩大。 这些珍奇货物获取的财富,才能真正流通到数千万百姓手中。 百姓手里有了钱,就会在市场上消费,国库税收才能进一步增加。” 范建回答有理有据,在户部干了十几年,对民间商贸规律早就有了清楚认识,心里早就有了解决想法。 说出这句话的范建,自己心里也在打鼓,自从叶轻眉被害后,内库就被庆帝收为皇室所有,让长公主亲自管理。 更加方便庆帝扩大鉴查院、分布在天下的民间探子、各类宫廷禁军的规模,让庆帝一举成为,庆国历史上个人权力最集中的皇帝。 庆国皇室也是第二个获益者,内库每年对大庆国内和其他国家的货物贸易,能占据天下货物贸易的一大半,每年攫取的财富高达几千万两。 这些财富除了庆帝自己使用一大部分,剩下的都进了,大小皇室宗亲手里。 让庆国皇室宗亲十几年来,过上了历朝历代皇室难以想象的奢侈生活。 毫不客气地说,庆帝本人就是内库财富的最大使用者。 范建现在想要内库,让出一部分货物生产技术给民间,等于是直接从庆帝手里抢食,庆帝会不会同意他的举措,自己心里没有多少把握。 嘉靖在心中点了点头,范建所言不差,跟以前大明朝丈量田亩,将地主豪强手里多余的田地,让农民耕种的道理一样。 看着殿下群臣,嘉靖在心里一阵沉吟,正在他思索时,殿下又有一个人站出来 “陛下,微臣觉得范侍郎所言差异。” 范建和嘉靖正各怀心思,在心中暗自琢磨时,礼部尚书郭攸之忽然站了出来,上前回话。 “臣认为范侍郎提出的举措不妥,内库乃是庆国皇家所有,一切支出都应该以皇家为先。 轻易将内库中的货物技术让与民间,亘古未有此事,岂能合乎大庆礼仪?” “郭大人,我没说内库收益不能以皇室为先,只是将其中一些无足轻重的货物生产技术传播到民间,增加庆国民间的百姓收入。 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事,怎么会影响到大庆礼仪?” 郭攸之上来就给范建扣了一顶大帽子,就要将范建架在火上烤,放到皇室乃至庆帝的对立面。 深谙朝堂官场门道的范建,如何会察觉不到郭攸之的意思,赶紧出来解释,生怕引起庆帝误会。 身为庆帝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范建太清楚自从庆帝当上皇帝以后,猜忌心理有多重。 “范大人口口声声说利国利民,难道范大人现在认为,内库掌管天下所有货物贸易,就是害国害民了? 内库所有收入,没有一点儿私用,全都用在了国家军事,宗亲生计和陛下身上,难道用在这些地方,就与大庆百姓有害了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郭大人不要在这里东拉西扯,又将陛下、皇室和军队扯在里面。” 眼见郭攸之偷换概念胡搅蛮缠,范建脾气也上来了,直接就当场回怼。 “郭大人身为礼部尚书,一向不是最看不上商贾货殖,经世济用的这些东西吗? 怎么今天对户部在货物贸易方面的事情,这么感兴趣,未免有些越俎代庖了吧!” “范建,我这都是为了陛下。” 郭攸之脸皮厚度,同样不遑多让,面对范建诘问,现场直接抹起眼泪。 “内库收入事关皇家收入,关系陛下的军队粮饷收入。 内库里的银子,哪一点不是用在了国家身上,皇室要是入不敷出,连个园子宫殿都盖不起。 让旁边的北齐、东夷、西胡和这么多小国家怎么看待大庆。 别人还以为我们大庆国力不行,连几个小园子小宫殿都盖不起,要是伤了大庆的颜面礼仪,如何威服周边国家。” 边说着,郭攸之边装模作样,用官袍衣袖抹着眼泪。 “大家都是为陛下做事,商讨国事本就是臣子们的分内之事,干着朝廷的事,为什么要分出个你我? 户部讨论庆国货物商贸,礼部也能建言献策,为陛下分忧。 要是户部觉得,礼部在国家礼仪方面有什么问题,范大人可以现场提出,礼部也能虚心接受。 一切都是为了陛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受再大委屈都不算什么。” “是啊,郭大人言之有理。” 郭攸之一番话,引起朝堂部分官员应声附和,一些都察院的四五品御史,六部中的部分官员议论纷纷。 “内库主要收入,还是用在了给边疆军队发饷。 要是将部分货物技术让到民间,内库收入就会减少,到时候军队发不出粮饷,谁去打北齐? 禁军没有俸禄,谁来保护陛下?” 看着朝堂下议论纷纷,个个官员口口声声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国家。 嘉靖用手撑着额头,双目微闭,另一只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榻旁边的扶手。 “你们都是忠臣、贤臣,说得都有道理。” 第十六章:我嘉靖修仙才是头等大事! 嘉靖看着堂下争辩的众人,心知肚明,这些人都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团团伙伙。 郭攸之为首的礼部带着一帮大小官员,强烈抨击范建,让内库扩散部分货物生产技术的想法。 受到抨击的范建这边也不甘示弱,有一帮子户部官员跟范建站在同条战线,一起回击郭攸之,极力提倡将内库部分货物生产技术,扩散到民间百姓手中。 “林相,你对范侍郎和郭尚书二人间的争论,有什么看法啊!” 看到站在百官首位,岿然不动的宰相林若甫。 嘉靖主动开口问话,将林若甫拉进朝堂上,两个阵营间的争辩中。 被皇帝问话的林若甫,心头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自己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 “陛下,臣以为范大人和郭大人所言皆有道理,内库事关国本,无论如何都不能轻举妄动。” 林若甫的回答,让端坐在龙榻上的嘉靖睁开眼睛,朝下方站着的林若甫身上看去,目光灼灼,气势逼人。 “依照林相的意思,同样认为部分内库货物生产技术,不能流传到民间?” “臣以为,适当放宽一两项货物生产技术,并无不妥。 可在放宽这些货物生产技术时,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考虑到位。 内库中的每一项技术都价值连城,哪怕是将其中几项技术对民间放开,难免会让这些技术大肆外流。 要是流传到了北齐或是其他国家,被别的国家仿照这些技术,开始生产同样的货物,恐怕会对我们自身货物贸易造成影响。” “因此臣以为,对于是否放宽内库中部分技术到民间,我们还需要做到,如何防止这些技术外流到其他国家。 臣想说的就是这些,至于用何种方法,还需陛下定夺。” 林若甫说完后,朝皇帝躬身行礼。 “范建,林相说的话中意思,在你看来意下如何?” “嗯……” 范建沉吟片刻,站出来回话道。 “臣明白林相话中意思,这些技术要是流传到民间,无法保证会不会通过某种方式,扩散到其他国家,那时候就会让我们自己的货物贸易受到冲击。 目前看来,将内库部分货物技术扩散到民间,还需要继续商榷。” 嘉靖点了点头,他同样明白林若甫说的意思,稍加思索后便沉声说道。 “群臣百官说的都有各自道理,的确如同林相所言,现在将内库技术扩充到民间的时机尚不成熟,其中各有利弊,还是不好贸然行动。” 百官听到事情结果,跟着郭攸之率先反驳范建的那帮官员,全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之所以抗拒将内库技术扩散到民间,主要还是因为内库事关长公主李云睿,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官员,都是乘着李云睿的东风一路上爬上来的,现在自然要维护李云睿的利益。 何况自从投靠李云睿以后,他们这些大小官员,也从李云睿手中拿了不少好处,内库销售的这些货物,他们哪一个没有偷偷往自己家里拿。 有的人甚至做起了倒买倒卖的生意,仗着李云睿的名头,低价从内库拿货,然后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售卖到其他国家赚取暴利。 从上到下,形成了关系成百上千官员的利益网络,这些官员手底下谋取利益的大小商人同样数量众多,少说也有成千上万个。 正是这些利益网络存在,导致内库这几年,通过正常渠道售卖到国外的货物,受到了这些官员偷偷倒卖走私货物的冲击,让内库这三年来收入锐减。 嘉靖从庆帝的记忆中,知道李云睿做的一部分事情。 只不过在庆帝心里,李云睿哪怕有贪墨内库货物的行为,仍旧算不上动摇国本,水至清则无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通过今天朝堂上的这场争辩,让嘉靖意识到,李云睿暗中对内库攫取的利益,笼络的大小官员数量,绝对远远超出了记忆中庆帝的想象。 更何况林若甫和李云睿之间的关系,他与李云睿虽没有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两人还育有林婉儿这么一个女儿。 林若甫作为百官之首,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巨大,自然会让很大一部分官员,倒向李云睿这边,为李云睿说好话,维护李云睿的利益。 嘉靖心里有了想法,不过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些官员的时候,内库必须从李云睿的手里拿回来。 庆国官场同样必须进行一场大整顿,否则庆国气运一直无法提升,他该如何获得更多气运点数。 这种直接影响到嘉靖帝君修仙的事情,必须将其彻底扼杀,任何敢阻拦在万寿帝君成仙路上的人,都要被彻底毁灭。 大庆只能有一个太阳,那就是万寿帝君。 郭攸之为首的李云睿这方官员们,还沉浸在放在从范建手里赢了一场的喜悦中,殊不知在嘉靖心里,早就将这些维护李云睿利益的官员名字记了下来。 嘉靖自从进入练气四层以后,记忆能力得到极大提升,现在看任何东西完全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哪怕是每天百官呈上来的十几万字奏折,嘉靖都能在几刻钟时间浏览完毕,同时将十几万字的奏折内容,原封不动的记下来。 刚才就在郭攸之带着这些官员抨击范建时,嘉靖已经将这些官员的具体官职、姓名都记了下来,别看他们现在闹得欢,等以后调查内库的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嘉靖心里有了打算,便将扩散内库货物生产技术方面的事情暂且搁置,看着站在殿下,神情各异的文武百官,缓缓开口。 “内库货物生产技术的事,还需要深思熟虑。 可是方才范侍郎所讲的事情,同样需要重视起来,国库收入不能再这样减少下去,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提升国库收入。 庆国整个国家的税收,不可能完全依赖内库对外售卖货物的收益,还需要让庆国三千多万百姓富起来。” 不过还有一句话嘉靖没有说,国库收入要是继续减少,会让庆国气运也开始衰减,到时候自己修行速度就会止步不前,影响自己的成仙大业。 内库现在作为皇室私库,哪怕每年赚的钱再多,都没办法直接让其提升庆国气运,皇室和整个国家,在一定程度上还有区别。 除非将内库的所有贸易收入划归到国库中,由庆国朝廷管理分配内库收益,才能让庆国气运有更大程度提升。 嘉靖现在还没法直接处理内库,凌厉眼神扫了一番堂下群臣,徐徐说道。 “内库一事暂且放下,不过有一件事情,眼前需要立刻去办。” 第十七章:听说过“株连十族”吗? 堂下群臣闻言立刻屏气凝神,低头等候皇帝发布诏令。 “内库中的技术暂时无法完全放开,国库空虚、江南受灾,农户负担过重也是不争事实。 今后三年,先免了江南地区今年受灾的这两个县,以及往年受灾的另外三个县田税。” 皇帝下达命令,堂下百官不敢不从,不过江南地区本就是粮食主产区,要是免去了江南共计五个县的三年田税,国库今年收入势必还会减少。 国库收入减少,会影响到他们这些官员的俸禄,哪怕有些官员凭借投靠李云睿,在内库内边攫取了不少利益,可谁会嫌自己手里的钱少呢? 嘉靖这道命令下达,顿时让堂下群臣又开始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担心今年到自己手里的俸禄会变少。 “陛下,免去五个县田税会不会太多了。” “是啊陛下,国库近年收入本就下滑的厉害,要是再免去江南主要收缴田税的五个县三年赋税,国库收入恐怕会进一步下降。” “哦?” 嘉靖脸上神色看不出变化,要是有熟悉他的人,看到嘉靖现在的样子,一定知道嘉靖现在已经生气了。 他现在很想杀人,尤其是这些自己中饱私囊,连一点儿利益都不愿意分给老百姓的官员们。 “照你们的意思,那应该怎么办? 继续收缴受灾地区的农户田税,到时候逼得农户揭竿而起,庆国四处匪患横行、民变四起,你们这些人就安心了?” 堂下百官不是傻子,发觉皇帝语气不对,先前出声发牢骚的人纷纷住嘴装哑巴,谁都不敢违抗庆帝的意思。 庆帝暴烈的手腕不是白给的,有鉴查院监视百官,他们这些人要是今天敢发牢骚,明天上朝的时候,禁军连他们家祖孙三代,贪墨的账本都能找出来。 看到群臣百官重新沉默,嘉靖这才继续说道。 “就这么决定了,往后三年免去江南受灾的五个县田赋。 朕会让鉴查院派人常驻巡视,要是被朕发现谁敢阳奉阴违,到时候别说剥皮实草,就算是株连你们十族都在所不惜。” 感受到皇帝话中的杀气腾腾,吓得堂下群臣心底一阵哆嗦。 礼部尚书郭攸之饱读史书,听到这话也吓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思量。 “剥皮实草?我在庆国历史上闻所未闻,从未听说过有哪位皇帝使用如此酷烈的刑法。 更别说株连十族,我都没听说过有任何一个国家,做出过株连十族的事情,看来今天陛下是真生气了。” “好了!朕意已决,免去田税就这样决定了,不用再继续商量。” 嘉靖一番话吓得堂下群臣静若木鸡,任何人都不敢再出声发牢骚,他便当即一锤定音,直接确定免去江南五个县三年田赋的决定。 “今天早朝就到这里,诸位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退朝吧!” 决定这件事后,嘉靖没有心情跟这些老官油子继续扯皮,直接宣布退朝。 嘉靖心里很清楚,历朝历代任何世界,不论大明朝还是现在的庆国,官员贪墨的本性无法更改。 自己再怎么使用手段,平衡分化朝堂势力,最终无非是再扶持出一个类似严嵩或是清流的东西,这帮人本质上都没有区别。 前世自己只是一介凡人,面对这种情况只能做到拉一派打一派,尽量做到朝堂势力平衡。 但这一世不同,自己都已经开始修仙,现在修仙境界暂时较低,无法做到以一人之力治理一国。 等到自己修仙往后提升到更高境界,就能用雷霆手段,处理一些人、一些事。 “范建,你留下,一会儿来仁寿宫。” 嘉靖起身欲走时,朝范建留下一句话,让准备离开的范建脚步停滞。 到了仁寿宫房内,侯公公早就已经让太监们在房内点燃焚香,等嘉靖下朝进入房间修行时,房内早就被沁人心脾的香味充盈。 自从皇帝喜欢上修仙问道,侯公公立刻上行下效,寻摸着嘉靖心意,让人在外面采买了很多修道用的东西。 什么炼丹炉、焚香、玉磬、铜磬、八卦道台应有尽有,甚至嘉靖修仙的道袍都准备了十套。 内库在皇室手里,嘉靖修道根本不差这点儿小钱。 看到这些东西的嘉靖,不由得心底一阵怅然,想起以前自己在大明朝修道,想建几座宫殿都处处掣肘,四季常服不过八套…… 虽然这八套常服都是丝绸制品,他后期修道同样花费巨大,还喜欢大肆封赏,动不动就将丝绸几万匹、十几万匹的赏给后宫。 想到这里,嘉靖不免想到给他上《治安疏》的那位大明利剑,心情就有些复杂。 “侯芳,以后不用买这些东西。 朕自从修仙以后,羽衣着身不染凡俗尘埃,两三件道袍足矣,用不着十套道袍,多余出来的七八件道袍都退了。” “陛下体恤民生,乃是庆国万民之福。”侯公公连忙点头称是,露出谄媚笑容。 “你这是拍马屁了,万民若是有福,又怎么会遇到个小小的旱灾水灾就要流离失所。 皇室公卿、文武百官,哪个吃的不是脑满肠肥,有谁可曾想过天下万方?” 嘉靖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一想到天下百姓过苦日子,自己无法获得气运点数修仙证道,心底就是一阵难过。 他现在把天下百姓,看得比亲生父母都要重,恐怕古代传说中的三皇五帝、古今圣王对百姓的重视程度,都不如现在的自己。 “陛下所言极是,有陛下这句话,想必今后天下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行至房门口的范建,恰好听到嘉靖这句话,顺便就在门口出声回应。 今天上朝,陛下罕见给受灾五个县免去了三年田税,这么多年来范建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对百姓如此重视。 似乎让他又看到了年轻时,跟自己一起大放豪言,说是要建立一番万古留名的丰功伟绩时的年轻庆帝。 只是自从内库收归皇室后,陛下就一直沉浸于特务机构和禁军的武力统治。 让范建觉得,那个年轻时跟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完全变成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 “范建来了,快坐。” 听到门口传来范建的声音,嘉靖抬手招呼范建进来坐下。 “朕找你过来,还是想跟你谈谈,方才在朝堂上,你所说的将部分内库货物的生产技术放到民间的事情。 朕觉得这是个好提议,内库中事关军队武力的精钢冶炼、火药制造、强弓劲弩等东西,还是需要由朝廷直接管控。 剩下的一些无关军队的东西,我们可以让民间生产,扩大经营规模。 这样庆国整体百姓生活才会富足,大家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出去打仗的意志同样会更加坚定。 正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范建仔细琢磨了一番皇帝最后说的话,立刻豁然开朗,脸上露出惊喜表情。 “陛下这句话说的太好了,一语道破治国根基。” 第十八章:朕要把精力放在修仙上! “范建你过奖了,这话并不是朕自己想出来的话,而是一位叫做孟轲的古人所说。” 嘉靖摆了摆手,宽大道袍随风摆动,他不屑干那种抄袭前人经典的事情,直接了当告诉范建,这句话的真正出处。 范建笑着点了下头,既然陛下不愿意承认,那就算了。 “朕下朝后找你过来,为的就是跟你谈谈,拆分内库的事情。” “拆分内库?” 皇帝这句话耳边环绕,范建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紧张。 “陛下万万不可,内库关系重大,拆分一事还需要再三考虑。” “范建,刚才你在朝堂上可不是这么说。 你刚刚言辞坚决,说是要将内库中的技术让渡到民间,让到庆国百姓手中,现在听到拆分内库,有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吗?” 见范建反应激烈,嘉靖脸色有些不愉快,这范建怎么说一出做一出,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嘉靖语气不善,当即诘问起范建。 “嗯……” 范建沉吟片刻,才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陛下,臣刚才在朝堂上所说的确是肺腑之言,深感内库垄断货物贸易的庞大,认为有必要将内库中一部分货物的技术,扩散到民间。 一是能让百姓手里钱多起来,国内贸易市场能够越做越大; 二是希望这些技术到了民间,国库上收到的商税能够变得更多,不至于以后国库亏空。” “这还不是跟朕说的一样,都是拆分内库嘛!” 嘉靖心头无奈,搞不懂范建这是闹哪样。 “按照陛下所说,真的拆分内库,难免会引起内库现有官员和皇室的反弹。” “你是说李云睿?” 听到皇帝提起李云睿,从小就察觉,这两兄妹之间奇怪关系的范建,轻声咳嗽了一下。 “长公主现在执掌内库,是户部不方便了解内库具体经营的主要原因,满朝文武,谁都不敢把手伸到长公主的地盘。” “长公主的地盘?” 嘉靖轻笑一声:“这都是朕的钱,内库什么时候成了李云睿的地盘。” “话虽这么说,长公主毕竟还是陛下喜欢的妹妹。 这么多年来长公主执掌内库,没见出过什么大乱子。 要是贸然让长公主将内库权力让出来,于情于理都未免有些太伤人。” 范建一席话滴水不漏,听得嘉靖心里犯嘀咕,当即笑骂道。 “真是正话反话都被你范建说了,朕什么时候说过,要李云睿把内库权力交出来?” 看着一脸茫然的范建,嘉靖脸色平淡,看不出一点儿喜怒。 “朕先前说拆分内库,并不是说要马上将内库里,所有货物贸易都拆分出来,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内库可以保留着,朕决定先从白糖入手,让内库先把白糖的生产经营技术让出来,在户部底下成立一个部门。 让这个部门按照一定名额,分批次给民间商贾,批发白糖贸易生产条子。 有这个条子,才能在民间合法生产和贸易白糖。 获得批准名额的商贾,需要每年向户部缴纳一定的糖税,到时候国库收入也能增加,填补给江南几个受灾县免税的国库亏空。” 看着听到自己这番话,满脸认真的范建,嘉靖心头淡然一笑。 “陛下,你这个法子好,既没有触动太多内库利益,同时还能让民间生产经营白糖扩大市场。 还能让市场在朝廷的控制下,每年收取一定糖税,提高国库收入,简直是一石三鸟之计。” “这么说来,你是赞同朕的这个想法了?” 范建看着皇帝满脸自信的样子,觉得对方最近跟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庆帝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具体哪些地方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所以然。 要是放在以前,自己熟知的那个庆帝身上,根本不可能想出这种一石三鸟的经济政策,要不然就不会安排他全权管理户部。 一直以来,庆帝对经济商贾这些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他所要的,只是将内库贸易获得的财富送到他手上,然后让他扩充军队和鉴查院等探子的数量,再通过这些禁军与探子,掌控朝堂和民间上的绝大多数事情。 至于谁掌控内库,庆帝都不关心。 内库有点儿小亏损,只要不影响到庆帝扩大禁军和探子们的规模,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否则也不会让李云睿,将内库搞成自己的一言堂,用内库中的银钱笼络朝廷官员,完全不顾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 现在听到皇帝开始关心经济民生,范建心里也很高兴。 “臣认为陛下所言完全可行,只是不知道这个新成立的部门,该叫做什么名字。” “这件事不用担心,朕早就想好了。” 嘉靖抬起宽大衣袖,整理了下道袍,缓缓说道。 “就在户部底下设置一个【糖课司】,专门负责糖税征收、商贾生产经营许可批准。 至于具体该征多大比例的糖税,就由你们户部自己商讨,到时候拟个条子给朕过目就可以。” “是,臣一会儿就到户部,召集所有户部堂官起草【糖课司】成立的事。 这件事上利国家下利百姓,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件大好事,只是……” 范建说到这里,言语中有些迟疑。 看到范建这个样子,嘉靖明白对方是在担忧什么。 “你是担心李云睿不愿意吧!” “陛下,这事无疑是动了长公主的利益,到时候长公主要是不愿意,户部也没办法把这件事执行下去。” 嘉靖站起身,一袭宽大道袍无风自动。 走到一个铜磬旁边,随手拿起玉锤轻轻敲击了下,一声悠扬的铜磬声音在房内久久回荡。 “你尽管办就是了,李云睿那边我自会通知她,有朕在,她还翻不了天。” “有陛下这句话,臣就放心了。” 范建听闻皇帝承诺,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 按理说范建和皇帝商讨完国事,就应该走了,不过范建还杵在房内。 “嗯?范建,朕都已经让你放手去做了,还杵在朕这里,是有什么担忧?” “有陛下承诺,臣没有什么担忧,只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臣希望陛下考虑一番。” “讲……” 嘉靖没有心思跟范建打哑谜,他的时间很值钱,处理完这些国事,他还要赶紧修仙。 “这件事情和在澹州的范闲有关,臣希望范闲能回京都。” “以前朕不是跟你说过,想让范闲从澹州回京,朕记得你当时说什么范闲还小,只有十二岁。 现在范闲只不过长了一岁,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你怎么愿意让他回京都了?” “臣以为既然陛下想改革内库,还是让范闲回来的好,内库毕竟跟范闲息息相关,臣认为是时候将内库交给范闲了。” 咚……又是一声悠扬的铜磬敲击声传来。 嘉靖没有转身,还是背对着范建,语气平淡。 “范闲回京的事,由你和陈萍萍商量,你们亲自去办。 朕现在要把精力放在修仙上。” 第十九章:感觉不对劲的范闲! 有皇帝这句话,范建就放心了。 看到皇帝没有想再说话的意思,他拱手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还是想让叶轻眉的儿子,继承内库所有权吗?” 注视范建离开的身影,嘉靖轻声说道。 “愿有朝一日,人人生而平等,人人如龙。” “叶轻眉当年在鉴查院留下的愿望,的确是有一心为民的大宏愿在。 范建、陈萍萍当年对叶轻眉极为推崇,等到了叶轻眉儿子这里,怎么就都想着子孙继承呢?” 京都这边暗流涌动,范闲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人生巨大变化。 澹州,范府书房内。 范闲手里正握着毛笔,回想记忆里《红楼梦》的内容,每想到关键处,手底下就开始奋笔疾书。 “少爷这红楼内容,看得真是羞煞人。” 贴身丫鬟思思,给范闲研磨时,眼睛同时在范闲写的红楼内容上扫过。 当看到一些章节内容时,这个在封建社会里成长出来的丫鬟,会被里面的描写羞红脸。 “姐姐,这是曹公所做的文学著作,具有极强的社会批判意义和文学价值,这本书都能衍生出一种学派,很多学者都在钻研。” 思思对范闲的说法不置可否,不可否认这本书内容的确引人入胜,不过她还是不相信,这本书会让许多学者用一生去钻研。 很快范闲将又一篇新章节抄出来,顺手就塞到了一张信封里,准备邮寄给几年前已经回到京都的妹妹范若若。 将准备邮寄给妹妹的信封好,随手又打开了放在一旁,妹妹刚才寄来的一封信。 若若在信中,讲了自己最近的生活趣事,京都闺中密友们都在对这本红楼催更。 最后还在信里,简单介绍了京都最近发生的新闻,什么皇帝召开朝会整顿吏治、杀了几个贪墨赈灾粮饷的官员、将年号改为“嘉靖”一类的事情。 范闲看到皇帝整顿吏治,惩处贪墨官员,心里觉得一番畅快。 奶奶他们不都说当今皇帝不过如此,任用奸相林若甫、放纵鉴查院陈萍萍,搞得庆国人人自危。 现在看来,这位庆帝好似没有说的那么不堪。 最起码给江南五个受灾的县免去三年田税,诛杀十几个贪墨官员,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了些好事。 而且为了彰显朝廷革新气象,还为庆国改了个年号。 “改年号?” 范闲拿起信,又仔细琢磨了一下信里的内容。 “改元嘉靖?嘉靖这个年号听起来,好像很熟悉。” “少爷,少爷!” 思思看到范闲拿着信,最开始还好,不过忽然就开始自言自语,忍不住出声打断。 “少爷,小姐在信里有说什么吗?你怎么看入迷了。” “没事,我只是觉得信里提到的皇帝改元嘉靖,有些奇怪,觉得以前在哪里听说过这个词。” “嘉靖这两个字?美好安宁的意思。 以前皇帝们,不都是会用这种寓意美好的词当作年号,这有什么奇怪的。” “还是有些不对劲……” 范闲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一溜烟跑了出去。 “少爷,少爷……” 思思在后面叫了几声,没有追上自家少爷。 很快范闲就把五竹暂住的杂货铺大门敲开。 “五竹叔,我有事找你,你开下门。” 杂货铺房门打开,露出五竹不带一丝情绪变化的脸。 “有什么事。” “五竹叔,若若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提到皇帝改元‘嘉靖’,我觉得这个年号有些不对劲。” “哪有不对劲。” “唉……” 看到五竹整天一副莫得感情的样子,范闲叹了一口气。 “五竹叔,你先让我进去说,咱们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五竹动作齐整,直愣愣侧过身子,给范闲让出一人宽进入房内的空间。 “一分不对劲,两分不对劲,三分不对劲……八分不对劲,九分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范闲小小的身子,用手撑着下巴,边在房子里转圈,口中还在喃喃自语。 “有什么不对劲,皇帝不是经常改年号。” “不对劲,很不对劲!” 范闲在房子里思索良久,脑海忽然灵光一闪。 “五竹叔,我想起来了。 我以前听说过‘嘉靖’这个年号,他是明朝一位奇葩皇帝,几十年不上朝,整天躲在西苑里修仙,当年还差点儿被宫女勒死……” “明朝?修仙皇帝?差点儿被宫女勒死?没听说过。” 五竹想了一下,只是当年与神庙使者大战后,自己记忆出现缺失,完全想不起来范闲提的这些事情。 “你当然没听说过,五竹叔,这是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你懂吗? 是另外一个世界,不是咱们现在这个世界。” 范闲现在心情有些焦急,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想着自己利用前世记忆,生产香皂、火药、玻璃这些东西发家致富,最不济能当个富可敌国的富家翁。 只是没想到,自己心里想的这些发明,居然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实现,还是被自己妈妈叶轻眉实现的。 这个现实,一度让范闲饱受打击,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想了一个创意,没想到早就已经有人写了出来,甚至都出版成书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生活十几年,他最后发现这个世界的文化产业比较落后,这个世界还没有自己前世记忆里,那些经典的文学作品。 这个发现让范闲欣喜若狂,直接化身文抄公。 最开始,给自己妹妹和身边的小朋友们讲楚门的故事,最后又想到了,给自己妹妹讲红楼梦,直接让若若化身范闲小迷妹。 哪怕若若回到了京都,还整天给范闲写信催更。 原本范闲以为自己的生活就会这么平静的过下去,没想到今天听到了,前世另外一个熟悉的名词,还是前世古代时的一个皇帝年号。 范闲可以肯定,自己现在待的地方不是大明朝,否则就不会叫做庆国,而是应该改叫“大明”。 “有可能是偶然。” 五竹看到范闲一个人苦思冥想,说出了一句没有情绪波动的话。 “皇帝改年号很常见,国家有值得庆祝的事情可能会更改年号,国家遭遇天灾,百姓受灾,同样会更改年号。 现在皇帝将年号改为‘嘉靖’,没有什么稀奇。 皇帝更改年号,出现与以前皇帝用过的年号重复,是很正常的事情。” “仅仅只是年号重复吗?” 范闲低声自语。 “我倒希望只是年号重复,真要再出现什么幺蛾子,我的认知都快错乱了。” “少爷,少爷我可找到你了。” 正在范闲心里疑惑的间隙,杂货铺门口窜出一个人影。 丫鬟思思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娇俏的身子虽未张开,却依稀能瞧出是个美人胚子。 “少爷,老夫人正急着找你回去,你怎么在杂货铺里。” “找我?”范闲眼中闪过疑惑。 “是啊!说是在京都的老爷寄来一封信,让你赶快回去……” 第二十章:修仙?庸人行为! 范闲正在五竹杂货铺这边苦思冥想,丫鬟思思突然着急叫范闲回去,说是范闲奶奶有事找范闲。 心头疑惑的范闲,暂时放下纠结,跟思思一起回到范府宅院。 刚进门就看到周管家那张老脸。 “小少爷,我都说了多少遍,您不要到处乱跑,抛头露面跟个野孩子一样,多影响范府声誉。” “嗯?你是不是又脸皮痒,欠打了?” 范闲捏着小拳头,吓得周管家脸皮抽动。 看到周管家认怂,范闲轻哼一声,扭头进入老夫人房内。 “得意什么,一个野小子。 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还想跟二夫人的孩子争夺家产,想得美。” 看着范闲的少年背影,周管家悄声嘀咕。 二夫人早就给他来过信,让他盯着范闲在澹州的动静,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将消息汇报过去。 进入房内的范闲,不知道周管家的心思,也不知远在京都的范府二夫人,已经把他当做了争夺家产的竞争对手。 “奶奶您找我?” 范闲看着坐在屋内,满脸慈祥,又有着不怒自威气势的奶奶,嬉皮笑脸。 “又跑哪疯玩去了。” “我哪里疯玩了,我一个小孩,出去玩不是很正常嘛!” 范闲凑到奶奶身边,清脆的笑声从屋内传到外面。 “你呀……” 范府老夫人用指尖,溺爱的朝范闲额头轻点了下。 “拿着,这是京都的来信,说是让你准备一下,再过半年接你回去。” “奶奶,是我爹寄过来的信?” 老夫人点了下头,原本洋溢着慈祥笑容的脸,这时变得有些沉重。 “太好了!” 范闲飞快从信封里抽出信件,看完上面内容后心情跃跃欲试。 他看着只有十三岁,骨子里还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整天待在澹州,周围除了小孩,都没有跟他说话的成年人。 现在知道,过段时间就能去更大的城市,见识这个世界更多的风景,他心情变得异常愉悦。 “这有什么可高兴,难道你不想待在奶奶身边,还是长大了,看见奶奶烦了?” 老夫人佯装生气,没好气的轻声训斥。 “奶奶,怎么会呢! 您永远是范闲最亲近的人,只是我老待在澹州有些腻了,现在我爹接我回去,这是好事呀!” “什么好事,我看是祸事。” 老夫人没有范闲这么乐观,语气虽是训斥,可眼底的忧虑,瞒不过范闲的眼睛。 “奶奶,您觉得我爹接我回去,不是好事吗?” “我看不是什么好事,京都那个地方,人人勾心斗角,我看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哪里比得上澹州。” 范闲明白奶奶心里的担忧,自己在范府生活了这么多年。 还有鉴查院的主办,亲自过来给自己当老师。 身边还有一个,实力能比得上四大宗师的五竹叔,手把手教自己修炼霸道真气。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父亲,恐怕不是表面上一个户部侍郎那么简单。 现在看到听闻自己要去京都,满脸担忧的奶奶,更加确定自己这次京都之行,其中波折恐怕不会少。 “奶奶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不是一个小孩子,京都中的明争暗斗我心里明白,只是……” 范闲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心里闪过整天被五竹叔,挂在嘴边的娘亲。 他心里有疑惑,自己的娘亲叶轻眉、以及那个神庙。 恐怕跟自己为什么穿越到这个世界有关,他想弄明白自己的身世。 只是这些没法跟奶奶直说,只能是藏在自己心里。 “只是我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我会离开。 我明白,为什么连我爹一面都没见过,就从小被放到澹州生活,恐怕是在躲什么人,什么事吧!” 老夫人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年,她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少年早慧,完全不想个十几岁的小孩。 现在孩子心里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再怎么阻拦也无济于事,只能顺其自然。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要是遇到什么坎过不去,就回澹州,回奶奶身边,在这里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嗯!” 范闲重重点了下头,十几年来真心对他好的成年人,除了五竹和费介,就只有眼前的奶奶。 京都里的老爹来信,让他半年后回去,一时还有些分别的难过。 知道范闲半年后要走,五竹抓紧时间,开始高强度训练范闲武功。 一时间让懒散惯了的范闲苦不堪言,想要快点儿脱离五竹叔的魔爪。 范闲这边,正在经历只剩半年的魔鬼训练,京都里同样暗流涌动。 门口矗立着一块石碑的巍峨建筑,从外表看庄严肃穆,正是京都官员和百姓闻之色变的鉴查院。 作为监视百官和天下百姓的鉴查院,外表看着冷冷清清,里面却是人声鼎沸。 各个部门的探子忙碌不停,这里不断接收着全国各地,鉴查院探子们汇总起来的情报信件。 同时也有无数信件从这里发出,飞往庆国各处,甚至是其他大小国家。 忙碌的鉴查院内,一处清静宅院里。 正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苍迈身影,跟一个身姿挺拔的中年人在交谈。 “范建你说为什么,陛下忽然让咱们把范闲接回京都。” “陈萍萍我不是跟你说了,是我跟陛下提议,把范闲接回京都。” 这个身姿挺拔的中年人,正是庆国户部侍郎范建。 身旁坐着轮椅,看着好像比范建苍老十几岁的人,正是只听名字,便可让京都小儿止啼的鉴查院院长——陈萍萍。 范建和陈萍萍从小就认识,他们年龄相差不多。 只是陈萍萍在帮助庆帝登上皇帝宝座时,为保护庆帝,受过不计其数的内伤。 时间长了,才让他的相貌看着,比同龄人苍老十几岁。 “我知道这是你的提议,我奇怪的是,为什么接范闲回京这么重要的事情,陛下会毫不关心,完全交给我们去办。 要知道以前,陛下对范闲可是时刻关注,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这谁知道,陛下的心思一直难以揣测,不过最近陛下的确有些奇怪,居然喜欢上了修仙。” 对于庆帝最近的举动,范建同样非常迷惑。 “修仙?” 陈萍萍愣了下,随即展颜一笑,他认为自己看懂了庆帝的心思。 “这世界哪有什么仙人,不过是庸人们不切实际的幻想,世间要是真有仙人的话,一定是当年那个清亮如水的女孩。” 第二十一章:俞后情深绕指柔! “许是自从当年北伐途中,陛下全身经脉寸断,近年来身体欠佳,故而近期寄情谈玄论道,得道成仙一类的缥缈事物上。” 站在旁边的范建,没将皇帝修仙当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陈萍萍轻轻一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就是你认为,陛下想分拆内库的原因? 自觉时日无多,担心日后内库势力庞大,新帝难以掌控?” “应该如此。” 范建点了下头,没有否认这个猜测。 “就算不是全部原因,恐怕跟陛下这次,想要拆分内库的想法也有关联。” “因为这个原因,你想要让范闲回京?” 范建脸上闪过忧虑神情,他也担心范闲回京后的安危,可一想到有自己和庆帝他们在京都,范闲个人安全想必能够得到保障。 “不错!内库是范闲母亲创建,现在范闲已经长大,理应让李云睿将内库财权,交由范闲掌握。” 陈萍萍对范建的说法不置可否。 “你太乐观了,你觉得李云睿那种女人,会如此轻易将内库财权拱手相让?” “这可由不得她。” 范建泰然自若,脸上表情自信。 “儿子总比妹妹亲,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你觉得陛下会如何选择?” “但愿如此吧!” 陈萍萍若有所指的随口说罢,身后便走出一身黑袍和黑色面具,遮掩身形的影子出来,抚上轮椅把手,推走不愿再多说的陈萍萍。 “什么叫但愿如此?” 看着影子推走陈萍萍的背影,范建轻声嘀咕了一句,要不是范闲事关重大,他真不喜欢和陈萍萍这种阴沉沉的人说话。 晚上,庆国皇宫。 上完早朝,修炼了一整天的嘉靖,看着系统上的面板数值,心里涌起一阵喜悦。 【宿主:嘉靖皇帝——朱厚熜】 【境界:武道大宗师、练气期五层】 【功法:《霸道真气》《皇极惊世功》】 【气运点数:300】 经过这几天的整顿吏治、减免赋税,让只剩100点的气运点数,新增了200点,距离兑换中阶法宝和功法又近了一步。 修仙境界提升上,最近也有不小收获。 自从他使用皇极惊世功中的阴阳交征秘术,跟皇后俞妃鸿晚上双修以来,境界提升速度显著提高。 这种勤政忙碌的状态,让嘉靖好像回到了当年,自己年轻时当皇帝的样子。 从早到晚,白天一大早上朝了解庆国内外民生,其余时间就在仁寿宫吸收天地真气,晚上再去俞妃鸿寝宫疯狂修炼。 不过几天时间,就从练气四层提升到了练气五层。 按照这个提升速度修炼下去,用不了几个月,估摸着就能突破到练气期大圆满。 “陛下,您今晚还是去皇后寝宫?” 侯公公见天色已晚,站在嘉靖门外,轻声细语,生怕打扰了皇帝清修。 这几天以来,他一直听候诏令,每当嘉靖要在屋内修炼时,他就规规矩矩守在门口,不让其他人打扰皇帝清修。 皇帝沉迷修仙,在侯公公看来没有多么稀奇,古来皇帝到了晚年,沉迷修仙者数不胜数。 年岁上涨,面对屈指可数的剩余时光,只要是个人,心中都会产生会死亡的恐惧,皇帝同样不能例外。 现在自己服侍的皇帝沉迷修仙,让侯公公啧啧称奇的是,每次皇帝白天修仙,透过窗户依稀能瞧见,皇帝端坐在八卦道台上一动不动,这种状态保持起来就是几个时辰。 侯公公心底承认,自己根本达不到陛下这种,凝神静气几个时辰一动不动的心境,陛下如今比起那些得道高僧,恐怕也不遑多让。 门外传来侯公公的恭敬声音,嘉靖缓缓睁开双目,一道道只有他能察觉的法力灵气,在眼睛中流光闪动。 嘉靖霍然起身,一袭宽大道袍无风自动,双手抬起展开双臂,感受体内充盈灵气。 庆帝曾经身上的诸多暗伤,现在基本难以影响到嘉靖分毫。 “你准备一下,今晚还是去皇后寝宫。” “是!” 门外的侯公公,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声,便躬身离开。 此时皇后寝宫内,十几年来都穿着一身灰黑色单调宫袍的俞妃鸿。 最近居然换上了一件明亮清丽的淡色宫装,相较先前宽大的沉重宫袍,这身宫装更显身材。 不同于十八九岁年轻女孩的青春俏丽,如今徐娘之龄的皇后俞妃鸿,更有成熟女人的独到韵味。 清丽宫装下,难掩丰润有致的腴美身材,让周围年轻宫女纷纷黯然失色。 最近一连三天,嘉靖都在皇后寝宫奋力修炼,让十几年独守空房的皇后俞妃鸿,原本苦寂的脸庞,渐渐变得红润细腻,富有光泽。 “娘娘,天晚渐凉,您还是在房内休息吧! 要是冻坏了身子,奴婢们万死难辞其咎。” 皇后寝宫外,花园内的一处凉亭里。 一袭清丽宫装的俞妃鸿,双手撑着面颊,眼神愣愣地望着池塘里的鱼儿,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时不时脸上还会露出一丝甜蜜笑容。 耳边传来宫女几声呼唤,她才惊醒过来。 看着高挂在枝头的那轮圆月,自己不知不觉在亭子里,已经呆坐了一个时辰,暮色早已笼罩天边。 “陛下来了吗?” 眼神中透露着浓浓期待,俞妃鸿转过身子,向旁边宫女询问,语气稍显急切。 “回娘娘,方才奴婢们还未曾瞧见陛下过来。” “哦……” 俞妃鸿轻叹一声,显得有些失望。 “今晚陛下还会来吗?”俞妃鸿心里不由得默默想着。 也不知是怎么了,自从前几日,陛下连续几天夜宿寝宫以来。 自己好像找到了年轻时的感觉,那颗早就已经沉寂的心,忽然变得活泛起来。 “娘娘,娘娘。” 正当俞妃鸿情绪繁杂时,有个小宫女捏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 “慌慌张张,一点儿礼仪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面对宫中婢女,俞妃鸿脸色一正,庆国主母的皇后气质展露无遗。 世家大族出身的她,对待宫女算不上苛刻,但对宫女们的仪容姿态,还是有较高要求。 “娘娘,我先前在门口,看到陛下龙辇的影子,想着陛下怕是要来宫中。” 小宫女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 听闻陛下要来,俞妃鸿面露喜悦,顾不得皇后威严,连忙朝着寝宫门口跑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皇帝身着宽大道袍,从龙辇上下来的身影。 “陛下!” 俞妃鸿不顾矜持,向嘉靖来的方向,一路小跑急奔过去。 第二十二章:大宗师突如其来! 好似乳燕投林,皇后俞妃鸿冲向嘉靖,投入怀中。 眼眶里闪烁晶莹泪光。 “怎么还哭了,皇宫中有人欺负你?” 双臂张开,宽阔袖袍将俞妃鸿揽入怀中,嘉靖看着怀里的皇后,心中有些疑惑。 难不成宫内有人,见皇后家族尽灭十几年,有人胆敢欺压皇后? “未有的事。” 俞妃鸿摇了摇头,眼神中露出一丝满足。 “臣妾……臣妾这是高兴的。” 看着怀中怯生生的皇后,嘉靖宽大臂膀将俞妃鸿搂紧了一些,他不似庆帝那样心肠狠辣,修仙后对世俗权力,看得没有以前那么重。 他对这个可怜的皇后,有几分同情心,何况对方还是自己修仙问道上的重要臂助,对俞妃鸿更要多加关怀。 看到皇帝和皇后你侬我侬,侯公公朝周围太监宫女使了个眼色,屏退左右后他也拉开距离,将头转向一边,免得打扰了陛下和皇后的兴致。 嘉靖在俞妃鸿肩头轻轻拍了下,安慰了皇后一番,两人便相拥着走进了寝宫房内。 “陛下……” 以前晚上都要用烛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的皇后。 自从陛下近几日频繁到来以后,让曾经心中惶恐,整夜睡不着觉的俞妃鸿心里的惊惧稍微缓和。 现在到了晚上,房内点亮的烛灯,没有以前那么夸张的数量。 看到嘉靖褪下宽大道袍,俞妃鸿脸上闪过一丝羞红,她知道像往常一样,今晚又要经历一个不眠之夜。 不过奇怪的是,自从陛下每晚前来过夜以后,哪怕她和陛下折腾到接近清晨,自己都不曾觉得困倦。 反倒是与陛下待得时间越长,俞妃鸿就觉得精神越好,最近自己的皮肤都变得更加滑嫩有光泽。 嘉靖目光有神,缓缓褪下俞妃鸿的拘束宫装,气海中充沛的灵气涌动,身体默默运转阴阳交征秘术。 “啊!” 遭遇突然袭击,俞妃鸿轻声惊叫了下,转而就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流在身上涌动,让她精神更加隽铄。 伴随着嘉靖使用阴阳秘术修炼,从他体内涌动出来的灵气,也在默默调理皇后俞妃鸿的身体。 他心知肚明,按照这个调理的进度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 俞妃鸿的各项状态会更好,寿元得到增加,容貌会缓慢恢复到三十岁时的样子,能够年轻二十岁。 到时候年轻容颜,加上拥有成熟女人的气质,俞妃鸿的独特魅力会更上一层楼。 对于嘉靖本人来说不言而喻,自从达到练气五层以后,他身上以前寸断的经脉和受到的各种暗伤,基本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庆帝以前虽是大宗师,但霸道真气凶猛刚烈,对修炼者养神静气没有任何帮助,反倒是无时无刻在损耗武者自身精华。 相较于武者这种损耗身心的修炼方法,嘉靖现在修仙的功法,兼具龙气的霸道之余,同样具有凝练身心的作用,让他的身体状态年轻了好几岁。 粗略估计了下,嘉靖觉得自己要是突破到筑基期,肉身的内在机能和外在容貌,都能根据自己的心意,随时年轻到二十多岁的状态。 “陛下……” 俞妃鸿声音轻柔,嘉靖刻意将涌动出来的灵气外观淡化,变成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样子。 要是谁有修仙者的灵犀神眼,就能看到此时嘉靖和皇后两人周身,有一个灵气幻化而成的巨茧将二人包裹在内。 天地间的真气,通过庆国龙气炼化成灵气,源源不断地朝巨茧汇聚。 方才和皇后俞妃鸿修炼了一个时辰,嘉靖就感觉练气五层的壁障,开始出现松动。 “看来即将突破。” 感受到自己突破在即,嘉靖没有犹豫,迅速调动庆国龙气,加快炼化天地真气的速度,将其炼化成灵气。 通过他和俞妃鸿身体周围的灵气巨茧,涓涓流入体内气海。 “轰隆!” 又是几息时间,嘉靖感觉体内传来轰隆一声,气海中灵气突破障壁。 巨茧周围的灵气,像泥牛入海一样,朝嘉靖气海中的灵气旋涡里不断涌入。 片刻以后,气海吸收灵气的速度缓缓下降,恢复如常以后。 嘉靖清晰察觉到,自己已经正式突破至练气六层,气海里储存的灵气数量又翻了好几倍。 皇极惊世功,不愧是世间少有的龙气修炼功法,修炼速度一日千里,让嘉靖境界提升速度如有神助。 感受到自身境界再次提升,嘉靖心情大好。 沉浸心神,全身心投入到和俞妃鸿的修炼中…… 正当嘉靖在宫中修炼时,庆国皇宫外闪现一道黑色人影。 数千铁甲禁军防守下的庆国皇宫,在这道人影面前如若无物,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皇宫中,没有一个禁军发现这位不速之客。 这道黑色人影脸上容貌看不太清,手中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三尺破剑,用眼神朝皇宫里巡视一番,确定好位置后,径直朝着皇帝寝宫方向纵身跃去。 相距数千米的皇帝寝宫,这人只用了几息时间,就已经飞掠抵达。 哪怕这人刻意内敛体内真气,仅凭他纵身飞跃时,就有无数真气在其体内汹涌流转。 率领禁军在宫内巡视的禁军统领叶重,尽管如今已经是九品上境界的武道高手,都没有察觉到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这个人影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当今庆国皇帝——庆帝居住的寝宫。 只不过当他纵身飞掠到庆帝寝宫上方时,敏锐察觉到庆帝今晚并未在寝宫中过夜。 黑衣人也不急躁,完全不怕皇宫禁军发现自己,每当有禁军巡逻接近,他都能收敛气息,将自身融入在黑暗中,让禁军们根本无法察觉。 他速度飞快,开始在皇宫中寻找庆帝留宿的宫殿,当距离皇后寝宫还有数百米。 寝宫内正在专心修炼的嘉靖,灵台中一抹神光闪现,清楚察觉几百米外,有一道真气汹涌充沛的人影,朝自己这边飞跃过来。 “真气充盈,远超九品巅峰武者,是大宗师。” 感受到大宗师气息,嘉靖没有怠慢,武道境界同样为大宗师的他,深知大宗师的破坏力。 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看样子,肯定不是过来找自己谈心叙旧的人。 没有迟疑,嘉靖心头微动灵台一闪,神识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方圆几百米范围内清晰可见。 “满头散发,一身黑衣,手里提了把破剑。” 嘉靖脸上露出笑意:“原来是他,看来当年叶轻眉之死,让他怀疑到了庆帝头上。” 第二十三章:你被强化了,快上! 这道黑色人影即将施展轻功,飞掠到皇后寝宫。 嘉靖心中念头转动,他跟庆帝之前的想法类似,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真正实力。 他现在修仙境界只有练气六层,跟大宗师真打起来,要是以命相搏。 凭借自己最强大宗师的实力和练气六层境界,肯定能打过除五竹外,其余三大宗师。 不过现在不必提前暴露实力,要是其他国家和剩下三个大宗师,以及五竹知道自己的真正实力,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练气期跟大宗师孰强孰弱,嘉靖现在不好估计,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觉得得先修炼到筑基期才行。 心中有了想法,嘉靖神识像潮水一样迅速扩散,将这道黑色人影牢牢锁定。 手上动作同时不停,轻轻将已经熟睡的俞妃鸿安置好,随手一挥,一道灵气屏障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寝宫。 嘉靖身形迅速闪动,但见嗖的一下,他的身影就从寝宫中飞身跃至空中。 跟这道黑色人影拉开数百米距离,全身真气涌动,大宗师气势瞬间展开。 距离皇后寝宫仅有十几米的黑色人影,在嘉靖释放出大宗师气势的同时,同样身为大宗师的他,立刻察觉到,庆国皇宫中还存在另外一个大宗师。 嘉靖将大宗师气势释放出来,一同察觉到的不止这道黑色人影,还有相距皇后寝宫不远处的太后寝宫内,一直服侍在太后身边,庆国的太监总管洪四庠。 庆国皇宫内,除庆帝以外,就属实力达到九品巅峰境的洪四庠最强。 身为太监总管,肩负保护皇宫安危的洪四庠,察觉到这股大宗师气势后,没有迟疑,立刻从太后宫中施展轻功,纵身飞了出来。 洪四庠刚飞出太后寝宫,就感觉到半空中一道劲风袭来,他心头大惊,慌忙闪避想要躲开。 没成想任由他身形如何腾挪转移,都无法摆脱突如其来的袭击。 正当他心中惊恐时,这道突如其来的劲风,只是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紧接着就传来庆帝熟悉的声音。 “我给你打入几道大宗师真气,你上去把四顾剑顶住,不要暴露我的实力。” “是陛下!” 洪四庠拱手应允,整个庆国只有他一人知道,庆帝大宗师的实力。 自己作为庆帝最忠诚的下属,完全听命庆帝,对于庆帝的命令只有无条件执行,从来不问为什么。 嘉靖满意的点了点头,在整个庆国,真正对庆帝忠诚到能够献出心脏的人,可能只有眼前洪四庠一人。 他没有将霸道真气打入洪四庠体内,而是直接运转气海中充盈的灵气,将几道充沛的灵气打入了洪四庠体内。 灵气刚刚入体,洪四庠就觉得体内一阵舒爽,自从练功以来,他还没有感受到过这么精纯怡人的真气。 根本就不像是一般武者,能够修炼出来的真气,这种真气好像还有伐毛洗髓,打熬筋骨的奇效。 以前自己练功期间,身上产生的那些暗伤,在这几道奇特真气入体以后,甚至都感觉有逐渐恢复的迹象。 将几道灵气打入洪四庠体内,在灵气的加持下,洪四庠浑身真气不断提升,一股大宗师的气势扑面而来。 看到洪四庠实力短暂提升,嘉靖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去吧,四庠,你被朕的真气强化,暂时提升到超越九品巅峰境界,可以跟四顾剑过过招。” 听到庆帝声音,洪四庠面露喜色,作为达到九品巅峰境界的他,要不是因为身体有缺陷,一直无法迈进大宗师境界,他早就应该能成为第五位大宗师。 现在被庆帝灌输真气突然提升,短暂接近大宗师境界,着实令他欢喜。 被强化后的洪四庠,真气外放环绕全身,像一支尖锐利箭,在空中呼啸着向四顾剑冲了过去。 手提破剑,一身黑衣的四顾剑,察觉到庆国皇宫内有大宗师气息后,稍作迟疑,立刻施展轻功,朝气息来源飞了过来。 正巧嘉靖将短暂提升实力的洪四庠送到前面,自己隐匿身形,融入黑暗中。 四顾剑刚好,迎头碰上飞过来的洪四庠。 他感到一股磅礴的大宗师真气迎面冲来,四顾剑将手中长剑横在身前,没有丝毫犹豫,施展出四顾剑法。 剑势凌厉强横,只有攻击没有防守,俨然一副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架势。 “好一个四顾剑法,果真是招招致命强横无比,咱家今天也是长见识了。” 体内有嘉靖灵气灌输,洪四庠运转出的真气威力,暂时不输四顾剑。 洪四庠将真气凝聚掌中,一掌击出,一道几米高的巨大掌印,和四顾剑释放的凌厉剑气相撞,发出轰隆震响。 宫殿上方的大片琉璃瓦,被逸散出来的真气波及,纷纷化作齑粉。 四顾剑一击不中,再次运转真气,手中破剑瞬间刺出数千道真气凝聚的剑影,如暴雨般向洪四庠倾泻而下。 “四顾剑,这里是庆国皇宫,不是你的东夷城,容不得你在这里放肆。” 洪四庠口中一阵暴喝,全身真气凝聚在掌心,同样化作数千道掌印,飞速向迎面而来的剑雨冲过去。 一时间剑影对掌影,剑雨对掌印,真气相互碰撞,在空中爆出震耳轰鸣。 洪四庠和四顾剑在空中运转真气对轰,附近禁军迅速被两人真气轰鸣声惊动,戒备的警哨声四起。 大量身披铁甲的禁军纷纷向这边汇聚,率先飞身赶来的还是禁军统领叶重。 身为九品武者的叶重,在洪四庠和四顾剑真气碰撞瞬间,就感受到了这边两道强横无比,远超九品武者的真气波动。 意识到可能有大宗师境界的外敌入侵,方向还是皇后寝宫附近,他要是没记错,今晚皇帝陛下就在皇后宫中就寝。 感受到事态危急,叶重没有思考,全力运转体内真气,朝着疑似两位大宗师打斗的方向飞身冲了过来。 全身披挂重甲的叶重,将九品上境界的真气汇聚手中,五指并拢如刀,朝身着黑衣的四顾剑横劈过来。 掌刀破开空气,带着一道狂暴罡风,横冲直撞,径直劈向四顾剑。 面对两位九品巅峰上下的高手同时进攻,四顾剑手中长剑丝毫不乱,独属于大宗师的强横真气凝聚在手中长剑,挥出几道凌厉剑气,正面对抗洪四庠和叶重的攻击。 叶重真气护在手上,手掌化作重刀,攻势威猛凌厉,毫不示弱,朝着四顾剑气迎面撞上。 连续破开五道剑气,直到第六道剑气斩来,叶重手掌传来刺痛,手中真气被对面的剑气破开,刺出一条伤口,猩红血液瞬间渗了出来。 其余数道剑气劈在叶重身上,飞身掠至半空,朝四顾剑冲去的叶重身形停滞,像断线的风筝,被这几道剑气从空中击落,重重撞在地上。 巨大冲击力,让叶重喷出一口鲜血。 好在他身上有重甲保护,只是受了一些内伤,剑气在精钢重甲上留下几道划痕,要是没有这身重甲,叶重现在恐怕早就已经尸首分家。 第二十四章:宗师强者竟恐怖如斯!? “是四顾剑?” 通过短暂交手,叶重很快认出使用剑招的人是四顾剑。 “洪四庠能和大宗师四顾剑过招不落下风,难不成洪四庠也是大宗师境界?” 叶重心头巨震,一是惊讶于四顾剑居然孤身夜闯庆国皇宫,前来刺杀皇帝陛下;二是洪四庠施展出大宗师实力,这么多年就连他都没有发现,洪四庠是位隐藏的大宗师。 “来人准备弓箭,将半空中那个用剑的黑衣刺客射下来。” 知晓来者是四大宗师之一的四顾剑,叶重没有迟疑,立刻组织赶来的数千铁甲禁军,让禁军们将弓弩对准半空中的四顾剑。 叶重心知面对大宗师,自己孤身上去也是送死,基本起不到多大作用。 可他不相信,大家都是人,同样是肉体凡胎,面对数千铁甲禁军的强弓劲驽,还有人能在万箭齐发中活下来? 禁军中不乏有武道高手,看到上方激烈的打斗场面,以及方才自家九品上境界的统领,才一个照面,就被那个身穿黑衣的用剑高手击落。 很容易就让他们想到了,传说中用剑的那位大宗师。 大宗师的传说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禁军们第一次面对大宗师,虽然心中仍有些许忐忑。 可作为皇宫中最精锐的部队,肩负着保护皇帝陛下的重任,令行禁止只是基本要求。 听到叶重统领发话,数千禁军没有胆怯,动作整齐划一,将手中弓弩拉满弓弦,精钢箭矢在夜晚月光下闪耀着锐利锋芒,精准朝向了半空中四顾剑的位置。 这时在空中和洪四庠打斗的四顾剑,心中同样震惊。 以前猜测过,除过叶流云和苦荷他们三位大宗师外,剩下的那位大宗师,应该还是隐藏在庆国中的某一位高手。 可万万没想到,第四位大宗师竟然就隐藏在庆国皇宫,还是保护庆帝的太监统领洪四庠,顿时让四顾剑今晚前来刺杀庆帝的想法落空。 心中暗恨,自从叶轻眉遭遇意外后,他就一直在暗中调查。 发现要是仅凭庆国皇后一族,和京都城中那些跟废物点心一样的达官显贵,根本无法做到暗害叶轻眉。 而且叶轻眉被害当天,陈萍萍、范建和五竹等人,都莫名其妙的被牵扯住,无法分神。 要是仅凭皇后一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些事情,恰好庆帝还在征战途中,好像有不在场的证据。 可是四顾剑还是将猜测矛头对准了庆帝,主要是叶轻眉死后,庆帝和整个庆国皇室获得了最大收益。 庆帝皇位更加稳固,整个庆国再也没有人能够凌驾庆帝之上,庆国皇室还将叶轻眉的巨额财富,变成了皇家内库。 从种种线索来看,庆帝才是那个最大受益人。 心中有了这个念头,四顾剑便一直难以抑制。 理智告诉他,自己身负整个东夷城数万百姓的安危,自己要是贸然离开东夷城,万一出了意外,整个东夷城也将荡然无存。 可感性也在拷问他,叶轻眉当年对自己突破到大宗师境界,有着不小帮助。 他后来突破大宗师境界,主要是自己领悟出来的剑意,可叶轻眉的帮助也不容小觑,他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叶轻眉被害一案中的种种谜团,还是让他忍不住,决定今晚来庆国皇宫,找到庆帝当面问清楚。 要是庆帝矢口否认,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庆帝说实话。 一个全身经脉寸断,没有武功的皇帝,要是落在他的手中,还不是任意揉捏??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有想到庆国太监首领洪四庠,会是那位隐藏起来的第四位大宗师。 四顾剑发现自己一时间,难以将洪四庠拿下,心中就已经萌生退意。 东夷城还需要自己保护,他可不能出意外,要是再耽搁下去,围拢过来的禁军越来越多,人数达到几万人,哪怕是大宗师也得掂量一下。 心中有了计较的四顾剑,将体内一股真气凝聚在剑身,趁洪四庠正在挥动掌影阻挡前方剑气时,顺手朝皇后寝宫方向,斩出一道长达几米的凌厉剑气。 “不好,皇后还在寝宫。” 洪四庠注意到这道剑气,慌忙挥动手中掌印,想要将他身前的剑气击落,阻挡四顾剑挥向皇后寝宫的这道巨大剑气。 可是身前剑影太多,短时间洪四庠还没法脱身,就在剑气即将砍中皇后寝宫之际。 隐藏在黑暗中的嘉靖,将灵气汇聚在自己掌心,一条仅有他能看到的金色龙影飞了出去,正中即将砍向皇后寝宫的四顾剑气。 剑气刚碰到这条龙影,还没有坚持多久,就在龙影冲击下消失湮灭。 在这道剑气斩出后,四顾剑就没有关注这道剑气的动向,他斩向皇后寝宫只是佯攻,根本目的还是脱离战斗,甩掉洪四庠的攻势。 与此同时,下方数千禁军在叶重指挥下,上千泛着锋芒的箭矢,像瓢泼箭雨一样疾驰射向四顾剑。 “这下看你还不死?” 看到数千支箭雨正中空中的四顾剑,叶重心里涌起一阵激动。 “难道今天,我就要将一位大宗师境界的武道高手,击杀于此吗?” 面对扑面而来的箭雨,四顾剑脸上看不到一点儿慌张。 他挽动手中长剑,剑气变成一个真气旋涡,将疾驰而来的数千支箭矢尽数吸入,紧接着就见这些箭矢像是失去力道,纷纷从空中掉落。 四顾剑见此不再迟疑,真气凝聚双腿,起身又是一个纵身飞跃,从半空中径直跃出百米远,随后人影闪动几下,消失在黑暗中不见踪影。 看到四顾剑逃跑,战得正酣的洪四庠运转体内真气,就想施展轻功追上去。 “不必再追了,一个四顾剑不足为惧,他想跑就让他跑吧!” 洪四庠耳朵微动,皇帝浑厚的声音像条丝线一样,直接在他耳中响起。 他眼神疑惑的朝四周瞥了几眼,很明显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没有听到皇帝说话声音。 直观感受皇帝陛下武道精深的洪四庠,立刻止住身形。 陛下这招传音入密和今天在他体内灌输几道真气,就能让他短暂时间应付大宗师级别的攻击,令他对陛下的实力,有了更深刻认识。 站在下方的叶重,这时也内心震荡,久久不能平复。 今天第一次与大宗师级别的高手过招,再次刷新了他对大宗师的认识,没想到大宗师境界竟然恐怖如斯。 不仅几招就能将九品上境界的他打伤,面对数千禁军的精钢箭雨,还能从容不迫,轻而易举的将数千支箭雨化解。 让一直以来颇为自傲的叶重,受到了不小打击。 自从他突破至九品上境界以后,还觉得自己跟同为大宗师的叔父叶流云,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缩小了不少。 现在看来他还是井底之蛙,九品上与大宗师之间的差距,还是如萤火与皓月之辉。 眼见这出闹剧结束,隐藏在黑暗中的嘉靖身影闪动,在叶重和数千名禁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仅用几息时间,重新回到寝宫床上,声音迷糊的朝宫外喊了一声。 “外面出了什么事??” 第二十五章:英媚交加,李云睿! “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方才有刺客闯入,疑似东夷城四顾剑。” 洪四庠和率领数千禁军的叶重,站在宫门外向嘉靖拱手请罪。 “四顾剑?” 嘉靖沉吟一番:“四顾剑亲至,一个大宗师想进来,你们拦不住,让其逃脱也是无妨,起来吧!” 宫内传出皇帝声音,跪在门外请罪的叶重,听到陛下没有怪罪,心里长舒一口气。 “朕这边既已无事,四庠你还是先回太后宫中,以免太后出现意外。 还有……今晚之事,不得外传。” 洪四庠不动声色,向宫内拱手行礼,转身退走离开。 叶重身为禁军统领,经过今晚四顾剑突然闯入的惊吓,担心皇帝后半夜安危,便率领禁军守在寝宫四周,将寝宫防守的好似铁桶。 “陛下,出什么事了?” 熟睡中被外面喧闹惊醒的俞妃鸿,坐在床榻边满脸紧张,担忧地询问。 “没什么,故人不告而访,现在已经离开了。” 嘉靖温和一笑,轻拍了下俞妃鸿雪白娇嫩的肩膀,轻声安慰着。 一夜平风浪静,经过四顾剑这档子事,后半夜还好没再出什么意外。 翌日清晨,嘉靖从修炼中醒来,发现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分,距离突破到练气七层想来用不了多久。 看着还在床榻上熟睡的俞妃鸿,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皮肤比昨日更加光滑细腻,连眼角的细纹都淡了不少。 “阴阳交征秘术果然神奇。” 嘉靖心中暗赞:“连跟朕一起修炼的枕边人,都能有如此显著的重返青春,延年益寿的功效。 看来以后少不得,要多跟其他妃嫔一起修炼,好好改善下她们的身体。” 嘉靖轻手轻脚地起身,不想惊扰皇后俞妃鸿休息。 他刚走到寝宫门口,侯公公已经恭敬地候在那里多时。 “陛下,昨夜……” 侯公公欲言又止,显然已经听说昨晚的动静,吓得他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赶紧提前守在皇帝寝宫门外。 作为皇宫太监总管,这么一点儿眼力劲他还是有的。 嘉靖摆了摆手,脸上毫不在意:“朕没什么事,传早膳吧!” “是,陛下。” 侯公公赶忙向身边小太监吩咐下去,让人为皇帝准备早膳。 “对了,今天早朝推迟半个时辰。” 看到侯公公准备离开的身影,嘉靖在后面又跟了一句。 “是!” 侯公公躬身行礼,紧接着就去为陛下安排这些杂事。 用过早膳,嘉靖便起身前往御书房,每天早朝之前,他都会将朝堂百官递上来的奏折一遍。 凭借现在修仙后的惊世记忆,他仅需略微扫上一眼,就能将这些奏折内容,原封不动的记下来。 一袭青灰色道袍随风摆动,嘉靖起身走在前往御书房的半道上,就见一个太监匆匆小跑过来。 “陛下,长公主求见。” “李云睿?” 嘉靖眉头微挑,自从他变成庆帝以来,还没有亲眼见过这位,曾经深得庆帝信赖,没有近亲血缘关系的远房堂妹。 “让她到御书房等朕。” 听到皇帝发话,小太监行过礼后,又匆匆跑去向长公主通报。 御书房内,李云睿一袭白衣,清丽绝伦。 得到太监通报的她,早就已经在御书房中等候了几刻时间,嘉靖还未过来,她也没有任何焦急,站在房内安静等候。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云睿回头,看到一片随风轻扬的道袍下摆,最先飘了进来。 “宫中几时有这等衣着奇怪的人?”李云睿心头疑惑。 待她看清来者面庞后,心中发愣,这是……陛下?? “大清早,你不在广信宫待着,怎么有兴趣来御书房找朕!” 李云睿还在愣神间隙,嘉靖挥动宽大衣袖,迈步走了进来。 “臣妹参见陛下。” 嘉靖说话声将其瞬间惊醒,李云睿赶忙盈盈下拜,向皇帝行礼。 “起来吧!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多虚礼。” 嘉靖坐到书案后,眼睛看似在阅览桌子上的奏折,实则已经用神识在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不得不说,李云睿确实美得惊人,堪堪三十岁出头的年龄,正是韵味十足的时候。 身材傲然挺立,多一分则臾,少一分则瘦。 眉眼英媚,肌如白雪,比皇后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 嘉靖在心中一阵赞叹,很少在一个女人身上,同时看见英气和妩媚相互交糅的气质。 毫无疑问,李云睿正是这样一个女人,眉间的英气和眼眸中的媚态,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了一起。 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能直观感受到,这是个精明能干,又妩媚动人的成熟女人。 “陛下,臣妹听说昨晚有刺客闯入皇宫?” 李云睿关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嘉靖能够看出,李云睿神色中的担忧不似作伪。 这个女人现在对庆帝,还有一丝情意。 只是庆帝年轻时沉迷叶轻眉,后来当了皇帝又冷落李云睿太久,纯粹将这个还算聪明的女人,当做手中制衡朝堂其他势力的工具。 李云睿也不负庆帝所望,掌管内库财权后,成功瓦解分化了朝堂上旧有贵族官僚势力,同时对叶轻眉遗留下来的党羽,起到了很好的制约作用。 想到这里,嘉靖又难免想到。 “从记忆中看,庆帝很明显知道李云睿对自己的情意,庆帝本人对李云睿也有非同一般的感情。 当年要不是横空出现一个叶轻眉,将庆帝迷得神魂颠倒。 恐怕现在庆帝身边最喜欢的女人,应该就是眼前的李云睿。” 只可惜,既生云睿何生轻眉? 叶轻眉出现后,在容貌上可能比李云睿稍逊几分。 可在其他方面,神秘背景、惊天学识、远超这个时代的理念……无一不将李云睿按在地上摩擦。 当即让庆帝移情别恋,年轻时夜夜爬墙,疯狂沉迷叶轻眉。 尽管后来叶轻眉势力太大,手中掌握的武力,威胁到了登上皇位的庆帝,最终让庆帝心态扭曲,暗中布局将叶轻眉杀害。 在叶轻眉死后,李云睿本以为自己能再次得到庆帝青睐,未曾想这时的庆帝早已不是年轻单纯的诚王世子,如今早已扭曲成了一个权力怪物。 成为权力怪物的庆帝,眼中根本没有儿女私情,有的只是如何牢牢掌控,手中得来不易的权力。 以及对其余三大宗师和五竹的暗中谋划,他们一天不死,庆帝的皇位就一天坐不安稳。 更何况庆帝心里,还有不为人知的野望,那就是在有生之年,彻底击败其余几大宗师。 进一步将东夷城和北齐纳入庆国统治,建立这个世界上,前人还没有做到过的,一统天下的丰功伟业。 从这个角度看,嘉靖对庆帝颇为赞赏,创建远迈秦皇汉武的丰功伟绩,同样是他的个人理想。 第二十六章:李云睿愿对陛下献出忠诚! 心中念头转瞬即逝,嘉靖神识注意到面露忧色的李云睿。 手中奏折没有放下,专心批阅的同时,漫不经心说道:“无妨,只是个小毛贼。” 李云睿闻言,脸上担忧稍稍减弱,轻松了一口气。 她对皇帝的感情很复杂,自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用几十年时间,以一介女子之身,成为现在手握大权的庆国政坛核心人物之一。 期间付出的努力和辛苦,不足为外人道哉。 当年自己这么拼命往上爬,为的不是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 真正目的,还是希望陛下能多看自己一眼,她也渴望有一份爱情,能成为自己心爱男人的女人。 今天一大早听到,昨晚有刺客刺杀皇帝,她心中的担忧不是作伪,是真的担心陛下安危。 现在听到陛下说没有大碍,她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真正落下。 “那就好,臣妹听说昨晚的事情后,担心得一夜未眠,特地一早前来看望陛下。” 说着,她轻移莲步,走到嘉靖身边,一股成熟女人的幽香随之飘来。 “陛下整日忙于政事,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面对庆帝,这位庆国历史上最具权势的皇帝,一般人往常都不敢轻易靠近。 李云睿的胆子却很大,一身轻纱白衣的她,轻挪步子,婀娜娉婷的凑到皇帝身边。 嘉靖很清楚的感觉到,李云睿和自己现在只有不到一米距离,都不用神识观察。 眼神一瞥就能看到李云睿那傲人曼妙的身材,轻薄透亮的丝绸轻纱材质细腻,难掩李云睿身前波涛汹涌。 李云睿看到陛下没有阻止自己接近,她胆子变得更大,步履轻挪,小心翼翼地向端坐在案桌前的嘉靖靠近。 衣领口的轻薄纱衣,几乎快要挨上嘉靖胳膊上,正当李云睿的傲人身姿,即将靠在嘉靖手肘上时,嘉靖头未抬起,却突然出声说道。 “朕近来修道有成,身体好得很,倒是你日夜操劳内库事务,还得多加休息才行。” 突然出声的嘉靖,打乱了李云睿想要靠近的图谋。 李云睿明白自己的心思被嘉靖看穿,白皙无暇的脸上,罕见露出一抹红晕。 十几年来,她还是第一次靠得陛下这么近,甚至……方才差一点儿就与陛下肌肤相亲。 听闻陛下提起内库,她这才回过神来,面带媚色语气娇柔。 “为陛下分忧是臣妹的本分,再怎么辛苦都不碍事,只是……” 李云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话说一半又变得吞吞吐吐。 “有话直说。” 嘉靖心知肚明,都不用看李云睿的样子,仅凭对方语气,就能从中听出来。 李云睿肯定是收到风声,知晓了自己想要将内库一部分权力,拆分出来的事情。 这才一大早借着问候自己安危的由头,想要过来探探风口,当即直接了当出声询问,让李云睿不妨将话讲得更加明白。 看到陛下洞悉自己内心想法,李云睿不再迟疑,终于问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臣妹听说,陛下有意拆分内库?” 嘉靖知晓自己拆分内库的想法,让范建去执行以后,肯定瞒不过手握内库大权,朝中耳目众多的李云睿。 只是没有想到,李云睿会这么急不可耐,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就跑到自己这边来打探消息。 “确有此事,怎么,你有不同意见?” 嘉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声音中透露着漫不经心的情绪。 “臣妹不敢!只是担心若将部分生产技术外流,会被敌国学去,影响我庆国商贸利益。” 嘉靖声音不威自怒,吓得李云睿赶忙跪伏在地,语气紧张的解释着。 看到李云睿惶恐不安,嘉靖这才抬起头。 注视着李云睿低垂的头颅,两侧清香秀发垂在面颊,白色轻薄丝纱覆裹着姿态曼妙的身子。 “朕看你近来也是累了,内库统管庆国大小贸易往来,事情繁琐纷杂,能分出一部分事务让其他人干,你省点儿精力不好吗。” “为陛下排忧解难,是臣妹分内的事,万不敢提什么辛苦劳累。 臣妹这么多年管理内库,相较其他人,更加熟悉内库中的繁杂事务。 各项贸易往来牵一发动全身,臣妹担心要是贸然将一部分货物的技术和生产,从内库中分离出去,恐怕会影响这些货物的正常生产和贸易。” 没听到皇帝让她起来,李云睿姿态更加恭敬,娇躯跪伏在地上颤颤巍巍。 要是有旁人看到这种场景,定然心生不忍,谁又能舍得让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五体向下,跪伏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趴在地上的李云睿,生怕皇帝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出声向嘉靖解释,自己不愿意拆分内库的原因。 希望嘉靖能看在内库事务繁杂的份上,放弃这次拆分内库的想法。 不过趴伏在地上的李云睿,她这句话说完后,许久没有听到上方传来皇帝陛下的声音。 心中惴惴不安的她,正准备缓缓抬头时,耳边传来嘉靖的悠悠声音。 “太极阴阳,乾上坤下。” 李云睿抬起头,就看到原本坐在案桌前,批阅奏折的嘉靖。 这时突然站起身子,一袭宽大道袍,在房门外吹来的微风作用下,缓缓飘动。 “云睿,你可知为何‘乾为天,坤为地’?” “臣……臣妹不知。” 李云睿心中惊诧,她对修行并不擅长,没有接触过一点儿,有关修行学说的典籍。 面对嘉靖突然发问,她心头一阵茫然,完全听不懂皇帝在说什么。 “天地轮转,日月盈缩,世间万物生存其间,皆离不开春去秋来,生死更迭。” 嘉靖没有对李云睿解释,他站在房门口,目光注视天际,背向李云睿,声音玄虚自顾自地说着。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这是亘古以来的老话,你身为朕的妹妹、臣子,想来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这句话李云睿虽然依旧没有听过,但不难理解,她立刻就听明白了。 “臣妹懂得陛下意思,云睿对陛下忠心耿耿。 从小陛下就是云睿心中的天,陛下但凡有任何要求,只要是云睿身上有的,都能不作保留尽数交给陛下。” “不作保留,尽数交给?” 嘉靖口中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缓缓转过身,眼神蓦然瞥向李云睿。 第二十七章:老道士敲打李云睿! “天地以乾元之气催万物生长,君王以宽仁厚德代天御民,臣子以忠谨事天,以刚直卫道。” 嘉靖口中念诵着,从道经中衍生出来的君臣道理,李云睿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不明白,陛下什么时候对修行有这么精深的理解。 自己从陛下的只言片语中,能够听出来,这是在用天地规律,代指君臣之道来敲打自己。 哪怕她对修行没有太深理解,可在庆国政治中浸淫几十年,皇帝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还是能够听出来。 心中忧虑,生怕自己在陛下这里留下坏印象,李云睿赶忙出声。 “云睿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云睿不仅是陛下的臣子,更是陛下的门生。 自打小时候,云睿就视陛下为亦父亦兄的存在,万不敢有违逆陛下心意的念头。” “云睿,朕用你二十年,不是因为你忠,是因为你能干。” 瞥了一眼李云睿,嘉靖依旧语气淡然,缓缓说着。 “大江之水灌溉数省两岸之田地,大河之水也灌溉两岸数省之田地,朕不能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水浊而偏费。 不管是林相、范建,亦或者是郭攸之、赖名成等人,朕都不能不用,朕也不能都用。” “云睿……明白。” 李云睿这下算是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无论是她还是林相或是范建,在陛下心里没有孰轻孰重,都是代替皇帝治理国家,处理政务的人。 皇帝心中有了决定,想要做什么事情,他们这些身为臣子的人,只需要按照诏令办事即可,万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地步。 “你明白什么了?”嘉靖语气突然加重。 “让你将内库一部分货物的生产和贸易分给户部,不是削弱你手中的权力,而是一场自上而下的革新,是为了填补国库亏空。” “云睿知晓陛下意思,回去这就将部分货物的生产和贸易拆分出来,交给范建。” 眼见陛下已经把话挑明,李云睿心里到底怎么想不得而知,现在倒是在表面上不敢有任何反抗,语气恭敬地向皇帝回话。 “不是交给范建,是交给户部,是填补国库。” 嘉靖重新纠正李云睿话中的问题,只是这下他语气稍缓,不像刚才那句话的语气那么重。 一张一弛,一松一紧之间,让李云睿情绪跌宕起伏,根本摸不准皇帝当下心思。 李云睿心头疑惑,以前陛下说话时语气虽然也很重,但总归是比较明白,他们犯了什么错陛下都会旁敲侧击指出来。 今天陛下同样是在敲打他们,可说话为何云里雾里,时而情绪平淡,时而情绪高亢,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是,云睿省得了,下去这就将内库部分货物的生产,上缴国库。” “暂且用不着大张旗鼓,我让范建在户部底下组织个【糖课司】。 以后内库白糖的生产、贸易和征税,都交由户部【糖课司】主事和一众官吏处理,你回去就跟范建通通气,把相关事务交办一番。” “是!” 李云睿胆战心惊,她虽看不出陛下是生气还是平静,可言语中不容置疑的威势,却是让她心神跌宕,难以抗拒。 看到李云睿应声后,还跪伏在地上,嘉靖淡然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朕还犯不着,欣赏一个女人跪在身前。” “是,云睿告退,这就回去处理拆分白糖的事。” 李云睿躬身退下,走出御书房大门,曼妙身姿重新傲然挺立,姿态昂扬,带领一众宫女太监向广信宫走去。 脸上神情重新恢复往常那般,生人勿近的高傲姿态,眼神细微处,还能看到她略显不甘的样子。 嘉靖用神识,将李云睿离开后的情绪变化看的明明白白。 他知道李云睿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在他面前说的斩钉截铁,回去后心里指不定会发多大火。 让这个女人把手中权力交出来一点儿,对她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李云睿走后,侯公公紧接着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陛下,现在时辰差不多了,群臣都已到了殿上。” “嗯!” 嘉靖站在御书房窗口,头也不回地说道:“朕知道了,让他们等一等,黄花菜凉不了。” “是,奴婢明白了。” 侯公公脸上露出谄媚笑容,尖细声音向嘉靖躬身行礼后,便向朝堂大殿的方向走了过去。 现在朝堂上文武百官已经悉数到场,看到陛下还没来,大家也都不着急。 趁着陛下没来的工夫,堂下群臣相互之间便开始窃窃私语,背地里大家为争夺各自利益,争抢得头破血流,甚至是人头滚滚。 但在面子上,满朝衮衮诸公都是体面人,大家不是祖父辈蒙荫下来的皇亲贵胄,就是寒窗苦读几十年出来的天之骄子。 站在朝堂上,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士大夫,相互间还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 更何况早朝还是官员们交流信息的一个途径,要是在私底下,因为官职身份特殊的原因,官员之间不好明着互相走动。 万一被人参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哪怕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实际影响,可心里终究不痛快。 虽然满朝文武,谁是这一党,谁是那一派,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却不能明着说出来。 要是被人参上一本,除非你的背后真有党羽,不然非但不好解释,还可能会被有党羽的人趁机落井下石。 “你听说了吗,昨晚发生的事。” 哪怕嘉靖昨天晚上,已经说了不要将有刺客进皇宫的消息传出去,可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晚上刺客和洪四庠在空中激斗,底下数千禁军看得清清楚楚。 就算洪四庠和叶重口风紧,不会将晚上刺杀的事情散播出去,但数千禁军的悠悠之口,就没有那么容易堵上了。 昨晚皇帝遭到刺杀一事,已经在整个京都闹得满城风雨,大家人人自危,生怕染上有刺杀皇帝的嫌疑。 “嘘……谨言慎行,这不是咱们能说的事情。” 几个官员低声私语时,一旁很快就有官员小声提醒,让他们不要妄议陛下的事情。 另一旁,几个御史拿着个小本子,站在周围虎视眈眈,正盯着满朝文武看谁敢乱说话,一会儿向陛下参他一本。 得到提醒的几个官员,赶忙转移话题。 陛下遭遇刺杀一事,属于碰都不能碰的话题。 朝堂上文武百官正在互相讨论,一阵钟鼓敲击声音响起,百官的讨论声逐渐减弱。 直到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身影出现,堂下百官骤然息声。 第二十八章:准备敲打东夷城! 嘉靖负手走上台阶,端坐在龙椅上,眼睛扫视了一圈殿下群臣。 又微闭双目,伸手拿出一杆玉锤,轻轻敲击了下一旁的玉磬。 “咚!”一道悠长悦耳的声音从玉磬上响起。 殿下群臣心知肚明,可以开始向皇帝陛下禀报奏折。 这个习惯也是最近,他们上朝时候,皇帝突然出现的上朝惯例。 每当上朝要大家禀报奏折前,皇帝都会轻轻敲击一声旁边的玉磬,示意大家可以开始畅所欲言。 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侯公公,听到玉磬声响起,表情严肃面朝殿下群臣。 “诸位大人,可以开始议事了!” 殿下群臣闻言,都将目光转向了当朝宰相林若甫,作为百官之首,每次上朝议事需要林相率先发言。 感受到百官注视,林若甫从容不迫,缓缓走出人群,朝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的嘉靖拱手行礼。 “启禀陛下,前几日免去江南受灾五县的田税后,又按照陛下旨意,为江南受灾诸县,拨去了三百万两赈灾款项。 在鉴查院黑骑和禁军押送下,已经将赈灾粮食,按照每户人丁口数,悉数下发到灾民手中。 其余剩下的赈灾款,也已在鉴查院和禁军的监督下,让当地官员抓紧时间,修缮被这次洪水冲垮的道路、桥梁等设施。 凡是有敢从中作梗,欺上瞒下的人,都被鉴查院和禁军下放大狱,按照庆国律法严惩不贷。” 说到这里,林若甫的声音顿了下,紧接着又面露难色。 “只是……这次向江南受灾诸县赈灾,又花去了国库三百万两银子,恐怕今年国库吃紧,百官俸禄都难以按时发放。” 一听到自己手中的俸禄恐怕无法按时发放,殿下百官开始鼓噪不安,都在朝堂上哭穷,一时间大殿上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咚……” 群臣们正在窃窃私语,殿上又是一道悠悠玉磬敲击声传来。 清扬的玉磬声音响起,让在殿下鼓噪不安的群臣们立刻噤声,数百位文武官员,谁都不敢在玉磬声音响起时插话。 “范建!” 嘉靖依旧闭目养神,声音轻缓叫了一下范建的名字。 范建立刻明白嘉靖授意,不紧不慢的站出来,对林若甫说道。 “林相不必着急,诸位同僚也不用担心户部发不出俸禄。 先前陛下已经将内库中,白糖的生产和贸易,划归到了户部新成立的【糖课司】下。 用不了几个月时间,糖课司就可以着手承接白糖生产和贸易,到时产生的收益都会划归国库,诸位不用担心各自的俸禄问题。” “从内库划拨白糖生意,真的假的?” “长公主会这么简单,愿意将白糖从内库中分割出来?” “陛下还是体恤我等臣子。” 底下群臣听到这个重磅消息,各自表情不一而足,有的面带怀疑,不太相信李云睿会将内库财权让出一部分。 有的官员长松一口气,终于不用担心今年的俸禄发不到手上。 这部分官员主要是都察院御史,他们中不乏类似赖名成一样的清廉官员,不愿意用手中权力获利,日常生活颇为拮据。 还有一些跟李云睿走的比较近的官员,听闻这个消息,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难免蒙上一层阴霾。 站在那里自顾自地猜测,陛下为什么会让长公主,分出一部分内库财权。 难不成陛下对长公主,这么多年掌控内库的行为,心里有了微词。 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就得思量一下,今后跟长公主的关系,要是走得太近,会不会被以后可能出现的变故波及到。 嘉靖尽管双目微闭,他却一直在用神识观察殿下群臣的反应,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瞒不过他释放出来的神识。 几家欢喜几家愁,谁是李云睿的人一目了然。 等到殿下群臣的鼓噪声音变小,嘉靖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朕今天已经召见长公主,令其将内库中的白糖贸易,划分到户部糖课司。 一会儿退朝后,范建你就带户部堂官去广信宫,同长公主处理货物交接的诸多事宜。” “是陛下!” 闻言范建脸色稍喜,有陛下这句话,接下来他就能去内库接收白糖生意。 他心里也明白,凭借李云睿这个女人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将白糖生意交出来,后续还有得跟李云睿扯皮的时候。 最起码这件事情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始,要是能将白糖生意从内库中划分出来,今年国库亏空就能减少一些。 “林相,除了国库收入不足,还有其他事情吗?” 解决完这件事,嘉靖又闭上双眼,声音悠长的询问林若甫。 “启禀陛下,今年春闱会试通过的贡生名单礼部已经拟出,您看何时召见士子举行殿试。” “此事按照惯例,过段时间由朕亲自拟定试题。 等朕将试题拟好后,礼部再听候诏令,组织士子们进行殿试,最近先将进京士子安顿好,不要让士子们的生活出现问题。”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嘉靖还真没顾得上,今年春闱通过的贡生们。 现在听到林若甫提醒,才知道贡生们已经等了十几天,时刻准备听候自己殿试安排。 嘉靖便向林若甫随口吩咐下去,这次殿试他不打算让手底下的大臣命题,准备自己亲自出题,让贡生们进殿面圣。 “是陛下,臣下去就召集礼部官员,安顿好在京都的贡生们。” 礼部尚书郭攸之听到嘉靖发话,当即躬身行礼,保证不会让等候殿试的贡生们,在生活上出现困难。 “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要事禀奏?” 将林若甫说的这些事情都安排下去,嘉靖看向殿下群臣。 “陛下,老臣这里还有一件事情禀报,北齐近来在边境又不安分,多次跟我庆国将士发生冲突。 老臣以为,大庆需要对北齐屡次犯边行为,施加严惩。” 林若甫和其他官员无事禀告后,老将秦业从殿下一侧的椅子上,颤颤巍巍站起身,禀报最近和北齐在边境发生的冲突。 “北齐又不安分?” 嘉靖脸上神色微动,当年庆国利用叶轻眉的技术崛起后,将曾经不可一世的北方大国——北魏,打得四分五裂。 要不是苦荷这位大宗师聚拢人心,重新扶持战家建立北齐,庆国大概率会将北方统一。 现在北齐有大宗师苦荷与其弟子,建立起来的天一道作为精神支撑,虽在经济上不如庆国,人心却重新凝聚,跟庆国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局面。 嘉靖看向殿下群臣,声音变得沉重有力。 “大庆需要对北齐进行惩戒,但在惩戒北齐之前,要先对东夷城敲打一番……” 第二十九章:“忠贞为国”郭攸之! “敲打东夷城?” “东夷城一个小小邦国,胆敢触犯我大庆?” “听说昨晚的皇宫刺杀,跟东夷城脱不开关系,有可能是四顾剑出手。” 嘉靖话音刚落,殿下群臣便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记得六七年来,庆国都没有对外面其他国家大动干戈,看来这次北齐和东夷城,是真的将陛下激怒了。 “陛下,若是想敲打东夷城,这并不难。 只是东夷城如今鲜少与其他国家发生冲突,还跟咱们庆国往来贸易频繁,要敲打东夷城恐怕师出无名啊!” 其他官员还未说话,礼部尚书郭攸之主动站了出来,言语间想规劝嘉靖,不要与东夷城贸然起冲突。 “哦?听你的意思,东夷城还是个碰不得的烫手山芋?” 嘉靖眉眼怒睁,一半脸上表情沉重,另一半脸上似笑非笑,两只眼睛一个瞪圆,一个微眯。 “我大庆惩治东夷城,就成了师出无名,徒生事端?” 嘉靖念出最后一个词,尾音突然加重,眼神直勾勾注视郭攸之。 “陛下恕罪,微臣不敢!” 看到嘉靖似要发怒,吓得郭攸之赶忙跪在地上,语气惶恐急忙解释。 “微臣并非认为不能敲打东夷城,可大庆多年未有战事,十几年来东夷城跟咱们大庆贸易往来频繁。 内库生产的诸多货物,都是从东夷城中转出海、借道补给,万一跟东夷城起了纷争,恐怕对庆国内库贸易不利啊!” “郭尚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何以未战先怯?” 站在武官首位的老将秦业,眼见郭攸之一直在朝堂上泼冷水,话语中明里暗里,反对陛下和军队惩治东夷城和北齐。 常年在朝堂上不问世事,颐养心神的他,此刻也忍不住发怒。 “我大庆是天下第一强国,经济繁荣贸易昌盛,军威震世所向披靡。 而今七八年安逸承平日子过惯了,像郭攸之,郭尚书,你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能在京都过着太平日子。 全靠我大庆军中儿郎,良家子弟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才能打出一片大大疆土。 现在就凭你一句担心伤害贸易,就前怕狼后怕虎。 要是没有血性,我大庆如何在天下立足,还如何威服天下诸国,我大庆的地位是打出来的,不是做生意买来的。” “好,秦老将军说得对。” “是啊,这么多年没打仗,别人还以为我大庆好欺负。” “小小东夷城简单,用不了几个月,就三天,三天我们就能全歼东夷城水师。” 老将秦业一发话,朝堂中的大多数武官纷纷出声驰援。 庆国七八年来,都没有对外打过一场仗。 整个国家醉心于做生意和搞什么诗词歌赋,满朝文官整天用热脸,贴北齐文坛大家庄墨韩的冷屁股。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庆国成了北齐的藩属国,搞得庆国民间百姓都憋了一肚子气。 “郭尚书,你最近未免管得有些太宽了。 先前户部准备搞糖课司,分离出一部分内库货物生产,你对户部指手画脚。 现在军队谈论战事,你又担心影响内库贸易,跳出来说三道四,我们也不知道,礼部什么时候能替其他各部做决定了。” 看到郭攸之跳出来反对秦业为代表的军队,身为户部侍郎的范建,这时候也适时出来补刀。 范建心里很清楚,谁不知道郭攸之跟长公主走得很近,这几年没少通过内库贸易捞钱。 先前站出来阻止自己分散内库权力,现在又担心敲打东夷城和北齐,会影响内库货物贸易,出言劝阻陛下和秦业,一切只不过是维护自己和长公主之间的利益。 难得现在郭攸之被满朝武官群起而攻之,范建为了以后范闲进京,能更顺畅的收回内库财权,以及报复前几日被郭攸之恶心的仇。 恰好站出来给郭攸之扣帽子,要是郭攸之能被陛下惩处最好,哪怕郭攸之不被惩处,也能削弱几分长公主这边官员的影响力,为日后范闲进京铺平道路。 眼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郭攸之整个人都麻了,他只是因为在内库那边有生意,这么多年长公主分润了不少利益给他。 为的就是能让他们这些官员,在朝堂上为长公主说好话,维护内库利益。 长公主出钱,他们这些官员出力,大家这么多年一直合作愉快,从没见过朝堂上有谁会极力反对他们。 长公主毕竟是皇亲,手里还握着内库财权,朝堂上贪财的官员,拼了命想搭上长公主这条线,根本不敢和他们起冲突。 一些不想跟长公主有所牵连的官员,为了明哲保身,同样犯不着跟他们言语相争,因而触犯到长公主。 可今天怎么回事!? 范建和秦业,还有一大帮武官是吃错药了? 自己只说了一句话,他们犯得着上来就扣上这么多顶大帽子吗?? 郭攸之在心里暗暗想道。 “尤其是这个范建,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最近居然明目张胆动长公主的内库利益。 他难道不知道长公主是何许人也,那是陛下的心腹妹妹,他以为自己是谁? 一个继承父辈爵位的司南伯,一个户部侍郎,敢这么勇?” 心中郁闷的郭攸之,面对一众武官和范建的攻击,同样不甘示弱。 “秦将军,司南伯,我哪里说过不能敲打东夷城和北齐了? 我只是劝陛下从长计议,哪怕是敲打周边国家,同样要师出有名,不然别人说我们庆国武力欺人,实非君子所为。 再说了,咱们现在和东夷城贸易往来频繁,东夷城也是内库货物出海的重要中转站,大家相互之间合则两利,动则两伤。 东夷城除了四顾剑和其门下剑庐里的几个弟子,整个城内和周围附属藩镇,加起来不过十几万人,完全对我们庆国造成不了任何威胁,何必吃力不讨好出兵对付东夷城呢?” 郭攸之说完这番话,又跪在地上,向嘉靖拱手劝谏。 “微臣忠贞之心日月可鉴,对待国事没有半点儿私心,所言所讲为的都是我们庆国利益,还望陛下三思。” “忠贞为国,绝无私心!” 坐在龙椅上,挺直身子的嘉靖,斜眼看着郭攸之跪在殿下,他的声音似笑非笑。 “好一个忠贞为国,好一个绝无私心。 你郭攸之是忠臣良臣,殿下数百位文武官员,就都是奸臣佞臣了?” “微臣不敢,微臣斗胆,微臣只是心有所想,觉得庆国难得过了几年太平日子,要是战端一开,便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庆国难免生灵涂炭。 战死的军中儿郎、良家子弟,他们又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你郭攸之说得好,战端一开便是生灵涂炭。 可是……朕何时说过,要用武力惩戒东夷城??” 第三十章:贸易制裁东夷城,让庆国再次伟大! “东夷城身为贸易之邦,要对东夷城进行敲打,自然要从贸易方面入手。” 嘉靖面带莫测笑容,面对殿下群臣徐徐道来。 “敲打东夷城一事需要从长计议,今天朝会暂且开到这里,退朝后秦老将军和司南伯,你们先来仁寿宫一趟。”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朝堂廷议,突然被嘉靖中途打断,群臣退朝时纷纷面带疑惑。 跪在地上的郭攸之,等嘉靖从大殿离开后,才缓缓起身。 望着嘉靖离去的背影,心中长叹一口气。 “日后朝堂局势恐怕会有大变,也不知对长公主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郭攸之心中忧虑,从今天朝堂表现来看。 陛下突然开始重视国库和庆国军队,言语间似乎有将内库财权拆分出来,充盈国库的意思。 只是…… 内库不是皇家私库吗? 陛下又怎么会对内库开刀,这不是割自己身上的肉吗? 当年陛下为了将内库牢牢掌握在皇室手中,不惜力排众议,任用长公主一介女流之辈掌管内库。 为的就是不将内库财权放到外臣手中,现在怎么会做出逐步分化内库财权的决定,咄咄怪事,咄咄怪事。 且不提退朝时,满朝文武类似郭攸之心中所想的人有多少。 范建和秦业在侯公公的带领下,走进仁寿宫房内。 就看到一条白色帷幕后面,身着宽大道袍皇帝身影,正端坐在一个八卦道台之上。 依稀能够看到,帷幕后面的皇帝陛下,正在闭目养神。 范建和秦业刚一走入房内,还没等他们说话,就看到坐在帷幕后面的皇帝陛下,用手中玉锤,轻轻敲击了下旁边的玉磬。 “咚”随着悠扬的玉磬声音响起,嘉靖沉稳中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声音,便从帷幕后面出现。 “秦将军,司南伯,你们可知朕单独找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范建和秦业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各自眼中的疑惑,二人摇摇头,面对帷幕同时开口。 “臣等愚钝,请陛下明示。” 听闻范建和秦业疑惑的声音,嘉靖心也不恼,静坐养神时说话语气依然悠扬。 “先前朕在殿前,说要惩戒东夷城,你们各自心中有何想法。” 秦业看了范建一眼,范建抬了抬下巴,示意秦业先说。 身为军中最有威望的老将军,秦业便也不跟范建客气,老迈的声音带着十足中气。 “老臣以为,可以直接派遣澹州、明州水师,趁风势正劲,对东夷城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完全歼灭东夷城现有水师,进而逼其签订城下之盟,可让庆国出兵北齐途中,避免东夷城暗中作梗。” 秦业说完,言语中略显激动,身为军中大佬,庆国好几年没有打仗。 他手底下的将领们多年未立寸功,心底早就按捺不住,整日在他面前发牢骚。 要是庆国不用一场战争,让这些将领有功可赚。 面对浮躁喧嚣的军中人心,哪怕他身为资历雄厚的军中老将,时间长了也很难将这些骄兵悍将压住。 “范建,你的意思呢。” 秦业说完后,嘉靖没有表态,只是再次出声,询问站在一旁的范建意见。 范建闻言微微拱手,说话声音平淡。 “陛下,臣以为东夷城不过癣疥之疾,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出动水师摧毁东夷城本就不多的军队,对庆国的大战方略没有太多帮助,而且…… 东夷城还有一位大宗师四顾剑,以及其门下的剑庐弟子们,这些人虽不能撼动庆国虎狼之师,可万一将其激怒。 四顾剑和这些剑庐弟子,出手对我庆国军中将领进行暗杀,恐怕让人防不胜防,是件棘手事情。” 范建话音刚落,老将军秦业那边就闷哼一声。 “范大人,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大庆军中将领,何时怕过四顾剑及其弟子们的暗杀。” “秦老将军,范某知晓大庆军队骁勇,方才这番话却也是实话实说。 大宗师和一般武者差距着实太大,他们哪怕无法抵挡百万雄师,但实行暗中刺杀一类的事情,还是让人防不胜防。 难不成秦老将军认为,自己能防得住大宗师刺杀?” “四顾剑要是真来刺杀,老夫倒想领教领教。” 看着秦业一脸执拗,范建笑了下,没有继续多说。 “秦老将军言之有理,司南伯所言也不差。” 端坐在帷幕后的嘉靖,听着秦业和范建两人言语间的暗中争辩。 顺手敲击了声玉磬,悠悠声音从帷幕后传出。 “朕先前在殿前说过,北齐不能不讨,东夷城也要给点儿教训。 尤其是东夷城,四顾剑整日练剑,世人称其为剑痴,朕看他的脑袋也快痴了。” 说完这句话,帷幕后的嘉靖霍然起身,伸出双臂展开宽大袖袍。 手指轻攥玉锤,帷幕无风自动。 “古人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讨伐北齐,东夷城不能不打,也不能全打。 庆国商贸与东夷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世间事难就难在这里。” 嘉靖手拿玉锤,背负双手,在帷幕后轻踱脚步。 “武力讨伐东夷城能逞一时威风,可只要四顾剑这个大宗师还在,东夷城就倒不了。 要想解决东夷城,还得徐徐图之,范建你身为户部侍郎,说说东夷城最看重的东西是什么。” 范建稍作沉思,便出声回复嘉靖问话。 “臣以为东夷城以贸易为根基,全城百姓和附属藩镇,皆需依赖贸易谋生,通达四海的贸易往来,想必是东夷城最在乎的东西。” “不错!” 嘉靖对范建的回答颇为满意,帷幕后继续传出他那悠扬的声音。 “东夷城最在乎商货贸易,打蛇打七寸,我们庆国只需对其最关心的商贸出手便已足矣。 盐、铁、玻璃、白糖、丝绸等珍奇货物,东夷城皆要从我庆国购买,其中便大有文章可做。” 听到嘉靖这句话,范建脑海中灵光一闪。 “陛下所言极是,要是这么说来,臣以为可以直接封锁,东夷城从我庆国售卖货物的港口。 抬高东夷城向我庆国售卖商品的赋税,内库生产的珍奇货物,不向东夷城贵族们贩售。 如此一来东夷城得到敲打,想必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和北齐往来,我大庆出兵北齐,将再无后顾之忧。” 说到这里,范建声音突然一顿。 “只是……我们庆国要是对东夷城实行商贸制裁,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恐怕不好做这件事。” 嘉靖看出范建心中担忧,突然转移话题。 “范建,朕以前听说过有个东西叫报纸,能够影响天下百姓的舆论风向。 过几天你从户部支些银子,带人将报纸办起来。 对接下来贸易制裁东夷城,能有一番大用。” “报纸!?” 听到这个名词,秦业和范建脸上表情各异。 前者眼神中颇为疑惑,范建则是面露精光,不知想到了什么。 第三十一章:“大庆周报”风靡京都! 谈起报纸嘉靖和范建都不陌生,嘉靖从庆帝的记忆中得知,范建和庆帝以前听叶轻眉提起过报纸。 报纸自从发行出来,能够在上面发布新闻趣事,同时还能直接向百姓展示朝廷各种政策的变化,引导舆论风向变化。 在庆帝记忆中浏览而过,嘉靖很敏锐地发现报纸是个好东西,以前叶轻眉在的时候,庆国那时的造纸业还不发达。 现在经过十几年发展,庆国生产纸张的能力极大提高。 让以前只有达官显贵才能用得起的纸张,而今庆国中的小富之家也能买得起。 庆国的书局和私塾行业,近几年也得到了蓬勃发展。 造纸行业发展起来,纸张价格被打下去,让庆国有了发行报纸的基础。 嘉靖心中当即决定,开始在庆国发行报纸,而且这个报纸要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范建心中会意,明白了皇帝的想法,秦业老将军则是一脸懵逼。 “陛下,老臣不知,这报纸乃是何物啊?” 帷幕后的嘉靖,闻言脸上泛起笑容。 范建也面带微笑向秦业解释。 “秦老将军别着急,过几天等报纸发行出来,你就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可是陛下,这个报纸跟我们庆国接下来,惩戒北齐和东夷城有何关联?” “秦老将军,既然陛下决定发行这个报纸,那就一定会跟接下来惩戒东夷城相关,您暂且静候佳音就行。” 范建看着嘉靖老神在在的样子,主动向秦业解释,让这位老将军安心。 他以前听叶轻眉提起过报纸,这对影响庆国百姓舆论有莫大帮助。 虽不知陛下发行报纸,跟惩戒东夷城有何关联,但想来陛下自有其独到用意。 “好了,事情就先这么定下来,秦将军暂且回去,静候司南伯发行报纸的消息吧!” 嘉靖声音从帷幕后传来,秦业只好按耐住心中疑惑,跟范建一起离开了仁寿宫。 待二人离开后,嘉靖又盘膝坐在道台蒲团上,凝神静气,催动霸道真气和皇极惊世功,疯狂吸收天地真气提升境界。 嘉靖改元后的几个月,庆国京都传出一则趣闻,朝廷发行出了一种名为报纸的东西。 上面有时会刊登朝廷上六部九卿堂官们,向陛下建言献策的奏折,以及朝廷推行改革的一些政事。 让百姓和诗词歌赋后,瞬间兴趣大增,纷纷动笔创作,向负责接收报纸来稿的翰林院投稿。 一时间翰林院编修们怨声载道,表示前来向翰林院投稿的京都士子数量太多,他们根本阅览不过来这么多稿件。 在京都官员和士子们的热炒下,让发售的第一期大庆周报的价格,当即热炒到了一份一两银子,甚至二两银子都难求的地步。 听闻这个消息,嘉靖心中惊诧之余,同样泛起冷意。 “文武百官上朝时一个个地哭穷,现在只为买一张纸,居然愿意花费几两银子,看来他们手里的钱还是太多了!” 第三十二章:范闲的猜想! 看到报纸销量火爆,让嘉靖的心放了下来,能够安心准备制裁东夷城的下一步计划。 “侯芳,去鉴查院叫陈萍萍过来一趟。” 心中有了想法,嘉靖朝门外候着的侯公公喊了一声。 侯公公听到陛下让自己去鉴查院,站在门外恭敬回应。 “是陛下!” 随后躬着身子,带几个小太监前往鉴查院方向。 京都这边嘉靖正准备操控舆论,借机搞事之余。 远在澹州的范闲,看着眼前为范府特供的报纸,一时间陷入沉思。 “这……这是当今皇帝,亲自安排人刊印的报纸?” 范府小丫鬟思思,奇怪的望着自家小少爷。 “是啊!京都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新奇玩意儿,这报纸相较而言也不甚稀奇。” “思思你不懂,报纸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年代。” 范闲脸上表情疑惑到扭曲,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他没想到这什么年代,居然有【大庆周报】。 跟自己前世见过的报纸几乎一样,上面不仅有时政新闻,居然还有花边新闻,连载,简直是活久见。 “少爷,皇帝陛下喜欢胡闹,在整个庆国都是出了名的。” 思思看着震惊的自家少爷,心里不以为然。 “少爷你是见得少,以后见得多就不觉得奇怪了。” 范闲心中的震惊无法告诉身边丫鬟,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另一个科技更发达的世界穿越过来,报纸是后来印刷技术成熟以后,才会产生的全民刊物吧! 哪怕他说出去,丫鬟也理解不了穿越是什么意思,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得了失心疯。 “印刷术,对了,印刷术!” 范闲突然灵光一闪,凭借现在的印刷技术,怎么可能出现报纸。 “思思你知道活字印刷技术吗?” “什么活字??” 丫鬟一脸迷茫,范闲心中大喜,拽着丫鬟的小手就跑到了院内。 没多久范府院子里,就传出丫鬟思思抗议的声音。 “少爷,这东西太黏了,你把我的手都弄脏了。” “没事的思思,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范闲边笑着,边甩了下手上沾满的泥巴。 旁边丫鬟思思也皱着小脸,手上全都是黏腻的泥巴,心里对自家少爷都是怨气。 方才少爷看完报纸,不知道忽然抽什么风,拽着她就跑到院子里和泥玩。 思思看着地上用泥巴制成的小方块,忍不住抱怨道。 “少爷,都这么大的人了,你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玩泥巴。” “你不懂,这是活字印刷术,毕昇发明的。” “哦!” 思思小脸委屈,她听不懂少爷说的话,也不明白什么是活字印刷术,更不知道毕昇是谁。 将这些泥块制成后,范闲一脸兴奋在泥块上面反刻上阳文。 阴干后又带着丫鬟,将这些泥字块烧干硬化。 在思思疑惑的眼神中,范闲用刷子蘸着墨汁,均匀涂抹在泥块上,然后用手轻轻在纸张上按下。 “怎么样思思,神奇不神奇。” 丫鬟思思看着纸上拓印出来的文字,又瞥了一眼自家少爷。 然后拿出一个印章,蘸上墨汁,同样轻轻在纸上拓印出几个小字。 接着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家少爷。 “诶!思思你不懂,这不是印章。 只要我量产,就能将这些字块排列在印版上。 然后轻松印出一整张纸的字,现在肯定还没有这个技术。” “哦!” 小丫鬟思思看着少爷着急的样子,低着头,怯生生应了一句。 “少爷,你说的东西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可是我没见过。” “对了!你一个从小在府里长大的小丫鬟懂什么,五竹叔,我去找五竹叔,他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心中一团乱麻的范闲,不顾手上还沾满的黄泥,一溜烟从范府跑出去,思思在后面连叫几声都追不上。 来到五竹杂货铺的范闲,如法炮制,在五竹面前,又将自己刚才印字的过程展示了一遍。 满眼期待地望着五竹,希望自家五竹叔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五竹看着范闲用泥块印字,开杂货铺的他没有说话。 一阵翻箱倒柜,从柜子里找出一个金属字块扔给了范闲。 范闲看着自己手上的金属字块,心中的震惊再也无法抑制。 “金属活字印刷字模?” 范闲摩挲着手上的金属字模,喃喃自语。 “五竹叔,不可能,这个时代怎么会出现金属活字印刷术?这太荒谬了!” “小姐当年发明的。” 五竹惜字如金,没有任何情绪,声音平淡的说了一句。 “我娘? 怪不得皇帝会刊印出报纸,原来我娘在当年,早就发明出了活字印刷术。” 范闲看着眼前的金属字模,升腾起一阵复杂心情。 他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没有改变这个世界的心思,只是想利用自己穿越前的知识,赚点儿钱混一个富家翁。 可他看着现在庆国皇帝推行的报纸,自己的娘曾经发明的肥皂、玻璃、白糖、活字印刷术等各种物品。 难以抑制地想到,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难道也是一个穿越者? 还是一个拥有雄心壮志,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穿越者? “五竹叔,你能跟我讲讲我娘的故事吗?” “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小姐是个很厉害的人。 庆国以前很弱小,就是在小姐帮助下,才成为天下第一强国。” 五竹一番思索,可没有想起更多详细记忆,只是记得叶轻眉当年对庆国崛起,起到了很大帮助。 “五竹叔,那我娘是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了!” “被谁害死的?” “我……不知道。” 范闲看着五竹,心里五味杂陈。 他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自己这个世界的母亲叶轻眉,估计和自己一样,是从其他地方穿越过来的穿越者。 可是为什么会被人害死?到底是被谁害死了? 一群蒙昧无知的土著古代人? 想到这里的范闲,心里升起一股荒谬感。 作为堂堂穿越者,拥有这么多改变世界的能力,居然会被这个世界上的土著古代人害死。 让同样身为穿越者的他,心中莫名升起耻辱感,穿越者怎么会被土著害死。 “还有!” 想到这里,范闲又忍不住想起,庆国皇帝将年号改为【嘉靖】的事。 这个在自己记忆中,跟一位明朝皇帝一模一样的年号,起初他心中虽有疑惑,觉得可能是巧合。 现在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怀疑,既然能出现母亲和他自己这两个穿越者。 为什么没有可能,会再出现另一位穿越者呢? 第三十三章:东夷城走失的大庆商船! 【大庆周报】发行一个月多,已经成为庆国京都,乃至周围城市的新风尚。 刊印数量也从每周一万份,增刊到四万份,就算如此依旧是供不应求。 直到,痛陈十几年来,东夷城通过贸易往来,从大庆赚取了大量银钱。 许多大庆生产的珍奇货物,东夷城通过转手销售,赚取了数以亿计的银子。 这都是庆国百姓的钱,东夷城就是盗贼,用卑劣手段盗取本应属于庆国百姓们的银子。 这篇文章一经在大庆周报上发表,迅速在整个京都乃至庆国范围内扩散,引起庆国民间舆论沸腾,百姓纷纷表示要将属于庆国的钱,从东夷城手里夺回来。 一时间民心可用,庆国朝堂上也对这起事件,展开了讨论。 “东夷城简直欺人太甚,不对其进行惩戒,难以彰显我大庆国威。” 往常坐在武官首位颐养心神的老将军秦业,今天一反常态,刚上朝就直接站了出来,向嘉靖和满朝文武,痛陈东夷城拒绝庆国鉴查院调查一事的利害。 当即表示要对东夷城进行武力惩处,方能彰显大庆国威。 “秦将军万万不可擅动,军队征战黄金万两,东夷城悬居海上,海风强劲。 动用水师讨伐劳民伤财之余,未必能获得多大成效,还是得从长计议。” 这次礼部尚书郭攸之自己没有站出来,自从上次被嘉靖敲打后,直觉告诉他,皇帝接下来,可能要对长公主执掌的内库动手。 自己这么多年来在长公主那边获得了不少利益,跟长公主牵扯较深,当下应该赶紧着手淡化这种关系。 可是又不能立刻撇清,不然自己肯定会两头不是人,为今之计在朝堂上该声援长公主,还是得主动发力。 只是他自己不能亲自下场,今天因为东夷城海域内走失商船的事,进行朝堂议事。 秦老将军上来就火力全开,要武力惩戒东夷城,双方一旦开战,内库和东夷城的贸易必定会大打折扣,损害到长公主利益。 郭攸之心知这次事件,背后恐怕还是皇帝的意思,自己肯定拗不过大势,只能暗示一位礼部侍郎站出来,做做样子,到时候跟长公主那边也有交代。 面对这位礼部侍郎下场,秦业作为资历最深的军中老将,根本没用正眼瞧这个侍郎,语气平淡如水。 “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夫向陛下禀报军情,跟你一个礼部侍郎有什么关系? 你是懂行军打仗,还是懂国家民生?” 看到秦业不留情面,这位礼部侍郎说完话,根本不敢反驳一句,灰溜溜的退回到了群臣中间。 满朝文武百官看到秦业态度强硬,立刻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这位老将军,他们未来的仕途生涯恐怕堪忧。 坐在龙椅上的嘉靖仍旧双眼微闭,双手搁在膝盖上捏了个法指。 嘉靖许许没有说话,殿下群臣摸不准皇帝的意思,也不敢主动站出来,一时间往日争吵不休的朝堂,今日竟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阵子,嘉靖终于缓缓抬手,捏起铜磬旁的铜杵,将手伸向铜磬,轻轻敲击了下。 “咚……” 大殿上传来悠长铜磬声,嘉靖将头转向宰相林若甫,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说说意见。 林若甫看到嘉靖对自己点名,心中对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从发行报纸引起全民追捧,再到鉴查院调查商船走失,与东夷城发生冲突,隐约间将其串成了一条线。 宦海沉浮几十载的林若甫,政治嗅觉敏锐,瞬间就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如果一切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 面对嘉靖点名,林若甫心中思量时,手上拿着玉笏,从文官首位缓缓站了出来。 “回禀陛下,东夷城狂妄自大,庆国商船在其海域失踪,面对鉴查院调查非但不主动配合,还胆敢强硬拒绝我方。 不对其进行惩戒,实在难以服众,更难以面对大庆百姓的悠悠之口。 臣以为,对于东夷城这种触犯上国天威的行为,要予以果断惩戒,只是惩戒的力度,微臣认为还可以再作商榷。 究竟是武力征讨,亦或者是用别的什么方法,对东夷城小惩大诫一番,满朝文武百官可以再议。” 以秦业为首的武官群体,听到林若甫这番言论,脸上都露出了不悦表情。 宰相在朝堂上,一直和秦老将军不对付,连带着他们这些武官,也经常和文官发生言语冲突,文武双方间的对立由来已久。 文官方面听到林相意见,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今天秦老将军火气十足,他们还真不敢再上前触霉头。 现在有林相这位百官之首,文官魁首主动上场提议,文武双方都有了势均力敌的神仙,他们这些小鬼也能跟在神仙背后发表意见。 林若甫说完话后,朝堂上的大多数文官们,便都站出来应声符合。 表示对东夷城进行一番小惩大诫便可,不必大动干戈出动水师大军跟东夷城正面开战。 武官们当然也不甘示弱,要是没仗可打,他们这些武将没有军功如何晋升,庆国要是一直不打仗,在朝堂上他们的话语权也要弱于文官。 一会儿的工夫,朝堂上文武双方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大家言语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坐在龙椅上的嘉靖,还是没有出声阻止文武双方官员之间的争论,闭着眼睛谁都不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 直到百官们争论许久后,大殿最中央的台阶上,这才又传出一道悠扬铜磬声。 随着铜磬声音传来,大殿上官员们的争论声也渐渐变小,直到文武双方彻底没了声音,大家这才继续静默当场,等候嘉靖发话。 铜磬声音消散,嘉靖却也没有出声说话。 朝堂上的安静场面,让文武百官摸不着头脑,直到户部侍郎范建站出来,朝嘉靖拱手回话,这才打破了殿前的诡异宁静。 “回禀陛下,臣以为武力惩戒不妥……” 第三十四章:开始进行贸易制裁! 范建主动站出来打破沉默,引来文武百官注视,心里想着范建一介户部侍郎可真勇,当前情势不明下,还敢主动站出来说话。 “陛下,各位同僚。 东夷城不能不惩,也不能都用武力惩戒。” 范建话音方落,殿前群臣露出莫测表情,先前秦老将军怒喷礼部侍郎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同为区区侍郎,就看范建这下如何收场。 “哦?司南伯所言何解,愿闻其详。” 秦业听到范建的话,却未见动怒,同范建说话面色如常。 这下让准备看好戏的官员大跌眼镜,这剧情不对吧! 你说这合理吗? 为什么我们说话秦业就怒目相对,到了你范建这里,秦老将军就变得语气和善。 殿下群臣心里腻歪,个中滋味难以为外人道哉,只有自己心情酸楚。 范建声音清亮:“秦老将军,各位大人! 先前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东夷城只是一介蕞尔小国,犯不着我大庆动用百万水师亲自征讨,纯粹就是火铳打蚊子,大材小用。” “司南伯,那你认为,我们大庆就坐视东夷城羞辱,全然无动于衷?” 秦业双目一凛,只是语气仍然平淡。 “秦老将军说笑了。” 先向秦业拱了拱手,范建这才笑着说道:“东夷城当然要惩,同样要动用水师给东夷城施压,却并非真正开战,而是将东夷城围而不打,在东夷城周围进行水师演练。” “水师演练?”秦业心头微动,脸上不露声色。 “是极!” 范建点了点头,继续侃侃而谈。 “范某兹以为,水师在东夷城周围进行演练,既能起到实战练兵,又能展示我大庆军威,还能对东夷城形成战略威慑,向东夷城城内百姓施压,此为一举三得之计。” “司南伯这话听着有几分道理,可是仅凭演练施压,就能对东夷城进行惩戒,让东夷城百姓见识我大庆威势吗?” 秦业心中有所意动,水师演练当然也行,这种以实战为基础的水师演练,同样能让军中将领得到军功,能够稍稍安抚住躁动不安的好战军心。 可是其中问题就像他说出的疑问一样,仅凭这种水师演练,的确能够让东夷城看到大庆军威。 但终究只是眼睛看到了,没有切身体验过,东夷城就不知道棍子打在身上有多疼,下次恐怕还会对庆国态度不逊,不将庆国放在眼里。 秦业的疑问同样是殿下文武百官的疑惑,范建说得好像那么回事,具体做起来这还不是自欺欺人嘛! 谁会因为你在他们周围演练,就对你心生敬畏呢? 只有真正将东夷城打服,让水师将士用强弓劲弩和凶悍火铳,让东夷城贵族和上下百姓知道,大庆国威不容侵犯。 面对众人疑惑,范建高声说道。 “相信前几日,报纸上出现的那篇出自户部的文章,大家都看过吧!” 不待众人回答,范建继续说出自己想法。 “那篇文章上清楚阐明了,近十几年来东夷城通过贸易往来,从我庆国赚取的银子高达上亿两。 其中不仅有向我们出口的原材料,更多的是从我们庆国内库进口铁器、丝绸、白糖、食盐、香皂等珍奇货物,再二次走私转手向草原部落和北齐出售。 从中赚取超额利润,全然罔顾我们庆国对北齐的贸易禁令,此等行径着实应该重拳出击。 想必衮衮诸公也能看出来,东夷城和我们庆国的内库贸易,是其经济繁荣的命脉之一。” “是啊!东夷城着实可恨,买我们的货,砸我们的饭碗,应该要教训教训。” “尤其是内库,怎么能不进行分辨,就向东夷城轻易出售这么多珍奇货物。” “我看以后要限制内库对东夷城的出口。” 朝廷上一直眼馋长公主掌控内库的皇室宗亲和官僚,适时抓住时机出言试探,想要撼动一下长公主对内库的掌控权。 面对朝堂上各怀心思的百官,范建嘴角泛起不屑的笑容,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小算盘。 “经过范某和户部堂官们的讨论,大家一致认为,通过对东夷城进行货物制裁,能有效打击东夷城的嚣张气焰,还能省去诉诸武力的大量银钱开支。 东夷城以往的贸易线路一旦被制裁,我庆国商队便能适时介入。 此举不仅能让东夷城贸易遭到重创,还能让我庆国贸易收入增加,提高国库收入,这招一出两难自解,又是一石二鸟之计。” “范大人这话听起来好像不错。” “还是范大人头脑活泛,不愧是户部侍郎。” 满朝文武听完范建提议,大家议论纷纷。 文官对范建的提议,当然是自无不可。 户部毕竟属于文官范畴,接下来的方略,只要不动用军队让武官从中得利,他们文官集团就没有反对的必要。 秦业为代表的武官集团,心里对范建的方法稍有微词,有些武官还想出言反驳。 立即被秦业一个眼神制止,他心里明白,今天这出戏,只不过是皇帝和范建二人唱双簧。 先前在仁寿宫他和范建私下面圣时,陛下言语间就提过,不打算对东夷城动用武力,并让范建从户部支银子创办报纸。 起初他还一头雾水,不知道皇帝和范建二人,葫芦里买什么药。 最近几日从报纸在京都热销,引起庆国百姓舆论,到庆国商船在东夷城走失,鉴查院想要调查被东夷城拒绝。 一系列事件来看,背后应该都有皇帝一手操作的影子,范建和鉴查院陈萍萍。 别人不知他们底细,秦业却稍微知晓一二。 这两人一个是陛下的奶兄弟,一个为陛下登上皇位出生入死,都是陛下身边关系最为亲密的人。 这次对东夷城的贸易制裁,皇帝心里早就有了打算,现在只是在朝堂上走个形式。 心知肚明的秦业,见此自然不会再继续反驳范建。 水师演练从中获得的战功,虽不及真正打仗,却也能让承平日久没有动过的水师将士们,得到一点儿功勋。 “能省钱自然是极好!” 殿下群臣各怀心思议论纷纷时,嘉靖睁开双目。 阴极而阳动,静坐良久闭目养神的嘉靖,从龙椅上缓缓站起身子。 道袍随风,大袖飘飘,在台阶上飘逸踱步。 “风吹云卷山自静,落叶流水石无痕。” 殿上缓缓踱步的嘉靖,口中边念诵诗号,边淡然说道。 “任由东夷城如何狂悖,庆国自当岿然不动。 朕看司南伯这番话说的很对,贸易制裁此举甚是巧妙,既能对东夷城小惩大诫,又能增加国库收入,正是一举两得。 林相,接下来你跟秦老将军和司南伯商量一下,拟个方略出来,就照这个法子办下去吧!” “是!” 站在百官首位,许久没有出声的林若甫,听到皇帝这番话,立刻躬身行礼,恭敬应下。 第三十五章:措手不及的云之澜! 庆国朝堂制定贸易制裁东夷城的方略后,林若甫和范建很快推出相关制裁手段。 消息直接通过庆国报纸发布,立刻让庆国百姓民心大振,天下第一强国的威严不容其他国家侵犯。 得到消息的不只庆国百姓,贸易制裁的方略推行后,东夷城商队首当其冲受到打击。 东夷城作为一个商贸城邦,被天下第一强国贸易制裁,顿时让东夷城城中商会怨声载道,全部涌入城主府。 “云先生,庆国这不是无理取闹,仗势欺人嘛!” “他们庆国商船在我们东夷城海域走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凭什么对我们进行贸易制裁。” “云先生,您是剑圣他老人家大弟子,您能不能帮忙请剑圣出山,让庆国取消对我们东夷城的禁令。” 云之澜坐在城主府大殿主位,他身为四顾剑大弟子,平日里经常坐镇城主府,处理东夷城中的政务和商业上的事情。 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被这群商会掌柜找上门,说是东夷城货物贸易被庆国进行了制裁。 “贸易制裁?” 云之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身为四顾剑首徒,四顾剑法已经学得非常深厚,自身武道实力也已到达九品上境界。 让他去杀个人,那肯定是手拿把掐,可面对这劳什子的【贸易制裁】,让云之澜一时犯了难。 从商会掌柜手上接过一份庆国报纸,云之澜对这种新鲜事物还颇为好奇,看到上面刊载的内容,让他忍不住在心底称赞,内容丰富有趣看着还不错。 待他看完这期庆国报纸上记载的内容,终于明白什么叫贸易制裁。 庆国因为一艘商船在东夷城海域走失,鉴查院前来调查被拒,庆国为对东夷城这种冒犯上国的行为进行惩戒,实行一系列贸易制裁手段。 首先对东夷城派往庆国贸易的商队,加征四成贸易商税,还仅限制东夷城与庆国交易药材、木材之类的非战略性货物。 禁止庆国的白糖、食盐、香皂、钢铁等高利润货物向东夷城出售。 还对东夷城可购买的庆国货物实行配额制,设定东夷城每年进口货物的数量上限。 比如丝绸、生丝一类的货物,每年只给东夷城五千匹的限额,价格比以往还贵了四成。 庆国为了彻底执行贸易制裁政策,同时出动两大水师舰队,封锁东夷城四周海域商贸线路。 拦截东夷城商船,美其名曰大庆水师演练,闲杂商船请勿靠近。 还在报纸上散布,东夷城勾结北齐,残害庆国商队,庆国此举只为保护本国商船自由贸易和安全航行。 “简直荒谬绝伦,一派胡言。” 看完报纸上发布的消息,云之澜一把将这份报纸拍在桌上,顷刻间碾为粉末。 “是啊!云先生,谁说不是呢!” 站在城主府内的商会掌柜们,脸上充满焦虑。 商队一天没法进行正常贸易,他们积压在海上和仓库的货物,成本随着时间流逝就会不断增加。 而且像丝绸、药材一类容易受潮的货物,将其放在海上商船的时间长了,还会受潮变质,到时候东夷城商会的损失不可估量。 东夷城作为一个商贸城邦,与其他国家的贸易,就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庆国这下真是打蛇打七寸了。 “云先生,您是剑圣首徒,要不您去问问剑圣大人。 看咱们怎么和庆国商量一下,如何免去这种商贸制裁,不然整个东夷城百姓都活不下去了。” “对啊!庆国不可能平白无故对我们东夷城进行制裁,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您和庆国高层商谈一下,看看双方之间到底产生了什么误会,到时候解开就行。 东夷城十几万百姓的生计,就全仰仗剑圣大人和剑庐中的各位高手了。” “啪”地一声,云之澜一掌将身边的桌子打得粉碎,脸色阴郁暗沉,隐隐夹杂着几分怒火。 “剑庐行事,还轮不着你们说三道四,什么时候你们商户能安排剑庐做事了?” “云大人我们不敢!” 眼见云之澜这位九品上高手发怒,城主府内的商会掌柜们,纷纷吓得跪在地上。 他们只是一群商人,手里尽管有些钱财,但他们的身家性命,全都要仰仗剑庐保护。 要是没有四顾剑,这位四大宗师之一的剑圣,以及剑庐里的众多武道高手。 东夷城早就被庆国吞并,纳入庆国版图,到时候他们这些做倒买倒卖生意的商人,还怎么过现在这种滋润日子。 眼见东夷城真正的话事人发怒,这些商会掌柜一个个吓得两腿战战,瑟瑟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云之澜拍死。 “行了,全都滚出去,这件事情自有剑庐出手解决。” 云之澜轻蔑地瞥了这些商会掌柜一眼:“剑庐能解决的事情自然能解决,剑庐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们同样解决不了,东夷城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是是,云大人我们这就滚!” 东夷城商会掌柜们,被云之澜强大武力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跑出城主府。 这十几年太平日子过久了,他们这些赚得盆满钵满的商人,都快忘记东夷城真正的权力机构是剑庐。 唯一的当家人,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宗师四顾剑。 等到这些聒噪的商人全都滚出去,云之澜这才长叹一口气。 东夷城还是太小,尽管现在有自家师傅和剑庐中的众师弟们坐镇,才让东夷城能在庆国和北齐之间保持独立地位。 可大宗师除了能保证东夷城最基本的安全问题,却无法解决东夷城的发展问题。 总不能一旦跟其他国家产生冲突,就让自家师傅带着他们剑庐弟子,一起对其他国家的贵族官员们进行暗杀吧! 这种手段解决得了一时问题,解决不了一世问题,东夷城总归只是个小城邦,算不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整国家。 大宗师这等人物,除了东夷城有,北齐和庆国也有。 他们剑庐要是破坏规则,不顾一切对其他国家高层进行斩首。 难保别人不会一怒之下,率领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到时候就算是大宗师,也保护不了城内所有百姓的安危。 就拿这次庆国对东夷城实行贸易制裁来看,对方既没有杀你东夷城一个人,又没有派兵攻打你东夷城一块地。 只是干扰东夷城与其他国家之间的贸易,就足以让东夷城伤筋动骨。 云之澜身为堂堂九品上高手,要他随便杀个人不在话下。 但面对这种国与国之间的经济冲突,让他全身武力无处释放,只觉得心头憋屈不已。 提着手中长剑前往剑庐方向,准备向师傅四顾剑禀报,听听师傅对这次事件的解决办法。 正在云之澜这边焦头烂额时,庆国皇宫内一处宫殿里,传来一声愤怒嘶吼,接着就是茶盏和大小瓷器重重摔碎的声音。 第三十六章: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庆国皇宫,广信宫内,太监侍女们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被摔碎的茶盏瓷器瑟瑟发抖。 长公主李云睿用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寝宫大殿上的木榻上,轻薄丝纱罩在身上,难掩波涛风光和腴美身姿。 媚眼含春,眸中带笑,仿佛先前怒摔茶盏瓷器,勃然大怒的不是眼前这个女人。 “有意思!” 李云睿手指环绕着一缕发梢,全然不见刚才勃然大怒的样子,身子侧躺在木榻上,映衬出起伏有致的妩媚曲线。 “殿下,这次陛下让林相和户部,对东夷城进行贸易制裁,或许只是一次巧合。” 贴身侍女看着李云睿,躬着身子,恭敬说道。 李云睿用手轻轻抚摸着,怀中抱着的一只白猫,脸上泛起妩媚笑容。 “要是巧合太多了,那就不是巧合。” 说着,李云睿坐起身子,眼神凌厉。 “起初是陛下让内库将白糖贸易分出来,让户部新成立一个【糖课司】,管理全国白糖的生产和贸易,就已经在有意分割内库财权。 现在又让林若甫和范建,制定对东夷城的贸易制裁,看似东夷城受到了打击。 实际上这么多年来,内库和东夷城私下的贸易,经这一遭,彻底断了往来。 今后东夷城和庆国之间的贸易,必定会小心谨慎,主动将更多贸易摆在明面上。 和朝廷上各部控制的商会进行贸易,我们从内库通过与东夷城私下贸易,获得的收益会大打折扣。 毕竟无论内库还是国库,这些都是陛下的钱,我们只不过是替陛下管理。 今后要想从内库走私货物,为我们自己赚取收益,想来会更加困难。” 李云睿目光深邃,她掌控内库这么多年,始终知道内库只是为皇帝管理钱财的工具。 自己只是陛下的一只手,内库中的大部分收益,终归是陛下分配,用来扩大鉴查院和禁军规模。 她这么多年来,始终放不下鉴查院财权,除了皇帝对她的放任,更多的还是她能从内库中获得属于自己的私利。 有了这些私利,她就能买通朝廷上的官员,建立一个属于她李云睿自己的利益网络。 现在陛下的种种做法,看似在分割内库,实际上无疑是在削弱她李云睿的利益网。 十几年来,李云睿早就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又怎么会甘心坐以待毙,看着自己手中的权力逐步减少。 “让人准备一下,一会儿去太后寝宫,许久没有向太后问安了。” 李云睿心中有了考量,对身旁的侍女吩咐一声,便起身整理了下躺在榻上,被蹭得稍显凌乱的衣服。 李云睿带领侍女们往太后寝宫赶去,仁寿宫内嘉靖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上捏了个法指,屏息凝神体悟自己如今境界。 【宿主:嘉靖皇帝——朱厚熜】 【境界:武道大宗师、练气期九层】 【功法:《霸道真气》《皇极惊世功》】 【气运点数:450】 “最近修炼成果喜人,境界上提升了两个小阶段,通过对东夷城贸易制裁和将内库财权分割一部分到户部,让国库收入增加。 庆国龙气上涨不少,气运点数也从先前的300点增加到如今的450点。” 嘉靖通过内视,清楚看到自己这几天境界和气运的提升。 因为自己创办报纸、增加国库收入、制裁东夷城贸易。 让庆国气运有了小幅度增长,庆国龙气也庞大了几分,自己的修炼速度在龙气加持下,提升了不少。 没几天时间,就提升到了练气期九层,距离十三层大圆满境界,已经不远。 粗略估计,再有半年时间,他就能突破第十三层,达到练气期大圆满。 境界提升,让嘉靖的神识范围扩大了几倍,现在方圆一百多米范围内的东西,他都能清楚察觉。 嘉靖运转神识,看到侯公公正脚步匆忙,向他这边走来。 没过多久,侯公公就走到了房门外。 正准备躬身说话,向房内行礼时,嘉靖悠长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侯公公准备躬下的身子一滞,在他眼中一直闭目养神的皇帝,如何察觉到自己过来? 用手擦了下脑门上不存在的冷汗,侯公公躬着身子,缓缓推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陛下,方才宫中有人过来,汇报长公主殿下在广信宫大发雷霆。 似是对这次户部成立【糖课司】,以及对东夷城进行贸易制裁有不同看法。” “嗯!” 闭目养神,专心修炼的嘉靖,听完侯公公汇报,只是轻微回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 躬着身子,毕恭毕敬站在房内的侯公公,摸不清楚眼前皇帝的心思。 见皇帝没有继续说话,考虑准备行礼告退,还是等候皇帝的其他命令。 正当侯公公犹豫不决时,盘膝打坐中嘉靖的悠长声音再次传来。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无论是庭外盛开的花,还是宫中生活的人,看似年年岁岁容颜不变,实则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不论太监宫女,还是各宫妃嫔,每个人心里的想法,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朕一样,你也一样!” “奴才惶恐,奴才对陛下忠心耿耿,万没有半点儿异心。” 侯公公被嘉靖的话,骇得脸色大变颜面惶恐,赶忙跪在地上。 “不必惊慌,这是人之常情。 长公主也长大了,现在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足为怪。” 侯公公紧张得脑门冷汗直冒,咽了一口唾沫平复心情,这才斟酌着回话。 “长公主想来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方才在广信宫失态,恐怕也是没有想到陛下的良苦用心。” “内库财权被户部分走一点儿,假若换作是你,心中可有怨言。” 嘉靖双目依旧紧闭,说话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许久。 这番话再次吓得侯公公声音紧张。 “回禀陛下,整个庆国都是陛下您的,更别说一个小小内库,不论是谁掌管内库,都只是代天行事。” “代天行事?你觉得朕是天吗?” 面对嘉靖问话,侯公公这时终于安定心神,情绪重新平复下来。 “陛下,您就是庆国百姓的天!” “庆国百姓数以千万,朕既不是全知也不是全能,连一个区区水灾都搅得庆国上下不得安生,朕又如何当得起庆国的天。 庆国万方,还是要文武百官一起治理,朝廷也就是几座衙门、几座宫殿,饭还是要分锅吃。 这个多吃一些,那边就少吃一点儿,户部成立了糖课司,内库财权就被分走一些,长公主心有不快,也是理所应当。 朝廷上下忠心耿耿,你们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嘉靖话音方落,蓦然起身,一袭宽大道袍,一双飘飘大袖,带起阵阵微风。 “摆驾,随朕去向太后问安。” 第三十七章:这样下去皇室要过紧日子啦! “太后,长公主求见。” 太后寝宫内,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朝端坐在寝宫大殿上的太后,躬身行礼。 皇宫太监首领洪四庠,束手正襟站在太后身旁,作为九品巅峰高手,受庆帝指派保护太后安危。 “云睿怎么今天有兴趣过来?” 太后心头疑惑,往常李云睿都在忙着管理内库和笼络朝臣,不经常来太后寝宫,今天怎么有心过来。 “让长公主进来。” 年迈的太后没有多想,随口向太监吩咐下去,小太监躬身离开后没多久。 身穿一袭黑色绸缎宫装,身段姣好的李云睿,施施然走了进来。 束手而立姿态端庄,向端坐在大殿主位上的太后恭敬行礼。 “云睿参见太后,近来有人向广信宫送来一株千年人参,有滋补身体,延年益寿的功效,云睿特意过来献给太后。” 往日生性桀骜的李云睿,一改平常作风,安静乖巧的像只小白兔。 面对太后,说话毕恭毕敬。 “起来吧!” 太后脸色古井无波,端起手边一只茶盏,缓慢品尝。 李云睿低眉顺眼,双手轻轻搭在膝盖,施了个礼缓缓起身。 “谢太后!” “难为你有心了过来看我,自从你掌管内库以后,来我这老婆子寝宫的日子便少了起来。” 太后苍老的声音从殿上传来,顺便将手上茶盏放在一旁的茶桌上。 “云睿近来也是思念太后,平日里内库事务繁琐,眼见有人送来这株千年人参,急忙赶来献给太后。” 李云睿姿态恬静,说话轻声细语,旁边小侍女双手捧着红漆匣子,恭敬的递过头顶。 太后斜蔑了一眼殿下的李云睿,朝身边的洪四庠递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束手佝偻着身子,走下台阶。 伸手接过红漆木匣,咔哒一声将其打开,里面一株长势挺拔,富有色泽的人参赫然在内。 洪四庠身为九品巅峰高手,仅是扫视一眼,就已经分辨出这株人参品相绝佳,乃是世间罕有的稀罕物。 判断出人参一切正常,里面没有毒药一类的附加品,洪四庠轻轻合上匣子。 双手捧着木匣,恭敬回到太后身边,轻轻点了下头。 太后明白了洪四庠意思,确认里面人参品相绝佳,便微微颔首。 洪四庠就将人参交给了一旁的小太监,重新站回太后身边,束手而立。 “说吧!今天来我这里,还送上世间罕见的千年人参,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太后让人收下人参,身子端坐在主位,眼睛注视站在殿下,低眉顺目的李云睿。 李云睿瞥见太后收下人参,脸上不着痕迹露出一抹笑容,说话声音依旧恬静乖巧。 “太后说的哪里话,孝敬您是云睿这些做儿女的,应尽的本分,哪里敢提什么请求。” “几十年了,我老婆子还没有耳聋眼瞎,你李云睿心里想什么,我再清楚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想来是内库这边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太后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李云睿就是她从小养大的,对于这个养女的心思,她最清楚不过。 “你要是真没有什么事情,我这会儿也乏了,那就要端茶送客了。” 李云睿眼见太后稍显不耐烦,心知太后不愿意再跟她打马虎眼,便躬着身子行了个礼,毕恭毕敬地说道。 “太后圣明,云睿今天来您这边,主要是向您问安。 除此以外,就是最近户部成立了个【糖课司】,要将内库中白糖的生产和贸易,转由户部管理。 云睿心头苦闷,想来只有太后能帮帮云睿了。” 说着,李云睿还作出一副哭腔,面对太后姿态矫揉。 “我倒是什么事,就是司南伯最近向陛下提议,在户部成立了这个糖课司,将内库一部分货物的生产分离出来?” “太后明鉴,云睿十几年来替陛下管理内库殚精竭虑,每日都不敢有半分懈怠。 为的就是能将皇室内库管理好,让皇室宗亲们,手头好有采买采买的银钱。 现在户部成立这个部门,分明就是从皇室手里分润银子。” 李云睿言辞诚恳,说话间都是为皇室宗亲着想的意思,自己没有半点儿私心。 太后同样心思深沉,听到李云睿这番说辞,心中再清楚不过 李云睿口口声声说为了皇室宗亲,实际上还是为了自己手头的那点儿权力,舍不得手上内库财权,被其他人分走一点儿。 “哼!李云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太后心中想道:“话又说回来,内库如今的确是皇室的主要财源。 现在朝廷想要从内库手中分割货物生产权,实质上也就是在减少皇室财源,的确不是个好苗头。 不知陛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容忍外朝从皇室手里分银子。” 太后心头疑惑,却没有说出来,面无表情看着殿下的李云睿。 “内库、户部,这都是朝廷上的事情,自有陛下和文武百官做主,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内库虽然少了白糖的生产和贸易,总归不过是九牛一毛,算不得什么,陛下这样做自有其道理。” “太后,白糖贸易事小,皇室宗亲财源事大。” 李云睿眼见太后不为所动,言语有些慌乱,急忙说道。 “内库在云睿手里,就是在皇室手中,不论内库再怎么变化,皇室手里的银钱不会减少。 如今户部成立糖课司,将内库中的白糖贸易,从内库中分离出来,意味着以后皇室财源就永远少了这部分。 日拱一卒,要是往后户部再成立一个机构,又将内库其他珍奇货物的贸易分润出去,到时候皇室手中恐怕就不剩什么了。” 李云睿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是为皇室宗亲着想,没有提到与自己有关的半点儿私利。 眼见李云睿这幅样子,太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为了皇室财源是一方面。 李云睿主要还是担心长此以往,自己手里的内库财权会被逐步分割,失掉手中权力,这是最让李云睿痛苦的事情。 “你说的倒也不假,内库收益的确事关皇室财源。 要是外朝六部都成立个什么部门,将内库中的珍奇货物,今天分走一点儿,明天分走一点儿,到时候皇室宗亲们难免要过紧日子。” 太后心中觉得户部此举有些不妥,正说话回应李云睿,门外忽然传来太监们尖细的声音。 “陛下驾到……” 第三十八章:李云睿准备动手! 太后寝宫内,太后正和李云睿交谈,门外传来皇帝驾到的声音。 李云睿心头一惊,念头开始在脑海中思索,为什么自己前脚刚到,陛下后脚就来了。 太后心中同样纳闷,皇帝事务繁忙,今天怎么会来她这边。 殿内两个人心思各异,准备出门迎接时,一袭宽大道袍,大袖飘飘的嘉靖,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云睿恭迎陛下。” 看到嘉靖到来,李云睿最先低着头,躬身行礼。 洪四庠和周围的一众太监宫女,也纷纷低头行礼。 嘉靖看到李云睿低头行礼,从李云睿身边走过,看都没看李云睿一眼。 他匆忙走到太后身边,双手搀扶住准备起身的太后。 太后作为庆帝圣母,嘉靖自己尽管不是庆帝,可在明面上还要对太后保持尊重。 “母后年纪大了,就不要到处走动,今天儿臣特意前来看望母后,就不用有这些繁文缛节了。” 嘉靖伸手,搀扶着太后重新坐到大殿主位。 他对这个庆帝的生母,并没有什么亲情,只是身为皇帝,他本就知道忠孝是用来统御天下的基本手段。 作为一名皇帝,要想统御天下,自己就首先得要做到孝顺才行,古来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被扣上不孝的罪名。 只有皇帝对自己父母孝顺,手底下的臣子视皇帝为君父,这样才会对皇帝忠孝。 要是子杀父、父害子,那么国家朝纲就会乱套。 除非你这个皇帝,能够创建出堪比秦皇汉武,千古一帝的丰功伟绩,否则在史书上不会留下什么好名声。 “陛下政务繁忙,就不用经常来我这边,免得耽误了朝政。” “母后说的哪里话,做儿子的怎能不经常前来看望母亲,哪怕是皇帝,也是母后的儿子。” 嘉靖坐在太后身边一阵寒嘘,神识中的李云睿还一直跪在地上,他这才将目光转向殿下。 “长公主你也起身吧! 今天不在广信宫处理内库事务,怎么想着来太后寝宫?” “回禀陛下,云睿偶得一株千年人参,特意前来献给太后。” “哦?千年人参!” 嘉靖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束手而立,恭敬站在殿下的李云睿。 “你倒是有心了,晓得孝敬母后。” 夸奖了李云睿一句,嘉靖紧接着继续说道。 “常言道‘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无论是民间百姓,还是皇家子弟,忠孝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天下数千万人,要是都能做到在家孝顺父母,为官忠于君王,那么天下大治也就不远矣。” 耳边传来皇帝声音,站在殿下姿态恭敬的李云睿,内心情绪复杂。 陛下这番话看似是在夸奖自己,她却能听出来里面夹带的敲打意味。 皇帝言辞中还是要让她安分点,牢记作为儿女臣子的本分,不要忘了作为臣子,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什么。 “英明无过陛下圣明,这番金口玉言,臣妹牢记心中。” 李云睿躬身行礼,面对皇帝和太后言辞恳切,毕恭毕敬。 只是心中到底怎么想,就不足为外人道哉。 “好了!” 嘉靖朝李云睿摆了摆宽大衣袖,缥缈声音从殿上传来。 “千年人参送到了,你对太后的孝敬也都尽到了,没有其他事就退下吧! 内库那这两天,与户部交接糖课司成立的相关事宜。 现在范建手头事情比较多,你将内库白糖贸易梳理一下,跟范建交割具体事情。” “陛下太后万安,臣妹告退!” 李云睿向嘉靖和太后屈膝行礼,随后就退了出去。 转身走到门口,李云睿乖巧恬静的脸色沉了下去,对于皇帝突然出现,搅和了她求助太后的事情,心中颇有微词。 嘉靖神识范围广大,一百米范围以内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李云睿阴沉下去的脸色,同样在他神识里看得一清二楚。 知道这个把权力看得重于生命的女人,今天没有在太后这边吹耳边风成功,心中肯定颇有怨言。 下去以后不会轻易将内库财权交出来一部分,范建成立的糖课司,想要从李云睿手中接过白糖经营权,恐怕还有几分波折。 不过这些和嘉靖都已没有关系,从庆帝的记忆中,他知晓范建身份特殊。 作为庆帝的奶兄弟,范建手中掌握的权力,远不是仅仅只有一个户部那么简单。 要是这都没法从李云睿手中,接过一部分内库权力,范建这么多年就白活了。 “母后您这边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什么调理身子的药膳,让洪公公给儿臣说一声就行,到时候儿臣让人将这些东西送来。” 嘉靖说完这番话,又看向一旁的洪四庠,语气平缓。 “洪公公,你要时刻谨记,朝廷和后宫里的闲杂人等,没什么事就不要让他们过来打搅太后。” “是陛下!” 洪四庠赶忙回话,作为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他瞬间就明白了皇帝话中的意思。 立刻佝偻着身子,姿态恭敬谨慎,躬身行礼。 嘉靖横插一杠,将李云睿搅和走后,又在太后寝宫畅谈许久。 年迈的太后,耳边听着皇帝对洪四庠的吩咐,她心中也明白,陛下这是在有意敲打李云睿,而且不要让她们插手这件事情。 哪怕身为皇帝生母,太后面对自己这个儿子,同样心怀敬畏,不敢对皇权有丝毫僭越。 跟皇帝有一句没一句,聊着鸡毛蒜皮的,母子情谊这类话题。 离开太后寝宫的李云睿,回到广信宫后,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 “殿下,我看陛下的意思,是不想让太后插手这次内库变动的事情。” 贴身侍女跟在李云睿身后,低声和李云睿分析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陛下是铁了心要将白糖贸易,分给户部底下的糖课司,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殿下您的意思是?”贴身侍女看着李云睿,轻声询问。 李云睿脸上露出狠厉表情,随即又发出状若癫狂的笑声。 “陛下想让谁接管内库财权,谁就能接管内库财权。 不过,前提是……他得是个活人。” 侍女听到这话,立刻凑到了李云睿身边。 “殿下,您是想?” 李云睿妩媚笑容中,露出癫狂狠厉。 “无论是谁,想要接手内库贸易,他都得掂量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命来。” 第三十九章:范建遭遇刺杀! 傍晚,庆国京都街巷。 夜已渐深,白日里喧闹的街道如今显得格外寂静,行人和贩夫走卒早就趁着城门关闭前,早早收拾摊位回了家。 一阵脚步声传来,七八个腰胯长刀,身着黑色轻甲的侍卫,簇拥着一座官轿走在早已无人的街道上,往司南伯府邸方向赶去。 “老爷,马上就要回府了,您忙了一整天,还是歇歇吧! 回家路上还在处理公务,累坏了身子,我们没法向二夫人交代。” 跟在轿子旁的一个下人,看着轿内手里拿着几张纸,正在详细的范建,小心翼翼地劝谏。 “无妨,这点儿事累不着,最近陛下将重任交于户部,内库那边不愿配合,琐事自然会多些。” 看着手中拿着的内库近些年,白糖贸易相关的进出口数额记录,范建就是一阵头大。 李云睿那个女人真是嗜权如命,区区一个白糖贸易,还死攥在手上,不愿意跟户部成立的糖课司这边对接。 连续好几天时间,户部其他堂官都在李云睿那边吃了个闭门羹,只有他亲自去找李云睿,这个女人才会拖拖延延,拿出点儿公务交接的诚意。 方才在户部忙了一整天,直到接近亥时,他才忙完手头公务,带着手下侍卫一起回府。 为了快点儿处理完内库和糖课司交接的事情,范建哪怕是在回府的路上,都在忙着处理内库给过来的这些记录资料。 瞧着内库给来的这些记录,范建很明显能看出,其中好几年的白糖出售数额记录都对不上,凭空少了好几百万两。 白糖作为达官显贵和有钱的富户百姓们,最钟爱的几样内库货物,每年利润极为可观。 傻子都知道,要是按照李云睿给的这些记录,白糖销售一年就只赚一二百万两,内库干脆早点儿歇业关门算了。 说白了,李云睿就是想趁着白糖贸易还在手中,从里面多捞点儿钱,顺便拖延时间,阻止户部糖课司接手白糖贸易。 他尽管可以直接用强硬手段,从这疯女人手里把白糖贸易拿过来,可李云睿毕竟是长公主。 要是手段太过直接,跟这些皇室宗亲把关系搞得太僵,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属实没有这个必要。 范建宦海沉浮几十年,深谙为官之道,能用中正平和手段办成的事情,轻易不会跟其他人撕破脸皮,用酷烈手段解决。 正当范建在轿子内,想着公务方面的事情,原本前行中的轿子猛地停顿。 “老爷情况不对,附近有高手隐匿的气息。” 侍卫刚说完这句话,旁边一道剑光撕破空气的嘶鸣声传来,街道两旁的房屋内,纵身跃出七八名手持长剑的黑衣刺客。 这些人身着夜行衣,却从身形中能判断出来,刺客应该都是女子,并且本身实力还不弱。 “殿下,事情都办妥了!” 此时广信宫内,一名侍女正站在李云睿身边,低声禀报。 “范建今天回府的时间晚,街道上的闲杂人等,已经被我们提前清理,今晚刺杀绝对万无一失。” “能够确保一击必中?将范建彻底留在回府的路上?” 李云睿坐在亭子中的椅子上,轻柔地抚摸着抱在怀中的小猫,心中躁动不安的她,脸上表情从容淡然,让人看不出她内心波动。 “我们这次派去的七八个人,都是养在城外十几年的死士,她们身手都在七品以上,刺杀一介区区户部侍郎,应当是手到擒来。” 李云睿微微颔首,侍女的话让她稍稍放下心,七八名七品以上的武者一起出手,整个京都中应该没有几个人能够轻易躲过。 广信宫这边自信满满,京都城中无人街巷内,一阵激烈的打斗声音,已经逐渐由强变弱。 方才从两旁黑暗中,突然杀出的七八名女刺客,只有两人还站在原地。 剩下的五六个人,早就浑身是血的躺在了石板街上,没有了气息。 坐在轿子里的范建,面色如常从容不迫,手中依旧只是握着几卷公文在细心查阅,外面突如其来的刺杀,根本没有让他的心神有丝毫慌乱。 守护在轿子周围的八名侍卫,衣服甚至都没有半点儿破损,手中紧握的长刀上,正缓缓淌着鲜血,都是这七八名女刺客伤口上的血迹。 从刺杀到接近尾声,只不过几十息时间,这八名七品以上的女刺客,已经有六人躺在地上没了生息。 剩下还站着的两名女刺客,身上也已经布满了几十道伤口,死死攥紧了手中长剑,脸色惊恐的看着面前八名范府护卫。 经过短暂交手,她们心知不敌,对面八名范府护卫,绝对不是简单的寻常官宦人家护卫。 每一个几乎都有八品左右的实力,方才刚一交手,对面八名护卫防守从容不迫。 相互间施展出能够协同合作的合击之术,仅用几十息时间,就摸清楚了她们的进攻路数。 由防守转为进攻,轻而易举,就将她们六名姐妹当场格杀。 她们二人身上也都是伤口,经过方才的短暂交手,早就已经身受重伤。 “留一个活口。” 轿子外面的厮杀声音渐弱,范建向外面的八名护卫随口吩咐了一声,他的目光一直未从手中的这卷公文上离开,注意力根本没被外面的刺杀分散。 外面八名护卫,听到范建发话,抬起手中长刀,目光锁定在仅剩的两名女刺客身上,不给对方留下任何逃跑的可能。 “姐姐,跟他们拼了!” 其中一名女刺客声音冷厉,知道这次任务没完成,不管能不能活着回去,最后结局都免不了一死。 还不如现在放手一搏,死在这里来的痛快,总比回去生不如死的惩罚要强。 两名女刺客心知肚明,横竖都是个死,再次举起手中长剑,向对面八名难以力敌的范府护卫攻去。 几声刀剑相击的金属碰撞声音传来,一名女刺客冲上前,才交手不到两息,当场就被护卫用刀抹了脖子。 仅剩一名女刺客,见势不妙,将手中长剑横在脖子,准备动手自尽。 可还没等她自刎而亡,砰的一声。 一柄长刀从范府护卫手中飞出,正中她准备抹脖子的长剑上,径直将她手中长剑击飞出去。 紧接着几道纵身飞跃的声音传来,四名护卫跃至最后一名女刺客身边,挥动手中长刀,精准无误的从女刺客四肢划过。 这名女刺客,只觉得浑身一软,手脚筋都被护卫割断,身子不受控制瘫软在地。 第四十章:身姿丰腴-宜贵嫔! “老爷,最后一名女刺客已被擒拿。” 将最后这个女刺客拿下后,护卫向轿子内的范建拱手禀告。 范建这才将目光从手中公文上移开,没有丝毫迟疑,吩咐说道。 “带回府,叫高达过来。” 一名护卫扛着女刺客,其余诸人护卫在范建的轿子周围,防止可能再次出现的刺杀…… 仁寿宫内,嘉靖还盘膝坐在房内凝气修炼。 自从修仙境界能够提升后,他除了日常处理一下庆国政务,其余时间都在仁寿宫和皇后榻上修炼,忙得不亦乐乎。 “回禀陛下,长公主方才派遣几名女刺客,想要在司南伯回府途中刺杀。” 房门外侯公公疾步走来,向房间里的嘉靖恭敬禀报。 嘉靖听到侯公公禀报,眼皮都没动一下,声音平淡如水。 “知道了,李云睿想刺杀范建,她还嫩了点儿。” “陛下料事如神,司南伯身边侍卫居然都是八品左右的高手,轻而易举就将长公主派去的数名七品刺客当场格杀,还活捉了一个。” 侯公公禀报完毕,心头吃惊,陛下居然没有丝毫惊讶,好像早就知道司南伯不会有事。 “陛下,司南伯手头有不知数量的八品左右高手,会不会太……” “你是想说,司南伯会不会僭越了。” 嘉靖声音平淡,从房内传了出来,让侯公公心头一紧。 “陛下明察,司南伯虽有爵位,可手中拥有一支如此强大的神秘力量,恐怕有些让人担忧。” “此事朕早已知晓,不必大惊小怪。 司南伯身为朝廷重臣,手握户部大权,掌管大庆国库财源,身边护卫多些也好保护自身安危。” “奴婢晓得了!” 听闻皇帝情绪平淡,侯公公心中明悟,司南伯手上的这股神秘力量,陛下早就已经知道,说不定还是在陛下默许下组织起来的。 “对了,一会儿通知下去,今晚去皇后寝宫。” 侯公公躬着身子准备离开时,嘉靖的声音又从房间里传出,让门外侯公公的身形一滞。 “嗯……陛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门外的侯公公考虑了一番措辞,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陛下您近几个月来,晚上都是留宿皇后寝宫,这当然也是好事。 只不过……后宫妃嫔众多,要是许久不去其他妃嫔宫中,恐会冷落了其他人。” 这是侯公公最近思索良久,早就想说的话。 他身为宫中太监总管,肩负着皇帝日常生活中的大小事务,其中让皇帝对后宫各位嫔妃雨露均沾,同样是他做太监总管的分内之事。 皇帝身为一国之君,为了子嗣繁衍昌盛,肯定不能只在一位妃嫔宫中留宿。 万一这位妃嫔很难诞下子嗣,皇帝血脉不就会变得稀薄,不利于皇位平稳更迭。 以前皇帝十几年间,几乎没在皇后寝宫中留宿过,最近不知道为何一反常态,连续几个月每晚都住在皇后寝宫。 他身为皇帝身边的奴才,当然不能问皇帝夜生活的私事,但是稍微提醒一两句,是他这个太监总管的本职工作。 房内的嘉靖许久没有说话,让侯在门外的侯公公心神不宁,担心自己这一下是不是说错了话? “嗯……朕知道了!” 房间里盘膝修炼的嘉靖,听到这话,心中瞬间明白过来。 他当了一辈子皇帝,当然知道身为皇帝不能只看个人喜好,每晚留宿在哪个嫔妃宫中,这都是有规矩的事情。 这几个月,他都是因为夜宿皇后寝宫,能够获得双倍龙气加持,让修炼速度一日千里,难免冷落了其他嫔妃。 稍加思索,嘉靖心中就有了主意,既然留宿在皇后寝宫,能从皇后身上获得双倍龙气加持修炼的速度。 其他后宫妃嫔,身份尽管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承载的庆国龙气,可能没有皇后身上的浓郁。 也一定会有相应的龙气加成,晚上偶尔去一下其他妃嫔的宫中,留宿一晚也无伤大雅。 “侯芳你有心了,朕明白你的意思。 今晚皇后寝宫那边就暂时不去了,你看一下按照规矩,今晚轮到了哪位妃嫔。” 眼见皇帝没有因此动怒,站在门外的侯公公长舒一口气,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这才躬着身子,回话声音毕恭毕敬。 “回禀陛下,按照往常排序,今晚该去宜贵嫔寝宫了。” “知道了,你吩咐下去,一会儿去宜贵嫔寝宫。” 房内的嘉靖,听闻今晚去宜贵嫔寝宫,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侯公公下去安排。 对他来说,去哪位妃嫔的寝宫,都没有什么区别。 主要目的还是获得龙气,除过皇后外,在其他妃嫔们身上获得的龙气数量,大都相差无几。 “是,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侯公公长松一口气,躬着身子赶紧从嘉靖这边离开,向几个小太监吩咐下去,让他们去给宜贵嫔寝宫那边通知一声。 嘉靖估摸时间还早,又在房间内盘膝修炼了一会儿,待到侯公公过来禀报,一切准备妥当后。 嘉靖这才睁开双眼,从盘膝修炼的蒲团上站起,穿着另外一身黑色道袍,领着侯公公跟一众太监宫女,身形潇洒飘逸,向宜贵嫔寝宫走去。 用不了多久,距离宜贵嫔寝宫还有一百多米距离,嘉靖神识就已经查看到领着一群宫女,守在宫门口的宜贵嫔。 等嘉靖带着侯公公和一众太监宫女,走到寝宫门口。 宜贵嫔低着头眉眼恭顺,双手交叠在腹前,躬身行礼,仪态端庄。 “臣妾恭迎陛下万福金安。” 嘉靖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宜贵嫔,三十多岁的年龄,容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长相也能称得上清丽秀美。 外加柳氏出身国公世家,自小家教甚严,行为举止算得上礼节周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朕记得,你和司南伯家的二夫人柳如玉是堂姐妹。” “司南伯二夫人是臣妾堂姐,今日一经陛下提起,臣妾这才想起来已经许久未和堂姐小叙亲情。” 宜贵嫔低着身子,说话声音恬静淡雅。 嘉靖闻言颔首,看了一眼面前的宜贵嫔,说话声音悠然。 “别跪着了,都进去吧!” 宜贵嫔这才起身,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皇帝,心中微微发愣。 她记得自己有半年时间未见皇帝,今天陛下怎么穿着一身道袍,差点儿让她没认出来。 嘉靖不知道宜贵嫔心中所想,轻声问候几句,缓步走到众人身前,率先进了寝宫。 宜贵嫔紧随其后,跟着嘉靖进了寝宫内室。 “陛下!” 屏退左右,宜贵嫔语气轻柔,唤了嘉靖一声,脸色顿时羞红。 嘉靖波澜不惊,将手搭在宜贵嫔肩头,轻轻褪下宜贵嫔身上裹着的轻纱宫装。 三十多岁的女人腰身如柳,勾勒出丰腴不失轻盈的玲珑曲线,肌肤细腻如脂,举手投足间透着成熟风韵。 “陛下……” 宜贵嫔又娇声轻唤,嘉靖展开宽大道袍,飘逸大袖从宜贵嫔身上划过。 “天色渐晚,及早睡吧!” 第四十一章:一夜无话,各自忙碌! 庆国宜贵嫔寝宫,嘉靖这边正在忙于修炼,刚刚遭遇刺杀的范建,这时也带着女刺客回府。 范府庭院内,范建刚到家,一股幽香迎面扑来,一位年约三十一二岁,身段丰腴的中年美妇,范建的二夫人柳如玉迎了上来。 “老爷您怎么才回府,公务繁忙也得注意身体,我让人把饭菜重新做一份。” 注视着夜深回府的范建,柳如玉眼神中藏着遮掩不住的关心,她身为范建续弦,至今虽没有成为正妻,却能看得出来对范建的真挚感情。 “不打紧,若若和思辙睡了吗?” “思辙刚还一直闹腾,这会儿他们才睡过去。” 接过范建穿的官袍外套,柳如玉言语中闪过一丝倦怠,看得出刚才范思辙闹腾的正欢,让追着教训他的柳如玉也身心疲倦。 知晓范若若和范思辙已经睡去,范建松了一口气,将外套递给柳如玉,又转头吩咐一声。 “不用让下人再忙活做饭,我这会儿还有事需要处理,一会儿随便热点东西垫垫肚子就行。” 放下刚才追杀范思辙的竹竿,柳如玉眸中闪过疑惑,露出关切神情。 “户部那么多人,整天还让老爷忙到这么晚,都把公务带回家来干,过两天我可得好好说说他们,这些人都怎么做下属。” “老爷,高统领把刺客带过来了。” 柳如玉才说完话,就有侍卫小跑过来低声汇报。 “刺客?什么刺客?” 耳边听闻刺客二字,柳如玉稍显焦急,围在范建身边打量许久。 “老爷您没受伤吧!光天化日下居然有人胆敢刺杀朝廷命官,京都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明天我们就去找梅执礼,他这个京都府尹干什么吃的,朝廷命官遭遇刺杀这可是大事。” 柳如玉身为国公之后,家中近三代内出过一位国公,她除了在范建面前会变得乖顺,平日里也是个不怕事的主。 当下见到自家老爷被人刺杀,当即就要向京都府尹施压,向梅执礼兴师问罪。 范建没有理会情绪激动的柳如玉,紧接着虎卫统领高达走进庭院,手底下跟着的两名侍卫,还拖了个浑身是血的女刺客。 “老爷,这就是刚才行刺的刺客,还是个女的?” 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刺客,柳如玉柳眉微皱,明白范建能将女刺客带回府中,应该不想让这件事情被其他人知道。 高达腰挎一柄长刀,快步走到范建面前。 “属下见过老爷,二夫人。” “嗯!” 见到高达过来,范建点了点头,没有多看刺客一眼。 “刺客就交给你了,不要让她死了,这几天在府中问出幕后主使。” “属下遵命,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老实交代。” 高达拱了拱手,领着几名侍卫,将女刺客带了下去。 身为八品巅峰境界,九品之下无敌手的高达,作为虎卫统领对范建命令言听计从。 这次范建遭遇刺杀,多亏有八名虎卫护在身旁,才能安然无恙。 “一定要问出幕后主使是谁,简直是大胆妄为,真以为我们范家好欺负。” 望着侍卫将女刺客带了下去,柳如玉在后面大声喊了一句。 “老爷,真不用找京兆府衙门报官?刺杀朝廷命官,这可是大事。” 尽管侍卫已经将刺客带了下去,准备拷问幕后主使,柳如玉心中仍有不安,站在范建身旁,说话声音都有些紧张。 相较于柳如玉的慌乱,范建神色平淡,脸上看不出一点儿情绪波动,说话声音淡然。 “报什么官,你家老爷不就是官嘛!” “说得也是。” 心中琢磨了下,柳如玉神色恍然,但紧接着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老爷您虽然也是官,可总归只是个户部侍郎,拷问刺客这种事,京都府衙门应该比府上侍卫更加擅长。 而且幕后之人敢当街行凶,如此有恃无恐,想来肯定是穷凶极恶之徒,咱们府上的侍卫能行吗? 实在不行,明天让京都府衙门,派几个差人过来保护老爷。” 耳边充盈着柳如玉喋喋不休的声音,范建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表情终于有些无奈。 “你就别想这些事了,整天胡思乱想,去让人给我做点夜宵。” 柳如玉被范建支走时还在喋喋不休,生怕府中侍卫处理不了这个刺客,说着明天要从娘家借点儿人手过来。 待柳如玉走远,范建长舒一口气,自己这个续弦哪里都好,就是性格太过大大咧咧,府中大小事情,都要大动干戈。 至于今晚刺杀,暂时还没从刺客嘴里问出结果,可范建心里对幕后主使,早就有了人选。 平日里跟自己有利益冲突的人不少,但像这种肆意妄为,敢派遣刺客杀人的,最近应该就只有一个人——李云睿。 “她的确是个疯子。” 心里嘀咕了对方几句,范建没想到李云睿对内库财权看得这么重,只是从内库里分离出一丁点儿财权,就会遭到李云睿肆无忌惮地报复。 想到这里,范建就不免想起了之前,自己和皇帝谈过,打算过段时间让范闲进京都,将内库财权从李云睿手中拿回来。 现在看来这件事情,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要是范闲回京,贸然从李云睿手里拿走内库财权,这个疯女人的报复手段会更加强烈。 “看来以后范闲接手内库这件事,还需要陛下那边拍板定夺,才能名正言顺从李云睿手中拿过来。” 站在庭院中,抬头望着天上悬挂的圆月,范建心中升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知不觉十几年都过去了。 当年叶轻眉被人害死,自己因故没在京都,未能尽到保护叶轻眉的责任。 现在她的孩子也长大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范闲再出任何意外,一定要确保范闲平安接手内库。 这边范建心生感慨,那边庆国皇宫中。 “陛下……” 宜贵嫔一声轻咛。 嘉靖周身,有一股凡人难以察觉的金色龙纹明灭流转。 每次经过嘉靖运功,都能借助庆国龙气,将大量天地真气转化为体内灵气。 四周纱帐在运功中无风自动,嘉靖体内灵气增加时,宜贵嫔也能受益良多。 待到寅时三刻,宜贵嫔终于沉沉睡去。 嘉靖眼中神光一闪,他的境界再次有了突破。 第四十二章:李云睿懵了! 神识沉入脑海,经过今晚苦修,境界突破后的嘉靖看了下自身状态。 【境界:武道大宗师、练气期十层】 【功法:《霸道真气》《皇极惊世功》】 【气运点数:450】 “修炼速度还不错,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再过半年就能突破到筑基期。” 突破到练气期十层,嘉靖明显感受到自己丹田气海中,充盈如海的磅礴灵气,比之前庆帝体内的霸道真气,还要浑厚好几倍。 神识外放,随着晋升到练气十层,嘉靖发现自己现在神识外放的范围,扩大到了方圆四百多米。 嘉靖全身心将神识展开,庞大神识能够瞬间覆盖庆国皇宫,三分之一的核心区域。 神识范围内的皇宫中,所有事物尽收眼底,在嘉靖神识观察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皇宫中太监宫女们的窃窃私语,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神识观察下声音明显。 嘉靖展开神识,在宫中探查一番,确定没有人在背地里说自己坏话,这才收回神识,躺在宜贵嫔身旁养精蓄锐。 这时广信宫里,李云睿脸色阴沉,旁边侍女跪在地上神色惊慌。 “派去的不都是七品以上的刺客,为何会刺杀失败。轻而易举被范建身边几个侍卫拿下,难不成范建身边的区区侍卫,都有八品以上实力?” 侍女跪在地上,脸色不复先前冷冰冰的样子,面色惊惧中同样带着不解。 “殿下恕罪,奴婢这次派去的都是七品上境界高手,没想到范建防守严密,他身边的那几个侍卫,恐怕都有八品实力。” “八品实力的侍卫,还有好几个!” 怀中抱着小猫,在广信宫殿前踱步的李云睿,口中喃喃自语,心头陷入沉思。 “你说……范建一个区区户部侍郎,为何会有好几个八品侍卫。 陛下对其圣眷有佳不假,皆因范建生母曾是陛下奶妈,只是没有想到,陛下会允许范建豢养这么多高手。” “殿下,这次失手纯属意外,我下去再召集几名八品刺客,保证让范建当场横死。” 侍女表情狠辣,这次失手让她在长公主跟前失了颜面,憋了一肚子气。 “糊涂!” 李云睿音调突然增大,横了跪在身前的侍女一眼,强压下心中怒火。 “范建身边侍卫也是八品,你派八品刺客有什么用? 做事多动动脑子,暂时不要再对范建出手,这次刺杀,有没有刺客被抓活口。” 话锋一转,李云睿问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要是有刺客被抓活口,事情恐怕难以善了。 跪在地上的侍女两股战战,心中虽怕长公主发火,可依旧不敢有丝毫隐瞒。 “回殿下的话,地上只有七具尸体,最后一名刺客恐怕被人抓了活口。” “都是废物!” 听到这话,李云睿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侍女脸上。 “一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何用。” 吓得侍女捂住侧脸,跪在地上缩了下身子,不敢多说话。 “长公主,都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正当李云睿教训侍女时,身后突然传来清亮的男人声音,一个身背大弓的青年人走了过来。 “原来是小乙。” 转过身,李云睿脸上怒火顷刻消散,换上一副温和面孔,望向前来的皇宫侍卫统领燕小乙,说话语气变得轻柔。 “小乙不在宫中巡视,怎么突然到广信宫这边来了。” 五官深邃冷峻,身材高大挺拔,一身轻甲,气场凌厉的燕小乙,见了李云睿,脸上罕见露出几分柔情,说话中夹杂着关切。 “小乙巡视宫中,不知怎的就走到了长公主这边,没想到殿下您这么晚了还没就寝。” 李云睿嘴角含笑,一颦一笑勾人心神,对燕小乙娇声说道。 “小乙有心了,手下人实在太不像话,一件小事都做不好,大晚上还让我损神劳心。” 眼中只有长公主的燕小乙,这才将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冰冷侍女。 他记得这个侍女身手不错,应该有八品左右的实力,不知是做了何等错事,今晚怎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殿下,您要是有烦心事但讲无妨,小乙竭尽全力为您排忧解难。” 耳边传来燕小乙的声音,李云睿眼中神色闪动,心头琢磨着要是燕小乙出手…… 只是很快,李云睿就将心中想法搁置,要是真让燕小乙出手,绝对万无一失。 他身为天下唯一的九品箭手,箭矢如风例无虚发,用来暗杀再好不过,不过只为了一个范建,动用燕小乙未免有些小题大作。 而且范建和皇帝关系匪浅,二人是从小到大的奶兄弟,要真让燕小乙出手,皇帝肯定会察觉到异常,说不得会牵连到她头上。 她太知道自己那位皇兄,对手中权力握的有多重。 自己指派皇帝身边的侍卫统领暗杀皇帝亲信,无疑会触犯到皇帝逆鳞,哪怕刺杀成功也是得不偿失。 “小乙有这个心就好,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什么需要你这位九品箭手做的事情,无非是手底下人把一点儿小事没做好,无关痛痒。” 燕小乙眼见长公主不想他出手,便也没有继续强求,与长公主说话仍旧言辞恳切。 “小乙这条命是长公主救的,要是没有长公主,小乙当年早就是个死人了,哪里还有现在的九品箭手。 长公主以后,要是有需要小乙出手的地方但说无妨,哪怕是刀山火海,粉身碎骨,小乙都……” “诶!”李云睿伸出娇嫩手指,轻轻点在燕小乙唇间,阻止对方发下毒誓。 “尽在乱说话,我不要小乙粉身碎骨,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我就放心了。 看着当年的那个小孩长这么大,现在都是大庆侍卫统领,我心里高兴得紧呢!” 面庞冷峻的燕小乙,突然被长公主指尖点在唇边,面庞隐约间有些泛红。 他小时候被长公主相救,到现在成为九品箭手,皇宫侍卫统领,心中已经分不清自己对长公主是纯粹的感激之情,亦或是有什么别的情愫。 只要他一见到长公主,就不由得觉得安心。 每次在宫中巡视时,总会绕到广信宫这边,嘴上说的是关心长公主安全,主要还是想多看看长公主,哪怕是远远地看着,他都觉得心满意足。 要是能为长公主出力,他甚至能高兴的跳起来。 “长公主,您……真的无需我出手?” 李云睿看着面前稚嫩的燕小乙,轻笑了下。 “小乙你去忙吧!我这边没有什么大事,巡视宫中,保护陛下和太后安全,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嗯!”燕小乙郑重点头,只要是长公主的吩咐,他都无条件执行。 看着燕小乙离开的身影,李云睿温柔笑容消失,脸上露出一股沉思。 第四十三章:我陈萍萍“忠心耿耿”! 一夜时间,发生诸多事情,第二日依旧像往常一样平静。 经过昨晚厮杀的街道,血迹和尸体早已不见踪影,就在刺杀结束不久,鉴查院的人就在陈萍萍授意下,将街道清理干净。 从宜贵嫔寝宫离开后的嘉靖神清气爽,按照往日惯例,先去御书房翻阅今日早朝群臣上书的奏折,顺便找人开小会。 正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朝堂上议事只是走个过场,需要决定的大事,早就在皇帝召集的个人小会上拍板敲定。 嘉靖还未到御书房,神识就已发现陈萍萍早在御书房里等候多时。 “不在鉴查院待着,今天怎么有空来朕这里。” 嘉靖踱步走进御书房,人未至话先到,陈萍萍精神顿时一肃。 “微臣有事启奏陛下。” “讲!” 走到案桌前,嘉靖顺手拿起奏折,开始简单翻阅,眼神没有放在陈萍萍身上。 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没有在意,将轮椅转到嘉靖方向,缓缓开口。 “昨夜司南伯回府途中,遭遇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刺杀,好在司南伯身边有虎卫相护,没有发生意外。” “有没有查明幕后主使?” 嘉靖心知肚明,这起刺杀是李云睿所为,可李云睿毕竟是皇族,说出去皇族刺杀朝廷命官毕竟不光彩。 “经过鉴查院调查,这伙刺客跟广信宫牵连甚广,恐怕是长公主那边的人。” “长公主?” 将手中奏折放下,嘉靖好奇地望向陈萍萍。 “鉴查院这边可有证据?” 陈萍萍压着嗓音,低声说道:“这八名女刺客,皆是十几年前,长公主暗中收养的几名孤儿,一直养在城外教授武功,现在都有七品上的实力。 鉴查院早就已经盯上,暗中追踪记录下了,广信宫中侍女前往城外联络这伙刺客的行为。” “豢养刺客、义士,长公主身边能人辈出啊!” 嘉靖从椅子上起身,宽大袖袍背在身后,自顾自地踱着步子。 “古人云,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长公主手下的刺客,倒是忠心耿耿,还能为长公主舍生忘死。 这八名刺客昨晚刺杀,司南伯有没有抓到活口?” 缓缓推动轮椅,陈萍萍面带笑意。 “有虎卫在身边,区区刺客自然不在话下,除了七名刺客被当场格杀外,还剩一名刺客被司南伯活捉。” “李云睿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嘉靖踱步走到窗口,推开窗门让清晨凉风吹了进来。 “只为了一丁点儿货物经营权,李云睿胆敢刺杀朝廷命官,简直是胆大妄为。 不过……她好歹也是皇室成员,要是按照刑部律法将其下狱也是不妥。 这件事就暂且到此为止,下去朕会严惩李云睿让她长长记性。” “陛下圣明!” 语气没有丝毫波折,陈萍萍对这件事情早有预料,知晓皇帝肯定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意外。 “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你也下去吧!” 站在窗口,迎着凉风,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的嘉靖挥动大袖,向陈萍萍下了逐客令。 “陛下注意身体,臣下告退。” 没再多说话,陈萍萍将这件事情来龙去脉告知皇帝后,便推动轮椅出了门。 很快就有太监上前,推起轮椅将陈萍萍送了出去,行至途中,恰好遇上迎面过来的李云睿。 “陈院长巧了,没想到大清早您就进宫面圣,我从广信宫往这边走的速度都没您快。” 看到被太监推着送出来的陈萍萍,李云睿马上露出满脸笑意,主动上前打招呼问好。 鉴查院作为庆国权势最盛的机构,作为鉴查院院长的陈萍萍,掌握监察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的权力,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朝廷中的文武百官,遇到陈萍萍无一不是退避三舍,生怕招惹到检察院这头凶猛巨兽。 李云睿宫中意外遇到陈萍萍,同样不想跟对方交恶,主动上前问候。 看到匆忙走来的李云睿,陈萍萍面带笑意,对李云睿明知故问。 “能在陛下御书房附近遇到长公主,倒也是稀奇,不知长公主大清早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御书房面圣?” “院长说笑了,身为陛下皇妹,早上起来前去看望自家皇兄,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 脸上带着笑意,看不出心中慌张的李云睿,言语中同样在跟陈萍萍打机锋。 “畅叙亲情自是极好。” 轻叹一口气,陈萍萍言语间颇为感慨。 “长公主和陛下亲情深重,倒是让老臣好生羡慕。 只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陛下这会儿心情可能不是很好,长公主过去可得慎言啊。” 听到这话,李云睿脸上笑容停滞,但转瞬即逝,马上挤出一副好奇表情。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陈萍萍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光芒:“长公主何必明知故问,陛下早已知晓事情原委,正在御书房等待殿下,你还是早点儿过去,不要让陛下等急了。” “是你们鉴查院向陛下告密?” 看到陈萍萍这个样子,李云睿哪里不知,自己昨晚刺杀范建的事情已经暴露,脸上笑意彻底消失,言语中对陈萍萍颇为不善。 眼见李云睿破防,陈萍萍依旧情绪稳定,面带微笑。 “长公主说笑了,鉴查院身为陛下耳目,自然要向陛下汇报天下诸事。 昨晚发生的事情着实不小,鉴查院要是不向陛下禀明,岂不是犯了欺君罔上之罪。” “陈院长还真是忠心耿耿。” 李云睿看见陈萍萍这个样子,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这么多年陈萍萍掌控鉴查院,不仅压得朝廷百官喘不过气,同样让他们这些皇室宗亲极为难受。 他们身为陛下宗室,竟然还没有一个外人与陛下的关系亲近,实在让人寒心。 “长公主过奖了,你还是赶快去向陛下禀明情况,及早解决问题吧!” 李云睿瞥了陈萍萍一眼,没有心情跟对方打马虎眼,赶紧加快步伐,朝御书房走去。 陈萍萍摇了摇头,心中泛起一阵蔑笑,李云睿这个疯女人,倒是一把很好的刀。 御书房外,侯公公躬着身子低声询问。 “陛下,快到上朝时间了。” “不急!还有人要来看望朕,先等等。” 嘉靖话音方落,侯公公就见长公主李云睿,行色匆匆朝这边走来。 第四十四章: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了,长公主正往御书房这边来。” 遥望远处长公主行色匆匆,侯公公尖着嗓子,向御书房内的嘉靖汇报。 “长公主,我向陛下禀报……诶诶诶!” “让开!” 眼看李云睿走近,侯公公躬身行礼,正准备向嘉靖禀报,谁知李云睿一把将他推开,朝御书房内径直走了进去。 “长公主,使不得,还没向陛下通报……” 被李云睿强行闯入,侯公公自己虽身负武功,但根本不敢阻拦对方,只得赶紧跟在李云睿身后,急切追着。 “侯芳,你退下吧!” 御书房内李云睿强硬闯入,嘉靖还站在窗口,清晨凉风吹动他两鬓发梢,一身宽松道袍随风飘摆,活脱脱像个降临凡尘的谪仙人。 侯公公眼见皇帝没有动怒,便躬着身子,行礼退了出去。 “陛下,鉴查院行事太过放肆,陈萍萍居然监视到了皇家头上。” 疾步闯进来后,李云睿因为走得太急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衣襟处甚至微微敞开。 她见到嘉靖,反而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向嘉靖痛诉陈萍萍让鉴查院,监视她们这些皇室宗亲的事情。 李云睿气急败坏地告完状,嘉靖站在窗前吹着凉风,一副谪仙人姿态,完全不为所动。 等了许久,李云睿都没有听到皇帝说话,只是看到皇帝一直站在窗口,两鬓虽已生了华发,气质却愈发显得出尘。 作为与皇帝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李云睿从小就对她这位名义上的兄长万分仰慕,曾经少女怀春时期,还憧憬过与这位兄长能出现超越表面亲情的感情。 在一次冲动下,还主动向年轻庆帝倾诉衷肠,可惜只换来了年轻时候庆帝的纠结拒绝。 现在几十年过去,李云睿心中那份爱意丝毫未减。 既然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兄长都成了皇帝,后宫里有这么多远远不及她的女人,可是后宫中的位子,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自己呢。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些女人,这种强烈不甘下,让李云睿的心理逐渐扭曲。 她开始用尽各种办法,想要在庆帝面前展示自己,主动请求想要掌握内库财权,笼络朝中大臣证明自己能帮上皇帝的忙,不是后宫中那些只能看的花瓶。 再说了,要论好看,她李云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最美,哪怕是当个花瓶,她又有哪里比后宫里的这些人差? 这种情绪加持下,让李云睿对皇帝的感情,已经扭曲成了一种病态的样子。 哪怕皇帝现在两鬓已生华发,此刻在李云睿眼中,一身道袍,须发飘飘的皇帝,简直就是天人临凡。 她一时间竟然看得痴迷,陷入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正当李云睿看得痴呆,站在窗前遥望远方的嘉靖开口说话,瞬间惊醒沉迷中的李云睿。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嘉靖虽仍未转身,口中念诵古言的声音,却遥遥传入李云睿耳中。 “云睿,这句话你可知晓其中真意。” “臣臣妹不知。” 神色中闪过一丝迷茫,李云睿从未听说过皇帝口中念诵的这句话,并不知晓这是出自何处的古言。 当下听到皇帝询问,她只能认为这是皇帝自己想出来的话,是想考教一下自己的学识。 只可惜李云睿在心中思量片刻,还是不能理解这句话中的意思,隐约间觉得可能跟治国理政有关。 她只得低下头,悄声说道:“臣妹愚钝,只能依稀听出,此言似乎是治国之道,只是臣妹并不能理解其中意味。” “此话出自《道德经》,乃是老子所讲。” “道德经?” 李云睿一愣,心中愈发迷惑,“道德经是什么经典?闻所未闻啊?! 这老子……难不成是陛下自称??” “哦,是位古人所讲,你未曾听过也属正常。” 嘉靖看到神识中李云睿迷茫的眼神,声音微微顿了下,向李云睿讲明《道德经》乃是部古书,便继续出声。 “此言大致意思是,当政者若是宽容无为,国家中的百姓民风自然纯粹质朴,可政令要是严苛繁琐,民众百姓反而会变得奸猾投机,你觉得这话说的可对?” 见皇帝询问,李云睿稍加思索,心中还是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含糊其辞。 “陛下口含天宪,说出的每句话都是金科玉律,云睿不敢妄加评判。” “不敢评判?你又有什么不敢的?” 嘉靖悠扬声音转瞬间变得低沉:“你觉得朕任用鉴查院监察百官,这是其政闷闷,还是其政察察?” “云睿……不敢评判。” 这下李云睿明白了皇帝话中意思,这是在假借古言敲打自己,她先前才控诉鉴查院监视皇室。 现在陛下就问出这句话,哪里是让她评判古言,分明是让她评判陛下。 她自觉胆子不小,可自己毕竟还没有疯,如今在皇帝面前,哪里敢说半句皇帝的不是。 “你不敢说,朕也不敢说,这是圣人之言,又有谁能评判!” 嘉靖说话语调突然变得急促,倏的转过身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低头站在房中的李云睿。 “孰知其?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也,其日固久。 世间没有永恒不变的定理,圣人之言也未必正确,圣人的书,圣人的话是拿来看的、说的,拿来做事用处不大。” 说完这句话,嘉靖声音由急变缓,指着李云睿,抬起飘飘大袖。 “是宽亦误,严亦误,岂百姓迷哉?朕亦迷也!尔等不迷乎? 无论用何种政策,不论严苛还是宽容,时间日久,都会产生弊端,不论是谁都难以避免。 此事不仅你迷惑,朕也迷惑,天下万方,千万百姓同样迷惑。 你不懂,这不怪你。” 皇帝一番话听得李云睿云里雾里,她的确不懂前面一串大道理,但听懂了皇帝口中最后一句话。 陛下不怪我,陛下心里有我!! 李云睿心头狂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云睿多谢陛下开恩,昨晚的事云睿一概不知,都是手下人擅作主张。” 听到李云睿狡辩,嘉靖老神在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你既是皇室,就应知晓刺杀朝廷命官是何等大罪,更何况还有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 念你是皇族后裔,又是初犯,朕只送你一句话‘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李云睿不是傻子,嘉靖说出的这句话并不难懂,她瞬间就明白了皇帝话中含意。 猛地抬起头,望着身形高大的皇帝,李云睿双眼戚戚,正欲说话时,门外忽然传来侯公公禀报。 “启禀陛下,司南伯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第四十五章:李云睿胆战心惊! “正好司南伯也来了,你是想当面向司南伯致歉,还是下去解决。” “陛下,臣下去就将内库白糖贸易,近年来的所有进出口公文交给户部。” 白刃不相饶几个字,吓得李云睿跪伏在地,向嘉靖慌忙解释。 “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朕是个念旧的人,在朕看来还是旧人好,旧人贴心。 你是皇族后裔,朕的皇妹,司南伯是肱股之臣,朕的左膀右臂,哪个出了事,面子上都不好看,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抬手拿起奏折,嘉靖又将目光放在案桌上,口中仍对跪在下方的李云睿耳提面命。 “这件事是个教训,希望你以后能记住。 内库、国库的钱不是某个人的,而是整个庆国的,朕希望谁执掌内库,都是为国办事,没有私利,同样容不得私利。” 不待李云睿回答,嘉靖紧接着朝门外喊道:“让司南伯进来。” 侯公公听到皇帝命令,赶忙引范建入了御书房。 刚一进去,范建就看到跪伏在地,满脸戚戚的李云睿。 “哼!” 范建冷哼一声,没有用正眼瞧李云睿,自顾自走上前,向皇帝拱手行礼。 “陛下,糖课司筹办一事,户部人手已经准备妥当,只是内库这边,还请陛下着令督办,及早进行交接。” “李云睿你听到了?司南伯这边早就准备妥当,内库这边一再拖延,难不成你把内库当成自己的私产了?” “臣万不敢有这等非分之想,内库只是云睿替陛下暂管,绝无半点贪墨意图。” 李云睿额头抵地,轻纱绸缎的宫装掩不住玲珑身段,只是如今佳人全无往日半点儿桀骜,面对嘉靖训斥,不敢有半点儿多嘴反驳。 嘉靖目光依旧在手上奏折,他说话声音虽轻缓,语气中却夹杂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朕看你的胆子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陛下恕罪,云睿是一时行差将错,今后再也不敢犯这种错误。” 这时嘉靖眼神轻瞄了下李云睿,随即缓缓开口。 “你们各自有各自的算盘,各人有各人的主意。 以前内库几两银子归了朕,几两银子归了你们,朕都认了。 要是今后你们还想多捞,让内库亏空,让国家空虚,逼反了百姓,祸害了社稷,朕就不能再容忍你们。” 自从进来后,只说了一句话,就束手站在一旁的范建,眼观心,鼻观口,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瞧着皇帝训诫自家妹妹。 他心里门清,知道皇帝这是在给昨天晚上,发生的那起事件定性,教训李云睿主要也是向自己表态。 跟了皇帝几十年,对皇帝秉性心知肚明的范建,瞬间明白皇帝意思。 更何况今天皇帝,在自己面前对李云睿当面斥责,已经是十几年来少有的事情。 以往不论李云睿犯了多大的错,只要不是影响到庆帝威严,都是轻轻放过,就连高高举起的姿态都没有。 今天倒是一反常态,皇帝对李云睿严加斥责,已经超出范建预期。 “司南伯!” 嘉靖话锋一转,突然提起范建。 闻言范建精神一振,立刻答道:“臣在。” 目光转向范建,嘉靖语气轻缓。 “司南伯劳苦功高,为筹建糖课司殚精竭虑,朕都看在眼里,应该得到奖赏。” 听到皇帝嘉奖,范建连忙高声答道:“陛下过奖,些许小事不过是微臣职责所在。” “不必推辞!”嘉靖大袖一扬,阻止范建推让。 “有功必有赏,有过必有罚,朕向来赏罚分明,司南伯十几年来在户部,为充实国库呕心沥血,朝廷百官都看在眼里,朕也看在眼里。 朕记得户部刘尚书年前早已因病回乡,当下还有个户部尚书的缺口,你就顺便补上吧。” “臣惶恐!”范建赶紧躬身行礼,他对当官的欲望不是很大。 就连这个户部侍郎,还是庆帝以前再三要求,希望户部有个信得过的自己人,他这才勉强当了这个户部侍郎。 现在听到皇帝想让他做户部尚书,范建下意识就想出言推辞。 “朕意已决,目前没有比你更适合,做这个户部尚书位置的人。” 嘉靖说话声音坚决,不容他人推辞。 “何况户部尚书长期患病,户部一直都是你总揽全局,这次为填补国库亏空,更是带头成立糖课司。 整个户部司南伯一人居功至伟,早就应该当这个户部尚书,要是你不上任,剩下不论是谁,户部堂官恐怕都不会认。 长公主,你觉得朕意如何?” 这时李云睿还跪伏在地,没有皇帝命令,她头都不敢抬起一点儿。 现在听到皇帝提及自己,李云睿这才赶紧抬头,慌忙说道:“陛下圣明,司南伯在户部为陛下掌管国库财权的确居功至伟,理所应当做这个户部尚书。” “司南伯你都听到了,长公主都认为你功绩卓著,再三推辞大可不必。” “臣……领旨!”眼见推辞不过,范建高声谢恩。 他明白,陛下这次让他直接升任户部尚书,另一方面还有弥补李云睿昨晚,对自己刺杀行为的补偿。 李云睿是皇族后裔,做出这种刺杀朝廷命官的事,虽然只是未遂,情形依旧极为恶劣。 既然她身为皇族无法用刑部律法惩处,皇帝就得从其他地方弥补,让范建不要再继续追究。 宦海沉浮几十年,范建明白其中意味,既然皇帝愿意做这种让步,那他就不能再驳了皇帝颜面。 不同于其他外臣,范建自小和庆帝关系匪浅,两人不仅是奶兄弟,更是从小到大的玩伴。 庆帝以前没当皇帝的时候,范建就经常跟着庆帝四处游历。 哪怕庆帝现在当了皇帝,范建对庆帝依旧能直言敢谏,正是基于两人几十年来的这层特殊关系。 嘉靖在记忆中,也明白范建和庆帝的关系。 他们这种奶兄弟关系,不禁让他陷入回忆,曾经自己身边,也有这样一位出生入死的兄弟。 想到这里,嘉靖心中一阵怅然,斯人已逝,往事不再,他朝房内的二人摆了摆手。 “好了,既然事情圆满解决,朕也乏了,就都下去吧!” 听到皇帝下逐客令,范建和李云睿自无不可,行礼后退了出去。 “长公主,你昨晚向范某送的那位姑娘,恕范某实在难以领情,已经遣人送回广信宫,希望长公主今后勿要再向范某这边送人了。” 走出御书房,范建没看身旁李云睿一眼,说完话后便甩手离开。 看着范建离开的背影,李云睿心头一颤。 她今天才见识到,这位其貌不扬的司南伯,在皇帝心中居然有如此高的分量。 第四十六章:庆国龙气如何提升! 处理完李云睿与范建之间的龃龉,嘉靖照常上朝议事。 近期除了动用手段,贸易制裁东夷城,以及建立糖课司分散内库财权外,庆国再无其他大事。 朝堂上众大臣所言无甚营养,嘉靖草草了事后,便退朝回到仁寿宫修炼。 他的修炼速度与庆国气运息息相关,最近庆国气运虽没有日渐衰败,却也算不得蒸蒸日上,让嘉靖修炼速度明显减弱。 心中疑惑不解,嘉靖察觉自从他迈入练气十层后,庆国气运明显没有下降,可在气运加持下,自己的修炼速度远不及之前来得快。 嘉靖念头一动,调出脑海中的透明光幕。 系统面板上,嘉靖清楚看到自己当前状况。 【宿主:嘉靖皇帝——朱厚熜】 【境界:武道大宗师、练气期十层】 【功法:《霸道真气》《皇极惊世功》】 【气运点数:450】 调出系统面板,嘉靖想到自己修炼速度下降,心头正疑惑不解时,面板上缓缓浮现一行小字。 【提醒:宿主修炼速度与庆国气运息息相关,随着修炼境界提升,所需加持的气运也将更加庞大,要是庆国气运停滞不前,修炼速度便会随之降低。】 “原来如此。” 嘉靖心中恍然,自己现在修炼速度下降,主要是因为自己境界提升,导致所需辅助修炼的庆国龙气数量随着提高。 要是庆国现存龙气数量不变的话,随着以后自己境界越来越高,修炼速度就会更加缓慢。 明白了事情原委,嘉靖心中一阵思索,庆国如今已经过了快速发展的时候。 除了孤悬海外的东夷城,就是一直跟庆国呈相持状态的北齐,以及西边蛮荒之地上的草原部落。 要想让庆国龙气再次增加,无非就是需要庆国国力持续上升。 能够提升国力的方法,无外乎对内处理国事,提高百姓生活质量,对外开疆拓土,保持庆国疆域增加。 嘉靖盘膝坐在蒲团上,凝神静气仔细思考。 自从庆国击败北魏以后,吞并了北魏疆域,就与更北边的北齐形成了两强对峙之势。 双方十几年间的对峙过程中,长期以来都是庆国占上风,对北齐形成了步步蚕食的局面。 至于为什么不一口吞掉北齐,主要还是十几年前庆国征战频繁,尽管毕其功于一役覆灭了北魏,庆国自身也需要休养生息。 外加上十几年前庆帝暗杀叶轻眉,让庆国自身也发生了诸多变故。 想到这里嘉靖心中暗叹一声:“十几年前,庆国北伐途中本应有机会对北齐造成更大打击,哪怕碍于大宗师苦荷存在,不能彻底吞并北齐,也能让北齐元气大伤,无法跟庆国形成对峙局面。 只可惜,庆帝当时认为攘外必先安内,北齐、东夷城和一盘散沙的西胡不过是癣疥之疾,根本不足为惧。 相较而言,还是叶轻眉以及其庞大拥趸,才是庆帝皇权的最大威胁,无时无刻不悬在庆帝头上的利剑。 别看庆帝现在风头无两,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支利剑一旦落下,庆帝深感自己,恐怕会步以前争夺皇位的两位皇叔后尘。” 想到这里嘉靖心中明白,为什么庆帝当年会借用北伐名头,不惜将叶轻眉身边的人悉数调离,背后引诱皇后和太后家族暗杀叶轻眉。 庆帝事后为了安抚范建和陈萍萍,顺便借范建和陈萍萍之手,将皇后和太后家族清理,又彻底杜绝了外戚专权,干涉皇权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嘉靖不得不为庆帝的狠辣手段赞叹,只不过这样做表面上看,庆帝似乎掌握了无上权力,嘉靖却明显发现了庆帝一番谋划中的漏洞。 范建和陈萍萍不是傻子,除非庆帝后续能够出手,将这二人也清理掉,否则他们肯定会怀疑到庆帝头上。 这件事情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有一个最大漏洞,那就是任何阴谋的结局,最后一定会有个最大受益方。 皇后和太后有谋害叶轻眉的原因,可很明显他们并非最大受益方,皇后虽然是个蠢女人,但她们背后的家族并非都是蠢人。 要不是有人暗中授意,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会保障他们安全,他们难道会不计后果,对叶轻眉悍然出手吗? 嘉靖摇了摇头,庆帝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在太平别院事件后,让范建和陈萍萍清理掉了皇后和太后家族,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没有人能看穿自己的谋划。 殊不知最完美的阴谋,往往是漏洞最大的阴谋。 一系列阴谋结束后,庆帝成了最大获利者,朝中任何不遵从皇权的势力都被他清理。 内库掌握在皇家手中,鉴查院从监督皇帝的机构,变成了皇帝监视百官的工具,叶流云为保叶家周全,暗中也与庆帝达成合作,成了庆帝手中的一把刀。 庆帝这么明显的获利者,但凡被有心人仔细想一想,都会发现这件事情与庆帝绝对撇不清关系。 嘉靖将这起事件进行复盘,他就算没有庆帝的记忆,第一时间就能将怀疑目标对准庆帝,他也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乏聪明人。 哪怕庆帝能瞒过大多数蠢人庸人,他这种手段,肯定瞒不过身边的聪明人,尤其是那种熟知庆帝秉性的聪明人。 嘉靖自己就是位杰出的权谋家,他从来都不认为,背地里使用暗杀手段,将政敌进行肉体消灭,就能解决一切事情。 恰恰相反,这种手段反而会导致事态进一步恶化。 现在庆国面临的情况,就是庆帝当年自食其果的反噬。 经过这么多年休养生息,庆国的国力早就得到恢复,完全有能力支撑庆国进行一场灭国之战。 可庆帝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要是他有天下伟力集于一身的能力那倒也罢,但他虽为最强大宗师,仍旧无法做到天下伟力集于一身。 他还需要手底下的范建、陈萍萍、叶重这些人做事情。 只是当年叶轻眉被暗杀的事件,让嘉靖有理由怀疑,庆帝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力结构,暗中恐怕早就出现裂痕,有些人开始对庆帝进行谋划也不是没有可能。 诸多暗中掣肘下,庆国要想对外开疆拓土,恐怕还得再三考虑。 嘉靖心中稍加思量,觉得目前还是要将重心放在国内,提高庆国百姓民生,是提升庆国龙气最稳妥的办法。 正当嘉靖心中念头闪动时,系统忽然有了新变化,虚拟面板上再次浮现一行小字。 第四十七章:科举录取人数失衡! 他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了过去,嘉靖将心神放在面板上,仔细观察浮现而出的这行小字。 【九阙森严,岂闻草野之叹?天颜咫尺,难察蔀屋之哀。高坐垂堂的天子,如何体察民生多艰!】 “蔀屋之哀,民生多艰!” 嘉靖琢磨着这行小字,在庆帝记忆中,庆帝认为自己是庆国百世难出的一位雄主。 庆国在自己治理下海晏河清,国力强大,民间百姓更应是安居乐业,哪里有民生多艰这种事情。 要是有,一定是奸人妄议朝政,需要鉴查院去他家做客喝茶。 如今这行小字揭开了庆国背后疥疮,表面国力强盛的庆国,背后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阴暗面,百姓生活真有庆帝想象的那么安居乐业,这都得打个问号? 系统面板警示,在嘉靖看来,不啻于煌煌天言振人发聩,他不希望嘉靖嘉靖,家家皆净这种事,再次发生在自己治下。 “侯芳!”心有所系,嘉靖便再也无法精心修炼,朝门外的侯公公唤了一声。 “陛下,奴婢在这儿。” 侯公公推开门,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嘉靖此时目泛精光,说话声音果决。 “安排下去,过几日随朕出城。” “唉嗯?” 侯公公下意识点头回应,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面露疑惑。 “回禀陛下,最近并非庆庙祭祀的日子。” “嗯!朕知道。” 嘉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难不成不是祭祀的日子,朕就不能出城转转。” “奴婢不敢,陛下此番出城,是要去太平别院,还是去别处散心,奴婢这就下去让人准备龙辇。” 擦了下额头冷汗,侯公公强压下心头慌张,赶紧低头回话。 没有理会侯公公的惶恐,嘉靖不假思索说道:“不去京都附近,去其他州郡。” “啊?” 侯公公这下听的一清二楚,还是忍不住出声惊讶,陛下要出京都去其他州郡? 这可是近几年来罕见的大事。 “陛下要去巡视哪个州郡,奴婢这就下去安排,让地方知府恭迎圣驾。” “不必大张旗鼓,这次出行不要告诉旁人,你准备一下,叫上洪四庠,带几个口风严实的太监就行。 至于去哪个州郡……。” 嘉靖愣了下神,心中思索片刻。 “从京都出发一路向东,沿途迅游一番,最后抵达澹州港。” 站在一旁的侯公公听罢,心中暗自思量,“陛下这是要微服私访呐!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陛下私下去其他州郡迅游。” 心中暗暗想着,侯公公面上回话反应迅速,立刻答道。 “是,奴婢晓得了,这就去安排。” 得了皇帝吩咐,侯公公立刻下去安排人手,准备陛下这次微服巡游的相关事宜。 就在侯公公下去安排人手的几天,嘉靖又上朝吩咐了下最近朝堂工作,让范建带领户部将糖课司办好。 得了陛下命令,范建做起事来尽心尽力。 李云睿那边得到了嘉靖警告,最近没有再从中作梗,恶意阻拦糖课司从内库接手白糖贸易。 趁着还在京都,手头暂且无事,嘉靖让礼部吩咐下去,召集春闱通过的士子,准备殿试面圣。 礼部将通过会试的贡生名额造册,礼部尚书郭攸之在上朝时,提前呈给嘉靖阅览。 “陛下,这是今年通过会试的贡生名额,总计三百人,都是从庆国各地汇聚而来的青年翘楚。” “南北士子人数可有差别?”嘉靖从太监手上接过名册,大致将其中内容翻阅一边,就已凭借修仙者记忆力,将名册内容烂熟于心。 “这……” 面对皇帝突然发问,郭攸之愣了一下,不知道皇帝为什么有此一问。 “陛下何出此言,我庆国历来南北均衡,未有南北方士子人数失衡的事情发生。 不过江南地区多富庶,小富中人之家相较北方更多,能够供养不事农耕,专心科举的士子人数倒是比北方多些。 相较而言,南方士子人数只比北方士子多的有限,不至于引起南北方士子人数失衡。” 嘉靖将手中名册内容看完,里面也详细记录着这些士子的出身籍贯,南北双方士子人数还算均衡。 其中南方士子数量,相对而言更多一些,占了所有会试贡生数量的六成,北方士子人数只占到四成,的确算不上南北士子数量失衡。 “南北双方士子人数现在还算均衡,你们却不能掉以轻心,如今南方士子人数占据六成,已经比北方士子多了两成。 朕记得庆国几十年前,南北双方士子人数相差无几。 由于京都坐居北方,让北方尚学之风盛行,北方士子数量一度要比南方士子多上两成,现在情势为何倒转?” 由不得嘉靖有此疑问,国内科举士子人数失衡,一般由多种因素构成,其中有富庶地区脱产读书人数,比经济贫弱地区人数多的原因。 一般情况下,这种人数差异不会引起数量失衡太大。 要是有某个地区的士子人数,超过其他地区太多,难免不会让人想到,其中是否有徇私舞弊之嫌。 这种历史教训,嘉靖在上一世遇到过,当年不仅有太祖洪武年间,录取士子人数皆为南方士子,北方竟无一人的情况发生。 以至于引起北方士子群情激奋,控诉考官徇私舞弊,后来其他官员进行复查认为其中并无舞弊一事。 以至于洪武大帝盛怒之下,将主考官流放,复查官员和两名副考官凌迟处死。 这起事件因为时间太久,嘉靖并不知道当年究竟是有人徇私舞弊,还是北方经过连年战乱,导致读书人数相较南方质量大幅下滑。 后来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明朝还实行南卷、北卷和中卷,分地域进行科举配额。 嘉靖心知科举考试很难做到全方位公平,但凡需要人为监督的考试,都会受到不同人的私心影响。 尤其是监督手段比较匮乏,导致从中舞弊的概率大大增加,这种科举数量失衡,势必会影响到朝堂局势,不利于皇权统治。 嘉靖记得,当年在他执政一朝时期,还出现过【科场案】,如今他身为庆国之君,同样不能容许有科场舞弊的事情发生。 面对郭攸之递上来的名册,不由得多问了几句。 郭攸之擦了下额头冷汗,面对皇帝诘问,一时间还真不知如何回答。 他心里也纳闷,“是啊!为何仅仅二十多年时间,科举录取的南方士子人数,会超过北方士子足足两成?!” 第四十八章:科举得考试,考试得公平! 面对嘉靖诘问,郭攸之心中郁闷,站在殿前不知如何作答。 “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徇私舞弊!” 看着郭攸之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嘉靖剑眉倒竖,反问声音骤然提高。 吓得郭攸之立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磕头如捣蒜。 “陛下恕罪,微臣微臣认为其中应该没有舞弊之嫌,近二十年来江南士子科举选拔人数,的确是逐年高于北方士子。” “哦……?” 端坐大殿龙椅上,嘉靖随意瞥了眼跪伏在地的郭攸之,声音忽然缓和,看不出丝毫喜怒。 “照你的意思,那就是二十年来,北方士子都技不如人,学识难堪大用,才无法被拔擢入仕?” “微臣绝无此意,微臣实在不知其中究竟是何缘故。 恐怕还是近二十年来,内库众多货物的生产销售,都在江南地区进行集散,让江南地区富庶程度,远超其他州郡。” 皇帝一番询问,吓得郭攸之胆战心惊,朝堂上南方官员人数虽众,出身北方的官员却也不少。 他要是那句话没答好,得罪的不仅是皇帝陛下,还有朝中的北方官员。 今日朝堂上,嘉靖忽然询问礼部尚书科举人数的话,引起殿下众多官员议论,尤其以北方官员为多。 “陛下所言有理,十几年来南方士子人数都比北方士子多,近年来更是愈演愈烈,南方士子比北方士子人数一度多上二成,难保其中不会有人舞弊。” 猜疑一旦发生,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南北双方官员,这几年来因为南多北少缘故,双方之间龃龉不少。 这次嘉靖主动揭开盖子,瞬间引起北方官员共鸣,在朝堂上议论纷纷,殿前顿时吵得跟闹市场一样。 什么陈年旧怨,南北争端等一大串问题都冒了出来。 宰相林若甫站在殿下,手持玉笏,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朝堂南北官员吵得不可开交,双方几乎都要挽起袖子,朝堂上演全武行时,他这才站了出来,高声呵斥。 “天子殿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还有没有一点儿文人姿态。” 林若甫一声呵斥,南北双方争吵的文官顿时噤声,百官之首的威严,其他文官不敢不听。 “林相何必动怒,老夫还想多听一会儿,没想到南北双方士子之间还有这么多矛盾,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坐在武官首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老将军秦业,与其代表的武官群体一直跟文官不对付。 今天罕见地看到自持甚高的文官士子内部,居然因为南北双方科举人数失衡陡生争端,乐得秦业坐在一旁看了许久好戏。 跟在秦业身后的武官们,见往日自命清高的文人士子,也会不顾风度大打出手,纷纷乐得笑出了声。 林若甫没有理会秦业幸灾乐祸,手持玉笏向殿上拱手行礼。 “禀陛下,南北双方士子人数差异,近十几年来的确比较明显,每年都有逐渐拉大的情况发生。 臣以为,此事主要还是由于江南地区,近年来商贸繁荣,庆国境内富商大贾,十之八九出自江南。 更不用说数量众多的小商贾,他们通过经商获得大量财富,便能支撑自家子弟不事农耕,全部精力投入科举考试。 仅在江南地区乡试中,哪怕有大量士子落榜,也能在商贾人家做教谕,教导出更多读书的士子。 可是北方情况却有不同……” 说到这里林若甫停顿了下,眼神朝身后北方官员看了一眼,梳理了一下心中措辞。 “陛下,北方士子则不然,近几年因为与北齐边境争端不休,连年征战,导致北上商路阻绝。 大多数北方商贾难以通过正常贸易,赚取银钱积累家资,以至于北方商贸连年萎靡。 哪怕是北方小富之家的子弟,偶尔都要下地从事农活,鲜有南方不事农耕专心科举的情况出现。” 林若甫向嘉靖陈明完情况,随后又拱手行礼。 “陛下明鉴,近年来南北双方士子人数差异,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双方经济失衡。” “林相言之有理。”嘉靖将先前郭攸之呈上来的士子名册,递给站在一旁的小太监。 “行了,都起来说话,今天朕这番问话,又不是想要治你们的罪。” 嘉靖表情似笑非笑,身上宽大道袍盖住龙椅两侧,抬手向殿下官员示意。 郭攸之及一众涉及科举考试的礼部官员,这才擦着头上冷汗,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 今日殿前发生的系列变故,几乎快要吓得郭攸之浑身被冷汗浸透,科举选拔乃是天下士子心中圣事。 礼部肩负科举选拔之责,科举舞弊不论在哪朝哪代,都是可能砍头的大罪。 他一个礼部尚书,几乎已经到了毕生晋升的顶峰,完全没有必要冒着天下大不韪,在科举选拔上做手脚。 不过他当了这么多年礼部尚书,知晓科举考试不可能完全公平,朝堂中南方官员数量远多于北方官员,阅卷选拔时心中肯定会有所偏好。 再说了,有些士子在考试之前,就已经私下前往朝中各位重臣,乃至东宫太子和二皇子门下拜访,成为其门生。 考官在阅卷选拔时候,都会收到这些大人物的提前通知,难以避免会出现逾越规则的事情。 法理不外乎人情,这都已经是庆国官场几十年来,大家默认的潜规则,没有谁会触这个霉头。 这些大人物提前预定门下科举名额,科举考试中的那些普通考官,又怎么敢违背大人物意愿。 太子、二皇子命令考官,要让门下学生登科,他们难不成敢去责问皇帝的儿子? 哪怕皇帝对太子、二皇子的逾越行为作出制止,又不可能真的因为这种小事,严惩自己儿子。 到头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倒霉的还不是礼部普通考官,回过头来被皇室宗亲等大人物报复,他们这些打工官员又是何苦。 这些话郭攸之又不可能明着告知皇帝,起身后他赶紧站回百官行列默不作声,尽量不想引人注意。 殿下百官心思转动,瞒不过嘉靖敏锐神识,他有庆帝以前记忆,知晓科举考试难以做到真正公平。 庆帝当年又刻意让手下儿子相互争斗,漠视太子和二皇子培育各自势力,将二皇子当作太子磨刀石。 要是二皇子不欲争夺,庆帝还会在暗中推波助澜,说什么太子愚钝,汝当勉之,故意挑起二人纷争。 当下科举失衡的局面,只是庆帝留下来的后果之一。 眼见朝堂百官心中戚然,嘉靖这才展颜笑道。 “林相和郭尚书言之有理,南北双方经济失衡,是导致双方士子数量出现差异的主要原因,但是…… 科举考试期间,各位考官难道都是秉公监考,没有丝毫徇私枉法? 朕不相信,想必殿下诸位心中也不大相信吧!”说罢,嘉靖话锋急转直下。 “查,礼部牵头,刑部一个,兵部一个,鉴查院一个,都给朕好好查一查。 看看这次选拔的贡生人数失衡,背后到底是有小鬼作祟,还是有大妖施法?” 第四十九章:“老子”就是皇帝陛下! 朝堂上空气骤然凝固,殿下大小官员粗气都不敢喘一声,嘉靖方才说的话,如同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利剑。 满鬓斑白的列位堂官,能在五六十岁的年纪达到这等高度,哪个人手底下没有几个门生故吏。 当年科举考试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向更大的官员呈递过拜帖,纳入京都大人物门下。 这种提前预定科举名额的行为,早就已经是庆国官场惯例,三百名贡生里,有不少是凭借自己寒窗苦读几十年,挑灯夜战考出来的成绩。 一些成绩优异的考生,在成绩出来之前,就会收到大人物的预定,要是愿意纳入大人物门下,就能顺理成章金榜题名。 要是一心当个孤臣,不愿意与这些人同流合污,有的士子就会被刷下去。 有些运气好的士子哪怕没有被刷下去,等到开榜以后,名次也高不到哪里去,很难得到朝廷重用。 今天皇帝一声令下,铁了心要查科场事件,让殿前众多堂官的心都揪了起来。 “臣等遵旨。”林若甫率先躬身领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他身为百官之首,无论心中如何想,面对皇帝旨令都要。 据宫中太监们说,这卷从未见过的道经,名为《道德经》,里面内容玄之又玄,根本没人能看懂。 为了拍皇帝马屁,底下人称赞这是几千年来,古今罕有的旷世奇作,内容深邃,远远超过近期在京都流传的那部《红楼梦》。 只可惜,他们大多数人能看懂《红楼梦》,却看不懂这篇《道德经》。 面对宫人吹捧,皇帝多次说过,这篇文章并非他所著,是一位被人称为老子的上古圣人所说,他只是抄录誊写。 不过宫中太监宫女,会心一笑,皇帝被大家称为天子、君父,民间俗话说不就是“老子”么,皇帝自称“老子”实在是合情合理呀。 皇帝又被官员们称为圣人天子,在大家心中可不就是圣人么,至于陛下说的上古圣人,想来也不过是陛下的勉励言辞。 恐怕意在用上古圣人的准则要求自己,让自己成为庆国的当世圣人。 一番联想下来,让宫中太监宫女们,对嘉靖的仰慕之情,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啊!我们亲爱的皇帝陛下,简直太伟大了。 著书立传不慕虚名,处理国政立志成圣,老骥伏枥,就是有股不服输的狠劲儿。 对皇帝半年来的异常,陈萍萍由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心生疑惑,再到现在的淡然处之,早就习以为常。 在他看来,皇帝会有这种表现,完全是因为当年神庙里走出的叶轻眉,那位宛如仙女一般的奇女子。 陈萍萍认为皇帝现在年事已高,年轻时全身经脉寸断,武功尽失,后来费尽心思想要重修武功,恐怕一直没有太多收获,心中才会萌生修仙问道的想法。 至于世间有没有仙人,陈萍萍不敢断言。 他和庆帝当年跟叶轻眉接触过,知道有神庙这种神奇的地方,叶轻眉更是神庙出来的奇女子,以及年龄常年没有变化的五竹。 种种异象,让已经到了晚年的皇帝陛下,心中产生修仙想法再正常不过。 清脆的铜磬声音传来,陈萍萍明白了嘉靖的意思,朝帷幕后的嘉靖拱手告别,就有太监前来将他推出房间。 第五十章:京都风声鹤唳,人心各有所思! 散朝后,林若甫回到相府,立刻召集心腹谋士密谈。 “相爷,陛下突然彻查科举,恐怕来者不善啊。”相府门客袁宏道忧心忡忡。 林若甫轻抚茶杯:“二十年来南方士子占比渐增,这是事实。 不可避免会有朝中重臣,皇室宗亲利用手中权力,科举考试时为归顺自己门下的士子走捷径,提高名次。 这种事情难以避免,可要说这三百名通过会试选拔出来的贡生,都是走了这些人的捷径未免太过武断,粗略估计其中六七成士子都没有被人笼络。 如今陛下大权在握,鉴查院和禁军都在陛下手中,皇权如日中天,哪怕太子和二皇子还有一些人想搞小动作,都不敢大张旗鼓。 以前只是陛下懒得管,默许他们恣意笼络人心,太子和二皇子之争,未必没有陛下推波助澜。 这一切都在陛下掌握之中,今天想来应是陛下觉得这些人做的太过分,出手敲打一顿而已,不会真的大动干戈。 告诫这些人,让他们不要做得太过分,庆国现在还是陛下当家。 太子和二皇子私底下可以明争暗夺,却不能做的太出格,一切争斗都要在陛下彀中。” “相爷,依您所言,这一切都是陛下的谋划?” 相府谋士袁宏道,脸上露出惊讶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林若甫啜了口茶盏里的茶水,“自古以来,皇帝在位时太子和皇子笼络人心,豢养门客,本就是犯了大忌。 要是放在寻常庸碌帝王身边,没有察觉到自己儿子们的小动作,最终酿成大祸。 以至于皇子们骨肉相残,武力逼迫皇帝退位让贤成太上皇,自古以来屡见不鲜,可是……” 说到这里,林若甫语气稍稍停顿,不知心中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沉思。 “咱们庆国当今圣上绝非庸碌之君,他仅用十几年时间,让庆国一跃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国家,所立功绩早已超过历代庆国皇帝。 就算现在陛下年龄大了,难道你认为陛下就无法掌握朝廷官员,各位皇子的动向?” 袁宏道顿时恍然:“相爷您的意思……这一切都是陛下有意为之??” “哈!” 林若甫露出一抹笑意:“咱们这位陛下厉害得紧呢!文治武功,庆国历代国君无人可出其右,心肠果决狠辣程度,同样无人及其项背。 要不然你认为京都在检察院和禁军,昼夜不停歇无死角的监视中,陛下眼皮子底下,太子和二皇子能肆无忌惮,培植起自己那点儿小势力? 一切不过是陛下故意放任,想看看咱们这位东宫太子,能否从众皇子里脱颖而出,肩负起庆国神器的重任。” “原来如此,相爷那在您看来,这次南北双方贡生士子人数失衡,其中有没有人故意作祟!” 躬身站在一旁的袁宏道,神态凝重,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想问的事情。 林若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一声轻叹:“这重要吗? 十几年来,内库几乎垄断了庆国六七成以上的贸易份额,内库绝大多数工坊,都建设在江南地区,内库就是从江南地区起家。 江南地区的士绅依靠内库,赚得盆满钵满,就连很多农户都放弃耕田,转身投入内库工坊,成为坊里从事生产的工匠。 哪怕没有手艺,跟在江南士绅身后,靠着倒卖一点儿内库货物,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手里有了闲钱,当然就能让自己子孙不用为生计发愁,专心科举考试。 要是春闱登科以后,在朝廷里谋个一官半职,接近内库官员,搭上长公主这条线。 便能让自己家族,在内库中攫取更多利益,赚到更多银钱,长此以往钱权交织下,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江南士绅关系网。 南方士子在朝廷里有权有钱,时间长了,能够金榜题名的士子人数,自然会逐渐超过北方士子,这也是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说着林若甫神色怅然:“谁家不为儿孙计,家财只为子孙谋!” “可这次陛下亲自过问”袁宏道难以置信,难不成这南北士子数量失衡的事,就真的无法解决了? “无妨。” 林若甫出声打断说道:“这件事跟咱们没有关系,陛下想怎么做都是陛下的事,南方士子也好,北方士子也罢,谁又能比谁好到哪里去? 今年春闱科考,咱们相府没有招揽士子吧!” “相爷,前几日有几名贡生,过来给相府递了拜帖,估摸着想搭上相爷这条线。” 袁宏道说完,林若甫放下手中茶盏。 “今年谁的拜帖都不要收,已经递来的这些拜帖全都处理了。 让下面人手脚利索点,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相府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陛下霉头。” 林若甫发话,袁宏道不敢耽搁,连忙处理府中收到的几张拜帖,将这些拜帖和礼物悉数退还。 好在今年会试途中,相府没有跟科场考官打招呼,主动笼络贡生士子。 用林若甫的话说,身为庆国宰相,已经到了位极人臣的地步。 相府未来只需要站好队伍,无论太子还是二皇子登基,相府地位都是坚不可摧,用不着笼络这些小小贡生。 相府这边稳如泰山,坐看京都起风雨。 与此同时,秦业府中却是另有景象。 “今天朝堂上文官们这出狗咬狗,让老夫看得真是过瘾。” 退朝回府后的秦业拍案大笑,“老夫倒要看看,这些整天勾心斗角的书生,到时候怎么收场。” “父亲,我们是否要推波助澜?”搀着秦业走入房内,他的儿子秦恒低声询问。 秦业眯着眼睛说道:“咱们秦家是武将世家,终究还是要靠军功说话。 咱们不懂文官们的弯弯绕绕,只要秦家在军中仍有威望,说话就有底气。 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在文官中安插自己的人,不过眼前正值陛下严查的档口,就不要再徒生事端了。” 对自家老爹的话,秦恒言听计从。 老爹纵横沙场几十年,为陛下四处征战,北伐途中立下过赫赫战功,秦家只要不是犯了起兵谋反这等大罪,基本都能安然无恙。 一场春闱科考,只因嘉靖在朝堂上的一声质疑,整个京都变得风声鹤唳。 尤其是深陷储君之争的太子和二皇子,他们两人尽管年岁尚幼,只有十五岁左右的年龄,但早就开始着手为自己谋划班底。 近几年来,春闱考试期间,笼络士子招揽门生的事,主要也是他们两个人在干。 当然还有一个不安分的疯女人,喜欢在朝堂上招揽势力。 这次春闱科举出事,最慌的第三个人就是她! 第五十一章:皇宫气氛肃杀! 庆国宫中一道诏令,让整个京都气氛骤然紧张,太子、二皇子和李云睿在这次春闱科举中,招揽的新晋士子最多。 足足占据三百名贡生名额的五成左右,基本上还都是名列前茅,登榜成绩在前二百名的贡生。 广信宫里,前几日被嘉靖严厉斥责的李云睿,连续几天未迈出广信宫一步。 她此时身披轻薄丝纱,侧躺在凉亭中的长榻上,娇嫩玉唇不时吸入几粒紫红葡萄,两旁侍女手持大叶蒲扇,丝丝微风吹拂起李云睿这位美人秀发。 “回殿下,经查这次鉴查院,没有让一处主办朱格处理科场案,一反常态,调任四处探子进京,让四处主办言若海亲自督办审理案件。” 侍女从宫外匆忙赶来,跪在李云睿面前,汇报最新得到的消息。 正将一颗葡萄咬入口中的李云睿,闻言动作停滞了下,片刻后才缓慢将葡萄吞入腹中。 “你是说这次陛下没有让鉴查院一处办案,而是让四处言若海处理案子?” “是殿下,据鉴查院传来消息,是陈萍萍在陛下面前谏言,希望从外地调任四处进京,由四处督办科场案。” “又是这个陈萍萍!” 再次听到陈萍萍三个字,李云睿眼中闪过浓浓恨意。 上次袭杀范建失败后,就是陈萍萍率先在陛下那边告密,揭穿幕后主使是广信宫。 现在处理春闱科举,又是陈萍萍谏言,将一处排除在调查之外,让以往处理外地事务的四处,回京异地办案。 陈萍萍一系列动作下来,让她之前准备的手段近乎失效。 要是一处办理这起案子,她就能彻底把心放到肚子里,不用担心这次科场案牵连到自己。 没想到是四处来办,她对四处主办言若海印象不深,以前尝试过派人私下拉拢言若海。 只是这家伙油盐不进,几次三番都被严词拒绝,那时李云睿只是稍有气恼,后续并未在意。 鉴查院除一处以外,其他几处的主办,大多数都是这样子,极难拉拢。 “陈萍萍三番两次坏我好事,这次更是支开一处,摆明了就是想要将这件案子办成铁案。” “殿下,我们这次招揽的贡生,大都是江南士子,这些江南士子,都是跟内库贸易往来较多的江南世家子弟。 要是这些士子进入朝堂,无疑会成为您的有力臂助,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恐怕难以善了。” 跪在地上的侍女,语气忧虑,对皇帝这次严查科举案件,同样感到异常棘手。 “真是麻烦!”李云睿撑着娇躯,从长榻上坐了起来,思索良久。 “最近我们不能在陛下那边引起注意,你下去以后,向这些江南士子告诫清楚。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将他们与广信宫之间的牵连说出来,要是敢泄露半点儿消息。 就让内库派人,将这些江南商贾世家的生意,全部踢出内库贸易名单。 给他们说清楚,不要以为这是开玩笑,要是他们胆敢不从,暗地里派人去江南做成马匪截杀,让他们全族在江南除名。” 李云睿一脸漫不经心,杀气腾腾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无足轻重的样子,就像是让侍女去杀几只鸡。 “是!” 侍女领命离开广信宫,前去办理长公主交代的事情,李云睿则又侧躺回长榻上,脸上表情平淡,没有丝毫紧张情绪。 她有恃无恐的底气,就是从小仰慕的自家皇兄。 从小到大,不论自己犯了多大的错,皇兄都会迁就原谅自己,最多就是出言训斥几句,无甚大碍。 李云睿这边云淡风轻,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回事。 东宫里的太子却有些心神焦虑,手底下太监汇报完陛下让礼部、刑部、兵部和鉴查院联合,一起处理今年春闱的科场案。 鉴查院这边派出的,还是常年不在京都的四处督办案子,四处主办言若海很少与他们这些皇室成员接触,他都不知道如何去拉拢对方。 “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李承乾端坐东宫大殿,穿着一身对襟金色长袍,行为举止端庄肃穆,哪怕宫中现在并无旁人,他都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作为陛下钦定的储君,他每日都严格要求自己,行为举止端庄,不能有一丝纰漏。 尽管方才听到太监来报,说是皇帝下达诏令,要严查今年会试贡生名额失衡一案,其中必定会牵连不少东宫门下士子,让他心神不宁。 李承乾表面上,还需严格约束自己行为举止,不能因为一点儿小事就慌慌张张。 他心知自己身为储君,表面上东宫是自己的寝宫,背地里谁知道有多少陛下派来的探子。 要是遇到点儿事情,他就举止无措,势必会让他在陛下心中的形象减分,储君自然要有储君的风度。 心里有些忧虑,李承乾脸上仍旧不露声色,没有让周围东宫太监看出任何异常。 “春闱科举士子数量失衡,此事又与东宫有何牵连?”李承乾语气淡然,听不出任何焦虑情绪。 跪在面前的太监低着头,叩在地上轻声说道:“回禀殿下,今年春闱会试之前。 东宫就收到过几十封拜帖,说是要拜入殿下门下,成为殿下门生。 后来我们还向春闱考官递了条子,上面有三十几个士子名单,放榜以后他们也都在贡生里名列前茅。” “哦?还有这等事!!” 听闻太监所言,李承乾露出惊讶表情,“这是好事啊!证明这些士子的确是有真才实学。 在会试放榜之前能向东宫递拜帖,更说明士子中不少人才心向庆国,都是一心想要为庆国强盛作出贡献。 本太子身为东宫之主、庆国储君,士子们主动递来拜帖,实在太正常不过,谁不想尽心辅佐一国储君。 至于什么向春闱考官递条子,本宫看来你是记错了,本宫何时吩咐过向春闱考官递条子? 难不成科场考官会因为几个条子,便让这些士子会试通过,并且还名列前茅?” 李承乾面带疑惑,不解的望向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本宫记得你是仓州人士吧!” “回回禀殿下。” 小太监额头冷汗直冒,说话哆哆嗦嗦:“奴才的确出生在仓州,七岁起就已净身入宫。” “时间过得真快,记得你在东宫已经服侍了八九年!” “殿下,奴才自从净身入宫后,便一直在东宫服侍,现在已有十年零三个月。”小太监将头埋得更深,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十年了你记得倒是清楚。”李承乾面露恍然,“十年没有回乡看望过父母家人,着实有些可怜。 念你在东宫时日良久,尽心尽责,本宫便特许你一个月回乡探亲。 你下去收拾一下,这一个月你就待在老家仓州,哪里都不要去,谁问都不要答话,听明白了吗。” “殿下”小太监说话都带上了哭腔,想要极力解释,但被李承乾挥手打断。 “难道你想违抗本宫命令?” “奴才不敢,殿下恕罪” “本宫只是让你回乡待上一个月,跟家乡人好好叙叙旧,等过段时间再回来也不迟! 又不是要赶你走,哆哆嗦嗦慌什么。”李承乾语气柔软言辞和善,对小太监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 “是奴才明白了。”小太监紧张回话,这才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李承乾望着小太监人影消失后,拍了拍手,两名东宫侍卫走了进来。 “你们下去盯住,等他明日出城,做成土匪截杀吧!记得做得漂亮,手脚干净点儿。” “是!”两名侍卫面无表情,拱手领命。 李承乾看着三人离开后,空荡荡的东宫大殿。 随手拿起画笔,继续在宣纸上,描摹一位无面美人的画像。 第五十二章:二皇子的悲哀! 太子和长公主这边在极力撇清,自己跟科场考官有牵连的事情,二皇子李承泽同样不甘人后。 他身为皇位主要争夺人,这几年来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实力,隐隐有跟太子一较高低的样子。 今年春闱他也招揽了不少士子,眼见现在皇帝严查春闱舞弊事件,二皇子府邸内,气氛同样紧张。 “殿下,今年咱们府中向科场考官,递送了几十个士子名额,都是先前来府上递送拜帖,投入门下的士子。” 手持长剑,姿态严肃的谢必安,站在李承泽身边,说话声音一板一眼。 “嗯!”放下手中咬了几口的水果,随意应了一声,李承泽模样清秀俊美,气质洒脱,根本看不到火烧眉毛的急切。 “殿下,我这就去杀了他们,死无对证,料想鉴查院也查不出什么。” 二皇子没有出声,倒是站在旁边的谢必安,握紧了手中长剑,话语间杀气腾腾。 “杀谁?”李承泽看着一旁的谢必安,脸上笑容玩味。 “当然是杀了先前咱们递送名单上的士子,以及春闱会试的考官。” “五六十个人,你能杀得完?”拿起桌上水果,李承泽又咬了一口,满不在乎地询问。 “殿下,此事不难,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他们身边有几个护卫,对我来说也不过几刻时间。” 谢必安对自己的身手很自豪,他作为京都中唯一的九品剑客,有实力说出这句话。 “可以……”李承泽面生女相,秀美脸庞露出一抹好看笑容。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谢必安提着长剑,动作果决地向府外走去。 “但没必要!” 谢必安快要走出府邸,身后传来李承泽唤他回来的声音。 “就算你杀了这些士子又能怎样,鉴查院查询这些士子近期的往来踪迹,还是能查到我们这里。 你要是出手杀了他们,岂不是无故给咱们自己制造麻烦,本来是件小事,一旦死了五六十个士子。 他们都是南北各地世家子弟,势必会发酵成不可收拾的大事,别人会怎么看我? 二皇子手段狠辣,出了事就想着杀人灭口撇清关系,如此一来的话,今后谁人还敢拜入我的门下。” 听到这话,将要出门杀人的谢必安,这才止住脚步。 “殿下,既然不能杀人,那我们就眼看着,鉴查院查到您这边?” “查与不查,查到了和没查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换了下侧坐在木榻上的姿势,李承泽言语轻松,丝毫没有将鉴查院彻查这起科举舞弊案,当做什么大事。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李承泽嘴角含笑,十几岁少年脸上表情高深莫测。 “必安,你觉得科举舞弊是大事还是小事。” “当然是大事!”谢必安杀人在行,可要是让他讨论政事,便完全跟不上二皇子节奏,满脸懵逼地回话。 “你认为是大事,我认为也是大事。”李承泽点了点头,似是认同谢必安所说,可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嘛!这件事究竟是没有四两重的小事,还是几千斤都打不住的大事,不取决于你我,也不取决于刑部或是鉴查院。” “殿下,您的意思是,就算鉴查院查出来了科举舞弊,都不是什么大事?”谢必安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可是先前宫中传来消息,这次是陛下严令鉴查院和刑部彻查,万一牵连到了殿下头上,岂不是会遭到陛下责罚!” 李承泽不知不觉已经吃完手上水果,顺便又从头顶的葡萄架上,摘下几颗粒粒饱满的紫红葡萄,在丝袍上蹭了几下,随手扔进嘴里。 “今年葡萄长势不错,颗粒饱满、汁水香甜,要不要尝尝。” 摘下一串葡萄,李承泽将其递到谢必安面前。 看着自家殿下,还有闲情逸致在府上摘葡萄吃,谢必安欲言又止,一脸纠结。 “怎么,连吃东西的心思都没了?” “殿下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要是这些士子闻讯逃离京都,到时要是想彻底除掉这些士子,可就有些麻烦,远没有现在方便。” “唉!”李承泽轻叹一声,“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科举舞弊是小事还是大事,最终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殿下您的意思是……陛下会轻轻放过此事?”谢必安满脸深思,他已经竭尽全力,思索二皇子话中含义,只不过思考问题相较于杀人,他还是觉得杀人更简单。 李承泽摇了摇头,脸上同样暗含着几分不解,“我现在也摸不清陛下的意思。 近几年来,陛下一直不给我封地,让我像过去其他皇子一样,册封王位后待在封地做个闲散王爷。 反倒是让我长年留在京都,甚至在京都给我独立开府。 每次入宫面圣,陛下都会在太子面前,拿我跟太子比较。 表面是在批评太子生性刻板愚钝,实则故意将我放在了太子对立面,让我隐隐成为太子的竞争对手。” “是啊!”谢必安语气不解,“陛下此举的确奇怪,这几年东宫与府中不睦,皆源于京都满天飞的流言。 都在说殿下您欲想夺取太子储君位置,以至于府中为求自保,这么多年不得不暗中招揽势力,以免遭到东宫打击。” “谢必安,你觉得我想和太子争夺那个储君宝座吗?” “属下不敢妄言!”谢必安赶忙躬身行礼,不敢接话。 “当太子有什么好的,我就对那个位子没有什么兴趣。”李承泽面色沉静得可怕,看不到丝毫异样情绪。 “可是我想不想,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哪怕我不想要太子那个位置,要是有人让我去争、去抢,我也不得不去,否则马上就会堕入万劫不复。 往年春闱科举中的那些小动作,陛下看在眼里从没有特意提起过,默许我和太子招揽士子。 所以今年陛下严查科举舞弊,依旧不是鉴查院和刑部决定结果,最后还得看陛下意见如何。 难不成你认为,我和太子以前在科举场上招揽门下士子的事情,陛下一概不知吗?” 谢必安闻言神情恍然,“殿下您的意思是此事陛下早已知晓?” “整个庆国,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陛下耳目呢!” 李承泽平淡外表下,隐含着不为人察的深深悲哀,片刻沉寂后他洒然挥手说道。 “让人准备车马,一会儿进宫面圣。” 第五十三章:誊录试卷有问题! 嘉靖严查科举舞弊,让整个京都风声鹤唳,鉴查院一处主办朱格,近日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院长,这次调查科场案,理应是我们一处办理,您怎么会向陛下建议四处?” 院内正在翻阅卷宗的陈萍萍,没有理会突然过来找他的朱格,视线一直放在手上的卷宗上,头都没抬一下。 “四处督办案件是陛下的意思。” “院长您知道一处专司监察朝廷百官和京都事务,这次听说是您向陛下建议四处回京,陛下才让四处去调查科场案。”朱格皱着眉头,语气中怨言颇重。 “怎么,听你话中意思,不满意我这次安排?” 放下手中卷宗,陈萍萍脸颊消瘦,似笑非笑地望着朱格。 “属下不敢!”朱格无意识低下头,不敢直视陈萍萍眼神。 “属下只是不解,科场案发生在京都,牵连的京都官员数量众多,正是一处职责所在,让一处督办不是更加顺手,您何必从外地千里迢迢,调任四处回京呢!” “都是为陛下办事,哪有什么一处责任、四处责任。”陈萍萍坐在轮椅上,锐利眼神紧紧注视着站在面前的朱格。 “八大处每个处都有其作用,调查科举舞弊一案,正因为四处长年在外地其他州郡办事,跟京都官员牵扯较浅,才更加适合督办这起案子。” “院长您不信任我,难不成我会与朝中官员勾结?” “朱格,本院隶属陛下,隶属皇室,一切事情都要从陛下角度出发,无关信任与否,只是交叉办理避嫌而已。 你身为一处主办,费介已经老了,除此以外你是院中资历最深的人。 我若退了以后,理应由你接掌鉴查院,难道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陈萍萍说话间,语气虽未有变化,却依稀能听出,其中已经隐隐夹杂着对朱格的不满。 “院长……我……” 感受到陈萍萍语气变化,朱格气势顷刻被压下。 陈萍萍几十年来,在鉴查院中威望无人能比,语气稍稍变化,就吓得朱格话都说不利索。 “行了,最近一处也没什么特别忙的事,这几个月来你一直都在院内连轴转,最近刚好能回家休息几天。 你就别想科场案这回事了,想得多了也无济于事,这起案子最终结果如何,由不得鉴查院决定。”话锋一转,陈萍萍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是!” 现在鉴查院还是陈萍萍当家,面对陈萍萍一言独断,朱格尽管心中仍有微词,可在这位深不可测的院长面前,还是不敢继续发表其他不同意见。 “朱格!” 心中丧气,正准备离开的朱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陈萍萍的声音。 “记住,除过陛下以外,鉴查院不属于任何人。 无论是我这个院长,还是八大处各位主办,都是替陛下办事,没有说谁受的委屈大,谁受的委屈小。 就算办事途中,受了天大的委屈,都要在心里憋着。” “是,属下明白!”朱格侧着身子点了下头,心有不甘地快步离开。 看着朱格身影远去,陈萍萍房间暗处,身披黑袍、戴着黑色面具的影子缓缓走出。 “他心里不服。” “是!”陈萍萍轻笑了下,脸上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但那又能怎样。” 鉴查院八大处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忙碌着自己的事,除了影子,谁都不知道,今天院长和一处主办二人之间产生的隐隐裂隙。 前几日被从外地紧急调任回京的四处主办言若海,正在鉴查院四处密室里,翻阅探子从礼部带来的会试卷宗。 里面不仅有今年会试的卷宗资料,还有封存的往年几届会试卷宗。 “江南西路贺家子弟,会试第三十二名。” 仔细翻阅卷宗的言若海口中喃喃自语,将这份朱卷与旁边密封的墨卷进行比对。 朱卷是誊录官重新抄写的无记名考卷,墨卷则是考生亲笔所写的原卷。 科举考试中,士子将填写好的原卷交上来后,还需要由誊录官进行二次誊写,将试卷誊写成统一笔迹的副本。 以此消除考官通过笔迹,暗记识别考生身份的可能性。 “墨卷字迹工整但笔力不足,朱卷笔走龙蛇,颇有风骨。” 翻阅案几上的卷宗,言若海眼睛微眯。 他能看得出来,大多数士子的笔力,相较于早就有科举功名在身的誊录官,还是稍有不足。 随着翻阅的试卷越多,言若海眉头越皱越紧,十份江南士子的考卷中,竟有六份存在字迹差异! 按理说誊录官每日都要一次性誊录多份试卷,这些试卷中的字迹都要相差无几,不能出现明显的偏差,否则就有假做痕迹的嫌疑。 言若海观察到这几份试卷的异常,又继续翻阅了十几份江南士子的试卷,里面仍有六七成试卷,笔迹和其他试卷出现明显差异。 这些笔迹异常的试卷,无一例外还都获得了较高名次,能看得出来,誊录官在抄录这些试卷时,刻意使用了不同字迹。 为确保试卷对照准确,言若海又让人拿来了几十份,来自北方士子的试卷。 这些北方士子的试卷,其中有两三成字迹稍显奇怪,剩下大多数试卷的字迹都较为统一,大致察觉不出其中异常。 “来人!”言若海轻叩桌案,一名四处探子立刻出现在门口。 “去请八处主办过来一趟。” 言若海看到这些誊抄的试卷中,存在字迹差异较多的情况,为了确保分析正确,让人将鉴查院八处主办宣九请来。 八处主要负责书籍刊印、舆论引导,对于试卷中的字迹差异,有比他更加准确地判断。 “言大人,你这是有新发现?”宣九很快带着几个八处的人赶了过来。 相较于鉴查院其他主办身上带着的严谨和肃杀,他脸上多了几分文人儒气,许是经常跟书卷打交道,宣九更像是个文吏。 “宣九大人来了,请坐。” 言若海迎宣九坐了下来,讲明几十份试卷字迹差异后,宣九脸色变得郑重。 誊抄的试卷有重大纰漏,这可是科举舞弊的大事,不由得他不重视起来。 “言大人放心吧! 要论情报探查和刺杀,我们八处比不上其他各处,可要说到分析纸张印刷和字迹,正是我们八处的拿手好戏。 我们不仅能分辨出,誊抄试卷的字迹是否有问题,就连这些字迹出自谁手,是不是这个人惯用的书写习惯,我们都能给您分析出来。”宣九满脸自信,拍着胸脯打包票。 “那就麻烦八处诸位同僚了!” 言若海朝宣九和八处的人拱了拱手,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五十四章:超出六品官员,一年十倍俸禄! 宣九在言若海这边应下差事,立刻召集八处手下都来四处密室,一群人仔细钻研,放在四处密室里的几百份会试考卷。 八处的文书们展开工具,什么放大镜、特制油灯、薄如蝉翼的透明绢布等,一一摆放在长案上。 “言大人请看。”宣九将几份试卷并列摊开,用镇纸压住四角,“这几份誊抄的北方士子试卷,上面的【之】字收笔时习惯性上挑,而来自江南士子,这几份试卷上的【之】字却是平直收笔。” 他又指向另一处:“再看这个【国】字,北方试卷的方框右侧留有一丝缝隙,而几位江南士子的试卷却是完全闭合。这种差异绝非誊录时的笔误,而是刻意为之。” 言若海俯身细看,眉头越皱越紧:“如此说来,这些试卷……” “是有誊录官故意在上面做手脚。”宣九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而且不止一人,这些异常字迹,至少出自五位不同誊录官之手。” 闻言密室内的探子和言若海,心神立刻沉重起来,每年会试中的誊录官总共不过二十人左右。 现在仅仅只查了一点儿,就已经发现最少有五位誊录官,在誊抄试卷时有做手脚的嫌疑。 科举舞弊历来是杀头的大罪,像这种涉及多位誊录官的集体舞弊,更是庆国立国以来,闻所未闻的科场丑闻。 言若海倒吸一口凉气,好在他心思沉稳,老道谋成的性格让他显得处变不惊。 “八处最快多久,能将这几百份试卷查阅完毕?”言若海声音低沉。 “此事不难,我们八处所有文书齐上阵,用不了半天时间,就能将这些试卷上的笔迹全部对照完毕。”宣九一脸轻松。 别说这种简单地对照字迹,哪怕是让他分析出这些纸张的出处,他仅需轻轻一尝,就能品出纸张对应的印制工坊。 “好!”言若海抚掌轻赞,“接下来就劳烦八处各位兄弟,及早将这些试卷查阅完。” 说到这里言若海又想到了一件事,声音低沉地问道:“能查出誊抄试卷上,字迹有异常的誊录官具体是谁吗?” 宣九示意手下取来一本名册,放在言若海面前徐徐展开。 “这是今年会试的本届誊录官名单,八处里尚存有这些官员历年公文笔迹样本,只需简单对比,就能轻易查出字迹有问题的誊录官具体是谁。 不仅是今年的会试考卷,哪怕是往上再推前几年,依旧能查出以前会试中,字迹有问题的誊录官是谁。” 言若海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语气谨慎的说道:“八处的兄弟们,立刻排查所有誊录官!” 宣九带着八处众人忙碌起来,将数百份试卷与二十位誊录官的笔迹样本逐一比对。 两个时辰后,结果令人心惊。 “言大人,我们仔细对照了一番,今年会试中誊抄的南方和北方士子考卷,字迹有问题的誊录官总共有十五名。 换而言之,十五位誊录官有科举舞弊嫌疑,涉及的南方士子试卷足有一百二十多份,主要是来自江南地区的士子。”查阅了两个多时辰,宣九揉着酸胀的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 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宣九和八处众人,一起查阅试卷的言若海,听到这个结果心中同样震动。 今年会试总共有三百名士子登榜,荣幸成为贡生,其中南方士子占据六成,共有一百八十人。 现在经过查阅,一百八十人中,有一百二十多人的试卷都有考官舞弊的嫌疑。 占据了所有南方上榜士子人数的七成左右,其中以江南地区的士子人数最多,考卷有异常的士子名次,基本上都在前二百名以上。 “竟然会有这么多人。”言若海喃喃自语,随即又问道:“北方士子这边,有没有考卷异常的问题?” “北方士子虽然人数较少,却同样有五十名士子的试卷,有誊抄字迹异常的情况。”宣九面无表情,如实回答八处在查阅中发现的问题。 “南方一百二十名有问题的士子,加上北方五十名有问题的士子,足足有一百七十多人的试卷出现问题,今年总共才选出了三百名贡生。”言若海原本沉稳镇静的脸上,此时也露出几分震撼。 “谁说不是呢!” 宣九轻叹一声:“能来京都科举考试的士子,大多数都是大小世家子弟。 最不济也是个小康之家,谁能想到他们中,这么多人有科场舞弊的嫌疑。” “而且更蹊跷的是,这些誊录官大多出身江南,或在江南有过任职经历。”宣九看着手上对照着名册,筛选出来的字迹有问题官员名单。 “这是一起严重的窝案。”言若海面色沉静,在鉴查院任职多年的他,很快平复心情,脸上表情重新恢复无喜无悲的冷静模样。 “此等人数,已经超越了大庆立国以来,历年科举舞弊中的所有涉案人员。人数之多,范围之广,实在是闻所未闻。” 放下手中名册,宣九擦了下额头冷汗,今年这起会试舞弊案,涉及了这么多人,看来是难以善了。 沉思片刻,言若海问出关键点:“字迹有问题的十五位誊录官,他们与江南士子可有明面上的交集?” “我看看八处存有的官员履历档案……” 宣九在十五名会试誊录官的履历档案里翻找一通,许久后脸上露出喜悦:“找到了,五年前,其中有六位誊录官,曾有过在苏州府学任职的经历。 本届江南贡生中,有六十多人出自苏州府学,剩下九位誊录官中,有七个人祖籍都在江南地区,或多或少会跟江南地区的士子产生交集。” “如此一来,事情整体脉络便就清晰了。”言若海面色豁然开朗。 “今年会试,誊抄字迹有问题的试卷,大多出自江南士子。 而一多半誊录官,都跟江南地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实在很难让人不产生某种联想。” “不止如此!”宣九继续翻检档案,“这些誊录官调任京都后,都曾在不同场合,收受过江南商贾的‘润笔费’,名义上是请他们代写书信、碑文的酬劳。” 言若海冷笑一声:“好一个润笔费,金额大致有多少。” “最少……一笔有五百多两!”宣九看着档案上的记录,心中对来自江南地区商贾的富庶程度,再次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室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两,相当于一个六品官员十年的俸禄。 要知道在京都,一名六品官员,每年明面上的俸禄,一般就只有五十多两。 “立刻将这些证据整理成册。”言若海当机立断,“我要面见院长。” 第五十五章:坦明实情李承泽! “陛下,二殿下前来觐见!” 仁寿宫嘉靖修炼的精舍外,侯公公躬着身子,向房中静坐道台上的嘉靖行礼禀报。 “宣!” 静心吸收天地元气的嘉靖,得知二皇子到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脸上表情古井无波。 庆帝就这么几个儿子,好在运气不错,庆帝的这些儿子都活蹦乱跳。 只是这位二皇子生来悲催,成了庆帝所谓用来磨砺太子的磨刀石,按照庆帝以前想法,要通过二皇子将太子磨炼成一位合格的储君继承人。 对于庆帝这种想法,嘉靖不置可否。 当年他的孩子大多夭折,最后只有一位裕王,没被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嘉靖更看重子嗣传承,子孙后代活得更好才是正途。 精舍外,二皇子在侯公公的引领下,很快来到嘉靖修炼的精舍内。 许久未见皇帝的二皇子,半年多来还是第一次进宫觐见。 往日皇帝都是在御书房召见他们,没成想最近却喜欢在这处偏殿里,私下召见臣子。 刚刚踏入嘉靖修炼的精舍,二皇子就被屋内陈设吸引,四周香炉烟气缭绕,房中悬挂的帷幔随风飘动,让二皇子好似有种走进仙境的错觉。 李承泽整了整衣襟,迈步走入房中。 精舍里帷幕高悬,嘉靖身着道袍的身影在帷幕后若隐若现,手上掐着一个法指,宽大道袍在地上拉出一条长影。 “参见陛下,儿臣有罪!”李承泽面对帷幕,态度恭顺,跪在地上慌张行礼。 道台上盘膝静坐的嘉靖,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看似好像没有发现进来的李承泽。 实际上早在李承泽接近仁寿宫那刻,嘉靖神识早就察觉到入宫的李承泽,对自己这个二儿子的入宫目的,他也了然于胸。 “哦?” 嘉靖依旧紧闭双眼,只是轻轻开口说道:“今日倒是稀奇,你身为堂堂皇子何罪之有。” “儿臣不该在春闱前,违规向考官递送门生名单。”跪伏地上,李承泽再次重重磕头。 话音落下,精舍里一片寂静,嘉靖许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跪在地上的李承泽,摸不清楚皇帝心里在想什么,没有皇帝命令只能一直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一下。 沉默良久,帷幕后才传来嘉靖声音:“难得你能进宫禀报,说说吧,今年春闱你送了多少门生名单。” “儿臣不敢有丝毫欺瞒陛下,总共向考官递送了四十位门生名额,其中南方士子三十人,北方士子十人。” 跪在地上禀报完毕,二皇子又赶紧将头叩在地上,不敢直视帷幕后的嘉靖身影。 “朕知道了,起来说话。” 面对二皇子看着老实的禀报,嘉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跪在地上的李承泽起身。 “陛下,这些士子确有真才实学,儿臣也是为了向国荐贤,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哦?”嘉靖语气带着疑惑:“照你这么说,不用春闱违规的方式,就没办法向国家引荐人才了?” “陛下有所不知,现在科举会试,早已不是寒门士子的晋升天梯。” 缓缓起身,站在房中姿态恭谨的李承泽,声音中透露着一股哀叹:“若无儿臣名帖,现在这些士子哪怕是有真才实学,恐怕就连会试榜单都摸不上。 现在会试早已不同往日,江南富户花上几千两银子,就能买上一个‘投献’名额。 京都豪门贵胄只需一张名帖,就能让门下子弟金榜题名,那些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士子,要么投靠权贵门下,要么名落孙山,否则难有出头之日。” 听着李承泽在帷幕外,充斥愤懑的控诉声音,嘉靖脸上露出笑意。 要是不知道他这个二儿子秉性的人,恐怕会以为他是什么忠贞死谏之士,面对春闱科举不公,几乎要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倒是难得了,我们皇族里还出了个不与世俗同流,敢于直言进谏的直臣。” “儿臣惶恐!”李承泽连忙躬身说道:“儿臣不敢当所谓直臣,儿臣也不过只是俗世浊流中的一捧淤泥。 实在是儿臣无可奈何,自知做了错事,不敢欺瞒陛下,前来向陛下陈明实情。” “这就是你今天入宫,要向朕说的话?”嘉靖眼皮依旧未动,说话语气沉静,听不出其他异样情绪。 “儿臣……儿臣所言就是这些,恳请陛下责罚。” “你不想向朕讲一下,太子那边是否有向春闱考官,递送名帖的事情?” 低头躬着身子的李承泽,脸上神情明灭转换不定,似乎是在思考,该不该向皇帝禀告太子的事情。 稍微犹豫一下,李承泽迅速反应过来,赶忙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儿臣只知自己有错,全然不知太子是否有向科举考官递送名帖。 想来太子身为庆国储君,绝对不会做出这等行径。” “嗯,朕知道了!” 没有继续询问李承泽其他事情,嘉靖语气平淡:“今天过来,就只讲这些,你再没有其他想说的了?” “儿臣……”李承泽迟疑片刻。 “儿臣有罪,向春闱考官递送名帖,实在是犯了科举舞弊大罪,恳请陛下责罚。” “行了,你明白自己行为失措,愿意主动过来,向朕坦明实情已经实属难得。” 嘉靖没有严厉责备二皇子,悠悠声音从帷幕后面传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作为庆国皇子,你还是第一个前来,向朕坦明情况的人。 你虽没有大罪,还是需要小惩一番引以为戒,下去停发一年俸禄,府中禁足半年,近期不要再让朕看到,你又犯了什么违反法纪的事。” 听到这话,李承泽心里长松一口气,罚俸一年不是什么大事。 别说自己这个皇室,哪怕京都中的六品小官,都没有多少人是拿那么一点儿俸禄生活。 他的府中,除了每年领用的皇室俸禄以外,京都中的不少产业都有涉足。 不仅他这个二皇子这么做,这么多皇室宗亲,哪个没有在京都经营自己的生意,手底下一大堆人要养,要是仅凭那点儿俸禄早就饿死了。 “儿臣领命。”李承泽心中喜悦,表面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向嘉靖行礼告退。 从李承泽进来,到他讲明实情后离开,从头到尾嘉靖的眼皮都没有睁开一下。 看似没有察觉李承泽的神色变化,实际上嘉靖一直在用神识观察李承泽,对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等到李承泽告退离开,嘉靖这才睁开双眼,心中念头闪动:“二皇子倒是聪明,知道以退为进。 不过这太子……尽管手段狠辣,却是不懂人子之道。” 嘉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皇帝的儿子不同于一般臣子,只要不是犯了谋反这种天大的事情,其他都是不足为道的小事。 犯了错,首先要做的不是杀人灭口隐瞒真相。 而是向皇帝坦言错误,得到皇帝原谅事情就算解决了,作为皇权拥有者,谁没杀过人? 第五十六章:怎么到处都有李云睿?! 李承泽离开仁寿宫没多久,鉴查院就将调查出的奏折,送到了嘉靖案桌上,紧随其后的就是礼部和刑部的调查奏折。 礼部奏折洋洋洒洒几千字,通篇辞藻华丽,都在讲述南方,尤其是江南地区文风鼎盛、礼教昌盛,因此近十几年来,士子多出三江。 刑部的奏章,则列举了历年科举中的几起小案,没有对今年科举中的问题有任何说明,想证明科举舞弊现象只是个例。 唯有鉴查院送来的奏章,里面详细记录了调查中发现的誊录官字迹问题,以及会试考官平日里和江南富商之间的利益往来。 并将有问题十五名誊录官生平履历,做了详细梳理,从他们祖籍江南哪个家族,再到入仕后跟谁往来密切,都有一个详细脉络。 “这几封奏折倒是有趣。”嘉靖快速看完,合上手中奏折。 “陛下,三部调查有了新线索?” 递送上奏折后,就侍立嘉靖身旁的侯公公,看到皇帝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就是一突,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个部门三种结果,谁都说自己有道理。”嘉靖带着玩味的语气,脸上神色揶揄。 “依你看,你觉得到底谁在对朕说谎。” “陛下圣明,奴婢实在不敢妄言国事。”侯公公吓得低下头,不敢贸然开口。 “恕你无罪,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嘉靖执意让侯公公发表意见,侯公公暗自咬了咬牙,心中一横。 “陛下明鉴,奴婢以为三个部门各有考量。 礼部作为主理科考的主要部门,要是被查出科举有问题,想来牵连甚广,谁都担心会将自己牵扯其中,必然想要搪塞过去,更何况礼部也非监察部门,调查能力远逊其他两部。 刑部提到了历年科举中的一些个案,对于今年科举,刑部同样没有太多建树性意见,估摸着还是刑部这边证据不足,没有掌握实证难以下结论。 至于鉴查院……” 侯公公说话声停了一下,偷偷看了皇帝一眼,这才鼓起勇气说道:“鉴查院身为陛下左膀右臂,其中能人辈出,监察范围遍布天下。 查出科举舞弊不过是探囊取物,想来应该有详尽的实证在手,才敢下定结论。” “你知道鉴查院奏折中,提到了什么吗?”嘉靖笑看站在一旁,回答缜密,八面不漏风的侯公公。 “奴才愚钝。”侯公公躬着身子,轻声回答。 “科举会试,十五名誊录官有字迹作假嫌疑,大多为江南地区出身的官员,同江南商贾牵扯甚密。”嘉靖翻阅着手中奏折,看不出表情喜怒。 “陛下,江南商贾多与内库有生意往来,不少人是为内库工坊供应原料和售卖货物的行商、坐贾,十几年来内库广纳天下财源,这些商人也从中获利匪浅。”侯公公轻声讲述自己见解。 十几年来内库生意庞大,连带催生了一个以庆国江南为核心,遍及全天下的商贸网络。 仰仗内库做生意的商人,除了庆国本地商贾,还有东夷城和北齐的许多行商,这都已是半公开的秘密,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些江南商贾,有了钱以后,自然会想着更进一步,让自家子弟登科入仕,能够在朝为官,一官一商相互依存,家族便能更加兴旺。 这些江南商贾,因为是靠着内库发家,登科入仕后自然会主动站到长公主那边,成为长公主在朝野上的臂助。 “说得不错,这些商贾大都是依靠内库起家,你说……今年会试舞弊,长公主有没有牵扯其中。” 嘉靖站起身,在精舍中缓缓踱步。 侯公公亦步亦趋,跟在嘉靖身边回话。 “长公主身为皇亲,又非朝臣,科举一事应该与她无关,长公主招揽登科士子想来也是无用。” “是啊!她身为皇亲,招揽士子干什么!”嘉靖笑了一声。 “朕这位皇妹什么都好,管理内库赚钱也是一把好手,可惜有时候总是拎不清自己位置。” “陛下,想来科举行贿这些事,应该是江南商贾擅自行事,长公主未必参与其中。” 侯公公也不是为长公主李云睿辩解,他作为皇家奴才,皇帝让他讲一下自己对朝臣的看法还行。 现在忽然涉及到了长公主,这位皇室宗亲,他一个奴才又敢说什么。 长公主和皇帝一家人,说一千道一万,这都是你们自家事,他只能尽量在这里打马虎眼,你家好妹妹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最近鉴查院调查科举舞弊,广信宫那边没有特殊反应?” 房中踱步的嘉靖,忽是想到了什么,好奇的问道。 侯公公跟在身后想了片刻,说话声音较为疑惑:“长公主那边,最近倒是没有其他动静,好似没有在意鉴查院调查会试科举案。” “她这是无法无天惯了,已经不觉得一场会试舞弊,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嘉靖心中了然,江南商贾大都是李云睿手底下的人,要不然李云睿也不会将内库生意交给他们去做。 表面上这些商贾,是在为自己家族子弟谋划。 实际等他们家中子弟入朝为官后,自然就会因为家中在内库的生意,天然站到李云睿这边,在朝中为李云睿摇旗呐喊。 李云睿虽非朝臣,又是一介女儿身,不像太子和几位皇子能顺理成章争夺皇位,却不影响李云睿培植自己势力。 嘉靖明白李云睿这么多年,放着清贵的皇室长公主不当,非要费尽心思掌管内库,接近林若甫让其成为自己朝中助臂的原因。 还是庆帝自己当年留下的孽缘,几十年相处,庆帝身为一国皇帝,胸中颇有谋略,又不是个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李云睿明里暗里对自己的意思。 庆帝年轻时,李云睿就无比仰慕自己这位皇兄,要是没有叶轻眉出现,李云睿认为自己有机会,成为庆帝身边的女人。 只可惜叶轻眉横空出世,将庆帝所有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李云睿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往常引以为傲的绝世容颜,面对叶轻眉时竟会有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这种感觉无关乎容貌或是地位,而是一种李云睿和庆帝自己都说不出,那是一种超越这个时代气质,就像是天外来客,与他们这些人格格不入。 这种挫败感让李云睿备受打击,好在十几年前叶轻眉意外被害,让李云睿觉得自己又行了,自己又重新成为天下最尊贵和倾世的女人。 想让庆帝像对待叶轻眉那样,对待自己,可惜庆帝对她依旧冷漠。 自从叶轻眉死后,庆帝就像变了个人,对待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女人,都异常冷漠。 嘉靖心中轻叹,李云睿能扭曲成现在这个样子,跟以前的庆帝有很大关系。 在精舍中踱步的嘉靖,思索良久后说道:“你下去让洪四庠过来一趟。” 第五十七章:李云睿灵光一闪! 侯公公领了旨意,没多久引着洪四庠来了嘉靖修炼的精舍中。 “洪公公,你去一趟鉴查院,朕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和鉴查院四处一起调查。” 嘉靖眼中精芒闪过:“查查近几年,跟内库关系密切的商人中,有哪些与京都官员有来往,内库中的银子,哪些用在了资助进京赶考的士子身上。” “奴才领旨。”洪四庠躬身领命,从精舍里退了出去。 “陛下是怀疑……”侯公公眼见嘉靖让洪四庠调查内库,露出一丝恍然神色。 “朕什么都不怀疑。”嘉靖踱步站在窗前,须发随风飘舞,淡淡说道:“朕只要一个真相。” 有洪四庠加入,鉴查院调查速度更快。 要是有遇到抗拒调查的会试考官,只需要洪四庠出面,搬出皇帝这尊大神,绝大多数问题都迎刃而解。 更不用说那些大小商贾,在鉴查院面前根本不敢有丝毫抗拒。 带到鉴查院监狱,还没用刑连祖宗八辈的事情都抖搂了出来。 广信宫里一封密信传来,李云睿从侍女手中接过,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会儿,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殿下,这是鉴查院那边线人的消息?”束手侍立一旁的侍女,看到长公主脸色变化,疑惑的询问。 “陛下是要逼死我吗?”看完密信,李云睿脸上神情悲戚,眼眶中甚至隐隐有泪花闪现。 “陛下让洪四庠跟鉴查院四处一起,协理调查科举舞弊案子,已经将十五名誊录官,查抄投入鉴查院监狱。”李云睿语气难以置信。 “这十五名誊录官,大多数出身江南地区,剩下的也跟内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大都是受到内库恩惠,或是与江南商贾往来密切的人。” 将手中密信投入火盆,李云睿心情沉重。 “这些都是陛下的意思?十几年来科举投献,不都是约定成规的事情,以前从未见过陛下过问,近日陛下为何突然要调查科举会试?” 看着李云睿心情焦虑,侍女对皇帝最近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 “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有些人不仅眼瞎心盲,还不辨忠奸,不知道谁才是一心向着他的人。”李云睿怒极反笑,眼中泪光若隐若现。 “……”听到李云睿这话,侍女立刻低下头,不敢继续搭话。 “今年广信宫给会试考官,递交了多少个士子名额?”强压下心中怨怒,李云睿这才向侍女问出关键。 “回禀殿下,今年咱们向考官递了五十多个士子名额。 那些考官和誊录官,要么是江南出身的官员,要么就是曾经受过内库恩惠的人,办起事情来自当要尽心尽力。” “尽心尽力?”李云睿不屑地哂笑一声。 “他们进了鉴查院监狱,对陈萍萍和言若海同样也是尽心尽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差连自己祖宗的事情都抖搂出来了。” “要不……我去召集死士夜入鉴查院,将被抓的会试官员灭口!”侍女脸色狠辣,说出的话杀气腾腾。 “糊涂!”李云睿气极,喝声训斥:“鉴查院是什么地方,你们手底下的刺客有这个能力?不要说这种蠢话,白白送死做无用功。” “可是……殿下,难不成我们就看着鉴查院,调查这些江南商贾和官员,万一他们攀扯到广信宫的头上,到时候情形恐怕对您不利。” 吓得跪伏在地上的侍女,尽管神情惊恐,言语间还是担忧自己服侍的长公主。 “现在已经不是有没有可能会攀扯到我的头上,这件事就是奔着我李云睿来的,谁不知道江南商贾跟内库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最近几年登科上榜的江南士子越来越多,已经逐渐成为朝中最为庞大的一股势力。 这些江南官员天然就是广信宫的人,陛下此举,无非是在刻意打压我们。” 强行平复下,因为愤怒起伏不定的波涛汹涌,李云睿缕了下两鬓秀发,婀娜移步到宫中凉亭。 侍女紧随其后,迫切询问道:“殿下,此事要真是陛下刻意为之,我们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真的只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李云睿轻笑一声:“这岂是我李云睿的性格? 既然有人想试试我们的深浅,我自然会奉陪到底,好让他知道,我李云睿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太子!”李云睿心中灵光闪过,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手中还有太子这张牌可以利用。 她太知道庆帝的性格,别看整天让二皇子和太子相争,实质上未来能登上大统的人,大概还是太子。 心中有了考量,李云睿脸上泛起笑容:“准备下,一会儿跟我去太子东宫。” 李云睿一直明白太子对她的特殊感情,这位太子同样是众皇子里,长相跟年轻时的庆帝,最为相似的皇子。 面对太子对她的这种感情,李云睿既不拒绝也不回应,时不时轻言软语给太子一点儿甜头。 将太子长期钓在自己身边,就是不给太子一点儿实质好处,让太子成功被她拿捏在手上,对她可谓是言听计从。 现在庆帝亲自出手打压广信宫,立刻让李云睿想到了太子这个好工具,这条对自己最听话的鱼。 李云睿正前往东宫途中,李承乾还沉浸在自己的画中,东宫大殿内的太监,全都被李承乾赶了出去。 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殿前,手持画笔,用精湛画工描摹自己的“心上人”。 “娘娘,殿下正在大殿里,谁都不让进去!” 李承乾正挥笔作画时,殿门外传来一阵喧闹,让他一道画笔没有画好,影响到勾勒画中无面美人的身形线条。 “啧……”李承乾面色不虞,扔下手中画笔,没好气的说道:“都在门外吵什么?我不都说了在殿门外安静点,不要大声喧闹影响到我。” 李承乾心中不快,门口喧闹声,影响到他的作画情绪。 立刻起身,朝殿门外走去,准备训斥在门口吵闹的太监。 他刚走到大殿中央,就见一位衣着华贵,身披绸缎宫装,身形丰腴富饶的庄严美妇走了进来。 让李承乾准备说出口的话生生止住,脸上表情先是惊讶,随后惊喜叫道:“母后,您怎么来了!” 第五十八章:李承乾大型社死现场! “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你。”俞妃鸿屏退身后宫女,亲昵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母后快请上座。”李承乾脸上惊喜一闪而逝,立刻整理衣服,气质顿时庄重起来。 面对自己这位母后,李承乾心里又爱又惧。 母后常年用严厉手段要求自己,行为举止要有个太子样,不能像二皇子那样举止轻佻,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长期在严苛教育下成长起来的李承乾,骨子里的压抑,很大程度就是来自母后的长期严厉教导。 “我只是过来随便看看,用不着紧张。” 罕见母后过来没有训斥自己,李承乾稍感不适应,仔细看去,母后脸上居然隐隐泛着笑容。 这个发现让李承乾心中惊讶,自从有记忆以来,他就没见母后脸上泛起过笑容。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仔细看去,母后脸上不仅带着笑容,几个月没见,以往枯槁消瘦的脸庞,如今变得红光满面,皮肤甚至都比之前更加红润有泽,看起来好像都年轻了几岁。 最近俞妃鸿心情大好,这次前来东宫看望儿子,罕见地没有严词训诫,对太子行为举止进行严厉要求。 “白天宫中大殿里,怎么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这帮奴婢也太不像话,难不成是他们故意轻慢太子。” 目光巡视一圈,发现大殿里一个太监宫女都没有,再想起自己刚来时门口有太监还想阻拦,俞妃鸿面色多了几分愠怒。 “不关他们的事,儿臣喜静,是我要求他们站在门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眼见母后态度变化,李承乾赶忙上前解释。 “你身为太子,还是要多出去走走,跟朝中大臣多接触,对你百利而无一害,整天窝在后宫中像什么样子。” “是是,儿臣明白!” 刚才还觉得今天母后一反常态,脸上都带着笑容,按道理不会再训诫自己,李承乾没想到,才几息时间,母后就突然开启训诫模式,指摘起自己的不对。 说到底才十几岁的年纪,外人面前是行为庄严的东宫太子。 到了自己亲生母亲这边,李承乾哪怕心中有些畏惧,但还是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对自己母亲打起马虎眼。 “你……”俞妃鸿心里有些气恼,她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以前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日盼夜盼希望儿子能争点儿气,坐稳储君之位,等以后荣登大宝,她们娘儿俩也算熬出头了,是名副其实的望子成龙。 每次见到自己儿子,才会忍不住出声训诫,希望儿子能听从教导,每日严以律己,不要让人挑出一点儿问题。 原本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出言训诫时,俞妃鸿忽然想起最近几个月,陛下经常夜宿自己寝宫,对自己恢复了年轻时的几分柔情。 让她心中积闷的怨气弱了不少,也让她最近心情稍霁,心头对儿子方才惫懒样子的不满,稍稍减弱了几分。 “你心里明白就好,我今天就不对你多说什么了,你不仅是东宫太子,更是娘唯一的亲人。 娘对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希望你能在这深宫中好好活下去,娘又怎么会害你呢!” 俞妃鸿手掌抚上跟年轻庆帝,有六七成相像的李承乾脸庞,流露出十几年未见的柔情。 正准备迎接母后言语训斥的李承乾,没有迎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脸庞清晰感受到了母亲柔软手掌上的温度,他身形立时怔住了。 自他拥有记忆以来,早已不记得自己母亲何曾对他有过这种温柔,自己感受母亲手掌温度的最近一次,或许就是他刚出生的时候吧。 更不用说“娘”这个称呼,让李承乾心头五味杂陈,自古天家无亲情,这种源于血缘上最亲近的称呼,他更是闻所未闻。 “母后……儿臣晓得!”李承乾微微低下头,以前他只认为母后将自己当做政治工具,何曾想过母亲会有今天充满柔情的一面,几乎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别傻站着了,过去坐下说话。”俞妃鸿看着神情复杂的儿子,脸上泛起一抹温柔笑意,拉着李承乾的手往殿前座椅处走去。 仍沉浸在,多年罕见的母子亲情中的李承乾,被俞妃鸿拽着,茫然无措朝前走。 忽然间他反应过来,自己的画还在殿前座椅旁悬挂了一圈,心中暗叫不好。 “母后……”李承乾话刚说出口,就听见俞妃鸿一声讶然。 “几天不见画功提高不少,几时有了炉火纯青的功底。” 拿起殿前悬挂的美人画像,俞妃鸿端详了下,发出一声赞叹。 看得出来自己儿子在作画这方面,的确是用了心,人物线条流畅,身形勾勒完美,只是…… 看着俞妃鸿便发现不对劲,奇怪询问:“承乾,你作的这些画像,为何都是无面女子?” “母后,这……”李承乾暗道不好,心中急忙思索,语无伦次的解释:“古人常说作画形似为末节,神似为根本,传神写照容颜为重。儿臣自认为当前画功还稍有欠缺,故不敢贸然提笔描摹美人容颜。” 手拿画卷,俞妃鸿听着自己儿子解释,虽觉得有些道理,却仍旧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她仔细端详画中人物,越看越觉得熟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相似的身影。 “不对!”俞妃鸿脸色有些难看,摇了摇头,目光紧紧注视着面前难掩局促的儿子。 “承乾,母后眼睛没瞎,你这里悬挂的十几张画像虽未描摹容颜,可这女人身形和装束,我难道看不出来吗?”俞妃鸿顿觉天崩地裂,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最寄以厚望的儿子。 “母后,您听我解释,这只是儿臣闲来无事,作画取乐……” “李承乾,你是太子!” 俞妃鸿一把扯下悬在大殿的美人画卷,砸到李承乾脸上。 “母后息怒,儿臣再也不敢了。”李承乾慌忙跪倒在地,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自己母亲。 “李承乾,你……” 俞妃鸿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胸口因为愤怒起伏不止,指着李承乾的手微微颤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正在大殿氛围紧张时,门外传来一道女人轻灵笑声:“原来皇后到了,我说怎么宫人们都守在殿门外。” 第五十九章:李承乾激动起来了! 俞妃鸿看着殿门外的身影,再看了一眼殿前悬着的美人画像,气不打一处来。 “我今天好像来得不巧。”殿门处,李云睿一袭白色丝绸纱裙,光线透过轻薄丝纱,勾勒出曼妙曲线。 她掩面轻笑,身形款款朝殿内走来,眼神在皇后和李承乾母子二人身上流转。 “让长公主见笑了,本宫正在教导太子。”俞妃鸿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李云睿这坏女人居然勾引自己儿子。 李云睿缓步上前,侧着裙摆,纤纤玉手勾起被扔在地上的画像,眉目在太子身上略作停留。 “太子画功近来又有提高,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啊!”李云睿唇角微微上扬,桃花媚眼带着笑意。 看着画中与自己装束一般无二的美人,李云睿哪里不明白,太子这是在宫中画什么。 心思瞬间活跃起来,以前太子常去广信宫陪她说话,时间久了,她能察觉到太子对她的特殊情感。 起初只以为是太子年少慕艾,心中这股新鲜劲过去,自然会去找其他女子。 没曾想这家伙居然在宫中偷偷作画,描摹她的模样,不凑巧还被自己母亲抓了个现行。 想到这里李云睿就觉得一阵好笑,太子简直太好玩了。 李承乾跪在地上,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李云睿,又无意识撞上自己母亲饱含怒火的眼神,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承乾。”俞妃鸿突然出声:“堂堂太子跪在地上成何体统,还不起来,让长公主笑话了。” 李承乾僵硬的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自己母后,也不敢瞧一眼李云睿。 “本宫忽然想起宫中还有事。”俞妃鸿整了下衣袖:“承乾,长公主既然来了,不如陪你姑姑说说话。” 俞妃鸿说话间,从李承乾身边经过时,语气刻意加重了“姑姑”二字,吓得李承乾身子一颤。 她与李云睿擦肩而过,眼神不善地瞥了李云睿一眼,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云睿笑容依旧不变,嘴角微微上扬:“恭送皇后。” 待俞妃鸿脚步声远去,李承乾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急忙去拾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画卷,无意间碰到李云睿脚下的那幅时,被李云睿用手轻轻挡下。 娇嫩玉手轻压在他手背上时,李承乾像是感觉到了一股电流涌来,瞬间让他浑身一颤,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姑姑的手。 “殿下画的是谁?”李云睿俯身,唇角带笑,发丝垂落在太子手背上,“怎么都没有脸啊?” 李承乾耳根子瞬间羞得通红,李云睿近距离接触,他能清楚嗅到美人身上的淡淡女子清香。 “随手…随手乱画的。”李承乾心里怦怦乱跳,脸上还夹杂着,某种私密事被人撞破的尴尬。 李云睿稍稍戏弄了下,眼前羞红脸的小太子一番,捂嘴娇笑道:“陛下正在查春闱科举案,太子知道吗?” 还正尴尬的李承乾,突然听到李云睿转变话题,微微一愣:“这…略有耳闻,不知姑姑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那些江南士子…”李云睿叹息着起身,眼中不知在想什么:“这次怕是要遭殃了。” 李承乾这才整拾了下衣衫冠帽,终于平复住心情:“姑姑突然造访,为的是这件事情?” “唉!谁说不是呢!” 李云睿娇声叹息,缓缓起身:“不止江南士子,还有内库里的一些商人,跟会试考官和誊录官有些许往来,恐怕会受到牵连。” “姑姑是想……”李承乾这时心思回来,重新恢复往日姿态端庄的太子形象。 “我担心呐!”李云睿故作娇柔:“谁不知道内库是我掌管,江南商贾与京都官员有些礼尚往来,不都是人之常情。 可要是有人借机生事,用春闱科举为借口,故意在陛下面前混淆视听,搬弄是非,恐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姑姑所言极是,总有些人小题大做,在陛下面前夸大事实,打算假借春闱科举,恶意攻击我们皇室宗亲。 士子中的青年才俊,拜入我们皇室门下,不正是理所应当? 却有人恶意攻讦,胡说什么因为这些士子是我们皇族门下,他们才能登科上榜,岂不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李承乾义正言辞,言语中好像受了多大委屈。 “谁说不是呢!殿下会帮我的对吗!”李云睿目光如水,紧盯着李承乾的眼睛,眸中还若隐若现闪烁着几滴泪光。 “我…”李承乾怔住了,他从未见过梦中女神,对自己展露这等娇柔一面。 心中堡垒被瞬间攻破,早就将什么姑姑身份抛之脑后,眼前只有日思夜想的美人姿态。 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庄严郑重的太子身份,所有心思被李云睿略施小计轻易拿捏,面对眼前的美人计攻击,李承乾自己毫不争气地认输了。 “不要殿下多做什么,待到皇帝陛下问起江南商贾与会试考官时,只须在陛下面前如实相告,广信宫对这些江南商贾与会试考官往来,概不知情就行。” 李云睿轻声软语,口吐芳兰,柔媚声音挠得李承乾心头痒痒。 “可是…”尽管李承乾想立刻满嘴答应。 现在就跑去仁寿宫向陛下阐明,长公主对会试舞弊案一概不知,可他基本的思维能力还暂且尚存,面露难色,心头纠结的说道。 “陛下向来乾纲独断,就算我是太子,恐怕也不会听我所言。” “谁让你直接去说了?”李云睿脸上笑意盈盈。 轻移莲步挪到李承乾身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听说…陛下最近常常夜宿皇后寝宫,只需向你母后阐明实情,恳请皇后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就行。” 感受耳边传来温热气息,李承乾浑身一僵,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母后向来严厉,恐怕……不会轻易如愿。”李承乾虽被撩拨的心神荡漾,却还是保持了一丝清明,心中有些为难。 “没事的!”李云睿柔声依旧,软语道:“皇后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别看平日里对你要求严苛,但凡你和皇后多说几句,她定然愿意帮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这……”李承乾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姑姑勿忧,方才母后心情不好,等过几天我去看望母后,到时恳求她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好!那就静候太子佳音了。” 李云睿伸出洁白美手,柔荑在李承乾肩上轻拍几下,转身走向殿门。 瞧着李云睿身影消失,李承乾满脸痴迷消失不见。 他只有在李云睿跟前才会面露痴相,美人走后,便能快速调整自己情绪。 第六十章:大庆国只有一人能呼风唤雨! “陛下,昨日长公主去了东宫,不知与太子说了什么。 今日太子就去了皇后寝宫,似是有事相求,要不让奴婢准备人手,将广信宫和东宫监看起来。” 仁寿宫精舍,嘉靖盘膝坐在八卦道台中央,侯公公躬身推门而入,来到帷幕前低声询问。 “不必,长公主和太子还翻不了天。” 帷幕后嘉靖手掐法指,端坐道台,双眼缓缓睁开,朝帷幕外扫了一眼。 侯公公只觉心中一突,隔着帷幕被皇帝眼神一扫,浑身汗毛倒竖,就像是被某种恐怖存在盯上一样。 要知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武功虽谈不上有多高,勉强还能入个六品左右。 现在隔着帷幕被陛下眼神一扫,无比慌乱,不由得心生畏惧。 “你那边事情办的如何?”隔着帷幕,嘉靖声音传来。 侯公公心中疑惑,精舍里除了自己还有外人? “陛下……” 低沉声音从身后传来,侯公公吓得浑身一突,扭头偷偷向后望去,洪四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精舍门外。 “回禀陛下,奴才已与鉴查院,将此次春闱会试中有问题的考官和誊录官查抄拿下,投入鉴查院大狱,这是鉴查院拷问出来的消息。” 洪四庠躬身下拜,双手捧着一份卷宗。 “嗯!”嘉靖平淡回应一声。 束手站在一旁的侯公公,立刻心领神会,从洪四庠手中接过鉴查院递上来的这份拷问卷宗。 “若是无事,就回太后宫中吧!” “是!” 听到嘉靖声音,洪四庠再次下拜,躬着身子从精舍内退了出去。 “陛下,洪公公递来的鉴查院卷宗,里面记录了长公主暗中通过江南富商,联络京都官员。 让会试考官和誊录官从中作弊,帮助江南士子登科上榜,其中涉及官员人数高达……” “三十多人!” 侯公公手捧卷宗,正低头念着里面内容,忽然被嘉靖出声打断。 他微愣了下,目光移到后面记录的数字,上面清晰写着三十六人。 心中惊诧,他还没念到这里,陛下是如何知晓涉案官员的详细数字? “陛下真是神了,后面的确写着涉案官员三十六人。”侯公公面露异色,脸上既是惊讶又是惊喜,望着帷幕后的嘉靖。 嘉靖轻哼一声:“家事国事天下事,朕不敢不知啊。” “皇上天纵圣明!”侯公公立刻跪在地上,由衷发出谄媚的恭维声。 他的确是被眼前的皇帝陛下惊到了,宫中素来传闻洪四庠是大宗师境界高手,先前洪四庠出现在自己身后。 他这个六品武者都未察觉,陛下又是如何提前得知,竟比他还早知晓洪四庠到来。 后面自己还未查到涉案官员数量,陛下又是先知先觉,一言道破涉案官员。 这般做派简直近乎神迹,如何不令他心头震撼,陛下在他心中的深不可测,更加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他跪在地上,口中念出的颂词,并不完全是谄媚恭维,更多发自内心真实想法。 帷幕后的嘉靖嘴角微微上扬,自己神识范围能够覆盖方圆四百米,整个仁寿宫都在自己神识范围之内。 先前洪四庠还未到仁寿宫门口,他早就通过神识,探查到了洪四庠踪迹。 到后来洪四庠进入仁寿宫,走到他修炼的精舍门外,对方一系列行动他早就了然于心。 侯公公站在门口,手中捧着卷宗刚打开,嘉靖早就通过神识,将其中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这才在侯公公之前,清楚说出了涉案官员人数,这一手人前显圣,让嘉靖心情不错。 他上一世沉迷修道,就喜欢在百官和宫人面前显露神迹。 曾经还多次主持祭天大醮,彰显自己统治天下的神圣性,不过前世大多行为,都是欺人又欺己。 为了显露威严,巩固自己统治罢了。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已经正式迈入仙途,用的都是正经仙家手段,外人面前展露神迹,只是信手拈来。 仁寿宫这边嘉靖一手未卜先知,在侯公公面前,过了把活神仙的瘾。 鉴查院内,言若海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四下无人低声交谈。 “院长,这次鉴查院调查会试舞弊,抓了三十多名官员,二十多个在京都四处联络官员的江南商贾。 太子、二皇子和长公主都有牵扯在内,长公主更是牵扯颇深。 二十多个江南商贾,全都是跟着内库做生意的商人,严格上都能算作是长公主的人。”言若海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迟疑说道。 “咱们就这样如实上报,恐怕会惹得三位皇亲不高兴,就算科举舞弊是大罪,可他们毕竟是皇室宗亲。 想来也不会被陛下严惩,最多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经此一事,他们会不会将鉴查院记恨上。” “呵!”陈萍萍不屑轻笑一声。 “就凭他们?” “鉴查院独立于六部之外,监察百官,京都内外诸事都有提审办理之权。 除了皇帝外,其他皇室子弟不能染指鉴查院,更无权过问鉴查院办案经过。 我们鉴查院只需对一个人负责,那就是皇帝,鉴查院就是皇帝陛下的逆鳞。 要说得罪,他们不怕被我们得罪就谢天谢地了,还敢得罪我们?” 陈萍萍言语间,充满了对皇室宗亲的不屑。 跟在身后替陈萍萍推轮椅的言若海,闻言一滞,他可没有陈萍萍这么足的底气,此刻都不敢主动接话。 “怎么?”陈萍萍看出了言若海心中担忧,满不在乎地询问。 “你心中还有疑虑?” “院长,他们毕竟是陛下的血脉亲人,等到以后……说不得就是太子或二皇子继位,咱们不为眼前想,也要为以后想。 现在将这些皇子得罪的太狠,要是未来他们继位,咱们的日子恐怕……” 言若海没有将话说明,陈萍萍也听出了他话中意思。 “若海,你也跟了我几十年,在鉴查院四处当了多年主办,整个院内除了费介和朱格,就属你资历最深。 你只需要记住,鉴查院是陛下手中的刀,作为刀…我们无须考虑未来如何,只需尽到一把刀的职责。 陛下身为庆国有史以来罕见的雄才英主,整个大庆国只有一人能够呼风唤雨,那就是陛下,只有一个地方能为陛下遮风挡雨,那就是鉴查院! 不是太子,也不是二皇子,更不是什么长公主。” 第六十一章:你也不想自己儿子丢掉皇位吧! 深夜,皇后寝宫。 透过屋内烛火,木榻纱帐内灯影摇晃,片刻后嘉靖收功,利用神识探查了一番自身境界。 练气十层的气海相较之前宽阔了不少,最近利用龙气收拢天地真气的速度略有下滑。 为了提升修炼速度,目前苦修功法中的阴阳交征秘术,已经成为他当下提升修炼速度的最快方法。 “经过今夜修炼秘术,气海内转化的灵气增加了几分,庆国气运增长缓慢,暂时还需要在修炼阴阳交征秘术上多下功夫。” 嘉靖手掐法指,心中暗暗想着。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现在时间大致是亥时将过。 按照往常来说,他修炼第一遍秘术后,皇后就羞红了脸准备睡去,今晚都这个时间点了,皇后却还醒着。 睡在嘉靖身边的俞妃鸿,虽闭着眼睛,佯作入睡形象。 神识探查无遗的嘉靖,通过神识能清楚看到,俞妃鸿表面睡着,实际上她的气息很明显醒着。 皇后心中似有心事,闭着的眼皮轻微颤动。 “承乾这孩子……” 一直难以入眠的俞妃鸿,这时的确有心事,闭着的眼皮下是纠结的内心。 她还记得白天太子过来找自己,跪在寝宫大殿,恳求她在晚上侍寝时,能在陛下面前对长公主李云睿多美言几句。 俞妃鸿还记得自己当时怒火中烧,当场掌掴李承乾,狠狠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她心中的愤怒不只是太子和李云睿走得近,要是二人仅仅只是政治利益上的往来,她倒是乐见太子和李云睿接触。 李云睿掌管内库十几年,手中财富惊人,朝中大量官员还跟她关系密切。 自己儿子要能跟李云睿多接触,储君地位同样会更加稳固。 要不是她前往太子寝宫,意外发现他私自偷画李云睿的画像,都不知道自己儿子,私下居然迷恋他名义上的姑姑。 当太子前来恳求自己时,她下意识便直接拒绝,谁曾想太子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万般解释,自己当时的确是鬼迷心窍,心中升起了不该有的欲念,但现在已经知错就改。 太子之所以前来恳求她,是因为李云睿愿意支持他与二皇子相争,帮助自己巩固储君位置,未来登上皇位。 毫无疑问太子这番话,也说动了俞妃鸿,她深知李云睿掌握的力量。 李云睿前来恳求的事情,无非就是今年春闱科举上,被鉴查院查出来在舞弊案中,内库手底下的江南商人,跟会试考官往来密切。 其中很多作弊的考官和誊录官,都是从江南地区晋升上来的官员,严格意义上,都跟李云睿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说是李云睿一党也不为过。 因为陛下严查科举舞弊案,让李云睿心神不宁,想让自己在陛下面前吹吹枕边风。 将李云睿与科举舞弊案中,江南商贾和官员的关系撇清,最近宫中大多数人都知道,陛下半年来常常夜宿皇后寝宫。 遭到皇帝冷落十几年的皇后,俨然一副重获君恩,简在帝心的征兆,让很多曾经对皇后避之不及的人,心中开始有了别的想法。 李云睿就是其中一个,哪怕李云睿心里对皇帝不理自己,却整日夜宿皇后和其他妃嫔寝宫不满。 可她毕竟也是个政治女强人,这么多年过去,心中早就没有了年轻时,对自家皇兄的无限依恋。 李云睿做的这些,更多的还是在赌气,自己为皇帝做了这么多脏活累活,就是想在皇兄面前证明自己。 既然跟皇后交好,能更好巩固自身地位,李云睿也不介意压下心中不快,让太子请皇后出手帮忙。 俞妃鸿脑袋虽然没有陈萍萍他们那么灵光,总归在宫中生活了多年,对李云睿的想法心知肚明。 能看懂李云睿让太子前来,恳请她的目的。 可心中还是有些纠结,十几年前的自己族人被血洗的那一晚,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还在。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能再次获得陛下宠幸,不是自己有什么独到之处。 纯粹只是陛下意愿,陛下突然对她有了兴趣,连续几个月常来夜宿寝宫,并不意味着她真的在皇帝面前,有了多么高的地位。 这正是俞妃鸿心中纠结的地方,让她为了帮助自己儿子,在陛下面前为李云睿美言几句不难。 真正的难处在于,自己说的话真的有用吗? 陛下如此乾纲独断的一位雄主,势必不可能被女人意见左右。 要是因为自己帮李云睿说话,恼了突然对她有了宠爱的皇帝,岂不是得不偿失。 “妃鸿,夜晚不睡,心中有事?”神识一直关注皇后的嘉靖,眼见皇后心神不宁,便主动询问。 他现在对俞妃鸿这位皇后,可是喜欢得紧。 要知道他绝非沉迷女色之人,当年躲在宫中,潜心修炼几十年,向道之心坚定,丝毫不为美色动摇。 如今转世重生成为庆国皇帝,美色在嘉靖面前,同样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之所以对俞妃鸿青睐有佳,主要还是源于俞妃鸿的皇后身份,作为一国主母。 俞妃鸿承载的庆国龙气数量,仅比嘉靖自己少一点,用来修炼阴阳交征秘术,比宫中任何妃嫔的效果都要好。 每次跟俞妃鸿修炼后,都让嘉靖收获匪浅,气海中转化的灵气数量,能有较大提升。 如何让嘉靖不对身边这位,人形灵气制造器多关心一下。 要是俞妃鸿心有忧虑,愁坏了身子,影响到自己提升灵气,这可如何是好。 “啊!陛下……”闭目假寝中的俞妃鸿,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嘉靖声音,吓得她心中一突。 “朕看妃鸿这么晚不睡,似乎有心事。”嘉靖将手搭在俞妃鸿白皙肩头,紧紧注视着她。 “臣妾,陛下……臣妾有罪。” 正假寝睡在一旁的俞妃鸿,感受到嘉靖搭在自己肩头的大手,顿时心乱如麻。 心中想要向嘉靖说明,白日里太子前来,恳求自己帮助李云睿的事。 又想帮助自己儿子,替李云睿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毕竟她也不想自己儿子丢掉皇位吧! 一时间心中难以抉择的俞妃鸿,竟从床榻上站起身,直挺挺跪在了嘉靖面前。 “陛下,臣妾实在不该瞒您,今日承乾过来找我,说是因为长公主内库底下商人,跟春闱舞弊案似有牵连。 想让我在您面前,帮长公主美言几句,让广信宫撇清与内库商人的关系。 思来想去,臣妾觉得此事还是不应隐瞒陛下。” 看着不顾形象,只穿了件小衣,直挺挺跪在榻上的俞妃鸿。 嘉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心中坦荡一片赤诚,这才是为人臣妾的本分。” 第六十二章:俞皇后“凄惨”认罪! “李云睿和太子,想让你跟朕说些什么?”嘉靖看着跪在床榻上的俞皇后,语气平淡。 “回禀陛下,长公主的意思是这次春闱科举舞弊,其中涉及与内库有联系的商人行为,皆是这些商人自作主张,与内库并无关联。”俞皇后跪在嘉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胆战心惊的说着。 “好一个绝无关联。”嘉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声音悠悠望着俞皇后。 “你也相信李云睿这番鬼话?” “臣妾…臣妾心中同样有疑虑,目前除过陛下外,臣妾不敢相信其他任何人。”俞皇后声音戚戚,低着头不敢看嘉靖一眼。 “李云睿掌管内库这么多年,朕看她都已经忘记,内库绝不是她的私产,她只是在帮朕管理内库。 这十几年来,朕对她一再容忍,看着她笼络朝廷命官,私底下培植自己党羽,肆意走私内库货物,无法无天。”说到这里嘉靖停了下来。 他心中同样对十几年来,庆帝纵容李云睿肆意妄为感到不解。 李云睿以前的确是帮庆帝,做了很多庆帝无法直接出面的脏活累活,这却也不是一味纵容,将一国财源交给一人的理由。 嘉靖明白庆帝因为自己是大宗师,对庆国朝廷上的其他人,都只当作掌中玩物,能够任他揉捏。 事实虽然与庆帝所想不差,但人毕竟都有私心,只要你无法掌握每个人的内心,他们就都有可能做出,超出你掌控范围的事情。 对于李云睿,庆帝一直都无比放心,认为对方绝对不可能背叛自己。 从内库里贪墨一点儿钱,在朝中笼络一点儿官员,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不碍事。 相较庆帝这个想法,嘉靖却持不同态度。 在他看来,天子权柄无非就是三样,帝国财富、军队武力、神圣威严。 这三样东西都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才能说得上话。 庆帝做得的确也不差,鉴查院和禁军似乎牢牢掌握在庆帝手中,军中老将秦业也唯庆帝马首是瞻,虎卫交在范建手中也无比放心。 拥有汇聚天才财富的内库,掌握在对自己一片痴心,忠心耿耿的皇妹手中。 自己又是最强大宗师,作为庆国史上成就最高的皇帝,神圣威严也好像坚不可摧。 只是……这一切表象背后,嘉靖却能看到隐藏的深深危机。 庆国军事实力天下最强,各种军队都好像掌握在可靠之人手中,可庆国的武装力量实在有些太过繁杂。 鉴查院作为能够监察天下百官的特务机构,居然还掌握着一支,数千人组成的重甲骑兵【黑骑】。 十几年来,鉴查院居然还是陈萍萍一人独掌,庆帝对陈萍萍就如此放心,认为陈萍萍不会对他产生威胁? 还有范建是庆帝奶兄弟不假,可范建身为户部官员,庆帝还容许他私下编练个人武力强大的虎卫。 除此之外还有叶重掌握的京都守备师,秦业掌握的部分军队力量,还有宫中燕小乙掌管的皇宫侍卫。 看似庆帝对一系列武装力量有掌控权,但除了京都守备师这支禁军和皇宫侍卫外,其余武装力量都不可控。 尤其是陈萍萍的黑骑,还有范建掌握的虎卫。 要是以前没有叶轻眉在太平别院中的血案,陈萍萍和范建的确是庆帝最放心的人,只是他们现在对庆帝,真的还像以前那样忠心吗? 嘉靖不这么认为,从庆帝的记忆中他能看出,叶轻眉在陈萍萍和范建二人心中有非同寻常的地位,这种地位甚至超越了与庆帝的友谊。 叶轻眉又是被庆帝所害,要是过几年他们查到了蛛丝马迹,怀疑到了庆帝头上,到时候会不会反水也未可知。 还有就是李云睿,看似对庆帝一片痴心,对庆帝忠心耿耿。 嘉靖却还看出了在李云睿心中,还有另一个人的地位在庆帝之上,那就是叶轻眉。 叶轻眉当年横空出世,一系列奇思妙想,对李云睿年幼的心灵冲击极大,曾经一度崇拜叶轻眉。 后来只是因为叶轻眉过于光彩夺目,让李云睿心中由爱转妒,有了想超越叶轻眉,跟对方一较高低的心思。 只是这种心思,究其根本还是对叶轻眉过于崇拜所导致。 要是李云睿察觉到叶轻眉是庆帝所害,到时候很难说,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对庆帝忠心耿耿。 更因为庆帝这么多年对李云睿的冷落,让李云睿心理开始有些扭曲,逐渐有发展成庆帝难以掌控的趋势。 嘉靖发现庆帝对此仍旧无动于衷,认为李云睿一介女流,哪怕从内库贪得再多、笼络多少朝廷命官,都无法对自己造成影响。 李云睿的一切权力都是来源于自己,只要庆帝自己说句话,瞬间就能让李云睿的势力土崩瓦解。 话虽如此,嘉靖认为庆帝想得不错,可人心终究复杂,庆帝对李云睿的感情也很复杂。 嘉靖觉得庆帝对李云睿,有部分超越兄妹的感情,不过庆帝身为堂堂一国之君,不能做出这种伤风败俗,有悖人伦的事情。 这才一直对李云睿的感情视而不见,庆帝能够视而不见,李云睿有可能不是这么想。 十几年来庆帝对李云睿的冷漠,已经让这个女人有些逐渐趋于疯狂的变化,她对庆帝的感情,未必不会由爱转恨。 纵然事实上威胁不到庆帝,要是做出些别的出格举动,用来恶心庆帝,嘉靖觉得还是很有这种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嘉靖想通过春闱舞弊案,对李云睿手下势力进行打击的原因。 现在听到李云睿和太子走得很近,不免让嘉靖多心起来。 李承乾是庆帝心中默认的庆国继承人,要是李云睿将这个继承人毁掉,恐怕会对庆帝造成沉重打击。 嘉靖凭借种种因素能够看出,庆帝权力看似稳固,实则处处漏风,某种程度上,庆帝已经是个彻底的孤家寡人。 到头来庆帝能够依仗的东西,恐怕只有他一直隐藏起来的,最强大宗师身份。 想到这里,嘉靖继续说道:“李云睿以前肆意妄为倒也罢了,现在都跟太子扯上了关系,恐怕都已经僭越到,不把朕这个君父放在眼里。” “还望陛下恕罪,太子年岁尚浅不知轻重,这一切绝非太子本意。 长公主身为太子的姑姑,面对自家长辈请托,太子心存仁孝,想来怕是不好拒绝。”俞皇后见嘉靖面色不虞,慌忙为自己儿子解释。 嘉靖瞥了一眼俞皇后,缓缓说道:“俗语云,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 太子身为皇储,不仅是你的儿子,也是朕的儿子,朕晓得作为父母对儿孙们的期盼。 可是一切都要有限度,帮助儿孙可以,千万莫要做了儿孙的马牛。” “臣妾知罪……”俞皇后明里暗里,都能听出嘉靖对她的敲打,赶紧低着头认错。 “行了,起来吧!向朕如实相告,你又何罪之有。”嘉靖摆了摆手。 “真要说有罪,顶多算是个管教不严之罪。” “恳请陛下降罪!”俞皇后长松一口气,赶紧向嘉靖主动请罪。 “抬起头……” 嘉靖一声令下,俞皇后缓缓将头抬起,紧接着就见一道黑影笼罩。 “既然皇后知罪,朕今晚就好好惩处一番。” 嘉靖话音方落,就听见榻上俞皇后传来一声惊呼,皇后寝宫中又是一夜斧声烛影。 第六十三章:处斩二十八人,震慑百官! 一晚神清气爽,嘉靖上朝时发现,昨晚为了惩治皇后教导不严之过,经过一整晚修炼,练气十层境界已经臻至圆满。 十几天以来,卡在练气十层的瓶颈,开始出现松动。 “众位爱卿可有事启奏?” 披着道袍,端坐在龙榻上的嘉靖,看着一大早上朝,就神思无主的文武百官。 最近十几天鉴查院在嘉靖的支持下,全力查办春闱科举舞弊案,至今已有三十多名官员、二十多个江南商贾被下狱。 其中最低是六品官员,大多数都是四五品官员,这些官员多为参与会试的礼部官员。 礼部三十多名官员被拿下大狱,顷刻就将礼部中层堂官群体抽空。 今天上朝,心情最为忧虑的二人,就是主管礼部的郭攸之和郭铮。 他们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礼部侍郎,春闱会试这次出现问题,他们两个首当其冲。 剩下官员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些人并非礼部官员,可他们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次春闱会试案,抓了二十多个江南商人,这些商人多年在京都活络关系。 不仅在春闱科举中向礼部官员行贿,六部中的其他几部官员,日常生活中总难免与商人打交道。 吏部主管官员升迁,哪些官员背后是江南商贾支持,自然就有江南商人向吏部官员的投献。 兵部制造甲胄,其中用到的原材料,同样需要和商人打交道,尤其是内库底下的江南商贾。 内库有独一无二的精钢锻造工艺,用来打造甲胄兵刃再好不过,就有了这些内库官员与兵部相互勾连的契机。 还有工部,更是接受商人投献重灾区,要论与商人打交道最多的人,就属工部堂官。 京都内外大小工程建设,都需要工部总揽,这座宫殿用谁家原木,那片园子用哪家石料,给了商人钻营的巨大空间。 这次十几天时间,鉴查院抓了二十多个商人,凭借鉴查院那让人闻之丧胆的拷问手段,没有受过多少苦的商人,几乎很难扛得住。 别说拷问商人跟京都官员之间的不正当交易,就算是他们祖宗十八代以前的事情,进了鉴查院大狱,都能一五一十吐露出来。 十来天发生的事情,导致今天上朝气氛有些沉闷,一个个心里有鬼的官员,将头都快缩到了裤裆里,谁都不想被陛下盯上。 “往日各位不都字字珠玑,能在朝上痛陈天下利害,今天怎么都哑巴了!”嘉靖看着默然无语的殿下百官,说话语气变得冷淡。 片刻都没有人敢率先站出来说话,坐在龙榻上的嘉靖没有动怒,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给了束手站在旁边的侯公公一个眼色。 侯公公顿时心领神会,从袖中抽出一卷简章,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传陛下口谕,近日经过鉴查院督办,查出春闱会试舞弊涉案官员三十八人,涉案商人二十六人。 其首恶二十八人,着即抄没家产,免去官职,不日将在午门外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其余诸人褫夺功名,贬为庶人,刑部按律严惩,该流放的流放,该下狱的下狱。希望在朝百官引以为戒,莫要再犯。” 将这道谕旨念完,侯公公便收回口谕,重新束手站在嘉靖身侧。 这道谕旨公布后,殿下百官心惊胆战,更加不敢多说一句话,纷纷吓得默不作声。 嘉靖漠然瞧着殿下百官,指尖轻叩在手边玉磬上,发出清越响声。 “诸位爱卿想必清楚,春闱科考乃是我庆国,选才用人的盛大典礼。 不曾想有人沆瀣一气,视国法于无物,败坏律法纲纪。 把恩科典礼当成生意场,把科举考场变成腌臜地,明目张胆掘我庆国的根基,实在是不杀难以平民愤。” 嘉靖森然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平淡声音中夹杂着浓浓杀气,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陛下天纵圣明,臣等必引以为戒。” 嘉靖话音落下,殿下群臣立刻跪伏在地战战兢兢,慌忙向皇帝告罪。 “但是…仅仅这三十多人还不够。”嘉靖话锋一转,语气肃然。 “朕心里清楚,这些人里有哪些是你们的弟子门生,有哪些是你们的故吏旧部。 你们嘴上说着引以为戒,心里可能还在犯嘀咕。 十多年来又不是一次春闱舞弊,都已成为官场上墨定成规的事情,犯得着小题大做吗?” “臣等不敢!”跪在地上的群臣百官心思各异,赶忙应声回答。 看着跪趴在地上的文武百官,嘉靖语气突然柔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朕晓得你们难,为官做人都是一样,刚过易折,柔过易卷。 迎来送往乃是人之常情,天下之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以割裂。 谁家的子弟,谁不关照,谁家的儿孙,谁不提携? 做人难,做官难,不做小人…做个好官更难。” 嘉靖目光扫过趴在地上的官员,语气平淡舒缓:“这个堂官曾经对你们有知遇之恩,那个师长曾经对你有提携之劳。 他们若要找你办事,你不愿背恩负义,为他们在规则以外行了方便,这就是知恩图报不愿做小人,朕也体谅你们。 可你们不要忘了,你们做的是大庆的官,做的不是某个堂官,某个师长的官,你们的俸禄是朝廷发的,朝廷的俸禄是万民给的。 身为朝廷命官,各部堂官,都是从科举春闱中杀出来的天之骄子,你们其中不乏有寒门子弟。 曾经寒窗苦读十余载,父母妻儿紧衣缩食,一碗冷粥可能要分成六份。 终于在半百之年站在了这里,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又是何等风光无限。” “咚……”嘉靖说着,拿起手边玉杵轻击了下玉磬。 他的说话声,再次伴随悠扬磬音传来:“最后你们在官场上学会了和光同尘,懂得了如何上下一心蒙蔽圣听,这是你们为官几十年来的本事,你们将其奉为圭臬。” “臣等不敢,陛下恕罪。” “你们又有什么不敢…”嘉靖语气突然加重:“明目张胆春闱舞弊,三百贡生,二百多人向考官投献行贿暗做手脚,这还不是你们的本事?你们的胆量? 尤其是礼部尚书郭攸之、礼部侍郎郭铮二位。 科考会试糜烂成风,你们身为礼部堂官,职司抡才大典,主考失察是为昏聩,同流合污便是奸佞!” 殿上嘉靖语气变重,吓得郭攸之、郭铮二人身子哆嗦,赶忙磕头叫饶。 第六十四章:李云睿的“丰富”私生活! “陛下恕罪,微臣对此事一概不知,都是底下考官胆大妄为,私下收受商人贿赂。” 郭攸之和郭铮二人,跪在地上,向前腾挪几步,磕头如捣蒜,为自己慌忙解释。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看得出来,嘉靖这次要严厉惩处春闱舞弊。 他们身为礼部魁首,就算没有亲自参与舞弊,一个主考失察的责任是跑不掉了。 尤其是更加年轻一些的礼部侍郎郭铮,他作为这次春闱的主考官,主要负责统筹监察春闱考试,心里就更没底了。 “陛下,微臣身为礼部尚书,虽非春闱主考官,可这次涉及春闱舞弊的礼部官员众多,臣负有不可推脱的失察责任。” 跪在地上的郭攸之,明白这件事情自己肯定逃不脱,与其现场无力狡辩,倒不如主动坦诚,先把自己的主要罪责揽下来,免得一会儿抗拒从严。 郭攸之这一手,当即就把礼部侍郎郭铮架了起来,他不仅身为礼部侍郎,更是今年春闱主考官。 手底下这些官员的舞弊贪污行为,他其实心知肚明,只不过凭借他现在的品级,没有必要亲自下场干脏事,只是漠视纵容手下考官舞弊。 “臣也知罪,微臣身为会试主考官,没有想到他们的胆子会这么大,明目张胆参与舞弊,微臣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郭铮脸上老泪纵横,完全就是一副自己也被人蒙蔽了,概不知情的样子。 嘉靖饶有趣味地看着殿下二人表演,露出淡淡笑意。 “既然你们自己认罪,依照《庆律》该当何罪?” “陛下…”郭攸之跪在地上,语气有些迟疑。 “说…你们不都是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的大儒学士么,应该不会连《庆律》中明文记载的条例都忘了吧。”嘉靖语气变冷。 郭攸之不再迟疑,赶忙念诵起庆国律法中记载,有关科举舞弊,主考官员和礼部尚书应该如何治罪。 “回禀陛下,《庆律》明文规定,凡贡举非其人,及才堪时用应贡举而不贡举者,一人杖八十,每二人加一,罪止杖一百…”念到这里,郭攸之停了下来。 按照今年春闱舞弊来算,郭铮身为主考官,最少要杖责一百。 他自己不是主考官,可身为礼部尚书,一个监管不严之罪跑不了,就算能保住这身官帽,少说也得被杖责几十下。 “念完了?”嘉靖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说话语气古井无波。 “微臣知罪。”郭攸之急忙认罪:“微臣身为礼部尚书,监管失职罪不可赦,理应受到杖责。” “郭侍郎你呢?郭尚书都已认罪,你身为会试主考官,又当何罪论处。” “陛下,微臣…微臣也当受到杖责。”郭铮这句话说的毫无底气。 他身为会试主考官,漠视纵容手下考官舞弊贪污,最应该负主考视察的责任。 要是按照《庆律》记载,有一名士子舞弊,他就该杖责二十下,每多二人加一下,最高能够加到一百下。 这次春闱舞弊士子人数高达二百多人,换算下来,他杖责一百下指定没跑了。 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杖责几十下按照行刑时的轻重,还有可能留下一命,要是杖责一百下,就算手下留情,大概率都能被打死。 更何况陛下这次严加惩处春闱舞弊,真要被实打实杖责一百下,活生生折磨死,倒不如一刀把他砍了,还能死个痛快。 “杖责一百下?”听完郭铮说话,嘉靖笑了。 “陛下恕罪,微臣的确应负主考失察一责,可除此以外,微臣未曾参与会试舞弊,更不曾收受江南商贾半分钱,皆是受到了底下考官蒙蔽,况且…” 郭铮心中思虑几息,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十几年来春闱科举,向来都有纰漏,其中不乏有京都权贵、皇室宗亲影响。 臣等身为科举考官,能够不去贪墨舞弊都已无比艰难,遑论严加监管。 微臣要是对会试严加监管,恐怕第二天,微臣的官帽就要不保,恳请陛下明鉴,微臣的确是有苦难言。” 郭铮说罢,老泪俱下,声音悲切, “如此说来,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背后另有其人从中作梗了?” 看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郭铮,嘉靖脸色肃然,锐利眼神从郭铮身上掠过。 “你既有隐情,不妨说说,让堂堂朝廷二品大员都惹不起的背后权贵到底是谁。” “陛下…”郭铮脸色煞白。 “哪些你不敢说的人?难道是太子,二皇子…亦或者是…长公主?”嘉靖紧盯着跪在底下的郭铮,语气骤然急切。 “快说…无论是谁,只要你说出来,春闱舞弊一案,朕将对你从轻发落。” 盯着郭铮的嘉靖,语气中夹杂着循循善诱,不断诱导郭铮说出幕后主使。 对于郭铮背后的人,嘉靖心里一清二楚,朝廷上的这些官员,到底都在为谁服务,他早就通过手下探子调查清楚。 郭铮年仅四十岁就能担任礼部侍郎,不仅因为其人是郭攸之的远亲,更因为他是长公主李云睿的人。 年轻时的郭铮,算得上仪表堂堂,科举入仕后很快就被李云睿相中。 当时郭铮还算有些底线,不为李云睿以内库财帛诱惑所动,想要做个忠贞秉正的直臣,断然拒绝李云睿财宝诱惑。 对于这种心性单纯的人,李云睿同样有自己办法,一套美人计下来,年轻的郭铮当即沉沦,彻底成为了李云睿的幕下之宾。 毕竟才子爱佳人,更何况李云睿这位佳人,不仅容颜倾国倾城,还是执掌内库的皇室宗亲。 十几年来,在李云睿的金钱和美色诱惑下,不少年轻士子被她纳入麾下,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嘉靖从中就能看出,李云睿对庆帝的报复,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 这个女人因为叶轻眉意外被害,庆帝对其长年冷漠,让李云睿早就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不仅权力欲望膨胀,为报复庆帝对她的冷漠,更是私下豢养面首,游走在朝廷官员之间,让他们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 庆国宫闱中的荒唐,已经刷新了嘉靖的三观。 庆帝对身边人的做法,望之不似人君,李云睿堂堂长公主,更是内心扭曲私生活糜烂,比之青楼妓女还要不如。 跪在朝堂上的郭铮,此时内心同样焦灼,他的确是长公主的人,春闱舞弊主要也是长公主授意。 原本他向皇帝暗示,就是以为陛下会看在长公主的份上,将他从轻发落,没想到陛下现在的样子,分明就是在逼迫他,说出幕后是长公主指使。 一时间让郭铮心中纠结,暗自揣测,难不成陛下这是要对长公主动手了? 沉默良久…… 在嘉靖这种强压下,郭铮终于承受不住。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春闱舞弊失察,的确是有长公主暗中授意。” 听到郭铮爆出李云睿,嘉靖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第六十五章:赖名成直言不讳 原本沉闷肃静的朝堂,在郭铮说出长公主三个字后,引起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跪在地上的官员,忍不住交头接耳。 “居然是长公主,春闱科考竟会受到一介女流操弄。” “长公主掌管内库,手中握有无尽财富,那些江南商贾随便出手就能买通考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未尽然,谁知道这个郭铮是不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长公主身为皇室宗亲,又岂能任由旁人污蔑。” 更有几名朝臣将头转向了林若甫方向,目光中的含义不言而喻,似是在询问林若甫有无参与此事。 面对投过来的几道目光,林若甫心中同样非常郁闷,他当年凭借真才实学,登科入仕以后。 想着做个小官,跟老婆孩子过着幸福日子足矣。 没曾想遇到了李云睿,面对李云睿的招揽引诱,读了十几年书的林若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还以为遇到了甜甜的恋爱,想要求娶长公主。 谁知道李云睿只是想玩玩他,将他这个青年才俊握在手中,让他为自己所用。 李云睿为了更加牢靠的掌控林若甫,还在没有名分下,主动给林若甫生了个女儿。 闹得整个京都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庆国皇室脸上的遮羞布也被扯了下来,成为民间百姓私下谈资。 好在林若甫手段高明,没有轻易被李云睿掌控,反倒是一步步站到最高,成为百官之首,庆国宰相。 现在朝堂上,郭铮爆出李云睿操纵科举的猛料,林若甫顺带就成了众目睽睽下的焦点。 哪怕林若甫的确没有参与科举舞弊的事,但人心隔肚皮,其余百官不知道,你和李云睿两人到底还有没有私情。 会不会是你们两个为了避嫌,故意不成婚,进而好方便一个掌管内库财权、一个掌管百官政权。真夫妻装作假鸳鸯,二人一起唱双簧。 看着投来的几道目光,林若甫郁闷摇头,他哪里知道李云睿疯到了这种程度,掌控内库还不够,将手伸到了春闱科举上。 正在朝堂百官聒噪议论时,端坐殿上的嘉靖手持玉杵轻轻敲击,“咚”地一声磬音传来,殿下议论声音迅速消失。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郭侍郎所言有几分可信。”手中把玩玉杵的嘉靖,饶有趣味的看着殿下群臣。 被嘉靖这么一问,刚还议论纷纷的百官,立刻变成了木鸡,纷纷低头闭口不言。 谁现在敢搭话啊! 百官心里也有说法,这都已经扯到了长公主身上,再怎么说长公主都是皇室宗亲,我们只不过是外臣,如何敢贸然出言议论皇亲。 文武百官静默不言,谁都不想当出头鸟,嘉靖目光扫过,只见没有抬头只有低头的人,一个个将头压得更低。 “臣有事启奏。” 嘉靖以为满朝文武没有一人说话,都打算当缩头乌龟的时候,一个老迈身影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原来是赖御史,既然你有话要说,其他人不妨洗耳恭听。”嘉靖看着站出来的赖名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位直言进谏的老御史,总能给他带点儿新惊喜。 挺身站出来的赖名成,先是向龙榻上的嘉靖拱手行礼,随后挺直身板一字一句说着。 “郭铮身为礼部侍郎,会试主考官,面对春闱舞弊失职失察,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 要是像他先前所言,一切都是自己受到了长公主指使,才无视礼部考官接受商贾行贿。 长公主身为皇室宗亲,漠视女子不得干政的祖宗国法,理应同罪论处,从严处理,希望陛下不要看在皇室宗亲的份上,让长公主逃脱律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赖名成的话让沉寂许久的朝堂再次哗然,许多人将目光投向他。 有人难以置信,有人表情惊讶,还有人投去钦佩的目光…… 无论以往是否被赖名成弹劾过,但凡心中还有一丝傲骨尚存的官员,都对赖名成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俗世浊流中,他们能保持不同流合污,已经极为难得,想要让他们直面皇室权贵,痛陈朝野利弊,那就需要莫大勇气。 像赖名成这样的直臣、孤臣、诤臣,他们往常觉得非常讨厌。 现在突然发现,面对皇室宗亲,人家依旧敢直言不讳,与己相比高下立判。 “赖名成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长公主贵为皇室宗亲,岂是你一个外臣可以横加指责?” 赖名成一番言论,立刻引出几个长年跟长公主往来不清,有利益关联的朝臣痛批。 他们不敢当面出言维护长公主利益,但像现在这样抨击赖名成,为长公主打掩护的胆子还是有的。 以后无论是长公主有没有受罚,他们出去都能有个说法,要是经此一事长公主地位依旧无法撼动,面对长公主他们也算是锦上添花。 要是长公主因春闱舞弊案受到责罚,他们也只是与赖名成意见不合,并非直接维护长公主,陛下也怪罪不到他们头上。 难不成在朝堂上还不准人说话?不准人有不同意见? “几位大人不要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他。”赖名成脸色肃然,须发倒竖。 “老夫什么时候说过不敬皇室宗亲的话,老夫只是向陛下实言相告。 若长公主真如郭侍郎所言,乃是幕后操纵春闱舞弊的主使,理应以国法论处,又与是不是皇亲有什么关系。 倒是你们几位,先前不见你们说话,现在长公主只是疑似春闱舞弊主使,你们倒跳了出来。 莫不是做贼心虚,心里有鬼,难不成你们与长公主也有什么关系?” 赖名成不愧言官出身,当了多年左都御史,要论与人辩驳他从未输过。 三言两语,就将几个维护长公主利益的官员,怼的哑口无言,不敢继续出声。 并非他们真的无法辩驳赖名成,只是如赖名成所言,他们本就心里有鬼,能站出来维护长公主,主要还是表态做做样子。 让他们从内库捞钱可以,真让他们要豁出性命去维护长公主,还是得思量一番。 赖名成这么多年,能在朝堂辩论中立于不败之地,还不是因为人家无欲则刚,心中没有私利,没有干过贪污腐败的勾当,便能无所畏惧。 “郭铮,似你先前所言,科举舞弊幕后是长公主指使,可有确切证据?” 看着赖名成打破僵局,嘉靖心中颇为满意,皮笑肉不笑的紧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郭铮。 第六十六章:嘉靖分设南北榜 浑身精气神像是被抽掉的郭铮,跪在地上垂头丧气,他心里明白,现在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看陛下这样子,真是要惩治长公主,要是自己再不识时务,与陛下所行大势作对,下场必定凄惨。 如今之计,唯有老实交代,还有可能被陛下开恩,侥幸换得一线生机。 郭铮咬了咬牙心中一横,嘶哑开口:“陛下,微臣……确有证据。” “微臣家中藏有江南商贾的私账,记录了这些江南商贾近年来贿赂考官、上下打点的关键明细。 其中明确标注,有部分银钱经内库周转,最终流入春闱考官之手。 除此之外,微臣府中还有长公主宫中管事,交给微臣的信函。 其中就有今年会试的江南士子名单,长公主命微臣酌情通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深究会试考官舞弊行为。” 郭铮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大殿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陛下明鉴!现今涉嫌舞弊的会试考官,皆被鉴查院逮捕入狱,他们也都知晓个中细节,陛下若是不信,可提审他们与微臣当面对质!” 郭铮说罢跪在地上重重叩首,端坐龙榻上的嘉靖表面不露声色,心中早就掌握了,郭铮与李云睿暗中勾结的细节。 现在诱导郭铮在朝堂上说出来,只是为了程序正义,让朝堂上文武百官知晓,自己要对李云睿动手的信号。 名不正则言不顺,立下朝廷规矩是为皇权服务,他身为皇帝,自然不能胡乱打破规矩。 尤其是要想定一位皇室宗亲的罪,需要人证物证俱在,到时候才能堵住朝廷官员,以及其余皇室的悠悠之口。 “林相,你身为百官之首,春闱舞弊案兹事体大,关乎天下士子公平,你认为该如何处置?”嘉靖锐利目光扫向林若甫,紧盯着让他表态。 听到皇帝点名自己,林若甫心中一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情兜兜转转还是到了自己头上。 “回禀陛下,春闱科举既已有了实证,现在更是人证物证俱在,无论是谁,理应按照庆律处理。”林若甫站起身,束手立在殿前,语气平淡,脸上无喜无悲。 “哦?依照林相所言按照庆律,长公主和郭铮该如何治罪。”嘉靖注视着束手而立的林若甫,百般追问就是要让他明确表态。 林若甫身为庆国宰相,又与李云睿关系复杂,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发声表态。 眼见嘉靖言语间步步紧逼,林若甫心中一声叹息,他这辈子就毁在了李云睿这个女人身上。 “陛下,现在既然铁证如山,长公主干预科举、败坏国法,按《庆律》自然应当削爵圈禁。 至于郭铮……他虽检举有功,但身为会试主考官员,罔顾国法。 失职失察之罪不可免,理应杖责惩戒,罢官免职流放三千里,永不录用,以儆效尤。” 林若甫此话一出,朝堂氛围骤然紧张。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林若甫为了撇清关系,竟然如此狠心,直接就要将与自己有过一份露水情缘的长公主削爵圈禁。 这么多年长公主掌管内库,尽管笼络了不少官员,但也有很多不对付的其他政敌,要是将长公主爵位削去,不亚于将长公主置于死地 林若甫表情决绝,哪怕李云睿是自己女儿的母亲,他为了自己的相权稳固,还是要在嘉靖面前明确表态。 “既然如此,就依林相所言。”嘉靖挥舞玉杵,敲了下身旁玉磬。 “郭铮身为礼部侍郎、会试主考官,知法犯法监察不严,理应杖责一百,罢官流放。” 说到这里,嘉靖停了下话锋一转:“念在郭铮检举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恕,革去礼部侍郎之职,杖责三十,流放千里永不录用。” 郭铮浑身一颤,心中石头终于落地,有了陛下这句死罪可免,他最起码能活下来。 无论罢官免职,还是流放千里,终究还是能活下来,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郭铮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叩向面前地板,脸上涌现劫后余生的庆幸,高声喊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嘉靖目光又扫过殿下群臣,语气加重,声音骤然变厉:“春闱科举乃是庆国头等大事,自古以来都是寒门子弟晋升登阶的不二途径,容不得任何差错。 尤其春闱舞弊,更是漠视国法,藐视皇威,今年会试中舞弊的士子,全都革除功名,终生不得踏入科场半步。” “陛下天纵圣明,庆国之福,千万百姓士子之福。”嘉靖话音刚落,殿下群臣立刻跪在地上山呼万岁,好似庆国迎来了青天。 “至于长公主……”嘉靖语气稍稍一顿,目光深邃的望着殿下群臣说道。 “方才林相和赖御史说得好,无论是谁,不论他是不是皇室宗亲,都应按照庆律严惩。 但是……长公主执掌内库十几年来殚精竭虑,曾有小错也有大功。 这样吧,即日起收回长公主内库财权,禁足广信宫,非有诏令不得随意出入。” 嘉靖口含天宪,一言既出,殿下群臣无不应允。 赖名成和林若甫再也没有其余表态,削爵圈禁只是他们说的场面话。 赖名成虽然身为御史,一身正气铁骨铮铮,但他也不是个傻子。 为官几十年,他能做到都察院左都御史,位极人臣之一,凭借的不仅有一身铮骨,更有审时度势的进退从容。 况且在他看来,陛下能出手惩治皇室宗亲,已经是十几年来罕见的行为,原本他以为陛下还会像以前一样,仍旧对长公主肆意纵容,任何事情都轻轻飘过。 毕竟只是一次春闱舞弊,这么多年庆国春闱舞弊,能明目张胆糜烂至此,与庆帝的不作为息息相关。 以前长公主犯下更大过错的时候,都没见陛下对其有任何惩处,没想到这次,居然会直接褫夺长公主内库掌控权,这在赖名成看来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来。 不管殿下群臣心思各异,嘉靖悠悠声音再次从殿上传来:“近年来江南地区富庶,士子们大多能脱产读书。 相较而言北方与北齐接壤,长年战乱频繁,大多数北方士子维持生计尚且艰难,更遑论不事农耕脱产考学。 鉴于这种情况,为保证庆国士子科举公平起见,朕决定分设南北榜。 明年起南北方士子分卷考试,按照赋税高低、学风鼎盛与否,通过不同比例择优录取,以防再有人从中作梗,操纵科举。” 嘉靖此话一出,殿下群臣有人瞬间领悟,有人一头雾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南北分卷。 十几年前庆国只是蕞尔小国,国境范围并不大,基本没有南北差异。 现在庆国疆域相较之前扩大数倍,俨然成为天下第一强国。 外加上内库这么多年,在江南地区打造的贸易网络,使江南富可敌国,自然造成了极不平衡的地域差异。 第六十七章:携美出宫,巡游东山 分设南北榜一事确立后,嘉靖便退朝回了仁寿宫精舍修炼,至于详细的设立事务,就由朝廷各部商议处理。 鉴于今年春闱科举舞弊,礼部官员大批落马,朝廷中不少人弹冠相庆,又能空出不少官位可以晋升。 这次退朝后郭攸之心惊胆战,他因为是礼部尚书,没有尽到管理手下官吏的责任,同样遭到嘉靖责罚,领了二十杖责才回的家。 到家后当即闭门不出概不见客,郭攸之觉得自己最近流年不利,命格犯冲,一连多次受挫,得在家避避风头。 仁寿宫精舍内。 “侯芳,派人吩咐下去给东宫带个口谕,着令太子禁足东宫一年,罚俸两年。 顺便告诉太子,行为举止要有储君模样,不要想着蒙蔽圣听,朕还没老眼昏花。”嘉靖走进精舍,挥动道袍宽袖向侯公公下诏。 “顺便准备一下,明日微服出宫去澹州。” 侯公公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嘉靖刚坐在道台上准备修炼,只觉得浑身一震,体内传来一阵舒爽。 练气十层瓶颈松动,顷刻间如大江倾泻,龙气裹挟天地真气,鲸吞龙吸之势将其吸入扩张数倍的气海中。 “随着惩治科举舞弊,庆国气运增加,龙气再次提升,正式步入练气十一层。” 嘉靖瞬间明悟,心头一喜,赶紧盘膝坐下,细细体悟境界提升带来的诸多好处。 皇宫经过最近一连串事情,接下来几天,宫中难得迎来安静日子。 李云睿被褫夺内库掌控权后,内库暂时交由户部管理,让范建一直头疼的国库空虚问题缓解不少。 内库交由户部统管,倒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事。 李云睿经营内库多年,江南地区众多商贾还是她的基本盘,想要将手迅速深入内库,并没有那么简单。 李云睿被圈禁广信宫的诏令发出后,有人回报,难得没有听到李云睿大发雷霆的声音,广信宫中安静得诡异。 东宫中太子接到禁足口谕,心中之前的自以为是迅速消散。 他明白了自己这次受罚的原因,皆是之前没有向陛下如实相告科举舞弊一事,自作聪明地以为能瞒天过海。 太子想让自己门下士子登科上榜,不是什么大过错,可想要对皇帝隐瞒,那就是欺天大罪。 经此一事,太子在东宫中也安分不少,可惜的是他和自己好姑姑现在被双双禁足,一想起未来可能永远见不到好姑姑李云睿,他就心情忧郁……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湛蓝天空中飘着几片积云,惠风和畅,日出蝉鸣,让人心旷神怡。 京都东门外人流往来熙攘,不少周边货郎进京赶早集途中,一队装饰朴实,却不失庄重的马车从东门缓缓驶出。 “俞姐姐,你最近愈发显得年轻了,瞧着完全年轻了十岁,看得妹妹好生羡慕。”其中一辆马车内,传出女子交谈的银铃轻笑。 定眼瞧去,正是久居深宫的宜贵嫔和俞皇后,她们二人已经褪去常穿的华丽宫装,换上了一身寻常贵妇人穿的轻丝纱裙。 俞皇后听见宜贵嫔由衷赞美,心底难以抑制涌出一阵喜悦,任何女子无论身处何种高位,被人称赞容貌美丽,都会心生喜悦。 “柳妹妹休要谬夸奖,姐姐都是年及四十的妇人了,哪里比得上妹妹芳华正茂。” 俞皇后嘴上这样说,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脸颊,肌肤触手柔嫩光滑,丝毫不见前几年,因为常年幽居深宫,心情忧郁下导致的皮肤粗糙无光。 自从近半年来,陛下常来自己寝宫,时间久了她的皮肤状态都离奇变好。 现在哪里看得出来是个年及四十的妇人,根本就是堪堪三十岁的丽人佳妇。 “妹妹才是姿态娉婷,眼瞧着正是年方二十的碧玉年华。”俞皇后心中欢喜,也对宜贵嫔不吝赞美。 她倒也不是虚伪吹捧,宜贵嫔已经三十岁出头,以前看着也是个秀美丽人,却也能依稀看出岁月在她脸上留的痕迹。 只是许久未见,今日出宫方才瞧见,宜贵嫔现在哪里看得出三十岁的模样,完全就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靓丽美妇。 宜贵嫔心中也觉得惊奇,往日宫人也说自己最近变年轻了,起初还以为是手下宫女的吹捧,后来时间久了她也发觉容貌变化。 这种容颜年轻的变化,好像自从皇帝经常夜宿她的寝宫以后,便开始有了变化。 以往遇到这种事情,宜贵嫔只会觉得是自己错觉,今日随陛下一起出宫,看到了皇后的变化。 她才发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自己和皇后二人的容貌,真的开始逐渐变年轻,这种变化好像是从陛下夜宿她们寝宫开始。 宜贵嫔心中疑惑,想不通这件事情便没有多想,常年幽居深宫,她早就学会了不要有太多好奇心。 趁着这次跟随陛下出宫,出来好好散散心,才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入宫之前她本就是性情活跃的性子,常年待在宫中都快让她心情抑郁了,往常倒是羡慕起自家堂姐柳如玉。 虽说没有进宫,只是听从家族安排,嫁给了户部侍郎范建,好在生活自由,不用像她一样,在这深宫中处处如履薄冰。 好在陛下最近像是换了个人,不仅经常夜宿后宫,今日还带着她们一同出宫巡游。 原以为只是在京都附近逛逛,没曾想是要一路向东,途径东山路,直抵澹州港。 这一趟下来,足有两千多里,来回巡游一番,少说都要外出个月。 她们这次出行,还没有使用皇帝仪仗,俨然一副微服出行的样子,这可把宜贵嫔高兴坏了。 她早就想私下出宫游玩,不喜欢声势浩大的皇家仪仗,皇帝倒是阴差阳错满足了她的愿望。 “俞姐姐,可惜淑贵妃喜静,不喜欢外出游玩,不然咱们姐妹三人一起出来,倒是一番佳话。”皇后最近心情也变好了起来,没有往日严肃的架子,让宜贵嫔和她在一起,话也变得更多。 俞皇后笑着看了宜贵嫔一眼,这位国公家的女儿倒是奇特,压根儿没有那种大家闺秀的淑静模样,倒像是个邻家姑娘,性子活泛得出奇。 跟她在一起,俞皇后感觉自己也被这种活跃性子侵染了,外加上现在容颜变年轻,俞皇后心情同样变得愉快起来,和宜贵嫔有一嘴没一嘴地聊天。 盘膝端坐在第一驾马车里的嘉靖,双眼微闭正在途中抓紧时间修炼。 他这一生最勤奋的事情应该就是修仙,转世重生能够修仙后,他是一点儿时间都不敢放松,得空就要修炼一会儿。 修炼时候他神识散开,练气十一层的神识覆盖方圆六百多米,后面马车中俞皇后和宜贵嫔两人的聊天,他悉数听在耳中,脸上泛起淡淡笑意。 阴阳秘术的确神奇,就算他后宫中的妃嫔不是修仙者,可只要和他一起修炼后,便能获得类似返老还童的功效。 要是长期修炼,未来很有可能青春永驻在二十岁的年龄,这也算得上她们的一桩造化。 就在嘉靖心里暗暗想着时,正在修炼的他忽然心中一动,脑海中出现变化。 第六十八章:老道长小施云雨 凝神修炼的嘉靖,察觉脑海里熟记的皇极惊世功中,浮现一行小字【五雷祈雨符】。 发现异变嘉靖心头喜悦,先前帮助自己与后宫妃嫔修炼,提升修为的【阴阳交征秘术】,就是皇极惊世功中记录的秘术。 没想到这门功法还能逐步晋升,生成其他符箓秘术。 这门【五雷祈雨符】符箓出现后,嘉靖大致扫过就将其中用法牢记于心,画符施法后,可召引五方天雷行云布雨,改变天象。 “果真是意外之喜。”嘉靖喜出望外。 上一世自己在大明王朝当皇帝时,面对突然发生的旱灾,常常亲自主持罗天大醮,祈求上天降下甘霖。 可惜大多数时候,都在做无用功,压根儿起不到太大作用。 如今自己步入仙途,真正修仙后居然能掌握行云布雨秘术。 未来要是遇到天灾大旱,自己岂不是挥手间,就能使用符箓行云布雨,解灾民于倒悬。 心思泛起的嘉靖,在脑海中自己观察一番,终于明白皇极惊世功为何会出现这种变化。 这还要得益于先前,经过自己惩治春闱科举舞弊,让庆国气运有了小幅度增长,周身龙气数量又有增加。 皇极惊世功是门让皇帝修炼的仙朝气运功法,只要国家气运增加,就能出现各种妙用。 不同用法的符箓秘术,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未来会发生什么变化,还需要气运增加后自主探索。 “这门功法果真再适合不过,依照这门功法所讲,随着未来庆国气运提升,说不得能建立气运仙朝,福泽苍生。” 皇极惊世功的变化,真让嘉靖心中欢喜,更加深了他要提升庆国气运,治理国家弊病的大宏愿,向着未来气运仙朝的方向努力。 “侯芳,给朕拿些符纸朱砂过来。” 坐在外面赶马车的侯公公,耳边传来车内嘉靖声音,赶忙恭声应下,让旁边一个小太监赶车,自己从后车拿出一堆皇帝的修道用具。 出宫前皇帝亲自交代过,要他采买这些东西,其中有符纸、朱砂、法剑、玉磬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谓的符纸,其实就是寻常黄纸,不知陛下为何将其称为符纸,陛下口中所谓的“符”又是何物,侯公公只有满头雾水。 “陛下,符纸和朱砂等物,奴婢放在车内了。” 侯公公捧着符纸,将其递给了车内闭目养神的嘉靖,看着嘉靖年若三十,满头黑发的样子,侯公公心里一突。 “陛下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成了?? 真的修炼成仙,重返年轻了? 现在分明就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壮年人,哪里有四十多岁,长年劳心国事的样子。” 侯公公心中暗惊,要不是自己长年待在陛下身边,差点儿分辨不清。 如果是个跟陛下不熟的人,突然看到陛下这个样子,肯定认不出来这是已经四十多岁的庆国皇帝。 “侯芳,你还有事?” 正在侯公公愣神间隙,闭目养神的嘉靖毫无征兆开口。 “没…没事,奴婢这就退下。”侯公公躬着身子,正准备退去。 车内嘉靖又出声说道:“到了外面就不必称朕陛下,从现在起朕就是李云熜,你称朕老爷或是先生即可。” “是,陛下…老爷。”侯公公磕磕绊绊改口,称呼陛下几十年,突然改口他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侯公公退出去后,嘉靖唇角微扬,心知自己今日变化,吓到了这位长年伺候皇帝的宫中老人。 自从他开始修炼,迈入练气十层以后,身体各项机能早就恢复至二十多岁。 宫中看不出异常,皆因他使用法力,刻意让自己的形象维持在四十多岁的样子,免得自己形象突然变化,吓到内廷宫人和满朝官员,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他出宫巡游,自然不用再顾忌朝臣反应,顺势变换样貌,恢复年轻容颜就行。 看着侯公公放在车内的狼毫、符纸、朱砂等画符工具,嘉靖不再迟疑,按照脑海中记录的【五雷祈雨符】纹路,开始挥毫画符。 对他来说画符只是信手拈来,这些道门仪轨,以前没少做,早就已经烂熟于心。 嘉靖手持狼毫,运转法力,手中狼毫泛点光芒,蘸点儿朱砂,随手挥笔。 朴实无华的黄色符纸上流光闪动,用不了几刻时间,随着嘉靖最后一笔华光闪过,第一张五雷祈雨符便大功告成。 画好符箓,嘉靖感受了下体内法力,仅消耗了千分之一。 按照皇极惊世功所言,这种祈雨符只是小术,耗费不了太多法力。 五雷祈雨符制成,嘉靖难掩心中跃跃欲试,想要试试这张符箓的功效。 心有所想,意有所动,嘉靖随手拿起符箓,口中默默念诵祈雨真言: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驱龙致雨,符到奉行…… 手持符箓运转法力,一道光芒乍现,五雷祈雨符无风自燃,瞬间化作青烟直上云霄。 晴天白日,凭空响起一声惊雷,吓得车队马儿一阵嘶鸣。 坐在马车前驾车的侯公公和几个小太监,费了半天劲,才安抚住躁动不安的马匹。 “诶,这怪天气,大晴天怎么突然响起炸雷。” 马车前面为嘉靖赶车的侯公公,小声嘀咕了一句,挥动马鞭继续赶路。 嘉靖通过散开的神识,观察车外天空,原本天上飘动的几片积云,不知何时纷纷汇聚起来,周围大地上开始蒸腾起闷热气息,凡人肉眼察觉不到的无数水汽正在徐徐向空中汇聚。 拥有敏锐神识的嘉靖,将天地间这种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暗道:“原来雨水是通过大地水汽蒸腾上升,聚拢在天空中才产生的云雨。” 随着水汽蒸腾越来越多,天空中汇聚的积云也越来越多,形成一大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将原本耀眼天光遮蔽起来。 “噼啪!” 又是几声电闪雷鸣,方才还清朗宜人的天气,此时已经是黑云压境,天空在积雨云遮蔽下变得愈发昏暗。 积云没有酝酿多久,随着一声惊雷再次响起时,顷刻间雨水倾泻而下,噼里啪啦打在马车棚顶。 “陛…老爷,这会儿天老爷突然发疯,刚还好好的天气,突然就下起了大雨,雨天路滑,咱们要不要暂时停一会儿。”侯公公坐在车前,声音透过雨声传到车内。 “前方多久到下一座城池?” “老爷,自咱们离开京都,已经走了大半天,估计再有二百里,就能到东山路地界。”侯公公尖着嗓子,为避免雨声盖过嗓音,朝车内大声说道。 嘉靖心中了然,随口说道:“无妨,继续驾车向前。” 随后便挥手施展法力,一片凡人无法察觉的法力屏障出现,八九成雨水都被挡在外面。 “诶!奇了,外面雨这么大,怎么感觉马车里没下多大雨?!” 刚才还艰难驾车的侯公公,顿觉眼前一清。 滴落在他们这支车队上的雨水,好像突然变小,被雨水浸湿的驰道上,丝毫感觉不到雨天路滑。 “侯芳,天黑前能到哪座城池?” 听到车内传来陛下声音,侯公公赶紧说道:“老爷,天黑前咱们能到东山路,大泽州漕县!” 第六十九章:大泽漕县欢迎你 “漕县!”嘉靖心中思量一阵,这座县城在东山路大泽州中规模不小,因漕运发达闻名于世。 一路无话,这场在凡人看来离奇的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已云销雨霁,天光大白。 “看来祈雨符祈降的雨水数量,跟制作符纸时施加的法力多少息息相关,先前施展的法力不多,这场雨只维持了半个时辰。” 盘膝坐在马车中,默默修炼的嘉靖心中暗自想到。 “嘿!老爷,您说这今天倒是怪了,一会儿大晴天,一会儿又突然下雨,没下多久现在又停了,天老爷和地老爷是在作弄人哩。” 前方赶着马车的侯公公,眼见大雨突如其来又突然消失,晴日再现,西边天空出现一道七彩虹桥,饶有兴致地说着话。 “天行有常,盈虚有数,许是天老爷心情好,突然降下甘霖,凡人终究难窥天机。” 嘉靖悠悠声音从车厢里传出,闲来无事罕见与侯公公聊上几句。 赶车的侯公公听见皇帝回话,许久未曾出宫的他也兴致颇高,话便多了几句。 “老爷,依奴婢看,天老爷、地老爷再厉害,也大不过皇老爷,天地不可捉摸,庆国万民仰仗的唯有皇老爷。” “哈哈!侯芳,你这是抬举朕了,天地生养万物,人无一物以报,朕如何比得了天地。”嘉靖面带笑意,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颇有几分自得。 毕竟这场雨,可不是什么天老爷地老爷降下的,而是他亲自施法,行云布雨得来的。 “常言道:天地君亲师,老爷您就算比不得天地,那也不遑多让了。” 嘉靖听着侯公公的吹捧,车队一行人很快赶在天黑前,看到了漕县城池。 一行人还未进城,就看到好几个带着利器,身形健硕的武道中人。 “老爷,漕县民风彪悍百姓尚武,刚才就有好几个六七品武者经过。”侯公公轻轻甩动手中马鞭,马车随着人流缓缓行驶,他一边瞧着往来行人,一边向车内的嘉靖介绍。 “东山路习武之风盛行,素有雄峙烈郡之称,漕县习武风尚盛行,倒也不是什么奇事。”嘉靖声音从车内缓缓传出。 他知道庆国七路二十六郡中,大多数州郡都崇尚习武,年轻人皆以擅长弓马骑射为荣。 而庆国七路中,尤其要数以大东山为中心,建立起来的东山路习武之风最盛,诞生的武道高手数量,比其他州郡更强。 就在嘉靖与侯公公交谈中,马车从西门缓缓入城,把守门口的守城士兵身材健硕,手持长矛立在左右,粗略看去都有五品左右的实力。 嘉靖满意地点了点头,东山路不愧人人习武,区区守城士兵都有五品左右的实力,跟京都守备师的禁军相比,都快差不多了。 门口守城的士卒,并未出现恶意盘剥外来行商的举动,看车队里没有庆国律法规定的走私违禁物,收取正常入城费后直接放行。 “漕县县令是谁,守城士卒倒是风气尚佳。”嘉靖看漕县守城士卒面貌精神,还颇守规矩,忍不住询问。 “老奴要是记得不差的话,漕县县令应该是前几年,进士出身的周谨言,当年殿试过了后,就被派到这里做县令,估摸着已有六七年时间。” 侯公公说完,嘉靖脑海中也浮现庆帝记忆,七年前殿试时候,周谨言取得进士功名后,就被派到了漕县主政一方。 这么多年,基本上没听御史弹劾过周谨言,乍看着他还将漕县管理的不错。 进入城池,嘉靖一行马车并不显眼,来之前他就有过要求,不要车队过于华丽,前后拢共只有五辆马车。 嘉靖独坐一辆,俞皇后和宜贵嫔乘坐一辆,几个宫女和太监带着行李,分别乘坐剩下三辆。 临近日落,漕县街头大小货郎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歇业或出城回家,不少挑着担子的周边村镇货郎,现在又挑着担子往城外赶。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已经成为他们祖祖辈辈几代人,一成不变的平凡生活。 嘉靖一行车马与往来货郎,形成鲜明对比,货郎长年日晒雨淋,脸上皮肤黝黑,他们一行人久居深宫不事生产,个个都是衣着光鲜,皮肤白皙。 眼见天色将晚,他们一行人很快找到一家两层楼高,规模较大的客栈,看着足够容纳得下十余人。 “诸位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 看着马车停在门口,客栈小二热情迎了上去,侯公公率先从车上跳下,询问客房吃饭大小琐事。 “小二,你们这里最好的客房腾出几间,要够我们一行十余人住宿,其中三间客房都要是单间。” “这位爷您说的哪里话,不是我吹嘘,整个漕县城我们四海客栈要说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您们里边请,马车我们给您牵到后院,用上好精饲料喂足。” 侯公公跟客栈小二交代完,便一路小跑到车前,恭请嘉靖和两位娘娘下车。 嘉靖掀开帘子,率先走下车,紧接着后车里的俞皇后和宜贵嫔也双双下车。 他们三人下车后,其余马车里的宫女和小太监,迅速迎了过来,将三人簇拥在中央。 大宗师下最强武者,九品巅峰境界的洪四庠眼疾手快,在嘉靖还未下车前就已下车候着,时刻警惕四周。 从马车里下来,嘉靖一行人径直走进客栈,他们刚一踏入客栈大门,就引来了大厅食客们的注目。 实在是他们这行人太过奇特,洪四庠和侯公公两人虽作管家打扮,可他们手指细腻,看着就没做过什么粗活,穿着的衣服面料皆是上品,比一些小地主穿得都要好。 被簇拥中间的嘉靖和两位娘娘,更加引得大厅食客注目。 俞皇后和宜贵嫔,尽管未穿着宫装,可她们换上的轻丝纱裙同样华贵。 俞皇后穿着一身对襟罗纱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褙子,发间插着一支金镶玉步摇,随步子迈动微微摇晃。 宜贵嫔穿着洁白轻丝纱裙,衬出曼妙身姿,一颦一笑间都眉眼含情。 她们两个表面看去,一个是刚及三十岁的风韵丽人,一个是二十出头的俏丽佳人,美眸似水,气质温婉,让人看着就移不开眼睛。 走在两位美妇中间的嘉靖,衣着更加奇特,穿着一身黑金色绘绣道经文字的道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炬。 他的这副打扮,让客栈里所有人啧啧称奇,大家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小二腾出几个雅间,准备些店里的招牌饭菜,我家老爷和夫人要准备用膳。”走进客栈,侯公公毫不在乎周围人的注目,随意向店小二吩咐。 “客官,雅间的确还剩一间,只是…房间有些小,恐怕容不下这么多人。”小二神色为难,说话吞吞吐吐。 “你们客栈雅间容得下三人吧!”侯公公脸色不满,直勾勾看着小二。 “那当然。”小二说话顿时有了底气:“别说三位客人,雅间差不多能坐得下四五位客人。” “这不就行了,我家老爷和两位夫人在雅间用餐,剩下的人你就不用管了。” “得嘞!” 小二听到侯公公这么说,立刻欣然应下,引着嘉靖一行人走进雅间。 嘉靖三人刚进雅间,大厅里登时传来一阵聒噪交谈声。 第七十章:一切为了修仙,修仙就是一切! “看见了吗?刚才进去的那几人仪态不凡,恐非常人。” “这还用你说,谁看不出来。” 进入雅间后的嘉靖,一直将神识外放,能覆盖方圆六百米范围的神识,将客栈里所有人的话,都听的一清二楚。 对于客栈里的这些行商和江湖人,揣测自己的身份并未在意,这次出行有自己这位武道大宗师,外带练气十一层的修仙者。 再加上大宗师之下第一人的洪四庠,别说区区七八品的江湖人,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或者其他几位大宗师,他都能保证将其斩杀。 只是淡然自若坐在雅间里,跟俞皇后和宜贵嫔一起吃晚饭,时刻保持着神识外放,既是洞察周围情况,又能观察县城内百姓生活状况。 “正所谓居庙堂之高,难察草野之艰,服布衣之素,始见苍生之难。”嘉靖心中想道。 自己上一世因为种种原因受限,只能寓居深宫假借修道平衡朝野势力,最终只落得个权谋有术,治国无力的结果,还被海瑞陈奏《治安疏》在心窝子上戳了一刀。 从海瑞上书《治安疏》以后,嘉靖便意识到,自己一辈子引以为傲的权谋平衡术,最终为国家埋下了多么大的隐患。 所谓效法黄老无为而治,只是嘉靖者,家家皆净的遮羞布,以往没有人敢将这层遮羞布揭开,直到海瑞这位忠臣、直臣、铮臣出现。 让嘉靖如遭雷击,才让他明白了自己在天下万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别说效法黄老成为明朝的汉文帝,他差点儿就被史书钉在了暴君行列。 这也是他这次决定前往东山路,一路向东巡游的原因。 主要是为了体察民情,查看一下庆国百姓的真实生活状态,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庆帝以往也是个喜欢幽居深宫的皇帝。 嘉靖在庆帝的记忆中看到,庆帝是个认为庆国一切,包括自己和他身边的所有人,在完成自己一统天下的过程中,必要时都可以被牺牲。 庆帝是个像秦皇汉武一样,打算将整个帝国一切,都绑在大一统的战车上。 必要时刻,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战车前行的养料,燃烧一切完成自己心中的统一大业。 嘉靖无意探讨庆帝的做法正确与否,他现在成为了庆国皇帝,迈入仙途,还拥有了仙人力量。 自然不用像庆帝一样极端,用毁灭一切的方式,推动庆国一统天下的历史进程。 他完全可以用两权兼顾的方法,让庆国百姓既能安居乐业,为自己带来更多龙气用来修仙,又能推动庆国国力强盛,开始统一天下的雄韬伟略。 就像他这次,获得的【五雷祈雨符】,遇到某地发生旱灾的时候,就能使用符箓行云布雨,让当地免受旱灾困扰,田地庄稼年年丰收再也不是一句空话。 这便是他这次出巡的主要目的,通过微服出巡,体察民情,提高庆国气运,让自己获得更多龙气提升修为,自己修为提高了,也是庆国万民之福。 其次就是顺便打算去澹州,暗中瞧瞧自己那个,疑似转世投胎者的私生子范闲。 之前费介给他来信,说这范闲居然知晓辛弃疾等,上世中华大地上的古代名人诗句,最近京都大火的《红楼梦》一书,据说也是出自范闲之手。 红楼这本书嘉靖上世倒是没有听过,前几日出于好奇,还让人拿来了几本,在精舍中阅览一番。 其中有个名为贾敬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根据书中判词描写。 这位“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的贾敬,不仅跟他的年号同音,喜好还跟他一样,难免让他多想起来。 要是自己这个私生子范闲,跟他一样,都是从中华大地转世过来的人,他抄写的《红楼梦》,会不会是在他去世以后,后来人所著的话本? 按照这个猜想,范闲说不定是大明之后的朝代中,转世重生到这方天地的中华子民。 嘉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自从夏商开始,中华大地上经历了多少朝代更迭,他同样不会认为大明朝能永世长存。 心中有了这个猜想,嘉靖便想暗中探查一番范闲。 他要是大明以后朝代的中华子民,也能向他询问一下,自他去世以后,大明后来存在了多少年,自己在后世人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基于这两个原因,他最终才决定了这次出行计划。 嘉靖心中想着未来打算,很快与皇后和宜贵嫔两人用罢晚膳。 “你们不必守在这里了,也下去吃点东西吧!”用过晚膳,嘉靖轻拂宽大衣袖,对伺候自己用膳的宫女太监和侯公公、洪四庠等人说道。 “是!” 侯公公领命躬身退下,留了两个小宫女在房内伺候,剩下太监跟着一起下楼去大厅吃晚饭。 “你也跟着侯芳一起下去吃点儿东西,无需守在门口,这里还没人威胁得了朕的安全。”嘉靖眼神瞥向还守在门口,纹丝不动的洪四庠,淡淡说道。 洪四庠不喜言辞,见嘉靖发话,他也没有推辞,便躬身下楼。 随行这些人里,只有他清楚皇帝的真正实力,放眼天下,的确没人能威胁得到陛下安全。 其他人都走后,俞皇后和宜贵嫔两人姿态拘谨,端坐在凳子上,没有先前在马车里,两人像姐妹一样,交谈闺中密语的轻松模样。 面对庆国这位最有威严,举止庄重的皇帝,她们暂时做不到姿态放松。 “没什么事就都安寝吧!” 待宜贵嫔和俞皇后两人带着宫女,双双起身准备回到自己所住雅间时,身后又传来嘉靖声音:“宜贵嫔今晚留一下。” 刚起身的宜贵嫔听到这话,曼妙身姿一滞,瞬间明白皇帝今晚将她留下的用意。 宜贵嫔脸色羞红,难为情地看了皇后一眼。 “老爷和妹妹暂且安寝,我就先回自己房内了。”俞皇后向宜贵嫔微微一笑,朝嘉靖施了个万福,起身离开。 她乃一国皇后,不是那种没见识的乡野妒妇,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心生嫉妒。 以前陛下长年冷落她时,有时候在夜深人静,她曾萌生过闺中怨念。 今时不同往日,近半年来要说侍寝频次,陛下来她寝宫的次数反倒最多,今晚留宜贵嫔侍寝,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房内众人都退了出去,嘉靖顺势将手拢在宜贵嫔身上,触手可及便是曼妙身姿,雅间内烛影摇红,坐在榻上的宜贵嫔羞红了脸。 房内此时气氛旖旎,嘉靖脸色还是古井无波,哪怕双手触及宜贵嫔傲人身子,他的眼中仍未存在半分欲念。 修道几十年,长年不近女色,嘉靖的心境早就平淡如水,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更快修炼罢了。 上世术士们认为不近女色,能更利于修炼,嘉靖便几十年不近美色。 这一世阴阳秘术所载,阴阳交征能加快修炼速度,嘉靖就勤加修炼,好让自己能早日提升仙道境界,一切都是为了修仙,修仙就是一切。 于他而言,俞皇后也好,宜贵嫔或是其他妃嫔也罢,都只不过是灵力制造器罢了。 雅间木榻上鲛绡帐暖,宜贵嫔罗衣处露出半截玉臂,嘉靖抬手取下她发间玉簪,帐中霎时便是箜篌弹响,琴弦震颤。 及至子时,待房内擂鼓三通,万籁暂寂时,走廊外忽然传出一阵女子哀怨哭声。 第七十一章:鲁提辖大战恶汉子!? 夜深人静四方无声,这阵哭声虽然轻微,在嘉靖神识中却显得极为突兀。 看了眼被折腾大半夜,渐渐睡去的宜贵嫔,嘉靖将注意力转到四周扩散的神识。 清楚看到走廊外隔壁房间里,正有一女子被人用麻绳绑在床头,眼角还有淡淡淤青,不久前应被人殴打过。 女子低眉顺目,跪坐在地上,眸中泪光闪动,神情无比悲戚。 床上躺着一个壮硕男子,面容凶戾,脸上从上到下横亘一条刀疤,两颊横肉颤动。 “哭什么哭,爷是送你去过好日子。”女子哭声将这恶汉惊醒,他横眉倒竖,目光狠厉瞪了女人一眼:“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我们会费这么大劲,把你从东山路带到京都去吗? 与其跟着一个小商贾当妾室,不如去京都醉仙居做个画舫娘子,说不得有哪位达官显贵看上了,将你收入房中,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岂不快活。” 这恶汉子说着起身,狠狠在女人脸上摸了一把,咂了咂嘴,强压下心中欲念。 感受到在脸上摩挲的粗糙大手,女子吓得缩了缩身体,脸上梨花带雨,哭声变得更大。 “大爷您就放了我吧!实在不行我给您当妾室也行,我还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要不是父母早亡,奴家不会嫁给商人做妾。 我还未与那商人同房,您看在我样貌尚可的份上,收了我给您做妾室,只要您不把奴家卖到青楼做妓女。” “啧啧!”男人站在女子身边,咂了咂嘴,心中有几分意动。 这女人的确是个尤物,只可惜还是银钱更诱人,要是将她卖到醉仙居最少能赚一千两银子。 “你要不是个雏,本大爷也不会把你卖到京都。 你要知道醉仙居可是整个京都最有名的青楼,整日流连其中的不是朝中大官,就是王公贵族,说不定皇帝老子还去过呢。 你要是去了醉仙居,被什么王爷、太子、皇子,甚至是皇帝老子看中,那就是今非昔比,枝头一跃变凤凰。” 男人挤出一副自以为和善的笑脸:“你还得感谢你爹娘生了个好相貌,有多少女人一辈子过得穷困潦倒,想去青楼妓馆赚快钱,还没门路呢。” 一听这话,女人哭的更大声。 面目狰狞的恶汉子瞬间就恼了:“哭个什么劲儿,又不是要杀了你。 多少人想去京都醉仙楼当小娘子,你现在哭的凄凄惨惨,等去了以后就会感谢本大爷,怎么没早点儿送你过去。” 嘉靖神识中将房内事情看得一清二楚,没想到世风日下,表面看着安居乐业,治安尚可的漕县城,会发生这种买卖人口的恶行。 尤其是这不知死活的汉子,居然敢诽谤自己,难不成他这位皇帝在庆国百姓心中,是个流连烟花场所的昏君吗? 嘉靖脸色阴沉下来,敢对万寿帝君大不敬,简直是欺天了。 待他身子微动,正准备出手将其轰杀成渣之际,门外又传来一声暴喝。 “大半夜不睡觉哭个篮子,现在又不是清明,谁家把灵堂摆在了客栈哭丧。” 伴随这声暴喝,绑着那名女子的房门被人一脚踢碎,一个虎背熊腰,眼若铜铃的糙汉子闯了进来。 “你是哪里来的野人?”恶汉吓了一跳,顺手抄起一根哨棒对着门口,目露凶光眼神警惕。 “洒家以为哪里来的蟊贼,原来是个欺负良家的腌臜货。”糙汉子突然闯入,看到眼前场景,行走江湖几十年的他,马上就明白里面在做什么勾当。 “乃公还以为你是个什么好汉,原来不过是个贩卖妇女的人牙子,洒家生平最瞧不上的便是你们这等狗种。 记住洒家名号,好让你在九泉下做个明白鬼,洒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东山路总督何相公麾下,泺州城守军提辖鲁深是也,今日便打杀了你这逼良为娼的狗贼。” 这位名为鲁深的泺州城提辖,面对房中恶汉手持哨棒浑然不惧,手中无甚兵刃,一双肉掌铁拳迎面冲上抬手便打。 歘! 鲁深大步冲上,体内真气汇聚拳心,撕破空气带起劲风习习作响,拳锋迎面袭来。 那恶汉仓促横起哨棒格挡,却听“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硬木棒竟被拳劲生生震断,木屑飞溅中,拳劲余势未消,直挺挺砸在他胸口。 “砰!” 恶汉遭遇重击,没想到对面鲁深实力强劲,整个人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后背撞碎窗棂,半截身子挂在窗外,口中鲜血喷出。 “八品武者?!”恶汉嘶声厉吼,顾不得心中震惊,连忙叫饶。 “好汉饶命,一家人不打一家人。” “谁跟你这腌臜泼才一家人,狗种想要活命,再吃你爷爷一拳。”鲁深横眉怒斥,冲身上前,抬手又是一拳砸去。 恶汉见鲁深来势汹汹,脸上刀疤扭曲,便也不过多解释,抹了把血便从腰间抽出解腕尖刀,寒光直取鲁深咽喉! 刀芒闪动,疾风掠过,嘉靖通过神识看得一清二楚,这恶汉还是个七品上的武者。 面对锐利刀锋,鲁深却浑若未见,蒲扇大的手掌凌空一抓,精准扣住恶汉持刀的手腕。 “狗贼撒手!” 他暴喝一声,五指仿若铁钳一齐发力,只听“咯嘣”骨裂声传来,尖刀哐啷坠地,恶汉腕骨已被鲁深捏碎,惨叫着跪在地上。 “鲁提辖饶命…饶小人一命,小人乃是大泽州知府吴湛清手下门客,这桩生意乃是吴大人安排,小人只不过是个跑腿的。” “休要扯谎,腌臜泼才不束手就擒,还敢在此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鲁深怒眉倒竖,不给恶汉说话机会,抬手就要迎面再砸一拳。 恶汉眼见这拳下来就要命丧当场,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生石灰,朝着鲁深脸上扬了过去。 突然偷袭,鲁深担心被石灰害了眼睛,止住身形,真气倒转后退几步。 见有机会,恶汉一个纵身便从窗口跃了出去。 “狗贼想跑。” 鲁深驱散眼前生石灰,没有丝毫迟疑,盯着窗口恶汉背影追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在茫茫夜色中消失不见。 ps:推荐一下群里作者新书《皇帝修仙:全世界助我修行》,一本皇帝修仙文,感兴趣的兄弟可以去瞧瞧。 第七十二章:娇俏佳人小袁梦 二人身影消失,嘉靖也不着急,他的神识早将两人踪迹锁定。 “四庠,东城门方向,将那二人带回来,中途要是有人阻拦,格杀勿论。”嘉靖向门外轻声开口。 门口洪四庠人影出现,先前隔壁房间传出女声时,洪四庠早就注意到房内情况。 九品巅峰境实力的他,将房内事情听得一清二楚。 早在那个名为鲁深的提辖,与房中人牙子恶斗期间,他便守在嘉靖门口,免得有不开眼的东西,冲撞了陛下。 现在听到陛下要将二人带回来,他没有迟疑,向房内躬身行礼后,嗖的一声追了过去。 对于嘉靖的命令,洪四庠一贯无保留执行,他也并不担心自己走后陛下安危。 前来保护陛下是自己的职责,按照陛下命令行事同样是自己职责。 更何况陛下还是位大宗师,要是有不开眼的人,可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实力。 瞧着洪四庠离开,嘉靖被方才事情搅扰,一点儿睡意也无,随即更衣起身。 “陛下…外面发生了何事。”方才入睡的宜贵嫔,也被隔壁房间打斗惊醒,睡眼惺忪看着陛下起身。 “不过几个蟊贼,朕已让洪公公前去缉拿。”嘉靖抚上宜贵嫔玉肩,低声细语。 宜贵嫔听到这话,便要一同起身。 嘉靖抬手将其按住,脸上带着一抹笑意:“时间尚早,爱妃何不多睡一会儿。” “方才受到贼人打斗惊扰,臣妾现在也没了睡意。”宜贵嫔柔声说道。 正待房内嘉靖和宜贵嫔交谈之际,门口传来了侯公公刻意压低的声音。 “陛下,刚才有贼人在隔壁打斗,没有惊扰到您吧!” “无妨,你让几个宫女进来,伺候娘娘更衣。”嘉靖平淡声音从房内传出。 听到陛下有令,侯公公挥手指派两名宫女进门,紧接着带上其余乔装打扮的小太监和宫女,一起守在嘉靖门外。 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被打斗声惊醒,侯公公为避免有不开眼地过来影响到皇帝,刚刚就将所有人召集在了一起,前来保护陛下和皇后。 这次出宫,他带的都是几个身手不错的小太监,年纪轻轻就有七品左右的实力。 外加上自己六品上实力,闲杂人等也近不了陛下的身,更何况还有大宗师境界的洪公公在暗处守着。 他还不知道,早在他们过来之前,嘉靖就已将洪四庠派了出去。 要是他知道现在只有自己这帮人在保护皇帝,估计能吓出一身冷汗,毕竟他也不清楚,自家陛下才是那位庆国神秘大宗师。 嘉靖和宜贵嫔更衣出门,就看到另外一边,俞皇后带着几名宫女匆匆赶来。 “陛下圣安,先前贼人没有惊扰到您吧!”俞皇后见到嘉靖,提着裙摆匆忙迎了上来,语气中夹杂着浓浓关切。 “无碍,既然你也醒了,一起去瞧瞧,隔壁到底出了什么事。” 嘉靖随手摆了下道袍宽袖,招呼俞皇后一起过去看看。 隔壁房间里那名被拐卖的女子,还被绑在床头,披头散发跪坐在地上,眼睛通红哭不出声。 嘉靖领着众人进门,就见她缩着身子一动不动,房间里刚才发生的惊险打斗,将她也吓坏了。 “哎呦!是谁这么狠心,将一位俏人绑在这里。” 跟着嘉靖一起进来的侯公公,看到被绑在床头的女子,又瞧了一眼嘉靖,主动上前帮这名女子解绑。 做宫廷总管几十年,侯公公深谙一个道理,在陛下面前,任何能表现的机会都要亲自上。 看着侯公公将这名女子解开,嘉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出声问道:“这位姑娘姓甚名谁,大半夜怎么被歹人绑在客栈。” 他的神识一直在观察房内情况,嘉靖自然知道刚才房内发生的事情,现在只是随口一问,想听听背后到底还有什么隐情。 漕县距离京都不过几百里,勉强算得上天子脚下,没想到京都首善之地周围,还有买卖人口这等恶行。 方才听那个贼人说话,背后似乎与大泽州知州吴湛清还有联系。 如果是一般人口买卖,他也不会在意,从古至今这类事情屡禁不止,不然京都中的那些青楼妓馆如何能开起来。 让他心底震怒的地方在于,堂堂知州四品朝廷命官,做些什么生意不好,居然敢做买卖妇女这种脏事,简直将朝廷的脸都丢尽了。 “这位大老爷,奴家名叫袁梦,本是小康家庭,无奈父母早亡,生计无着下,嫁于一位商人添作妾室。 没成想还未过门,就被一群歹人掳到这里,说是要将我卖到京都青楼,便由一个恶汉独自押送。 行至这家客栈借宿时,就发生了刚才那幕,一位壮士意外撞见人牙子,路见不平与其打斗了出去。” 名为袁梦的女子,揉着被绑了许久,已经发麻的手腕,看着嘉靖一行人,神情哀怜,眸中带水,悲戚的看着嘉靖。 年仅十八岁的袁梦,虽未见过什么大人物,但当嘉靖一行人进来后,她就清楚发现,人群中这位三十岁出头的俊朗男子,器宇不凡,仪态堂堂,看着就颇为不凡。 更遑论对方身上穿的黑金色袍子面料,都是顶级丝绸材质,她在一般县城都没见过。 男人身边跟着的老管家,衣着都极不平常,粗略估计都是上等面料,自己当时要嫁的那个小商人,家中衣服面料比之都要逊色几分。 袁梦虽是落难的小户人家女子,可她见识并不浅薄,还有几分小心机,明白什么叫天降机遇。 眼见这位贵人走到身边,袁梦赶紧跪在地上,眸中带水,双膝并拢紧紧贴着地面,柳腰款款却微微前倾,刻意凸显出纤细姣好的美人曲线。 微微低着头,露出颈肩处白皙娇嫩的肌肤,几缕发丝凌乱垂落在脸颊,随着几声啜泣轻颤。 “奴家命舛福薄,而今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又被歹人所掳,欲要卖往青楼做清倌人,孤苦无依未来也不知如何过活。”说着,袁梦额头触地,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娇柔。 “求您发发善心,许奴家跟在您身边做个洒扫婢女,许口饭吃…” 美人悲戚我见犹怜,侯公公余光偷偷瞧着嘉靖,要是放在以往,有人做出这等失礼举措,他定会出言呵斥。 可现在不同,眼前女子看着家世凄惨,身子清白,偏又生得面容姣好,若是被陛下看中,自己贸然出声坏了好事,岂是不美?? “先起来吧!”嘉靖神色不动,淡淡点头示意对方起身。 袁梦也不执拗,应声起身时步履踉跄,身子向嘉靖倒去。 即将触碰嘉靖时,及时止住身形,芊芊玉指“无意”划过男人掌心,旋即嗖得收回,满面绯红地侧身请罪:“奴家…脏了您的手……” 第七十三章: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面对袁梦此女的心思,嘉靖等人如何不知,场上的人都是浸淫权力多年的老手,袁梦这种小动作瞒不过任何人。 “世风日下,漕县竟有这等恶事,侯芳你将袁梦姑娘安顿下来,以后在府中给安排个差事。”嘉靖没有在意袁梦的小心机。 眼前女子的确容颜可人,但他如今对于美色看得淡然,他需要将重心放在修仙上,除非女色能提升他修仙速度,否则不过是过眼云烟。 “是,老爷。”侯公公躬身领命。 转头面带淡淡笑意看着袁梦,轻声说道:“袁姑娘,还愣着干什么,我家主人既然愿意将你收入府中做事,这是几辈子难得的福分,还不快谢恩。” “奴家谢过老爷。”袁梦心里闪过一丝黯淡,面对自己刚才撩拨的小动作,面前的老爷居然无动于衷,他还是个男人嘛?? 虽说现在将自己收入府中做事,不用担心被卖到青楼,可总归是给人家做下人,以后还是要发挥自己的魅力,最起码要成为老爷的妾室。 “这会儿聚拢的人太多,带着袁姑娘先回房内,一会儿四庠回来将那贼人押送县衙。” 看着不一会儿,周围已经聚拢了一圈,被打斗引来的客栈住客,嘉靖大袖一挥,领着大家回房,让侯公公守在门外,不要闲杂人等打扰。 众人刚回房间,门口传来一阵鼓噪声,侯公公应声说道:“洪兄回来了,这二人就是先前拐卖袁梦姑娘的贼人?” “你才是贼人,俺鲁深是去仗义出手,擒拿贼人的好汉,快快放开洒家。” 洪四庠左右手各拎着两个人,那拐卖袁梦的恶汉已被打晕,另一边的鲁深被洪四庠制住无法动弹,不停聒噪。 “此人不是贼人,听他所说乃是东山路总督何咏志麾下提辖,主管泺州城治安,初入八品境界的武者。 要不是看他也是个仗义忠勇之人,老夫早就将他打晕,免得一路聒噪。”洪四庠随手将鲁深扔下,手中提着人牙子进了房内。 “没看出来,你一个六品提辖,居然有八品实力。” 侯公公瞧着拍打身上尘土的鲁深,神色好奇:“你一个八品武者,何必屈居泺州做个小小提辖,似你这等实力,去军中做个偏将也绰绰有余了。” “洒家愿意,军中有甚乐子,规矩约束不得自在,还是泺州快活,自由自在。”鲁深摆了摆手,大咧咧说着。 “瞧着你们衣着光鲜,倒也不似平常人,既然贼人已经到了你们手上,就无关洒家何事了,贼人就任你们处置,洒家告辞。” “鲁提辖何必着急,似你这等八品身手,屈居当个提辖岂不是大材小用,倒不如跟我家老爷进京,在京都谋个四品官都羡慕的好差事。”侯公公眼见鲁深要走,赶紧在后面高声招揽。 “劳什子的差事,提辖虽小,洒家日子过得快活,就不劳各位贵人烦心了。”鲁深头也不回摆手离去。 “倒是可惜。”侯公公摇头感慨一声。 八品武者在皇宫做个侍卫小头领,等以后境界提升到九品,做个皇宫侍卫副统领也有机会,没有将其招揽过来着实有些可惜。 “人各有志,何必可惜。”洪四庠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洪兄说的也对,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谋求个功名富贵。”侯公公看着房内跟一众宫女站在一起的袁梦,脸上笑容饱含深意。 “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赶快放开我,不然等我家大人过来,你们到时候悔之晚矣。” 房内被抓起来的贼人,此时已经从昏迷中苏醒,看着屋内端坐的嘉靖和身旁皇后二女,露出狠辣表情。 “看你们的样子,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应该是京都来的贵人吧! 识相的话就把我放了,将袁梦这小娘皮交过来,不然等我家大人派人过来,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你既知我们是京都来的,还敢如此嚣张?”嘉靖饶有趣味地看着对方,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哪怕你们是京都的官那又怎么样,要知道这是大泽州,不是京都,我家大人乃是大泽知州,在这里皇帝说话都不如我家大人有用。” “吴湛清一个区区四品知州,倒是好大的威风,他在大泽州岂不成了土皇帝。”嘉靖心中闪过冷意,一个四品知州威风比总督还大。 “你要这么说,我家大人在大泽州,还真就是一言九鼎。” 人牙子洋洋自得:“别看我家大人只是四品知州,他在京都又不是没有靠山,要是说出名号,吓汝一跳。 大庆当今二皇子,正是我家大人前几年拜的门庭。” “二皇子?”嘉靖饶有趣味说道:“照这么说来,你家大人拜入的是二皇子门下。”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二皇子乃是当今储君第二人选,未来要是荣登大宝,我家大人便是从龙之功。 据说如今陛下已经年过四十,估摸着用不了十几年不是太子继位,就是二皇子继位,到时候我家大人位列二品大员也无不可。 你是京都来的,想必比我们更清楚内情,看着你现在不过二十多岁,三十出头的样子,未来路还长着,何必蹚这趟浑水,明哲保身不好吗?” “皇帝时日无多,我等得明哲保身…”嘉靖淡然一笑:“说得好,不过我还不能放了你,有什么话到县衙跟官差去说吧,他们也快来了。” 俞皇后和宜贵嫔二人,听到这番对话,两人心思各异。 眼瞧做出拐卖妇女这等恶事的官员,还是二皇子门下,她们心中暗暗窃喜… “官差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几刻时间,捕快就领着县衙差役上楼,客栈发生激烈打斗,损毁不少财物,客栈掌柜早就遣人去县衙报官。 他们作为漕县规模最大的客栈,每年给县衙老爷们缴纳不少税银,现在县衙出了麻烦事,县衙捕快自然得严阵以待。 几个身着皂衣的捕快进了门,向嘉靖一行人了解完情况,就让差役将人牙子押送县衙。 因为嘉靖一行是擒拿贼人的当事人,袁梦更是苦主,他们一行人便也跟着捕快,一起去县衙问话。 第七十四章:天子脚下还不收手?! “咚咚咚咚…” 嘉靖一行人来到县衙门口,就听到里面敲响鼓声,召集当差衙役升堂。 “嘎吱…” 伴随门轴木头摩擦的声音,沉重的县衙大门被差役推开,时间这会儿已经到了卯时。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县衙公堂,嘉靖也看到了端坐在公堂主位,身着青衫官袍,头戴乌纱帽的四十岁中年人。 “堂下疑犯何人,所犯何事如实交代。” “啪”的一声,公堂主位的中年官员敲响惊堂木。 “老爷,此人看着不像是知县周谨言。”侯公公站在嘉靖身旁,看着县衙正堂,语气有些疑惑。 “的确不是周谨言,前几年周谨言曾参加殿试,不是这副模样,看他身上穿的官袍,应当是本地县丞。”一旁的洪四庠开口解释。 嘉靖心中了然,点了下头,县丞任职要求没有知县那么高,很多通过会试的本地士子就能担任,这个县丞没有参加过殿试,自然不认识他们。 正当侯公公和洪公公说话间,差役已将武功被废的人牙子带上公堂,到了县衙,人牙子却表现得更加有恃无恐。 “你是漕县李县丞吧!我认得你,去年中秋你曾去大泽知州吴大人家中赴宴,我在人群中见过你。” “你是…”李县丞看着底下人犯有恃无恐,他心里也嘀咕起来。 知县大人有事外出公干,他作为县衙副手理应担起职责,可要是底下犯人跟知州大人有联系,这件事就不好办了。 “回禀县丞,某家正是吴知州手下门客,今日远赴京都,只不过是为吴知州办差,其中干系甚大,希望你心里明白。”人牙子被绑在公堂下,说话语气却极不客气。 李县丞一听涉及吴知州,立刻就没了主意,向旁边捕快低声询问。 了解事情原委后,李县丞心中暗道:“坏事”。 他哪里不明白,捕快所言非虚,庆国主政一方的地方官,为了敛财经商开青楼客栈都是常事。 其中必定会涉及黑色地带,只是没想到吴知州居然如此大胆,敢做起人口买卖的生意。 “方才是谁将吴知州门客擒来?”李县丞低声向一旁捕快询问。 “李大人,正是门口那群人,看着气度非凡,而且实力强劲,听说是京都来的。 吴知州这位门客,足足七品上境界武者,三两下就被这群人中的那个面容阴鸷的消瘦老者擒下,估计其实力不在九品以下。”捕快侧过身子,仔细为县丞讲明经过。 “嘶…” 县丞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如何看不出,门口这群衣着华贵的人来头不凡。 没想到其中居然有九品强者,什么时候九品变得这么不值钱,自己一个小县城里都能碰上。 县丞挤出笑脸,向站在门口的嘉靖点了点头,为官几十年,从一介小吏做到知县副手,察言观色早就成为他的基本能力。 冤家宜解不宜结,先跟对方搞好关系错不了,不论是吴知州还是京都来的不知名贵人,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县丞能够得罪。 “先给疑犯松绑,无论他有没有罪,都要宽仁为怀,先调查清楚再说。”李县丞擦了把额头冷汗,暗示差役双方都不要得罪,先静观其变。 正当事情僵持起来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十几名陌生官差推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穿绣着鹭鹚图案的青色官袍。 “赵大人,您怎么来了,快快里面请。”李县丞见到来者,慌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赵通判,您从大泽州远道而来,怎么没给我们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摆上宴席,为您接风洗尘。” 李县丞大声念着来人名号,眼神偷偷瞥向京都这群贵人。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就是提醒京都贵人,来者是吴知州的人,接下来是你们神仙打架,跟我一个小小县丞就没有关系了。 “哼,李县丞,叙旧暂且不必。 这个人在大泽州犯了事,吴知州着令我们将其即刻缉拿归案,你们还是先将犯人移交过来,我们改日再叙。”赵通判语气生硬,自从吴知州接到漕县线人飞鸽传信,客栈拐卖人口的事情败露后。 命令他和官差连夜快马赶来,就是要赶在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前,将手下门客带回大泽,掩人耳目。 “赵大人,此事恐怕非下官能够做主。 这个疑犯乃是京都来的贵人所擒拿,下官实在不好贸然将犯人交出去,要是吴知州有令,您还是先和他们交涉吧。” “京都来的贵人?”赵通判疑惑的向嘉靖看去,随即带着大泽官差走上前。 “你们就是京都来的贵人?瞧你这样子二三十岁,应该是京官吧。”赵通判看着嘉靖,语气稍微缓和了下,谨慎之余也有不以为然。 “哪怕是京官,我劝你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里不是京都,整个大泽能呼风唤雨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吴知州。 我不找你们麻烦,将人交给我们,这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回你们的京都,我回大泽禀告吴知州,两不干涉皆大欢喜如何?”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今日一见倒是不假。”嘉靖没有理会眼前通判,念了句话转身便走。 “侯芳,你留在这里处理此事,其余人随我回京,找老二谈谈。”甩动道袍宽袖,嘉靖脸色虽未变化,一行人却能清楚察觉他心中不悦。 “是!”侯公公躬身应下,目送嘉靖带着洪四庠一行人离开。 “诶,你们……”赵通判遭到无视,心中不爽,看着嘉靖的背影,还想再喊。 “赵通判是吧!”侯公公挺身挡在前面,将赵通判视线隔开,面带微笑却语气不善。 “如此说来这个人牙子,果真是受了吴知州暗中指示,行贩卖人口的勾当。” “你别乱说话,诽谤朝廷命官可是大罪。”赵通判脸色大变。 四周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他生怕面前这人说话被百姓听了去,到时候他们和吴知州的名声可就毁了。 “李县丞,你家知县周谨言,周大人干什么去了。”侯公公也没搭理眼前通判,直接向一旁的李县丞厉声问话。 “这位贵人,我家知县勤政爱民,昨天晚上防止汛期水灾,带着差役去巡查堤坝,您且稍等一会儿,我已让人通报,马上就回来。”李县丞躬着身子答话。 他知晓自家大人,曾是殿试出身的进士,在京都见过大场面,说不得就认识这群贵人,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侯公公没在县衙等多久,几刻时间过去,就听门口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县丞,怎么回事,县衙为何围了这么多人。” “周大人,许久不见,你当年殿试的风采,杂家还记忆尤深。”侯公公眼睛微眯,看着一路风尘仆仆走来的周谨言。 “你是…”周谨言看着侯公公,思索片刻惊声叫道:“侯公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赶快里面请。” “这倒不必了,杂家只是想知会你一声,陛下方才口谕,着令漕县知县周谨言,从严惩处公堂人犯。”侯公公一言既出,吓得周谨言和李县丞慌忙跪下。 “陛…陛下??”站在一旁的赵通判人傻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呆愣当场:“刚才来的…是当今皇上?!” …… 侯公公那边在处理后续收尾事宜,嘉靖早已带着其余人,坐上了回京马车。 原本他还想趁闲暇时间巡游澹州,没想到刚出京都五百里,就遇上了这档子恶心事。 他脸上虽未有多少怒气,可心中早就深深不悦,现在只想赶快回到京都,着令吏部将大泽州上下彻底整治一番…… 上架感言 今天正式上架。 求兄弟姐妹们给个【首订】,拜谢,拜谢!!! 不知不觉18万字了,老段非常感谢一直追读的各位读者大大。 最近几天因为剧情发展,导致追读大量下降,老段心里有些难受,及时调整剧情方向,将其拉到正轨,接下来的剧情肯定会更加精彩。 老道士炼丹、修仙、人前显圣也会越来越多。 因为是兼职,作者也没法像全职一样,每天爆更一万字,两万字,三万字……如恒河沙数般的无数字!! 不敢奢求读者大大们都能每天追更(当然,每天追更的读者大大,用章节卡也能满足需求)。 只希望大家在养书时,过几天能记起来偶尔看上几眼,老段就心满意足了。 闲言碎语不多讲,老段唯一能回馈大家的,就是把剧情写得更稳、更精彩。 感谢大家在新书期的支持追读,让老段吃满了整整四轮试水,再次感谢,非常感谢。 因为是兼职写,本职也是趴在电脑前伏案工作,一天下来眼睛在电脑面前十一二小时,瞪得像铜铃,的确身心俱疲。 但是,到了周末老段也会加班加点努力码字,争取某天周末能够爆发万更!! 最后祝福大家每天愉快,身体健康,世界和平。 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九天宏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厚熜,保佑您!? 求求【首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