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金陵保卫战,玩家边哭边冲锋》 第1章 说好开发抓大鹅,你竟想制作”金陵保卫战“! 说好开发抓大鹅,你竟想制作”金陵保卫战“! 青州市,金地江山小区,三栋三单元十二楼,一二零一的阳台上,一名青年,坐在摇椅上,看着窗外。 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上无人驾驶的汽车,正带着乘客前往他们各自的目的地;对面大楼前些天损坏的电子屏幕,正在由装配了机械臂的无人机维修;青年旁边的全息头盔,正在闪烁光亮…… 他手边的电话放着免提,一个有些嘶哑的女青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抓大鹅开发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更改开发方向。” “小游戏做的好好的,到底为什么要做大投入?” “林彦,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 “老娘在你身上几乎投入了全部身家,你就这么回报老娘,知道老娘要是投资失败的结果是什么吗!?” 林彦把玩了几下手中,薄如蝉翼的,折叠屏手机。 虽然已经穿越过来了来月,但他还是会为这个平行世界的科技惊叹。 他捏着电话,笑了笑。 “知道,大小姐,你会被迫回家联姻,嫁给那位于董事长,给你挑选的公子哥,之后继承家业嘛!” “都这个年代了,没想到啊!还有联姻这种戏码!” 电话那头的女子的声音立刻多了一些火气。 “你再放屁试试,你忘了,是谁在你投资破产,走投无路的时候,帮了你一把!我之所以选择投资你,除了看出你确实有点才华之外,全是因为“秋秋”!” “否则你自杀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外头还欠着多少债,你都忘了?” 林彦少见的暂时陷入沉默。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平行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机上,密密麻麻全是催债短信,那一条条信息,看得自己头皮发麻! 那些催债短信,林彦现在都历历在目。 “林彦先生您好,您在我们平台的欠款已经逾期十天,请尽快还款。” “【欠款通知】,因林彦你欠款逾期,恶意拖欠,现本平台已出具《缴款通知书》,请你尽快缴纳。” “【番茄金融】,林彦,贷款逾期欠款,多次沟通无效,现本平台……” 当时的林彦,只觉得天塌了,他好不容易穿越了,不仅没能走上人生巅峰,更是直接天胡开局,自己前世虽然也只是一个苦逼的狗策划,天天被玩家骂,但至少没有欠什么小额贷啊!结果没想到,自己出了车祸,穿越之后,两世为人,不仅职业没什么改变,还背上了一堆欠款。 林彦现在想起自己这个世界的前身,仍旧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好好的游戏策划不当,非要为了自己的梦想豪赌一把,想自己去做游戏,结果被合伙人卷钱跑路,一个想不开,直接服药自杀,要不是自己穿越过来,这个世界的林彦,也已经进火葬场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无绝人之路。 林彦在穿越之后, 说好开发抓大鹅,你竟想制作”金陵保卫战“! 她家的那只纯血赛级金毛和自己家的这只老抽色金毛,是关系最最好的好朋狗! 两人曾因为在一个公园遛狗,见过好几面。 但在自己住院之前,自己和这位漂亮又有钱的女人,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结果没想到,在自己落难之后,人仗狗势,能抱到这样的大腿。 当时坐在医院病床上的林彦,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而他帮楚恒月做的第一个游戏,就是上一世,风靡一时的魔性小游戏——抓大鹅! 这款游戏的制作,凭借这个世界现有的技术,林彦,只用了七天。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 “抓大鹅”带来的总利润已经超过了五百万。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并不知道林彦一直在回忆自己这几个月的过往。 她以为林彦,这段时间的沉默,是因为自己的话,而有所触动。 所以她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林彦,你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 “从你做的抓大鹅就能看出来,那个颠勺机制,真的是神来之笔。” “但大型游戏,真的太冒险了。” “你明明有那么多,非凡的创意,就比如说,你前段时间跟我说的“羊了个羊”,我觉得完全可以制作好后,投放市场。” “还有你说的那款“王者出击”,也是好游戏,特别是广告语,我真的很喜欢——不是一个人的王者,而是团队的荣耀!” “游戏内的社交机制,以及通过控制胜率,来让玩家隐形成瘾的做法,都很棒!尤其控制胜率,这一项,这做法虽然缺德,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真是我见过最狗逼也最天才的策划!我要是站在玩家的立场,一定会感慨一句,你自杀没死成,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这么多好的创意你不去做,你为什么非要去做那什么不知道市场预期会如何的“世界大战”!?这种游戏会有市场吗?” 林彦捏着那薄如蝉翼的折叠屏手机,却忽然感慨。 “可我总觉得,只有这样的游戏,才算游戏。” “我跟你提过的那些游戏,他或许会挣钱,但不会成为游戏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个区别就像是……嗯,你问一个网文作者,他是想写一部短平快,一个月能挣几万块钱的小白文,还是想写一部《红楼梦》或者《百年孤独》……啊!抱歉啊!忘了咱这个世界没有《红楼》也没有《百年孤独》!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实不相瞒,我已经租赁了“南柯一梦”引擎,这个游戏我是一定要做的。” “大小姐,想一想,在当今世界,两大联邦,各种冷战竞赛的进行的如火如荼,武器竞赛,金融竞赛,还有这些年势头最盛的文化竞赛,你把“抓大鹅”开发得再好,他也只是个小程序游戏,旁人想要复刻也只是分分钟的事,你只有做“世界大战”,你做出来的游戏才配叫艺术,国家会表彰你,人民会记得你,亲友会仰慕你。” “想想你成为大夏联邦公开表彰的优秀投资人的那一刻,叔叔会感慨的拍着你的肩膀,说,不愧是我的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大小姐,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场景?”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少见的开始沉默,只有越发急促的呼吸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林彦的声音则忽然低哑,他开始乘胜追击。 “除此之外,我仔细研究了大夏联邦的历史,发现一百多年前,大夏联邦也有过屈辱的被侵略史,国家领土沦丧大半,山河破碎风飘絮,山川湖泊尽被百姓血染,江南行省的江宁城,也叫金陵城,曾被屠戮的半城尸骨半城头颅,同胞姊妹弟兄,都成了亡国奴。” “我这几天不知道怎地,总是梦到自己回到了当年的金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老弱妇孺病残孕,都死在那群恶鬼的屠刀之下。” “所以我总是在想,如果我是当年守卫金陵城的将士,知道这一幕后,会不会后悔自己没能守住金陵城,如果我是一个穿越者,我穿越到金陵沦丧以前,会想干些什么?我的回答只有一个,我只想把金陵城的那些姊妹弟兄,都带走,带回来。” “所以我要开发的这个游戏,而我要制作的第一个副本就是“金陵保卫战”!玩家将会扮演金陵沦丧前,守卫金陵的战士,他们将通过全息头盔,在我开发的游戏里,回到真实的金陵城,要做什么,要怎么做,抉择权,都在他们自己手里!” 电话那头传来女子的惊呼。 “这太冒险了!这种主题的游戏一旦做不好,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林彦嘿嘿笑了两声。 “知道,网上的唾沫星子会把我淹死,我的小额贷彻底还不清,债主把我做成水泥地基之前,还会多踹我两脚!简单来说,做不好就死定了。但是不做的话,我心有不甘,而且我对自己有信心。老板,信我一次吧!光靠抓大鹅,你这辈子别想被你爹承认。” 林彦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粗重的喘息声。 “这个游戏,你多久能做完?” 林彦回头,摩挲了几下自己身后的全息头盔。 “三天!!!” “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游戏直接全平台上线!” “我需要你在这三天时间内,发售推广出去十万份游戏内测名额,我拿模型推算过,这款游戏至少十万名玩家载入,游戏才能让每一个玩家都获得最佳的游戏体验!而第一批体验游戏的玩家,将获得“开拓者”的称号,也将身临其境的体验最真实的……战场!!!” “他们没有攻略,他们的前路风云诡谲,他们将直面那群惨绝人寰的畜生,他们是……第一玩家!” “当然这只是对玩家的发行宣传!” “至于游戏审核方面……我知道你有人脉,一定可以快速过审,你就跟上面说,这款游戏的核心思想,是反战!是爱与和平!是爱国主义宣传!您信我,咱们一定能过审!” 这一刻,林彦听到了电话那头吞咽唾沫的声音。 “你最好没有在我面前虚假宣传!!!” “算了,信你一把,老娘的投资公司的未来,还有你的前程和小命,可都压在这款游戏上了!!!” “你死了的话,我要秋秋的抚养权。” “希望这款游戏,你的制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可就在这时林彦笑了笑,他拿起桌子上的全息头盔。并且挂断了电话。 “不好意思哈,老板。作为员工,偶尔拖延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所以这款游戏,我其实刚要制作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但你不要怪我,我也是今天,才终于获得了从我的系统里,提取到了“金陵保卫战”的全部资料。” “这个世界的游戏开发技术很发达,但在游戏创意方面,我只能跟这个世界的同行说一句,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游戏,什么是第九艺术!什么是真正的文化宣传,什么是真正的爱与和平!!!” 第2章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金陵城!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金陵城! 林彦此时毫不犹豫的把全息头盔戴在了头上。 与此同时,一个电子女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滴,系统检测到宿主您的脑补连入全息系统,是否准许全息系统接入,读取您今早兑换的“金鳞保卫战”全息模型(注:此模型,原价值三万六千点情绪点,宿主使用新手大礼包赠予的折扣卡后,此模型组,价值为三千六百点情绪点。宿主兑换此模型后,目前剩余情绪点,二十八点!】 林彦眼中闪过幽芒。 他绑定的“历史上的战争”系统,需要通过积攒“情绪点”才能兑换“战争全息模型”! 而积攒情绪点的方式很简单。 通过宿主自身的产出——这个产出可以是游戏,电影,等作品——获得的玩家,观众,读者的情绪反馈…… 一名玩家,观众或读者,只有在被宿主产出的作品,深刻震撼时,才能产出一点情绪点,并且一名玩家,观众或读者,每七天,只能产出一点情绪点,七天之内重复产生的情绪点,不重复计数。 而林彦积攒的这三千多点情绪点,都是靠着“抓大鹅”积攒来的。 林彦自己都不敢想,给自己提供了情绪点的玩家,这段时间,是玩了多少次抓大鹅,看了多少“三十秒小广告”才能产出被系统认可的情绪点啊! 无论如何,林彦感谢抓大鹅! 林彦此时吐出一口浊气。 “准许全息头盔系统接入!” 随后他又轻轻敲打了几下自己佩戴的全息头盔。 “开启“南柯一梦”系统。” 下一瞬,林彦只觉得全身一阵酥麻,随后他的双眼开始闪烁蔚蓝色的流光。他觉得自己的大脑,这一刻像是开启了一扇门扉。 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通过大脑,降临在自己的体内。 他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声音嘶哑的开始发布指令。 “开始构建世界框架!” 全息头盔响起电子女音,重复林彦的声音。 “开始构建世界框架……” 林彦的声音再次传出。 “开始提取世界模型。” 全息头盔再次重复。 “开始提取世界模型……” 好半晌后,林彦的面色有些苍白,但他没有停止的意思。 “开始构架人物……” 全息头盔又一次重复。 “开始构架人物……” …… 窗外的世界,越来越黑,万家灯火熄灭,随后天边亮起一条线,破晓之时来临。 太阳从东方升起时,城市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随后当夜晚来临,城市的街牌,又亮起霓虹…… 而林彦则一直戴着全息头盔,坐在椅子上,仿佛入定的老僧。 这一过程,持续了足足六十八个小时。 六十八个小时后…… 林彦才双手颤抖的拿下头盔。 头盔拿下来的一瞬间,甩出一片汗水。 林彦面色惨白,嘴唇干裂。 他已经近乎脱水的状态。 他也没想到,自己构架一个游戏,竟然会进入这种忘我的状态。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后他毫不犹豫的拨通了楚恒月的电话。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 城市远处的残阳落下,如血一样。晚风吹起林彦家阳台的纱帘,将他家的纱帘也映照的血红一片。 林彦看着远处天际,残阳如血! 而就在这时,楚恒月也接通了电话。 “喂,老板!”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直接一愣。 “嗯林彦!?你声音怎么哑成这样。” “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一条也不回!我差点以为你卷钱跑路。” “你不会开发游戏,到了废寝忘食这种境界吧?”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 “这都不重要!” “游戏的发行宣传,还有十万名内测玩家,安排的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女子,先是呼出一口浊气。 “勉强都安排妥当!” “我和审查部门打过了招呼,内测的话,无需游戏版号。” “但你做的这个题材,毕竟关乎历史,就算是架空历史,也多少和真实历史,有所呼应,所以能否过审,这一次的内测反响很重要。” “至于十万名内测玩家,这一点更加艰难!” “现在世面上的破烂游戏太多,玩家明显已经被消磨了太多的耐心!” “我联系了几十个游戏主播,再让他们去找自己的粉丝,这才勉强,帮你凑齐十万人!” “游戏的宣发,时间太短,也根本来不及做。” “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也是通过这些游戏主播,来帮咱们宣传。” “我甚至帮你找来了一个目前游戏圈,排名前三的主播,其余各种大大小小的主播,也不少……” “他们都会在今晚八点,进入你制作的游戏,体验一回你口中的金陵保卫战!” “而为了达成这一切,我投入的成本,你根本想象不到!” “那么现在,告诉我,让我投入如此之大的“游戏”你做的如何了?” 林彦的声音依旧嘶哑。 他的声音,就像是在沙漠里,独行的旅客一样。 “做好了!” “随时可以通过“赤红”平台上线!” 赤红平台,是这个平行世界的游戏平台。 也是大夏联盟的专属游戏平台。 只是这些年,由于游戏制作方面的质量,创意等,都落后于另外一方的“美莉卡”;赤红平台的下载量远逊于“美莉卡”的游戏平台“自由之界”! 电话那头的楚恒月,此时语调,略带惆怅。 “真的没问题吧?林彦?” “我要是赌输了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损失一些钱。” “你要是赌输了,身家性命,可就全没了!” “把自己的全部,都压在一款游戏上?值得吗?”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 “我觉得值得!” “我现在就上传这款游戏,让那些主播还有内测玩家,做好准备吧!” “四个小时后,赤红·历史战争·金陵保卫战,会正式上线!” “而在这段时间,让我先休息俩小时!就两小时,两小时后,你在给我打电话。” 林彦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戴上全息头盔,他的食指在全息头盔上敲了敲。 随后他听到头盔里传出熟悉的电子女音。 【你制作的游戏,开始上传“赤红”平台,目前已上传,百分之一。】 他听到这个声音后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他先是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装着酱牛肉的碟子,拿了两片酱牛肉,一片塞到自己嘴里,一片塞进了蹭过来的小狗秋秋的嘴里。 随后他摇摇晃晃的走到床边。 嘴里的酱牛肉还没有彻底嚼碎咽下。 他的身体就已经栽倒在了床上,传出鼾声。 而与此同时。 大夏联邦。 燕北市! 这里也是大夏联邦的首都。 菜市口,万柳书院小区——这里是燕北市,房价排名前二十的小区,能住在这栋小区的人,非富即贵。 万柳书院小区的所有房型都是大平层,最小的房型也是一百八十平。 而此时,万柳书院,六栋,三楼! 一间装修古典的大平层里,有一间风格是“赛博朋克”式的房间。 房间的一面墙壁上,竟然整齐排列着一排风格迥异的全息头盔,那一排全息头盔,在柔和的led灯带照射下泛着金属光泽,从最早期的vr-pro 10到最新的neo-x ultra,完整记录了三十年来虚拟现实技术的发展历程。 初代头盔像个笨重的摩托车头盔,而最新型号已经轻薄得如同一副普通眼镜,只有镜腿上闪烁的蓝色指示灯显示着它惊人的运算能力。 一个五官精致的少女,叼着棒棒糖,赤脚踩在会根据压力变色的智能地板上,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泛起一圈淡粉色的涟漪。 她身上那件明显大几号的衬衫袖口垂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戴着一个极简的银色手环——这是目前最先进的生物识别与神经接口设备。 她对着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摄像头眨了眨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她的眼瞳中,立刻浮现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直播间屏幕。 女子嘿嘿笑了两声。 "兄弟姊妹们,晚上好,今晚的直播内容,我在大群里已经说了,我要帮我姊妹测验一款她公司发行的游戏,希望大家多多捧场!" 直播间的人数正在飞速上涨,弹幕像烟花一样在她周围炸开。 “夏日闪电,今天竟然没迟到,准时开播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主包主包,游戏荒了,你今天晚上玩儿什么呀!好玩的话,加我一个呗!” “衬衫是谁的!老实交代! “这件衬衫,主播之前就穿过,大家只是网友,别对我老婆占有欲那么强!!!” “你说别人占有欲的时候,能先把自己的对主包的老婆称号改一改吗?” “紫啧(姐姐)~~~试图勾引g!” “每日一遍,姐姐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姐姐的背不是背,保加利亚的玫瑰。姐姐的腰不是腰,夺命三郎的弯刀。姐姐的嘴不是嘴,安河桥下的清水。日常幻想和紫啧亲嘴的一天。” “兄弟们今天加加油,争取帮小夏顶到大夏联邦,日活主播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金陵城! 三台全息投影屏幕前。 摆放着两个外卖盒子。 一个穿着单薄衬衫的青年,戴着个全息头盔,正张牙舞爪。 "兄弟们,这黄焖鸡米饭绝对正宗!" 青年把一次性筷子掰得咔咔响,油花溅到印着"星云贷款"字样的催缴单上。 "看见没?我家楼下王姐手艺,绝对算得上是大厨!" 全息摄像头悬浮在外卖盒上方,把男人下巴上的酱汁拍得纤毫毕现。 弹幕在全息投影屏幕上炸成烟花。 "主播又恰独食!说好的女装跳舞换舰长呢?" "老坛你这月第八次黄焖鸡了,楼下老板娘是你丈母娘吧?" "刚从闪电姐那边过来,说好的历史战争游戏呢?不会又是换皮星际争霸吧?" “好歹也是直播间人数常年破万的主播了,怎么这么寒酸!” “嗨!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赔钱货!天天往那赔钱货身上扔钱,要是换成我,不知道过得有多潇洒!” …… 老坛嗦着沾满汤汁的拇指,他瞥了一眼弹幕。 "房管把那个说我妹是赔钱货的混不吝,踢出去!” 随后那名青年看着悬浮的直播摄像头,笑容璀璨。 “各位观众老爷,我在重申一下咱直播间的规矩,各位观众老爷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怎么开老坛的玩笑都没关系!穿女装,跳舞,打游戏,只有能逗各位观众老爷乐,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能给各位观众老爷逗乐解闷,各位尽管把我当个小丑!” “但我妹妹不是!” “我妹妹这么多年,和我相依为命……各位观众老爷知道“相依为命”什么意思吗?” “相依为命的意思,就是任何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就如同失了性命。” “没有我老坛,我妹妹活不下去。没有我妹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那头发如同鸡窝一样乱糟糟的青年,忽然哽咽。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主播突然红了眼眶,又迅速用袖子抹了把脸。 "草!老板娘绝对往米饭里掺洋葱了!" 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 密密麻麻的“哈哈哈”里有几条紫色弹幕划过——那是直播间的老粉,高级粉丝特有的弹幕颜色! "老坛的妹妹现在,住在燕北三院血液科,他是为了他妹妹才来的燕北,各位有能力的朋友请多多支持一下!" "两个火箭已经打赏,老坛吃点好的吧!" "老坛加油!在直播间,你们觉得老坛是个小丑没什么,这是他的工作,在直播间外,都该管老坛叫一声坛哥!" “今天这款游戏,应该是金主让老坛打的广告,大家多多支持啊!” “我可以是小丑,但我妹妹不行!” 而就在弹幕疯狂划过全息大屏的时候。 赤红色的烟花,忽然在最右侧全息投影屏上炸开,烫金篆体字逐行浮现…… 【尊敬的开拓者】 【您预约的《赤红·历史战争·金陵保卫战》内测资格已激活】 【倒计时01:59:59】 桌前的年轻人先是愣了一瞬。 随后毫不犹豫的跑向身后的储物柜, 他拽出个漆面斑驳的全息头盔,后盖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卡通贴纸——一个带着护士帽的可爱老鼠。 他回到桌前,双眼闪烁精光。 "义父义母们!今晚加播!希望各位爹娘,多多支持!" 弹幕再次刷屏。 “终于要播新游戏了,老坛你之前已经在直播间,连着抓了一周大鹅了。” “是啊!你今天要是再抓大鹅,我就算是你的铁粉也看不下去了。你就不能玩点大型游戏吗?就比如说“星际霸权”,现在大火的游戏主播,都在玩儿这个!既好玩,又有节目效果。” “虽然我也不喜欢美莉卡,但是不得不承认,人家游戏确实做得好啊!不像咱,最近最火的游戏,竟然是抓大鹅!我爷爷都在玩……” “不知道咱国家,到底什么时候能有一款,能拿得出手的“全息全景游戏”!” “诶……老坛今天要直播玩的这款游戏,不是就号称能和“星际霸权”对标吗?” “呵呵,你信他还是信我是秦始皇?这些年,国内做的游戏,一款比一款垃圾!游戏策划和开发商都掉钱眼儿里了。” “这款游戏要是能好玩,我直接给老坛刷十个火箭。” “跟,要是这款游戏真的做的不错,我去帮老坛妹妹找骨髓配型。” …… “老坛”看着直播间,乱糟糟的弹幕,他原本没怎么在意弹幕里说的都是些什么,直到最新的那两条弹幕划过,原本笑嘻嘻的“老坛”一下子不笑嘻嘻了。 “这两位发弹幕的义父义母,不要动!” “你们发的弹幕我都截屏了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游戏我不能确定好不好玩,但我能确定,我一定好玩,实在不行,你们直接来玩儿我……” 直播间里,又是“嘻嘻哈哈”的弹幕一片。 只有全息摄像头前的男主播,眼神里都是期盼……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日落时分。 晚上七点半,金陵城。 水云间小区十八栋二十二层的落地窗前,玄武湖的粼粼波光被夜幕下的霓虹灯,切割成细碎的银箔,透过智能调光玻璃映入屋内。 落地窗旁边的飘窗上散落着各种游戏手办和全息设备充电器,其中一款限量版的虚拟的"夏日闪电"偶像手办,被特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飘窗后,是一间被精心布置的电竞房。 电竞桌上的全息投影屏里,一个五官精致明艳的女子,捧着全息头盔,笑颜如花——正是”夏日闪电”的直播间。 电竞桌旁边,还有零食架。上面堆放着各种零食。 电竞桌后,三把电竞椅,簇在一起。 最左侧的那把电竞椅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捧在怀里的全息头盔的侧面。 "晓晴,咱确定要玩儿这款新发行的游戏吗?这款游戏,到目前为止,甚至连一个宣传片都没发行……” “我怀疑,这游戏里,有一些非常血腥的场面,是不能过审的,所以才拖延到现在,迟迟不能发行……” “你知道的,我打小晕血!” 最中间的那把电竞椅里。 一个一头栗色短发,手腕上戴着和夏日闪电同款的银色手环,眼睛亮得像星星,穿着紫色卫衣的娇俏的少女,瞪着眼前这年轻的,穿着印着二进制代码的黑色t恤,皮肤白皙,身材瘦高的男生,叹了口气。 “陈默,你算不算个男人!” “金陵大学,计算机系,叱咤风云的陈默学长,连个游戏都不敢玩,你让那些仰慕你的学妹,以后怎么看你。” 那个娇俏的女生,摩挲了几下自己的手腕上的手环。 “夏日闪电,已经快两年,没有参与过任何线下活动了。” “就连直播,也都是随缘。” “只有这一次的新游戏!” “她少见的在各大粉丝圈里,都发了推广!” “作为夏日闪电的多年老粉,我从没见过她对哪个游戏这么上心。”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帮帮场子。” “你们俩不知道,我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拿到了三个这款游戏的内测资格。” “这款游戏,就算是一坨屎,我都要尝尝咸蛋。” 最右侧电竞椅上的少女"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扎着高马尾,白大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印着"金陵大学医学院"字样的长衫。 她一把拉住苏晓晴的胳膊, "不至于不至于," "屎里面,百分之七十五都是水分,其余二十五分别是,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以及代谢废物和肠道细菌……所以真没必要尝。” “我们陪你玩就是了!咱们仨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天下第一最最好,我俩陪你玩!” 随后那女子又转头看向陈默,眨了眨眼! "陈狗,咱俩得陪着晓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玩沉浸式游戏就上头,上次玩《仙途》直接晕在全息舱里,要不是宿管阿姨发现得早"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余晖! "那次是因为她连续玩了十八个小时!十八个小时!哪个正常人,会玩游戏玩十八个小时!有时候我真怀疑这么玩物丧志的一个人,是怎么和咱俩考上一个大学的!" “金陵大学传媒系,怎么会那么好进呢?” 陈默看着一头栗色头发的苏晓晴。 而此时的苏晓晴抬头望天,不肯和陈默对视。 陈默则扭头看着一旁梳着高马尾的少女。 “郭雨竹……你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 郭雨竹抬手摩挲了几下苏晓晴的头发。 随后望着陈默 “行了,行了,陈狗,别念了……” “陪晓晴玩会儿又不会掉一块肉!” “而且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毕业后,想进游戏公司……这款号称大夏联邦的第一款“全息全景游戏,你想错过?” 陈默一时语塞。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随后摩挲了几下自己手里的全息头盔。 “算了,拗不过你俩……我怎么偏偏和你俩是发小……” “我虽然确实有毕业后,进入游戏公司的打算,但是大夏联邦的这些游戏开发商,只能说一个比一个让人失望……” “国产游戏除了换皮氪金,几乎毫无创意,上次那个号称“国产之光”的《仙途》,几乎完全照搬美莉卡的《魔戒》系统和创意!" “国产游戏现在和美莉卡的差距,就像" 而就在这时,苏晓晴已经抢过陈默的全息头盔,戴在了他的脑袋上。 "就像原始人和星际战舰!陈狗,你话真多……" 苏晓晴拍了拍已经戴在陈默脑袋上的全息头盔。 "好好玩游戏……多感受,少点评!” 但陈默扭头又看向头顶的悬浮全息摄像头。 “游戏的事情,我先不跟你计较,这个直播摄像头是怎么一回事?你什么时候做起主播了?你做主播也就算了,我俩也跟着露脸。” 苏晓晴笑嘻嘻的。 “诶呀!陈狗你不要在意,这是我们老师,布置的传播学作业。” “假期期间,需要直播八个小时!并且完成一篇论文!” “陈狗你看,我也不是一点正事没有的。” 苏晓晴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里的紫色的全息头盔,也戴在自己的脑袋上。 “游戏的开服时间是八点,还有十五分钟!” “这游戏到底是国窖还是马尿,尝一口就知道了。” 陈默在一旁默默的叹了口气,他查看了一下苏晓晴的直播间,发现直播间内,只有几十个观众,弹幕都在刷一些,“主播好漂亮!”;“主播有没有男朋友!”;“主播是学霸呀,粉了!”之类的没什么营养的话,便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一旁的郭雨竹,也微笑着戴上了全息头盔。 但就在三人都戴上全息头盔的瞬间。 三人手中的全息头盔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机械女声在房间里回荡。 【滴——】 【《赤红·历史战争·金陵保卫战》开始载入!】 【滴——】 【游戏载入中】 房间内的三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全息头盔的镜片上,血红色的数字开始倒计时! 【五!】 【四!】 【三!】 苏晓晴本能的抬起手,想抓住什么。 "等等!我有点紧张" 可传入她脑海的机械电子女音,并没有因此停止。 【二!】 【一!】 刺眼的阳光突然穿透头盔。 三个年轻人同时尖叫起来…… 他们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古老的城墙上,脚下是斑驳的青砖,远处是滚滚长江。 而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一个青年的声音,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欢迎诸位来到,民国二十六年,金陵城!” 第3章 跟这头母猪废什么话啊;能改变我们命运的只有我们自己 跟这头母猪废什么话啊;能改变我们命运的只有我们自己 青州市,金地江山小区,三栋三单元十二楼,一二零一室内。 一名青年,戴着全息头盔,躺在摇椅上。 一只大金毛,蹲在他的旁边,一边吐舌头,一边疯狂的摇着自己金灿灿的如同水中鲤鱼一般的大尾巴。 青年戴着的全息头盔,闪烁暗红色的光芒,由全息头盔产生的电信号,正和青年大脑皮层产生的脑电波相互勾连交织。 此时的林彦,同样站在金陵城的半空。 在利用“南柯一梦”系统,制作“金陵保卫战”这款游戏的时候。 他特意给自己预留了一个内测玩家的位置。 他是这次游戏中的 跟这头母猪废什么话啊;能改变我们命运的只有我们自己 【接下来,您将扮演这名角色……这名角色之后的命运,也将由您决定!】 【商女亦知亡国恨,一曲秦淮泪满襟!】 夏日闪电,此时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卧槽!”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捂住嘴。 幸亏此时周围的娼妓,都处于惊恐之中,没人注意到“玉墨”此时的异常。 “夏日闪电”在短暂的震撼后,幽幽的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血条,没有蓝条,也没有任何控制面板!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都跟在现实生活中一样,就像是……穿越到了一个新的世界,重新活了一世!” “这是真正的……全息全景游戏……” 夏日闪电,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 “楚恒月,你真厉害,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夏日闪电,又深呼一口气。 “没有控制面板,也查看不了直播间的水友们的留言,这也代表着,我无法洞悉,其他玩家的情况,我现在,就是一名金陵城内,真实的娼妓。”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路标指引,这代表着,接下来要怎么做,都由我自由操纵!我想做什么!我想怎么做,都可以!” “虽然这个游戏的“策划”刚刚一直在强调,游戏的背景设置为平行世界,但在大夏联邦的真实历史上,分明也有一次金陵保卫战,那场战役大夏同样以战败告终,金陵城惨遭屠城……” “作为一个娼妓,我如果想要活下去,选择只有一条,那就是趁着战争爆发前,尽快出城……” “但是……我或许还可以多做一些什么……” 夏日闪电抬起头。 她看见,那面相凶恶,满脸横丝肉的老鸨,手里捧着一片碎裂的玻璃瓷,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那些穿着旗袍的婀娜女子。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等那些外国兵进来了。” “你们都给我好好接客。” “进了这瞻春楼,还想出去?” “做梦!!!” “你们一个个,这辈子,就是当婊子的命!” “谁再敢叫嚷,我就让那些杂役,好好疼爱你们……你们这群婊子,那群杂役,平日里,只能看,不能摸,老娘可是知道他们心里多刺挠。” 那些穿着旗袍的婀娜女子,则一个个神色悲凉。 一个穿着素白衣衫,年龄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突然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瓷片上渗出血丝。她仰起的小脸上泪痕交错,像被雨水打湿的梨花。 "妈妈……求求侬……" 她带着浓重的吴语口音,细瘦的手指揪住老鸨的衣角。 "阿拉爹爹输脱铜钿,就把我卖进来,讲好只做清倌人……说等还清债就接我回家……” 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烫伤。 "可上个月,您让王老爷,进了我的房间,他用烟枪烫我……说就喜欢听小姑娘叫……" 她的哭声突然拔高,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划破空气。 "要不是红玉姐姐,听了我的哭声,闯了进来,好说歹说,劝走了王老爷,我那一晚就成了一头厉鬼!” “可红玉姐,红玉姐第二天,是被人包了一张草席,抬出来了!” “我亲眼看见,当天夜里,你让人把她扔进了秦淮河!” 小姑娘猛地指向窗外,浑浊的河水在暮色中泛着血色的光。 “都说白鹭洲,水涟涟,泊秦淮,世外桃源……” “可我怎么只看见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窿。” 那穿着白色旗袍的姑娘,哭声越发凄厉。 哭得旁人,心头发颤,哭得旁边的娼妓,一个个悲从中来。一个个也都哭出声来。 房间里顿时哭声四起。 穿绛紫色旗袍的女子突然踉跄着跪下来,她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五年了……吾爷娘将钞票凑齐就来赎吾……可这么多年了,我连他们的影子,都不曾看见过……" 她猛地掀起旗袍下摆,大腿内侧密布的鞭痕像蜈蚣爬满雪缎。 “妈妈,这些年,侬知道我是如何过来的伐?” “那些客人,一个个都是杀千刀的!他们用铜烟袋烫我,用皮带抽我……我不是天生就来这里当婊子的!" 她又掀起自己的刘海儿,露出一道三寸长的疤,那道疤痕在煤气灯下泛青! “这道疤,是去年东洋商人用清酒瓶砸的。” “我跪在地上,苦苦求他别打了。” “可他说,娼妓就该这么玩儿!” “妈妈,这么多年,我们也给您赚了不少钱了,您就放我们走吧!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穿着绛紫色旗袍的女子身旁,那个最瘦弱的,如同扶柳一般的穿着绿旗袍的姑娘,此时突然咳出血沫子! 她喘着粗气,一边哭泣,一边从自己怀里,摩挲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妈妈……我弟弟妹妹还在闸北棚户区……您知道的,要不是为了阿弟阿妹,我不会把自己卖了。" “妈妈,这些年,我最听您的话了,您让我接的客人,我都接!” “染了病,我也挺着!不敢休息一天。” “我阿妈临死前,特意交代我的,我是长姐啊!一定要把弟弟妹妹拉扯大。” “但现在,那群鬼子兵,马上就要进城了,我阿弟前两天刚托人送来的信,我阿妹高烧三天了……我不出去,我不出去……” “没有我的话,他们两个小孩子,哪能活呀!哪里还能活呀!” 不远处的“夏日闪电”或者说“玉墨”看见,那穿着绿色旗袍的女子手里死死攥着的相片上, 三个芦柴棒似的细伢挤在油毡棚前,那穿着绿旗袍的姑娘的泪珠子砸在相片上,模糊了相片上,三个孩童,本就不算清晰的脸。 可那身穿绿旗袍的姑娘,话音魏老。 啪的一声。 那腰像水桶一般的老鸨的巴掌,已经掴了上来! 顷刻间,血丝顺着那绿袍姑娘的嘴角蜿蜒,滴在洗得发白的绿绸衫上。 随后那肥胖的老鸨,站起身,穿着高跟鞋的脚抬起来,就往那绿旗袍姑娘的身上踹。 “你再卖可怜!?” “你再卖可怜……” “这么大的金陵城,就你可怜?就你可怜?老娘我十来岁混风尘,老娘不可怜……” "让你再装可怜!" 老鸨一边骂着,一边抄起铜水烟筒,砸向那绿袍姑娘的额头,“当”一声,那绿旗袍的姑娘,被铜水烟筒,砸得头破血流,满脸的鲜血。 这一幕,惊得周围的姑娘们抖作筛糠。 随后那些姑娘,一个个跪在地上,去抓老鸨的旗袍的裙摆。 “妈妈,别打了,再打黛翠,就要被打死了。” “妈妈慈悲,我们不跑了,不跑了……您慈悲,饶了黛翠吧。” “妈妈……真的不能再打了……” 这一刻,屋内,全是女人们压抑的抽泣。 而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爆炸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落在那些旗袍女人精心梳好的发髻上,像一场早来的雪。 雕花窗棂透进的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交叠,像被风雨摧折的花枝。 不知谁的发簪掉了,青丝散开的瞬间,不远处的铜镜里映出十几张惨白的脸——每张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泪痕,相似的绝望。 楼下传来琵琶声,那是新来的姑娘,在练习琵琶曲……唱曲儿的女子,咿咿呀呀,明明是温温柔柔的曲调,却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那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细细道来,唱给诸公听呀!” …… 可就在这时。 那身材肥硕的老鸨突然抄起手里的铜水烟筒,砸向铜镜,当啷一声巨响吓得那些姑娘们集体瑟缩。 老鸨喘着粗气,提起铜水烟筒,狠狠抽了一口,薄唇吐出烟雾。 "哭丧呢?" “我平日里怎么说的,你们的嗓子,得留着唱曲儿呢!” “一个个哭坏了嗓子,怎么伺候东洋老爷!” “你们的卖身契,都在我手里,我告诉你们,没有我点头,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滚!” “都滚回去补粉!” “张团长,今天还要来!” 那些穿着旗袍的女子,一个个神色更加凄哀。 只有一个女子例外。 那就是“玉墨”或者说“夏日闪电”! 此时的“玉墨”,一只手背在身后,瞪大了双眼,怔怔的盯着那老鸨。 而此时,那老鸨也抬起头来,看着“玉墨”。 她嘿嘿干笑两声。 “看看人家玉墨!一滴眼泪都没掉。” “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玉墨,咱瞻春楼里,就你会讲几句洋文。” “到时候,那些洋人老爷来了,你可得帮着伺候啊!” “夏日闪电”眨巴了几下眼睛。 她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不肯放她们走呢?” “她们也都是娘生爹养的姑娘。” “若不是流落风尘,她们中很多人,现在应该还在读书上学。” “她们跟了你这么多年,应该为你赚了不少钱。” “你也是个女人,为什么看不得她们好?” 那身材肥硕的老鸨,面色一下子变了。 “我他娘的就知道你这个婊子,没憋好屁。” “仗着自己读了几天书,总是冲我甩脸子。” “要不是李团长一直护着你,你早他娘的挨鞭子了。” “一个臭婊子也敢教训老娘,老娘开始接客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胎里,没生出来呢!” “你们这群婊子,都是老娘养的狗,老娘不放你们走,你们谁也别想走。” “玉墨”的面色一下子冰冷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 随后快步走到那老鸨的面前。 接着,她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忽然抬起。 她的手里竟然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刀,握柄处缠着褪色的红绳。 她毫不犹豫的把剪刀,刺进老鸨的胸口。 锋利的刀尖"噗嗤"一声没入老鸨肥厚的脖颈处。老鸨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金牙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呃……" 鲜血如同泼墨般喷溅而出,有几滴溅在玉墨的睫毛上,顺着她瓷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那肥硕的老鸨踉跄着后退两步,绣着金线的紫缎旗袍被染成暗红色,她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肥硕的想要抓向眼前的“玉墨”…… 她的嘴唇蠕动着,镶金的门牙上沾着血沫。 但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地面栽去,肥硕的身体,砸翻了旁边的八仙桌,茶具碎片混着鲜血四处飞溅。 夕阳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将玉墨的剪影拉得很长。 她站在血泊中,旗袍下摆已经被染红,脸上的血痕在暮光中呈现出诡异的瑰丽。 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老鸨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在回荡。 “玉墨”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染血的剪刀。 “虽然没杀过人,但这触感,似乎跟真实的杀了一个人也没什么两样!” “这游戏,真牛逼!” 随后她转过头,冷冽的眼瞳,扫过身后,那些僵在原地的姑娘们。 “姐妹们?和这母猪废什么话啊?” “记住,跪地乞怜没有用,这个世上,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能改变我们命运的,只有我们自己!” 第4章 打回老家去;这寰宇世界,岂能没有战歌! 打回老家去;这寰宇世界,岂能没有战歌! 此时的“夏日闪电”虽然看不见自己直播间的状况,也无法回应她直播间的弹幕。 但她此时的直播间,已经炸开了锅。 无数弹幕,在直播间,像烟花一样炸开。 "卧槽!这游戏能播?!这血飙得比我老舅杀年猪的时候还猛!" "电姐手起刀落的样子a爆了!这是娼妓!?谁家娼妓,可以用剪刀,直接攮死老鸨啊!" "大夏游戏这一次,真站起来了?这是大夏联邦的那些坑逼开发商,能做出来的游戏!" "姐妹们快截图!电姐脸上沾血的样子美得我腿软!" "这物理引擎绝了!血溅到屏风上还会顺着木纹往下流!这和真实场景有什么差别!直播画面,就已经堪比全息电影了,不敢想象,游戏里的玩家,感觉得多真实!" "电姐:我玩抓大鹅时你们笑我菜?现在看看谁才是真神!" "刚刚说直播吃屎的兄弟呢?现在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电姐杀完人擦血的姿势都这么优雅,我直接恋爱!" “呵,现在嘴嗨的这些人,等有一天,电姐用剪刀攮你,你就老实了!?” "刚把我爸喊来看,他现在问我为什么跪着刷弹幕"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 打回老家去;这寰宇世界,岂能没有战歌! 那三个土黄色军装的身影,在硝烟中如同恶鬼般浮现。他们端着步枪,刺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眼睛里透出狼一样的绿光,死死盯着战壕里的两人。 "八嘎!" 最前面的鬼子兵怒吼一声,三把步枪同时抬起。 可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 枪声在老坛的耳边响起。 那粗粝汉子的枪声比鬼子的怒吼更快。 子弹精准地钻进最前面鬼子的眉心,那鬼子的钢盔猛地后仰,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 他的表情凝固在狰狞与惊愕之间,身体像截木头般向后栽倒,正好撞在身后两个同伴身上。 "连长!上啊!" 粗粝汉子一个下蹲躲开射来的子弹,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老坛只觉得全身血液都烧了起来。 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端着步枪就冲了上去。 那个死去的年轻战士的脸在他眼前不断闪回——"打回老家去"五个血字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小鬼子……我操你们的姥姥!" 第二名鬼子刚推开同伴的尸体,老坛的刺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腹部。刀 尖传来令人牙酸的阻力,然后是"噗嗤"一声没入血肉的闷响。温热的鲜血喷了“老坛”满脸,腥臭味冲进鼻腔。 那鬼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手里的步枪"咣当"掉在地上。老坛疯狂地转动刺刀,搅动着内脏,直到对方像泄气的皮囊般软倒。 第三名鬼子趁机举枪瞄准,老坛甚至能看清对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正在收紧! 可就在这时。 又是砰的一声。 粗粝汉子的第二枪精准命中鬼子的手腕。那鬼子的手掌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中,三根手指齐根断裂,步枪掉进泥水里。 老坛扑上去用枪托狠狠砸在对方脸上,他听见鼻梁骨碎裂的脆响,温热的血溅在手上。 "杀!杀!杀!" 老坛机械地重复着,枪托一次次落下,直到那张脸变成血肉模糊的肉饼。 滚烫的脑浆溅到嘴唇上,咸腥的味道让他终于清醒过来。 粗粝汉子一把拽起瘫软的老坛,布满老茧的大手拍在他脸上! "李海柱!你他娘的发什么疯!" 汉子扯开染血的军装,露出胸口狰狞的弹疤! "记住!你可是连长!全连兄弟都指着你活命!"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萨斯给给"的吼叫,更多土黄色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粗犷汉子往往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帮鬼子真难缠啊!” “俺给你们断后。" 老坛突然死死抓住汉子的手臂! "一起走!" 随后他的声音,忽然带起哭腔。几乎哀求。 “一起走好不好!” 那粗犷的汉子,错愕的看着“老坛”! “走你大爷!" 汉子一脚踹开他,从尸体堆里拖出挺机枪。 "老子走了,谁给你们断后!记住,柱子,打回老家去,一定打回老家去……" 可那粗粝的汉子,话音未落。 一个满身血污,只剩下一条右胳膊,一条左腿的战士,忽然把那粗粝的汉子撞开。 “让我来……” “我是六连二班的机枪手。” “副连,你带着连长快走。” “我肯定已经活不了了!” “你们还能活着的,别忘了替我报仇!老子做鬼也绝对不放过这群小鬼子……” 那粗劣的汉子,只愣了一瞬间,便头也不回的拉着“老坛”往后撤退。 “老坛”还想说些什么。 却听见那粗犷汉子嘶哑的声音。 “别让弟兄的好意白费!” “老坛”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恍惚中,只记得,将那名刚刚死去的年轻的战士的尸体上的斜挎包,解下来,背在自己身上…… 他被那长相粗犷的汉子,拖着不停往前走。 但他却忍不住的频频回头。 他看见,那只剩下一条胳膊一条腿的战士,身体依靠在战壕的最高处,断掉一条胳膊的右肩,抵着机枪的枪托,另一只手,则扣动扳机,机枪喷吐的火舌照亮了他半边染血的脸,像尊怒目金刚。 “来吧!!!!” “小鬼子们!老子不怕你们。” “娘!你在天上看,你儿子我,就是万夫莫开的真吕布!!!” 子弹穿透他身体的闷响,比炮声更清晰地传进老坛耳朵。 而就在这时,一旁那粗壮的汉子,猛地拍了一下老坛的后背。 “连长,你到底发再什么呆!” “阵地守不住了。” “上头下令了,让咱们撤出汤屈镇!!!” “汤屈镇也守不住了……” 老坛怔愣的看着眼前这个面相粗粝的汉子。 “撤退?!” “还要退?!” “从东北撤退!从华北撤退!从淞沪战场撤退?还要退?还要退到哪儿去?” 那粗犷的下巴上满是胡茬的汉子,蹭了蹭脸上的土。 “退去金陵!” “咱师长也不想退。” “但没法子……都是上头的意思。” “他娘的……我也有不好的预感。” “那帮当官儿的,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与阵地共存亡,决不轻弃寸土。”实际上,撤出金陵的船都找好了……” 那粗犷的汉子,呼吸此时也越发的沉重。 “妈了个巴子的,金陵的守军,算上从淞沪战场的前线撤退下来的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和第八十八师,加上总司令,从他处抽调来的十个师,总共足足十三个师!” “十三个师啊!再加上由军事学院学生组成的教导总队、宪兵部队、江宁要塞部队……就算有很多部队都是残部,那也足足有十五万人!” “十五万人的军队……怎么就是拦不住那帮鬼子呢?” “这么多人!” “总不至于,守不住金陵城吧!” 而就在这时。 “老坛”或者说,李海柱,忽然咬着牙,直起了身躯。 他的腿不再发颤。 眼瞳中只有酸涩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恨。 “你说得对!” “那帮当官儿的一个个都贪生怕死。” “指望他们,指不住的。” “他们会……” 老坛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们会,舍弃金陵城!” “届时,那群鬼子进了金陵城……金陵城内,会血流成河!!!” “城内,到时候,遍地都是被侮辱的妇女,被残杀的老幼……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我的同胞……也是你的同胞!!!” “咱当兵的,连老百姓都守不住,你不觉得屈辱?” 那面相粗粝的汉子,身体一僵。 他发现,老坛此时直勾勾的盯着他。 那眼神,只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连长……你……你到了咋了……” 老坛,或者说,李海柱,此时摆了摆手。 他的眼神明灭不定,闪烁幽芒。 “没怎么!” “只是突然悟了,靠那帮贪生怕死的狗官,根本守不住金陵城!” “而我……想要救金陵。” “老坛”此时咬着牙! 眼白,开始遍布血丝…… 这该死的游戏,给的有用的信息太少了。 他除了自己的基本身份和名字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控制面板,没有技能面板,就连自己的直播间水友们的留言,也无法查看。 现在的自己,和真实的穿越,也没什么两样。 但越是这样。 他越是想要拯救这岌岌可危的金陵城。 就好像,只要这一次,他能成功,就真的能拯救,历史里,沦陷在那群恶鬼手中的金陵一样。 他深呼一口气。 扭头看向身旁那模样粗粝的汉子。 “你叫什么?” 那粗犷的汉子,错愕的看着“老坛”! “连长!柱子!我是你的同乡,王长海啊!我是你长海哥!!!” “柱子,你莫不是被鬼子的炮弹给炸傻了?” “老坛”抬手,摩挲了几下自己背着的斜挎包。 手掌在“打回老家去”那几个字上,来回摩挲。 “原来是老王啊!” “老王,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干一票大的?” 王长海的脸上,这一刻,写满了错愕。 “大的?什么大的?” “老坛”呼出一口浊气。 “咱集结部队!自己来保卫金陵城!那帮狗官一个都靠不住,他们带着香车美妾逃跑之后,群龙无首的部队,到时候,只能投降……” “但是那帮鬼子的德行,你应该知道,投降,就是死路一条,要想活命,只有和他们抗争到底!” “咱集结所有信得过的兄弟,先拿下金陵城内的军火库!” 王长海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是搞哗变,要上军事法庭的!不,不对,你不用上军事法庭,那些长官,会直接毙了你。” “老坛”的眼神幽冷。 “枪毙我也无所谓!和金陵城几十万的百姓比起来,枪毙我算什么?我们要丢掉幻想,准备战斗!” “我一定要守住金陵城……不,我不仅要守住金陵城,我还要带着这个背包,打回东北去!老王,你相信我,这场大战,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们!一定会是我们……” “而现在……只要我们拿下军火库,就有可能,创造不一样的历史……老王,你记住,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老王,你是要听长官的话,当一个懦夫,还是跟着我,去创造一个奇迹……” 王长海的身体开始发颤。 而就在这时,“老坛”已经拉住了他的手。 “走吧,老王,跟我去干一票大的!这大好山河,岂能留给倭寇?这寰宇世界,岂能没有战歌?投降没有出路,只有战斗,必须战斗,想要不当奴隶,我们就必须和那群混账,血肉相搏!!!” 第5章 玩家边哭边冲锋;就是不能后退,身后是万家灯火! 玩家边哭边冲锋;就是不能后退,身后是万家灯火! 王长海,目光闪烁,他盯着眼前的“李海柱”,在战壕里,一咬牙,一跺脚。 “妈了个巴子的!” “你确定那帮狗官,会舍弃金陵?” “老坛”的眼神闪烁幽芒。 “会,一定会!” “就像他们当年下令舍弃东北一样!” “那群狗官什么尿性,你不知?那些当年抗命,不肯撤退,现在还留在老家的弟兄,都被那群狗娘养的狗官,说成了非法抗战的马匪……没有什么缺德事,是那群狗东西,干不出来的。” “跟我走吧!老王!” “只有咱们才能救金陵!” 王长海吐出一口浊气。 “明白了!” “咱先退出汤屈镇,我会通知咱连的弟兄……” “其他信得过的连队,能联系的,我也会尝试联系!那帮狗官,要真的决定逃跑,金陵城的百姓,能依靠的,就只有咱们了。当兵的要是跑了,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只能当亡国奴了。” …… 这一刻,大风裹挟着硝烟呼啸而过,卷起战场上破碎的布条和纸片。 那些纸片在空中打着旋儿,隐约能看见上面印着"誓死保卫金陵"的标语,现在却像送葬的纸钱般飘散。 远处的焦土上,几株枯树立在夕阳里,枝丫像老人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一只乌鸦落在弹坑边缘,歪头啄食着什么,可就在这时,突然有爆炸声惊起,那只乌鸦被惊得扑棱着翅膀掠过战壕上空。 嗡嗡嗡…… 三架如同膏药似的敌军战斗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它们像秃鹫般盘旋在战场上空,投下的阴影掠过横七竖八的尸体。 老坛望着那架飞得最低的敌机,能清晰看见飞行员戴着防风镜的脸。那鬼子突然咧嘴一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机腹下的机枪喷出火舌,子弹犁过战壕边缘,打得泥土飞溅。 王长海抄起步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子弹在机翼上擦出火星。 "我操你们八辈子祖宗……” 但王长海没有恋战,他开枪之后,扭头就拉着“老坛”往后撤退。 而那架敌机,则迅速拉高,拔升的敌机,抛下个黑点,在两人头顶越变越大! 王长海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天上的黑点。 他毫不犹豫的拉着老坛往前一扑。 "卧倒!" 老坛被王长海扑进积水的弹坑里。 轰的一声。 炸弹在十米外炸开,气浪掀起的泥浆暴雨般砸在他们背上。 等耳鸣稍缓,老坛抬头看见那架敌机正在爬升,尾翼上画着个狰狞的骷髅头。 更远处,汤屈镇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成暗红色。 滚滚浓烟中,依稀可见钟楼尖顶的轮廓——那是镇上最高的建筑,现在顶部的十字架已经歪斜,像根折断的骨头指向天空。 王长海在老坛旁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口带着黑灰的唾沫。 他指了指西边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 "看见没?那就是金陵城。” “汤屈镇失守的情况下,敌军,肯定会向着金陵城继续逼近。” “城里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你要是真想占领城内的军火库,咱们得加快速度。” 老坛咬着牙,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用王长海再拖拽着他,而是自己,背着枪和斜挎包,向着阵地后方撤离。 一个小时前。 他还只是个,只会在直播间里,整活的“小丑”。而现在,他必须逼迫自己,成为一个战士。 老坛咧嘴笑了笑。 “丫头你在病房里好好看……你哥哥我啊!也是可以当英雄的!” 随后老坛捏着那间斜挎包,和王长海一起,头也不回的冲进前方的硝烟……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老坛酸菜”的直播间内。 弹幕在这一刻,同样绚烂如烟花…… “录屏!都录屏了吗?老坛这波操作帅炸了!下次直播间再有黑粉,直接把这波录屏甩他脸上!我就说了,老坛是真男人!老坛啊!就你今天的这波操作,只要你以后不爆出太夸张的黑料,就这段录屏,能保你未来几年的荣华富贵!” “塌房了,老坛这次是真塌房了!这男人不是小丑吗?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你切记,老坛之前玩“联盟”最常用的英雄,是“天使”!” “刚进直播间,这他娘的给我干哪儿来了?” “ 玩家边哭边冲锋;就是不能后退,身后是万家灯火! “直播间的人,别玩梗了,刚从别的主播的直播间回来,那个主播的角色已经阵亡了,在他阵亡后弹出的界面,看到了目前的积分榜……十万个内测账号,目前还在游戏中的,不到九万……一万多个游戏角色,在刚刚那段时间,全部死亡!!!” “十万玩家已经挂了一万多?这死亡率也太高了?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都有,有一部分,和老坛一样,穿成了金陵城外的守军,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鬼子的炮弹就飞了过来,据说那部分玩家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等他们的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就已经被强制退出游戏了;还有一些抽取到战士角色的玩家,上了战场后,毫不犹豫的,提着手里的汉阳造,就对那些鬼子发起了死亡冲锋,但他们没有战斗经验,这游戏里的枪械使用方式,也和一般的射击游戏完全不同,那些玩家,根本不会打枪,一次冲锋几乎就死绝了,怎么死的都有,有被鬼子一枪爆头的,有被鬼子攮破了肚子的,还有被机枪扫射的……但是没有一个后退的……好多玩家其实已经被吓哭了,但边哭边冲锋……” “废话,怎么可能后退……前进,向左,向右,都行,就是不能后退,后退就是万家灯火!” “也有操作厉害的!我看见一个主播,似乎是退伍军人,杀了好几个鬼子……” “那个主播现在怎么样了……” “也死了,他手里的子弹打光了,被机枪扫射成了筛子,但不知道是他的全息头盔出了问题,还是他的个人意识,不愿意退出游戏,在他被鬼子的机枪打成了筛子后,他依旧站在战场上,双眼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那群鬼子,直到一分钟后,他才被迫退出游戏,之后在直播间里,嚎啕大哭,哭得好大声……嘴里一直嘟囔着,让我再杀一个,让我再杀一个……” “退伍军人都打成这样?这个游戏的难度设定,什么级别啊?” “据说这款游戏没有简单模式,只有一个难度——当年!!!” “以现在的视角回头去看,当年的那场大战,难道也没有赢的可能?网上平日里那么多历史大拿,现在一个个都哑火了?” “我刚刚看了一眼军事论坛,论坛上的帖子,自这场游戏开始之后,就一直在更新,各路大神都出来了,甚至还有在职的军官……那些大拿得出的结论就一个……如果游戏里的玩家,真如策划所言,没有任何金手指或者特殊技能的话,金陵城……无论如何也守不住!” “太悲观了吧!整整十万玩家啊!” “纠正一下,是九万!” “这和人数没关系,当时金陵城的守军有足足十五万人,进攻金陵的鬼子则超过二十万,而且都是邪倭台,陆军主力部队……金陵的守卫军,论装备、论士气,都不是鬼子的对手……唯一的活路,应该是尽早疏散金陵城的平民,逃出一个是一个,使金陵成为空城。守军可以利用这个条件,与鬼子巷战,尽最大努力拖住鬼子,使之付出最大代价……这就是金陵保卫战唯一的出路!” “最操蛋的,还是金陵城那该死的司令官,我记得历史上,这王八蛋,一直都不肯撤离老百姓,说是害怕影响军心,结果一扭头,这狗东西,自己跑了……呸,恶心!” “不论如何,光靠一个玩家,肯定救不了金陵城,玩家们能不能联合起来啊!?除了老坛外,其他的主播都在干什么?” “刚去闪电姐直播间看了,她在妓院,杀了老鸨,现在带着一群娼妓,去往租界……” “电姐不愧是游戏区主播一姐,颜值与脑子并存……但她抽到的身份也太差了,娼妓不行啊!娼妓这种情况下,改变不了历史啊!有没有职级更高的。” “据说有玩家抽到的角色是宪兵部队的团长,结果因为拒绝执行封锁金陵城,不准百姓出城的命令,被直接枪毙了。金陵城的部队的那些高官,脑子都被驴踢过,都被驴踢傻了!草!!!” “有没有可能组织敢死队炸鬼子指挥部!?” “你当鬼子都是面团捏的,你怎么不幻想,现在直接调集一支特种部队,直接空降金陵城?” “开挂吧!哪个主播开挂吧!你开挂,我们也不怪你,我们把你当英雄……” “游戏今天刚刚内测,根本没有挂!” “他娘的,什么都做不了,那也太绝望了吧!狗策划呢,狗策划现在在干什么,他能不能出来说两句话啊!” “他娘的,狗策划,你出来啊!你把游戏做的这么逼真,这么好,我有一点土特产要寄给你啊!你把你家地址发出来呗。” “别这么说,策划肯定不会这么虐待玩家,虐待我们,他一定会在游戏里,设计一个可以让玩家拯救金陵的方法……只是这个方法,需要玩家们自己挖掘!” “那要是这个方法不存在呢?” “狗策划,你出来,游戏里的金陵城要是守不住,你家的大门,你也别想守住,我到时候天天去你家门口拉屎,我们把你当同胞,你别把我们当鬼子整啊!?” “那个策划,是不是也进入游戏了,他现在藏在哪儿啊?谁能把他给挖出来啊!” “全网悬赏那个狗策划的家庭地址,我一定要从他的嘴里……把可以成功保卫金陵城的方法给撬出来!这一次,金陵城,在我们的手里,绝对不能失守!” 第6章 我也想拯救这座城;这操作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啊!! 我也想拯救这座城;这操作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啊!! 在游戏外的玩家,一个个群情激奋想要找到游戏策划,了解更多游戏细节的时候。 游戏内。 一条两边都是白墙黑瓦,脚下是青石板路铺就的古老的江南小巷里。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俊朗青年,手里捧着一个包裹着酥烧饼的牛皮纸,正一口一口的品尝着手中的佳肴。 油渍粘在他的嘴角。 在夕阳下反光。 “鸭油酥烧饼,传统的金陵小吃,层层叠叠的酥皮,入口即化,鸭油的香味,葱花的香味,芝麻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可以让人回味无穷……” “在现实里都很难找到的传统小吃,竟然在游戏里,被我找到了。” “这么牛逼的游戏,竟然是我做出来的……” “谁敢说,这不算是艺术。” 而就在那青年感慨的时候。 一只土黄色的大狗,此时忽然跑了过来,用脑袋,在他的裤脚上蹭了蹭。 那名青年低下头,抬手摸了摸那只土黄色大狗的脑袋,随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进入游戏中的感觉,比我想象得更加真实。” “五感和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差别……” 青年眼神闪烁幽芒。 他……就是现在全网,都在寻找的“金陵保卫战”的开发者兼策划——林彦。 只是他现在的身份,是金陵城内,国立金陵大学,医学系的一名学生——陆言! 此时的林彦,蹲下身子,揉搓着那只大黄狗的脸。 “我太牛逼了,我现在有一肚子话,想要说。” “可惜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玩家找到我。我这一肚子的话,都不知道说给谁听。” “我老板应该很想听,可惜我现在在游戏里,我唯一区别于其他玩家的能力,就是能分辨出这偌大的金陵城内,哪个角色是玩家,哪个角色是金陵城里,本就存在的角色……除此之外,我再无其他异能……我不是救世主!金陵城沦陷的历史里,也没有救世主。” “大黄,既然周围没有别人,那咱俩唠一会儿吧!大黄,你真乖,和我家秋秋长得真像。” 林彦咧嘴嘿嘿笑了两声。 “游戏进行到现在这个地步,玩家们,应该都已经开始,真情实感的代入自己的角色了!如果运气好的话,网上的讨论应该也铺天盖地了……他们会怎么夸奖我呢?好难猜啊!他们一定夸我是个天才……” 可就在这时,林彦的笑容又渐渐收敛。 “除了夸奖我之外,他们还会讨论些什么呢?” “有没有在讨论,怎么成功保卫这座城池!?” 林彦幽幽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声音,忽然凄哀。 “保不住啊!无论如何都保不住!” “在不准许玩家,使用任何金手指作弊器的情况下,这座城,根本守不住。至少以我的本事,想不到能成功保住这座城的办法!” 林彦此时掐着那只大黄狗的脸蛋,眉头紧蹙,那张俊朗的脸扭曲,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我为了找到能成功守住这座城的办法,在脑海里,足足推延了三十六次……三十六次,每一次都是失败,每一次都是城破人亡……” “哪怕成为最高指挥官也没用!接连的大战,部队疲惫,人心涣散!守城部队,看似十来万人,但要么是残兵败将,要么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而敌军二十万都是精锐,还有舰队,封锁了水路……” “尝试疏离百姓也没用……城中大半的老百姓,要么不知道怎么走,要么不知道去哪里,还有很多老百姓,心存幻想,以为就算金陵沦陷,他们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多的不变。再艰难,也比流离失所,变成难民要好……他们舍不得家乡,舍不得故土,决定留在家乡……可他们错了,他们错了!!!” “当然,最可恨的还是那些狗官……他们怎么都舍弃百姓,自己逃命” 林彦的声音越发愤恨撕裂,他看着眼前被自己揉搓的脸部变形,但仍然喘着气对自己笑的大黄狗,又吐出一口浊气。 “不对!那群狗东西,还不如狗,他们坏,狗好!” “如果这座城沦陷,那群恶鬼也不会放过你吧!” 那只大黄狗不知道林彦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冲他摇尾巴。 林彦摩挲着那只大黄狗的脑袋,忽然觉得鼻腔酸涩。 “在游戏上传“赤红”平台前,我其实一直试图帮玩家们,找出一个可以成功保卫这座的办法,但是找不到。” “不论怎么样都会失败。” “哪怕成为金陵城的最高指挥官,也没有用,守不住……还是守不住。” “十万名玩家,以为是我把金陵城,带到了他们面前,但他们又何尝知道,我也想通过他们……想要找出一个,拯救这做城内同胞百姓的办法!” “他们可以,把金陵城内的这些生灵,都当做数据流,npc;可只有我知道,这些面孔,真实的鲜活的存在过……他们都是……我的同胞!我的……同胞!” (请) n 我也想拯救这座城;这操作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啊!! 林彦的神色越发凄哀。 “我也想成功的把那三十万人,都救下来,哪怕只是在一款游戏里!” 林彦幽幽的一叹。 “我是游戏的设计者,但现在,我也是玩家中的一员……以我现在抽取到的“陆言”的身份,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是这款游戏里,知晓情报最多的人,可知道的越多,就越绝望……” “不,不对……这世上没有绝路!” “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找到其他玩家……之前已经放出诱饵,通告了所有玩家,找到“我”会有额外几分奖励……但这个隐藏任务,对他们来说太难!”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他们……我一个人改变不了的结局,一群人总能有机会改变,那个伟大的人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就在林彦抓着大黄狗的脸,感慨的时候。 一个身影,忽然从他的身后跑来,撞在了他的身上。 林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皱眉回头看去。 却看见一个面相干净,素雅的少女,捧着一个行李箱,正慌乱的看着自己…… 那少女,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靛青色旗袍里,布料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像是随时会滑落。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在尖尖的下巴处悬了片刻,又滴在领口盘扣处洇开的深色水痕上。 额前几缕湿透的黑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肌肤近乎透明。她的眉毛很淡,像两笔水墨轻轻扫过,底下是一双微微上挑的杏眼,此刻正蒙着一层水雾。鼻梁秀气挺直,鼻尖上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汗珠,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唇色很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此刻正被细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在下唇留下一排浅浅的齿痕。旗袍领口处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哥哥,帮帮我!” 林彦眉头微皱,这个少女,并不是玩家……她只是游戏里一名普通的角色。 林彦并不认识这个少女,毕竟金陵城内外,加起来有几百万人,这几百万人的信息他可以调去,但这并不代表,这几百万人,他都认识……比如眼前这少女,他就完全陌生…… 但此时的林彦,看着少女那惊慌的眼神。 还是二话不说的把她往身后一推,随后拉起旁边,堆放在小巷里的一个竹筐,直接把那少女罩住。 少女则立刻了然的蹲下身体,藏了起来。 而林彦则顺势坐在了竹筐上,继续津津有味的吃起了手里的鸭油酥饼。 与此同时。 两个瘦高的穿着粗布麻衫的汉子也跑到了巷子口。 他们扭头看向林彦。 其中一个颧骨突出的汉子,骂咧咧的开口。 “小赤佬,你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小丫头没?” 林彦耸了耸肩,甩给那两人一个白眼。 他身边的大黄狗,则冲着那两个汉子,低声吠叫了几声。 那两个汉子,瞥了林彦一眼,也不做纠缠,扭头就跑。 等那两个汉子,走了好一会儿。 林彦才站起身,把竹筐拉起,低头俯瞰着抱着腿蜷缩的少女。 “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被人追杀?” 那少女抬头看了林彦一眼,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我是瞻春园的姑娘,今天趁乱,偷跑出来的,还偷了妈妈房里的首饰……” 林彦眉头一皱。 瞻春园,他知道,那是金陵城内,有名的青楼。 园子里,都是婀娜的江南女子…… 那少女,看到了林彦皱眉的动作,眼神止不住的躲闪。 “但是哥哥,我不是……我不是坏人。” “我是为了救我阿婆,才签的卖身契。” “我本来是想做清倌人,但我才入园三个月,妈妈就……” 少女没有再往下说。 因为她的眼眶不自觉间已经湿润,眼泪落了下来。 林彦幽幽的一叹。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多的是,身不由己的女子,家世好的女子,谁会想要流落风尘…… “怎么逃出来的?” 少女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是玉墨姐……园子里的一个姐姐,她看不惯妈妈,欺负我们,一剪刀攮死了妈妈,之后跟我们说,这个世界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能改变命运的只有我们自己……随后她一把火,烧了我们所有人的卖身契,带着我们从瞻园逃了出来,她还跟我们说,鬼子兵马上就要打进城内了,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城去……” 林彦的面色一变。 这操作! 一看就他娘的不是本地人! 很好……自己要找的同伙,出现了! 第7章 托孤?没错我也不是本地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托孤?没错我也不是本地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此刻,林彦猛地抓住那少女,瘦弱的肩膀。 “那女人在哪儿!你的那个玉墨姐,他娘的在哪儿!” 那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只觉得此时的林彦面容扭曲,整个人像是要吃人的猛虎一般,她刚擦去的眼泪,一下子,被吓得再次流了下来。 而林彦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松开抓住少女肩膀的手掌,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不好意思……” “情绪过于激动了!” “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我是金陵大学,医学系的学生。” 林彦在自己身上摩挲了两下,随后掏出来一张老旧的学生证。 “这是我的证件!” “你看一下……” 那少女眨巴了两下眼睛,原本紧张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一些。 林尧则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读书人的身份还是好用的。 尤其是稀少的可怜的大学生。 “我没恶意,我就是想让你带我去找你口中的“玉墨”!我和她有大事相商,此事,关乎到整个金陵城的未来。” 那少女幽幽的看着林彦,黑色的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在眼白里来回乱转。 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嘶哑的幽幽开口。 “你说,你是金陵大学医学系的学生。” “你能不能跟我走,救救我阿婆。” “你只要治好我阿婆,我就带你去找玉墨姐!” “玉墨姐,脾气很不好的。” “没有我带着你,玉墨姐根本不会搭理你!” 林彦眯缝起双眼,他盯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天杀的。 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竟然还有两副面孔呢!? 但这小丫头,搞错了一件事。 他并不是真的陆言,他也不是什么医学生……让自己去给她阿婆(外婆)看病,和牵着一条狗去她家有什么差别。 但林彦沉思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带路!” “但丑话说在前面,我刚考上大学,医学知识学习的不多,要是救不了你外婆,你可别怪我!” 那少女一下子展露笑颜。只是睫毛上,仍旧挂着几滴泪珠。 “不会,不会……” “能有医生愿意去我家,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城里靠谱的那几家药馆,因为邪倭台的鬼子要打进来,都闭馆了!” “租界洋人开的医院,我们根本没资格进。” “您已经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医生了。” 那少女,仰着脸笑着,像盛开的白色茉莉。 林彦也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擦了擦眼泪。 “叫我豆蔻吧……” “她们都这么叫我。” 林彦点了点头。 但还不等她说话。 少女已经捧着箱子,向着小巷前方跑去。 “你快跟我来。” “我家就在前面的那条巷子里。” 林彦也不再犹豫。 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那少女的步伐。 豆蔻抱着箱子跑在前头,靛青色的旗袍下摆在青石板上翻飞,像只受惊的蝴蝶。林彦跟着她穿过蜿蜒的小巷,大黄狗摇着尾巴紧随其后。 不时有炮火声从城外传来,那炮火声,震得人心头发颤,林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城外的炮火声,越来越近,每一次爆炸都震得屋檐上的瓦片簌簌作响。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白墙上,随着奔跑扭曲变形。 转过一个拐角,豆蔻突然刹住脚步。 林彦差点撞上她瘦小的后背——巷子尽头躺着具尸体,是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胸口洇开大片暗红,一把尖刀插在那中年男子的胸口,而那中年男人,手里还紧攥着半块烧饼。 林彦的眉头紧皱。 他知道现在的金陵城已经彻底乱了,但他没想到,鬼子还没进城,城内,就已经乱到这种地步。 而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 "别看。" 豆蔻的身体微微发抖,但却挡在林彦前面! "我们从这边绕。" 她带着林彦钻进一条更窄的夹道,两侧墙壁挨得极近,抬头只能看见一线暗红的天空。 有架敌机呼啸而过,机翼上,如同膏药一般的标志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而就在这时。 那清脆的声音,再次传来。 "到了!" 豆蔻突然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那门板已经开裂,门楣上"平安是福"的横批褪成了惨白色。 门没有上锁。 里面大概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中药味混着霉腐气。 天井里晾晒的衣物在风中飘荡,像一群吊死的幽灵。 正屋的雕花窗棂缺了几根,用旧报纸糊着,被炮火震得哗啦作响。 豆蔻此刻,毫不犹豫的跑向正屋。 "阿婆!我带医生来了!" 豆蔻的喊声里带着哭腔。 屋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接着传出的却是嘶哑的咒骂! “谁让你回来的,滚!” “滚出去!” “都滚!” “我养大的囡囡,不会是娼妓!" 林彦看见眼前的少女,身体一僵,像是在白昼里,直接从活人变成了死尸。整个人如同碎掉了一般。 林彦想说些什么。 却看见那碎掉的少女,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了即将落下的眼泪。 随后抬脚推开争屋的小门。 林彦跟着豆蔻迈进屋内,扑面而来的恶臭让他喉头一紧。 那是久病卧床特有的气味——腐坏的药渣混着排泄物的腥臊,还有老人身上散发的、如同枯叶腐烂般的陈腐气息。 正屋比天井更昏暗,唯一的光源是糊着油纸的窗户。两张木板床占了大半空间,靠窗的那张床上蜷缩着个干瘦如柴的老妪。 她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蓝布棉被,被头已经泛黄发硬,沾着可疑的污渍。 豆蔻看着那老人,刚刚强忍着没落下的眼泪,此时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阿婆……" 豆蔻刚开口,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 老妪猛地支起上半身,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住床沿。 她瘦得吓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蜡黄色,像张被揉皱后又摊开的宣纸。稀疏的白发黏在额头上,随着剧烈的喘息不停颤动。 "滚……滚出去!" 老妪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作死啊……带生人回来……" “你都做了娼妓,还回来做什么?” 她突然抓起枕边的搪瓷碗砸过来,碗里黑褐色的药汁泼洒在空中。 林彦侧身避开,瓷碗在门框上撞得粉碎。 那老人在扔出瓷碗后,整个人的身体一栽,就要从床上摔下来。 可就在这时。 一只手揽住那老人的肩膀,把她搀扶回了床上。 林彦这才看见在那老妪的身边。 还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那女人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也布满皱纹。 只是此时,那女人皱着眉。 “身体都这样了,怎么还这么大的气性。” 床上的身体干瘪的老妪,对搀扶她的老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滚!” “我不用你扶。” 老妪费劲的甩开她的手,浑浊的眼珠凸出眼眶! "我没有侬这样的妹妹!没有!" “谁让你来的金陵?你在金陵城外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金陵城?” “滚!” “你就是诚心想让我死。” “快滚!” 老妪的骂声突然变成呜咽。 她佝偻着身子咳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内脏呕出来。 豆蔻冲过去拍她的背,老妪却猛地推开她,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别碰我!” “别碰……” “你这个娼妓……别碰我。” 豆蔻的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弹半分。 而那床上的老妪因为刚刚的动作,被褥也被掀开。 林彦看见被掀开的被褥下,老妪穿着件分不清颜色的单衣,裤管湿了一大片,床板上铺的稻草浸着可疑的水渍。 屋角的马桶翻倒在地,粪水在地砖缝里蜿蜒。 此时,不等林彦开口说话。 一旁刚刚被老妪训斥的头发花白的妇女,已经忍不住了。 “差不多得了!” “老不死的!” “你骂我也就算了。” “我是你丫的妹妹……十二岁爹妈就没了,被你带大。” “我垂死之时,我照顾你,天经地义。” “但那小姑娘,是你亲外孙女。” “要不是为了给你看病,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能去当娼妓,该死的……” 可那头发花白的女人,话音未落。 豆蔻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姨婆,别说了!” “是我自愿的,这么多年,我和阿婆相依为命,我这辈子,和我阿婆最最好了!她现在病了,您别骂她!” 那头发花白的女人愣了一下,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过身去。 而就在这时,豆蔻又转过头,望向一旁的林彦。 她把手里一直捧着的皮箱打开。 皮箱里,是一堆金银首饰。 “医生……” “这些都是我从瞻春园的妈妈的房间里偷出来的。” “只要你能救我阿婆,这些都给你!” 豆蔻跪在床前,声音发抖! "求求侬" (请) n 托孤?没错我也不是本地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可就在这时,老妪突然抓住豆蔻的头发,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小贱货……谁让侬去偷的?那些杀千刀的抓到侬,侬怎么办,侬这个榆木脑袋,从小到大只会给我闯祸,要不是因为侬,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的吴语骂声戛然而止,转为剧烈的喘息,像破旧的风箱般发出"嗬嗬"声。 “滚啊!” “为什么还不滚啊!我不要侬卖身子换来的钱,我更不要你偷来的钱!我嫌脏……我们赵家清清白白,祖上出过状元郎,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娼妓……” 老妪的骂声突然变成嚎哭,她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出白沫。 豆蔻慌忙去擦,却被老妪死死攥住手腕。 林彦往前走了几步,他注意到老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腕上布满可疑的淤青。 床头堆着几个空药罐,罐身上"神仙堂"的朱印已经褪色。 窗台上的粗瓷碗里,黑褐色的药渣长出了霉斑。 豆蔻扭头看着林彦。 “医生……我阿婆……还能治好吗?” 林彦的半垂着眼帘。他的声音,少见的嘶哑。 “你阿婆,不是普通的肺病,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肺癌……” “我在医学院,没学什么本事,但我祖母,也是肺癌晚期去世的,所以我认得这个病……” 豆蔻的身体一僵。 她的眼泪,从眼角流下,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她还想说些什么。 可病床上的老人,忽然抬头。 “你们出去……都出去!” “让我……单独……跟医生……说说话……” 豆蔻先是一愣,随后她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可就在这时。 之前背过身去的那头发花白的女人,忽然把豆蔻从地上强行拉起。 “走吧,丫头……” “她不让咱在这里待,咱就不待,省得这个没良心的老不死,再飙出什么难听的脏话。该死的,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被这么骂过!” 豆蔻还想挣扎。 但林彦却拍了拍她的脑袋。 “有些事情,我也想和你阿婆单独说!” “这种时候,你应该相信医生……” 豆蔻这才不再挣扎,她眼里噙着泪,被那头发花白的妇女,拖出了屋子。 臭气熏天的屋内,这一刻,只剩下林尧和那躺在床上的老妪。 林彦眯缝起双眼,看着那老妪。 不等林彦开口,那老妪嘶哑的声音已经幽幽飘出。 ”小伙子,你是我那傻囡囡找来的医生里,唯一一个当着我的面儿,说我活不成的!“ “你厉害……你说的才是实话!”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我熬不过三天。” 林彦一愣,他有些意外的看着船上的老妪。 此时的老妪半垂着眼帘,脸上的神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尖酸刻簿,只有悲凉。 “我原姓张,八岁就进了赵家,当了赵家的童养媳……赵家也曾是书香门第,奈何后来家里的老爷,抽上了大烟,家道中落,落得如今这幅田地,其中酸楚,就不跟先生您赘述了。” “只是这偌大的赵家,如今就剩下我和我那可怜的外孙女……” “豆蔻,是个好姑娘……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姑娘,我有时候都会在想,我张秀兰,上辈子是积了多大的德,才能有这么好的囡囡,当我的外孙女……” “我的囡囡命苦,当爹的没出息,明明是个上门女婿,却偏偏是个赌鬼,把家里的东西输干净后,被人打死在赌坊的大门前。豆蔻的娘亲,受不了家中这凄苦的日子,生下豆蔻三个月后,就跟一个唱戏的跑了,从此杳无音信。“ “这么多年,我们祖孙,相依为命!您不知道,这日子苦啊!这么多年,没有这小丫头,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我的囡囡呀,是我亲自接生的,她是早产的孩子,到我手里的时候,躺在我的臂弯里跟只小猫似的,哇哇的哭着,红红的小脸皱得跟青蛙一样,那么丑陋,那么柔弱,我当时心都化了……我当时就知道,我会疼爱这孩子一辈子……” 床上的老妪,又开始呜咽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眨眼的功夫,粉团一样牙牙学语叫阿婆的丫头,已经变成了会在发髻上插白玉兰的少女……我以为我会看见她嫁给一个好人家,有人疼她爱她……之后我再合眼长眠于地下。” “可这命运总是不遂人愿,四个月前,我一下子一病不起,我知道自己要不行了,但我总担心,我要是没了,豆蔻这丫头该怎么办?她一个姑娘,如何在这乱世里讨生活!” “我心疼她,担心她……却忘了,我的囡囡也在心疼我……她竟然为了我这半截身子都入了黄土的糟老婆子,卖身去做了娼妓!?” “我又急又气,几次三番想要寻死,却又连死的力气都没有!我那蠢笨的,嫁到金陵城外的妹妹,又从城外赶来,照顾我……我就更死不成了。” “我是真的生她们的气,因为我这个糟老婆子,她们作践了自己原本的大好人生……我骂她们,用最恶毒的话咒骂她们……只有这样,她们才能恨我,才能我死了之后,不记得我半点好,以后才能坦然的生活……” “但您不知道,每次骂她们的时候,我都觉得,心尖儿在滴血……我的囡囡是好姑娘,是金陵城最好的姑娘,她才不是什么娼妓。” 那老妪的声音撕裂。 浑浊的眼中都是滚滚而落的泪滴。 她抬起干枯的手,指向远处的一个罐子。 “先生……豆蔻那丫头,胆子太大!” “他手里的那包金银细软,哪里是她一个丫头家能拿得住的。” “先生,您行行好,帮她收了……” “我那罐子里,还有三枚银元。 “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都是干净钱,您别嫌弃。 “我看您的气质,就知道您是世家子弟,是厉害的读书人 “豆蔻虽然现在当了娼妓,但她心思最干净。体贴也会照顾人,您收她当个丫鬟,也是好的,您千万别嫌弃她。” 林彦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 结果那老妪的手掌,死死的抓着林彦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放开。 “您别嫌弃她!” “您答应我!“ “您带她走,去哪儿都行,就是别留在金陵。别把她一个人留在金陵,那群鬼子兵,马上就要进城了,您别让那群鬼子糟蹋她。 “我的囡囡最干净,在我眼里,我的囡囡,从来不是什么娼妓。” 林彦的呼吸急促。 他发现,那老妪眼神中布满了血丝。自己如果不答应这老妪,她像是会把自己吃了一般。 林彦此时只觉得鼻头一酸。 他点了点头。 那老妪的呼吸则越发急促。 “还有……还有我那蠢笨的妹妹……” “我俩的父母,在她十二岁时就都去世了。” “她十二岁,就跟着我,是我把她带大的。” “她除了爱哭,没什么别的毛病,还有一把子力气,做饭也香得很嘞。” “先生,您要是慈悲,也带她走吧!也带她离开金陵城。” “您慈悲,您会有福报的。” 林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是一味的点头。 他似乎只能点头。 那老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 “您会有福报的……” 随后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碎瓷片,当着林彦的面,毫不犹豫的塞进自己的嘴里。 她忍着疼,把那些锋利的碎瓷片,全都吞咽进腹中。 林彦想要救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紧接着那老妪开始剧烈的咳嗽。 她吐出黑红色的血。 那些血溅落到地上,绽放一朵朵血色的梅花。 林彦瞪大了双眼。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后眼角,竟也情不自禁的落下泪来。 他听见那老妪的呢喃不清的低语。 “囡囡别怕,囡囡别哭,快快睡咯,蛐蛐轻些,静静安歇,月儿圆咯,你乖乖呀,抱阿婆……” 林彦听着那呢喃声,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他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祖母…… 那老太太,去世前,脾气也不好,对家里的所有人都是恶语相向,唯独会在自己过去时,往自己的手心,塞一块橘子糖…… 她好像生来就那么老,她好像生来就为了爱我。 林彦的身体摇摇晃晃。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的房门。 不知道是怎么走出的屋子…… 直到他看见豆蔻错愕的脸。 他看见那少女越过他,冲进屋内,随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屋子外。 林彦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自己做的游戏,自己此时却被“刀”得心如刀绞。 随后他又抬起头,看向,屋外,表情茫然无措的头发花白的妇人。 那妇人此时皱着眉,表情复杂,但完全不像是,死了和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亲姐姐的样子……这个在老妪口中最爱哭的蠢笨妇人,此时却一滴眼泪都没落下。 林彦看着她,吐出一口浊气。 “你好啊!朋友!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玩家!” 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表情猛地一变。 她错愕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卧槽,不是……你也……” 林彦咧嘴笑了笑。 “没错,我也不是本地人。” “你接下来要不要和我一起行动。” “咱们尝试着,一起保卫金陵城!我推算过了,一个人想要成功保卫金陵,是不可能的!但一群人,或许就可以!就算保不住金陵城,也可以想办法,保住一部分老百姓……你敢不敢,愿不愿,和我干一票大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8章 疏散百姓,竖壁清野,清空城池;准备和敌军决一死战! 疏散百姓,竖壁清野,清空城池;准备和敌军决一死战! 苏晓晴一脸错愕的盯着眼前这名穿着中山装的俊朗青年。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碰到其他的玩家。 她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与此同时,屋内传来的哭声,也让她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 ”这又不是竞技类游戏,我当然是不排斥组队的。“ “但我想知道,面对金陵城,现在的困局,你有什么计划?” “我还有其他朋友,也在游戏里,如果你的计划可行的话,我可以拉我的朋友一起入伙。” 林彦闻言挑了挑眉。 “你的两个朋友,算是高玩吗?” 苏晓晴摇了摇头。 “他俩平时不怎么玩游戏。” 林彦的眉头微蹙。 可就在这时,苏晓晴扬了扬下巴。 “但他俩一个是金陵大学,临床医学的高材生,一个是金陵大学,计算机系的大神,从小就被称作神童,平时最喜欢研究军事战争游戏!他爹还是部队的军官,他从小就打枪。” “你说他们在这个游戏里算高玩吗?” 林彦的双眼,骤然亮起精芒。 “算!” “必须算。” “入伙,你的这两个朋友,必须入伙。” 不过很快,林彦的眉头又微微蹙起。 “你的两个朋友这么厉害,那你的职业是什么?有什么特长?” 苏晓晴的表情一僵……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尴尬。 从小到大,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游戏。 她爸妈,把她送去课外班,最多一个星期,她就哭嚎着要回家打游戏…… 在这个游戏出现之前,苏晓晴,一直默认自己是游戏玩家中的高玩,任何游戏,她都能快速上手。 直到“金陵保卫战”这款游戏,登录“赤红”平台。 在正式登入游戏的一瞬间,她就傻眼了。 在这款游戏里,她之前引以为傲的游戏技术,毫无用武之地。自己成了实打实的……废物……就连抽取到的身份,都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苏晓晴想到这些,就觉得糟心。 所以她此时直接咳嗽了两声,随后冲着林彦摆了摆手。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 “既然是你想组队,那你总得给出一个能打动我的理由。” “否则我凭什么跟着你在这硝烟四起的金陵城内,东奔西跑。还要拉着我的俩发小入伙。”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因为只有团结,才有可能拯救金陵。” “这款游戏的团体胜利结局其实有两种…… 疏散百姓,竖壁清野,清空城池;准备和敌军决一死战! “想用水路,送百姓出城,和送羊入虎口没什么两样。” “所以留给我们能选择的路只有一条。” “金陵城的所有城门,撕,也要给他撕开!坚壁清野,能撤走的百姓全撤走,实在不愿意撤的,往租界送,那里会在后面会改成安全区,鬼子无论如何,也要给洋人一点面子!” “这样可以保证不会发生大规模针对百姓的屠杀!” “之后……城里的粮食,能运走的全运走,基础设施——水厂,电厂,道路,电话,电线,房屋,仓库,全部破坏。物资弹药能搬走的全搬走,只保留够军队用的各种物资;搬不走全做成诡雷。金陵城内,只驻扎部队,不留百姓。” “最后就是大规模破坏城内外各种道路,提前拟订好军官接替顺序和防守撤退事件。把部队打散成以班排为单位的小组,分开防守和鬼子进行巷战死磕。” “要求不高。平均一个人坚持一分钟就行。十万人能和鬼子至少死磕两个月。鬼子攻打金陵如果要打两个月,邪倭台国内,会直接因为备战而被拖垮! “淞沪战场持续三个月,打金陵城又要两个月,接下来还有一大堆城市要打,邪倭台国内不炸不可能的。邪倭台国内一旦炸锅,肯定会提前考虑南下还是北上,不论怎么选,都会提前让其他列强下场……” “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优解……” 林彦半垂着眼帘,吐出一口浊气。 而就在这时,苏晓晴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林彦面前,直接抬手给了林彦一拳。 “卧槽,哥们儿,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这方法可行!” “这方法牛逼。” “咱就这么干!” “但下一个问题来了……你的计划,怎么执行。” 林彦抬起头,眼瞳闪烁幽芒。 “这个计划,光靠一个人,在九天之内,绝对不可能达成。” “需要大量的玩家,通力协作!” “我计算过,光是把金陵城的所有城门撕开,就至少需要十二名,团级以上军官的配合。” “而十万名玩家里,能抽到团级以上军官的角色,不超过六十人!” “除此之外,还需要,可以调动租界资源的玩家,可以调集铁路资源的玩家,可以煽动百姓,引导百姓撤退的玩家……” “我计划里的每一个步骤,都需要玩家通力配合,一旦有一个步骤出现失误,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不能把这里当做一个游戏……要把此地当做是当年,真正的金陵城。” 苏晓晴的呼吸这一刻,都情不自禁的急促起来。 她扑通一声就给林彦跪下了。 随后她拉着林彦的手掌。 “大佬!我悟了,你才是真正的高玩!!!您的团伙一定要带一个我啊!” 林彦则嫌弃的,把她赶紧拉起来。 “跪什么跪,不准跪,新大夏没有奴隶。” “咱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拉队友!” “你的那两个朋友呢?他们现在在哪儿?” 苏晓晴挠了挠糟乱的头发。 “你等我退出游戏,出去问一下哈!” “我现在退出游戏的话,应该不会对我的角色有什么影响吧!我和我这个角色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她是个好老太太,比屋里的那个老太婆强多了。” “换成我,我来照顾你,你还要指着鼻子骂我,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林彦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苏晓晴,声音嘶哑。 “屋里的老妪,是你这个角色的亲姐姐,她骂自己的妹妹,是不想当自己妹妹的拖累,她希望那妹妹,别管她了,赶紧离开金陵城!” “她刚刚把你和豆蔻,都从屋里支出去后,拉着我的手,说她在罐子里,存了三枚银元,她把三枚银元都给我,希望我能带你和豆蔻离开金陵城……” “她在病榻上也很爱她的妹妹,她和她妹妹曾经相依为命,她和她妹妹关系最好!” 苏晓晴这一刻身体一僵,如遭雷击。 她只觉得脑子里,轰隆隆的都在炸雷。 她的呼吸突然开始急促起来。 她情不自禁的跑进屋内。 却只看见,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女,抱着一个身材干瘪的老妪,仍在嚎啕大哭。 她不知怎地,这一刻,竟然也落下泪来。 她抬手去擦眼泪,却发现自己不论怎么擦,眼泪仍旧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流。 林彦在屋外,看着这一幕,幽幽的一叹。 好一会儿后,苏晓晴才止住眼泪。 她抽泣着重新走回林彦身边。压低了声音。 “豆蔻那丫头怎么办?”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带着吧!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丫头带出金陵城,我答应了她阿婆的事情,我必须得做到。” 随后林彦又抬起眼皮。 “你呢!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拉你的那两个朋友入伙。” 苏晓晴挑了挑眉。 “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我绝对拉那两人入伙!“ “呵……是时候让这游戏的狗策划,见识一下了……他对大夏玩家的真正实力,一无所知。” 第9章 伤心细数当时事,同种何人雪耻仇?能救同胞的是百年后的我 伤心细数当时事,同种何人雪耻仇?能救同胞的是百年后的我 苏晓晴此刻的眼神忽然开始涣散。 林彦知道,苏晓晴的意识正在退出游戏。 她的“角色”将由之前就设定好的“角色本我意识”接管——直到苏晓晴,重新登录游戏。 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妇,涣散的眼神,很快重新凝聚。 她先是错愕的看了一眼林彦。 可还没等她说话。 她的注意力,就被身后屋子里,传出来的哭声吸引。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扭头就往屋内跑。 随后,屋内骤然爆发的哭声像一把钝刀,生生劈开了林彦的耳膜。那哭声先是尖利,像瓷器摔碎在青石板上,而后渐渐低沉下去,变成一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的呜咽。 老妇人的哭嚎声混着豆蔻的抽泣,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碰撞,撞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灰。 "阿姐啊!" 老妇人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那声音像是从五脏六腑里硬扯出来的,带着血肉模糊的痛楚。 林彦看见她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出青白色,仿佛要把那粗布床单攥出个窟窿来。 床榻上的老妪已经没了气息,嘴角却还挂着笑,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她瘦得脱相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耸起,像两座孤零零的坟包。那双曾经为妹妹纳过千层底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床边,指甲缝里还沾着昨日的煤灰。 老妇人突然扑到姐姐身上,把脸埋进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里。 她的哭声闷在布料里,变成一种古怪的、类似动物哀鸣的声响。林彦看见她佝偻的背脊剧烈颤抖,像是有把无形的锯子正在锯她的骨头。 "你起来……你起来啊……" 老妇人突然抬头,发狠似的摇晃姐姐的肩膀,花白的头发散开,像一团枯草。 豆蔻跪在一旁,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她突然抓起老妪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手已经凉了,像块冰似的贴着她滚烫的泪。小丫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只有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人在她肺腑里扯风箱。 十二月的金陵城,已经很冷了,屋外的梧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终于落下。 …… 而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 午夜十二点,金陵城。 水云间小区十八栋二十二层的电竞室内。 苏晓晴,捧着刚刚摘下的全息头盔,喘着粗气。额头布满汗渍。 她扭头看向屋外,屋外的城市,仍旧灯火通明,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之间,闪烁的霓虹如血一样,泼满了一条条长街。高楼巨厦的玻璃幕墙将灯火反复折射,晃得人睁不开眼。街道上无人驾驶的出租车排着长队,顶灯连成一条流动的银河…… 苏晓晴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 窗外的城市,竟然也是金陵城! 她抬起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 她还有正经事要做。 她扭头直接推了推一旁的陈默。 “陈默,陈默醒醒,已经凌晨十二点了,你平日里,不是自制力最强的吗?你平时不是最鄙夷我沉迷游戏的吗?你现在怎么也变成这样了?” 但此时,那个戴着全息头盔的青年,只是身体晃了晃,完全没有任何清醒过来的意思。 苏晓晴眼角抽了抽。 “陈狗,我看错你了。“ “这么多年,我竟然真的一直以为,你自制力很强。” “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丫只是没遇到你喜欢的游戏罢了。” “要不强行把全息头盔,从陈狗脑袋上摘下了吧!” “但这样做,有可能会损伤玩家的大脑皮层……陈狗这辈子,唯一能指望的也就他的那个狗脑子了……他的脑子要是坏了,以后咋结婚啊!谁家姑娘瞎了眼会看上他啊!” “要不,先试试把竹子叫醒呢!?” 而就在苏晓晴纠结的自言自语的时候。 伴随着“咔哒”一声。 苏晓晴的身后。 扎着高马尾的郭雨竹,已经摘下了全息头盔。 她的眼神迷离。 摘下头盔后,直接瘫在座位上,在注意到苏晓晴担忧的眼神后,她才强撑着坐直身体。 “怎么?晓晴宝宝被吓到了?” “放心,我没事……就是这游戏太逼真,像是在体验别人的人生,猛然退出,让我有些不适应。” 苏晓晴,此时已经拉住了郭雨竹的手。 “竹子,真的没事吧?我从没看见过你这副表情。” “你抽中的是什么角色?” 郭雨竹咧嘴笑了笑。 “金陵城,租界内,基督教会医院,一名叫洋人护士,名字叫,奥黛丽·摩根!” “登录游戏的四个小时,我一直在医院,接待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员……也算是和我的专业对上了!” 可很快,郭雨竹脸上的笑容收敛,她的眼中忽然悲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噙满了泪水。 “四个小时里,死在我眼前的伤员,往少了说,也有一百个。” “他们的面孔都很年轻。” “来自全国各地。” “很多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 “有一个和我弟弟一般大的孩子,如果在和平年代,应该刚上高中,可在教堂医院里,他的大腿被炸烂了,腹腔被弹片割的千疮百孔,一双眼睛都瞎了,他死死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他想他妈妈……我当时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我在想,他妈妈看见他这幅样子,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肩胛骨和左腿,都是血渍呼啦一片,脸皮也被炮火灼烧,牙齿都露在外面,他拉着我的衣角,求我给他一个痛快,他说,仗打到这种地步,他们当兵的都该死,他没脸见家乡父老……我不肯帮他,我跟他说,你是英雄……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之后趁我不注意,他一枪崩碎了自己的脑袋。” (请) n 伤心细数当时事,同种何人雪耻仇?能救同胞的是百年后的我 “啊……还有一个身中十二枪的军官,送进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口里却一直喃喃的叫唤着“芝兰”……我后来从他的军装的内衬的衣兜里,发现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笑容灿烂的青年男女,照片的背面写着,“太北”与“芝兰”……我那时才意识到“芝兰”应该是那名军官的爱人……可“芝兰”并不知道,在午夜时分的金陵城的教会医院,她的挚爱,正在奔赴黄泉……” 郭雨竹刚把自己的眼泪擦干净,新的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她幽幽的叹气。 “我在进入这款游戏之前,特意设置了唤醒闹铃;闹铃正常情况下,会在我进入游戏三个小时后响起……但我没想到……我明明听到了闹铃声,却依旧不肯离开游戏。我足足拖延了一个小时,才从游戏里退出来。” “晓晴……我错了,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迷恋游戏,有时也会觉得你玩物丧志,但我现在懂了游戏的魅力!” “游戏,不愧是第九艺术……” 苏晓晴眼角抽了抽。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跟郭雨竹解释——她之前玩儿的游戏,和郭雨竹他们刚刚体验的“金陵保卫战”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就在这时。 又是“咔哒”一声。 一旁的陈默也摘下了头盔。 他甩了甩自己的头发,随后吐出一口浊气。 苏晓晴,眨巴了几下眼睛。 “呵!陈狗,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 “这就是一直抨击我没有“自制力”陈狗大神吗?” 陈默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苏晓晴。 “确实差点出不来了。” “我根本不敢想象,这游戏是这个时代的作品。” “我一直以为,人类想要打造出这样的全息全景游戏,至少还需要一个世纪。” “这游戏的开发商和策划,是天才中的天才。我一定要进入这家游戏开发公司……” 苏晓晴扬了扬下巴。 “这就是你沉迷游戏的原因!” 陈默此时却摇了摇头。 “不,我拖延到现在,才第一次从游戏里退出,是因为责任。” “上千人,需要我指挥,他们的命,攥在我手里。” 苏晓晴面色一变。 “指挥上千人!?” “陈狗,你抽到的是什么角色?” “第八十八师,二旅四团团长……周楚光!” 苏晓晴咽了一口唾沫。 而这时,郭雨竹也声音嘶哑的开口。 “晓晴,你这次有进步,没有沉迷在游戏里,你抽到的是什么角色?” 苏晓晴的身体一僵。 她想起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随后猛地大手一挥。 “这都不重要。” “出身并不决定命运。” “我在游戏里,碰见了另外一个玩家……这个玩家,绝对是高玩(高家玩家)中的高玩……他提出了一个能让玩家阵营,达成“团体胜利”结局的计划!” “我之所以提前退出游戏,就是为了拉你们俩入伙!” “竹子,陈狗,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金陵保卫战”不是一款普通的游戏,戴上全息头盔后,和真的穿越到当年的金陵城没什么两样!你们就不想,尝试着,改变当年的历史,救下我们三十万的同胞。” “现在,救下三十万同胞的机会,就在我们眼前,你们想不想跟着我一起干一票大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但苏晓晴话音未落。 一旁的陈默,身体忽然前倾。 “你是说,你要我和竹子,一起跟你,还有那个叫抽取到了金陵大学医学系学生身份的“玩家”组队,打开金陵城内,所有封锁的城门,疏散百姓,竖壁清野,最后组织军队,在金陵城中和鬼子决一死战?” 苏晓晴的面色猛地一变。 “我俩的计划,你怎么知道的?” 陈默抬手指了指一旁漂浮的全息投影大屏幕。 “你的直播间,那些弹幕,把你之前在游戏里经历的一切,都暴露了!” “不过好消息是,你不用担心你的论文了……因为你超额完成了你们新闻传播学老师给你布置的作业……你现在,是直播间,人数过万的大主播。” “看来这款游戏,已经彻底爆了……” “如果我没猜错,现在不是只有我们在拯救金陵,而是现在,全国的老百姓,都想要拯救当年的同胞!” 苏晓晴面色一变。 她向着自己直播间的全息投屏看去。 只看见,全息投屏上的弹幕,密密麻麻……不停刷新,像烟火大会绽放的烟花似的。 “主播,支持你们组队,我在军事论坛上问了,这计划可行……而且应该是,最可行的计划。” “主播冲鸭!别让那些鬼子,糟践我们的同胞。” “现在才明白这游戏狗策划,在游戏开始前说的那句话……“大地沉沦几百秋,烽烟滚滚血横流。伤心细数当时事,同种何人雪耻仇?”他娘的,同种何人雪耻仇?能拯救我们同胞的,原来是百年后的我!” “时间或许相隔百年,但就算天翻地覆慨而慷了,我们依旧是同胞!只有我们是同胞。” “无论是哪个主播,只要是打鬼子,救同胞,我都帮帮场子!主播,去和那个学医的青年一起干一票大的!把金陵城,搅一个天翻地覆,那群鬼子,见识一下,什么是来自百年后的神级操作!” 第10章 唯一生门!玄武门;今晚务必拿下这座城门 唯一生门!玄武门;今晚务必拿下这座城门 金陵城内的小巷里。 林彦看着乌鸦落在梧桐上。 此时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屋里的哭声此时也终于弱了。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抱着身材瘦弱的少女,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眶红肿。明明是刚刚哭过。 可她的眼神冷冽!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了曾经相依为命的姊妹的老妇人。 她看着林彦,眼神炙热。 “这丫头哭得太厉害,已经昏厥了。” “屋子的后院,有一个坑,是屋里的我的“姐姐”,一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她之前就交代过,等她死了,她的尸体用草帘子一卷,扔进坑里,再添几捧黄土就行了。” “但豆蔻,我一定要把她带出城!我现在,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娘的……这种烂俗的台词,没想到有一天会从我嘴里说出来。” “更想不到这种“台词”在特定的情景下,原来一点也不烂俗。” 林彦眼神幽幽的盯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你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 “你之前跟我说,你会十分钟就回到游戏。” “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嘿嘿笑了两声。 “不好意思哈。让你等了这么久……” “但是你的等待,物超所值。” “我跟你讲,拉我入伙,绝对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林彦微微皱眉。 他刚想说些什么,结果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把怀里的豆蔻,塞到林彦怀里。 接着,她竟然从怀里,摸出一张草纸和一根只有手指长短的铅笔,接着她趴在地上,在草纸上,开始奋笔疾书。 林彦看着老妇人在草纸上写下来的文字,不自觉的,眼睛越瞪越大…… “玩家,苏晓晴,id,夏日有晴天——抽取角色,金陵城平民,张桂芳,当前坐标,金陵城,秦淮河畔,乌衣巷,西南数, 唯一生门!玄武门;今晚务必拿下这座城门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下一步的计划。” “你草纸上的这些人,都联系到了吗?他们知晓我们的计划吗?” 苏晓晴冲着林彦,竖起一个大拇指。 “我直播间的观众,已经把你的计划,通知到各大直播间。” “只要能看到消息的主播,应该都会有所回应。” “你计划的第一步是什么?” “你可以对着我说……你直播间的上万名水友和我视野共享,你对我说,就是跟那一万多命水友,同时发号施令。” “自从,金陵保卫战这个游戏出现在全网观众视野的那一刻起,拯救三十万同胞,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业,而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业!” “所以,发号施令吧!同志!” 林彦此时只觉得鼻头一酸。 他也没想到,游戏发行之后,事态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 “游戏里的金陵城,和大夏联邦历史上的金陵城,地貌,城市规划,城市布局,都不一样。” “这毕竟是平行世界!“ ”游戏外的网友,能收集到的有效情报,其实很少……能给玩家提供的帮助有限!但有一个了不起的人说过,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果没有炬火,我们便是唯一的光。这世上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能拯救我们同胞的,只有我们自己!“ “我计划里的第一步,是撕开金陵城内所有被封锁的城门……” “这个计划,看起来简单,粗暴,但真想要执行起来,没那么简单。” “和大夏联邦历史里的金陵城,只有四座城门不同。” “现在我们眼前的这座金陵城,光是城门,就有十三座!这些城门,有的需要撕开,有的必须保持封锁——为了阻挡鬼子的进攻。” “这些城门,包括,复廓阵地的麒麟门、苍波门;从明代时期,就建立的,大夏门,光华门,中山门;以及民国时期,新增建立的,水西门,和平门,雨花门。太平门!” “这八座城门,不能动!打死都不能动……他们是阻止那群鬼子的最后堡垒。” “需要撕开的城门,都集中在金陵城的西北和东南……分别是、清凉门、神策门、玄武门,自由门……四座城门。” “这四座城门,便是现如今,金陵城百姓的最后出路——最后的“生门”!” “游戏到现在已经进行了接近五个小时。” “天亮之后,鬼子将开始大规模进攻金陵城的东北面的中山门、太平门、和平门 ,以及军西南面的大夏门、水西门。雨花门……敌方的炮军以及空军,将开始向金陵城的第一线主阵地带发起全面猛攻。” “包围圈将缩紧,届时,城里的百姓将更难转移至城外。” 苏晓晴的呼吸急促。 “也就是说,从今晚八点开始,到明早八点前,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内,要把清凉门、神策门、玄武门,自由门,四座城门,全部撕开,让百姓可以转移!” 林彦看了苏晓晴一眼,摇了摇头。 “不行!” “四座城门,今晚只能撕开一座。” 苏晓晴的眼角抽搐! “为什么?” “四座城门都撕开,百姓撤离的不是更快?” 林彦目光冰冷的望着苏晓晴。 “你当鬼子是傻子?” “四座城门,全部敞开。” “敌人的侦察兵,会毫无察觉?” “你真的了解我们的敌人吗?包围了金陵城的是邪倭台的陆军精锐,他们残忍,嗜血,毫无人性,他们的装备精良,士兵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战斗经验,都远超现在金陵城外的残军败将……” “贸然撤离金陵百姓,和把他们送进虎口有什么差别?” 苏晓晴被林彦盯得头皮发麻。 她咽了一口唾沫。 “那……那应该怎么办?” 林彦呼出一口浊气。 “四座城门……只能撕开一座。” “西北角的玄武门!!!” “玄武门打开的时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最好的时机大概是,鬼子开始全面进攻中山门的半个小时之后!” “这个时间段,鬼子的注意力,会集中在金陵城的东北战线和西南战线……届时是开启“玄武门”的最好时机。” “玄武门,直接通向荆楚大地,往上可以去长安,往下可以去往西南……届时,就算那些百姓,当流民,也总好过留在金陵城内,变成惨死的厉鬼。”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在天亮之前,达成对“玄武门”的全面控制……全面控制的意思就是说,控制玄武门的军官,要全部换成我们的人,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便可以隐蔽的撤离金陵城西北一带的百姓!” “金陵西北一带,距离租界最远……屠杀开始后,他们也会是最难逃跑进入安全区的一批百姓。” “对了,距离玄武门,大概二十里,会有一小股伏击的鬼子军,这支鬼子军,务必清除干净,是谁都好,在玄武门附近的,抽取到了军官角色的玩家听着,这支鬼子军,是个大麻烦,不把他们清理干净的话,金陵城的百姓,就没办法安全的从玄武门撤离!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担在你肩上!无论你用什么方式,都必须把这支鬼子军,清理干净,一个都别让他们活!” 林彦深吸一口气。 他抬头注视着苏晓晴的双眼。 “如果我说的话,诸位听明白了,那诸位可以开始行动了。” “希望诸位同志,群策群力,这世上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能拯救我们同胞的,只有我们自己。” 第11章 同胞别怕,援军来了;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同胞别怕,援军来了;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林彦此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眨巴着眼睛的苏晓晴。 “我刚刚说的那些,传出去没有?” 苏晓晴老实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游戏里,查看不了直播间。” “但应该问题不大!” “游戏里,七万多名玩家,我就不信,还拯救不了金陵城。” 林彦一愣。 “七万?” “一开始不是十万玩家吗?” 苏晓晴嗤笑一声。 “这都要感谢这游戏,那不当人的狗策划啊!” “游戏开始不到五个小时。” “两万多名玩家,就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角色死亡,被迫退出游戏。” “按照这个速度死下去,不用等到金陵沦陷,玩家就死的差不多了。” 林彦眉头紧皱。 “那两万多名玩家怎么死的?鬼子的总攻明明还没开始!金陵城内,现在还是安全的!” 苏晓晴叹了口气。 “很大一部分玩家,是因为抽取到了战士角色,二十一世纪出生在大夏联邦的孩子,哪里经历过战争啊!” “不少玩家,被吓得在战壕里哇哇大哭……唯一值得称赞的是,就算再害怕,目前当逃兵的玩家数量,依旧是零!” “我听说有一个女主播,抽到了“士兵”的角色,一边哭,一边捧着炸药包,向着鬼子的阵地跑去……” “她一边赴死,一边哭嚎……他们都说我就是个不顶用的擦边主播,他们都嘲笑我,他们说我除了在直播间擦边,什么也不会,他们说我就是个卖肉的——可我真的热爱我的祖国!我出生在大山里啊!要不是国家的扶贫政策和希望小学,我根本上不了大学。我也不想擦边啊!可我想把家里的弟弟妹妹,都从大山里带出来!我没什么本事,很努力的念书,也没念出什么名堂,不能报效祖国,但我每个月都给老家的希望小学捐钱……有一天我的家乡也会出现科学家,出现医生,出现老师……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而像这名女主播一样的玩家,比比皆是。” “还有一些玩家,抽到的只是平民角色,但却不甘心,龟缩在城内。” “他们自愿报名,去当壮丁,去挖战壕,结果鬼子一个炮弹砸来,那些玩家,无一生还……” “他们没有出众的战略意识,他们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救国家,保同胞。” 林彦默默一叹,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豆蔻,随后默默的向着屋内走去。 苏晓晴一愣。但不等她开口,林彦低哑的声音已经传来。 “过来搭把手。” “把豆蔻的阿婆埋了!” “之后……咱们动身前往“玄武门”!” “运气好的话,等咱们赶到玄武门,自由门没准已经被其他玩家控制了。” 苏晓晴追上林彦的步伐。 “那要是运气不好呢?” 林彦的脚步一僵。 “我知道自由门附近,哪里有军火库……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武装夺取政权……玄武门之变在历史上可以发生一次,那就可以发生 同胞别怕,援军来了;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我也不想上号诶,可是他叫我同志诶!” “一声同志大过天!!!” 青年吐出一口浊气,随后毫不犹豫的冲到桌前,再一次戴上全息头盔。 “今晚拿下玄武门!” …… 黄石市,绿地观澜小区,十八号楼,九层,九零二室, 昏暗的出租屋里,空调嗡嗡作响,却驱不散夏夜的闷热。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瘫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他刚加完班回来,连衬衫都没来得及换,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茶几上的全息头盔指示灯微微闪烁,游戏里的消息提醒不断弹出。他划开屏幕,看到论坛里铺天盖地的讨论…… “玄武门行动!能到位的玩家,请全部到位!” 他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点下去。 “啊!这游戏这么好玩吗?” “可惜我只上线了十五分钟,就被项目经理叫去加班了。” “明天早上还有项目汇报,现在上线,今晚别想睡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脑海里闪过游戏里的画面! 他抽取到的身份是玄武门的一名守军,在他上线游戏的十五分钟里,他见到了从前线运下来的伤员,望见了天上,呼啸的敌军的飞机,还看见身材瘦削的老人,跪在自己面前,一个劲儿的磕头,管自己交军爷,只求自己能让他把他挑着的扁担筐里的两个女童,送出金陵城…… 那老人,哭嚎着,拉着自己衣角的模样,他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军爷啊!你行行好,就让我把这两个孩子送出城吧!” “我死在金陵无所谓。” “这俩孩子是无辜的。” “鬼子要是进了城,这俩孩子,肯定活不成啊!我好不容易拖拉着这两个孩子长大,把她们养的跟玉娃娃似的,她俩要是落在鬼子手里,这辈子就完了,肯定完了!” “军爷,您也是爹生娘养的,您的人心也是肉长的,可怜可怜这两个女娃娃吧!可怜可怜我吧!我们不是共饮一江水长大的同乡嘛!” 青年刚刚加班的时候,只要闭眼都是这个画面。 他咬了咬牙,一把扯下领带,狠狠丢在沙发上。 “妈的,项目汇报算个屁!金陵城要是丢了,老子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他抓起全息头盔,毫不犹豫地扣在头上。 “玩家,周明,id,夜归人——抽取角色,金陵城防军玄武门,守军,徐远山,当前坐标,金陵城玄武门。” …… 蓉城市,锦江花园,七栋二单元,五零三室。 厨房里,高压锅“嗤嗤”冒着热气,炖汤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手机,眉头紧锁。 她刚刚收到母亲发来的语音! “闺女,明天记得去相亲啊,人家条件可好了……” 她没听完就按灭了屏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全息头盔就放在餐桌上,论坛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玄武门行动紧急召集!需要队员!” 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明天还要应付相亲,今晚要是熬夜打游戏,明天肯定没精神……” “这次相亲搞砸了,老妈能从老家跑过来杀了我!” “该死的,缘分这种事,是我能决定的吗?我就不能一直打游戏,打到七老八十吗?我和不爱打游戏的男人,真的没有共同语言啊!” 可下一秒,她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想起自己在金陵城的街道,听到的那些哭声。 那些哭声,穿过了百年的时间,现在还萦绕在她的耳畔。 那些哭声,有老人的,有妇女的,还有小孩的…… “妈妈!饿……” “囡囡乖,妈妈一会儿再去要一碗米粥!” “好好的国家,怎么就被欺负成这样?山河破碎风飘絮,我总以为这辈子,经历的够多了,结果临了,却成了亡国奴。” “死了,都死了,抗战爆发后,家族里几十个男丁,都上了战场,和我一奶同胞的六个哥哥,全死了,大哥……大哥死在凤凰镇,被鬼子割下了脑袋;二哥,二哥死在楚江畔,被鬼子的骑兵踩成了肉泥;三哥死在大雪坪,那里距离家乡那么远,也不知道他冷不冷;四哥死在苦艾山,听说是被鬼子符箓,折磨死的,我四哥大小就怕疼……落在鬼子手里,也不知道他得多难受,四哥,你疼不疼啊!你疼不疼啊!五哥……五哥死在盖天山,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六哥,六哥就比我大一岁,从小和我最要好了,他照顾我,什么都让着我,可他也死了,死在淞沪战场,遗书也没能送回家……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我当时也想上战场,可我哥哥他们都不让,他们说我最小,说我得留下了照顾老爹老娘,可我爹娘也死了,被鬼子的飞机炸死了……哥!!!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 她试图捂住耳朵,却依旧能听到那些哭声…… 她的身体发抖,也落下几滴泪来,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关掉灶火,一把扯下围裙。 “相亲?相个鬼!还有一堆人等着老娘去救呢!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 她大步走向餐桌,戴上全息头盔。 “玩家,赵雨,id,雨中行——抽取角色,国际红十字金陵分会调度员,沈书瑶,当前坐标,金陵城,红十字会临时指挥部。” 戴上了全息头盔的女子,此时仍在低声喃喃。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金陵的同胞们,别怕,百年后的援军,来了!现在就来……” 第12章 站起来,不准跪!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站起来,不准跪!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金陵城,天刚擦黑,整座城便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没有电,路灯早灭了,只有偶尔几扇窗缝里漏出豆大的油灯光,颤巍巍的,像垂死者的喘息。 青石板路上散落着传单,被寒风卷着簌簌翻动,上面"誓死保卫金陵"的铅字早已被踩得模糊。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闷闷的,像有人用棍子敲打棉被。每响一声,巷子里就传来婴儿短促的哭叫,又立刻被母亲的手掌捂成呜咽。 秦淮河的水泛着铁锈色,浮尸卡在桥墩间随波摇晃。 不知道是谁家的儿郎,又跳进了秦淮河。 有老妪跪在河沿烧纸钱,火苗舔着黄裱纸,映出她脸上纵横的泪沟。灰烬飘起来,粘在路边"同仇敌忾"的标语上,像不愿瞑目的眼睛。 突然,城南响起尖锐的哨音,紧接着是鞋履踏地的整齐声响。 躲在门板后的裁缝张哆嗦着从指缝往外看——月光下,刺刀的反光正顺着长街流淌过来,像一条会咬人的银蛇。 那是一支调往东南方向的军队!看他们前进的方向,应该是驰援太平门。 更远处,下关码头方向腾起火光,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橘红色的天空下,下关码头,有喧嚣和争吵声传来。 好像是有两拨人,在争夺一艘客船! …… 林彦此时站在玄武大道的一座钟楼上,眺望着整个金陵城。 随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怀表——秒针刚刚转到“十二”的位置,和分针对齐……现在的时间,刚好是晚八点。 十二月的冷风,把林彦此时的发丝吹乱。 他吐出一口浊气,这座钟楼的对面,就是玄武门。 他刚刚听到,从玄武门内传出一阵密集的枪声。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林彦身后。 眼瞳中闪烁幽芒。 “按照你下达的命令。” “玄武门,已经哗变。玄武门,已经被我们成功控制。” “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不着急,等子弹再飞一会儿。” 寒风越发冷冽。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钟楼,远处几株梧桐在风中摇晃,干枯的枝桠如同老人颤抖的手臂。 树影婆娑间,林彦眯起眼睛——一支蜿蜒的队伍正从长街尽头缓缓挪来。 那是群携家带口的百姓。男人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棉袍,腰间用草绳紧紧勒住;女人们裹着褪色的头巾,怀里抱着用破布包裹的婴孩。 几个半大孩子赤着脚,在青石板上踩出带血的脚印。他们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歪歪斜斜的包袱,不时有搪瓷碗从缝隙里滑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为首的年轻女子格外醒目。黑色长裙下摆已经撕开一道裂口,露出沾满泥浆的衬裙。她衣袖上系着的红十字布条在风中飘动,像面残破的旗帜。一个断了腿的老汉趴在她背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肩膀。 那女子还不时的回头催促。只是她的声音嘶哑,完全不像是个年轻人。 "快些走!" “马上到了。” 而就在这时。 站在鼓楼上的林彦才看清,那女子的怀里,竟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女童,那孩子的小脸青白,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队伍中间,有个裹小脚的老太太突然栽倒。一旁的一个年轻人,慌忙去扶,露出后颈上溃烂的鞭伤。 "娘,再撑撑……吃点东西吧!咱们马上就到!" 男人声音发颤,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饼子。 老太太却推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直勾勾望着玄武门方向。 “出城……” “沈小姐说了,到了玄武门,就能把我们送出金陵城。” “离开金陵城,我们才能有活路。” 夜风送来断续的咳嗽声。 林彦看见队伍末尾有个穿学生装的少年,正用撕下来的课本纸堵着鼻孔——那纸页上还印着"修身治国"的铅字,此刻却浸透了暗红的血。 少年每走几步就要扶墙喘息,从鼻孔里流下的鲜血,在地上拖出断断续续的血线。 忽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百姓们像受惊的羊群般挤作一团。 黑衣女子猛地举起煤油灯,火光在她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 "别慌!是卡车声!" 她嘴唇哆嗦着! "别怕,别怕……我一定能把你们都送出城!" 一滴汗从她下巴坠落,正落在怀中女童的额头上。 孩子睁开眼,伸出小手摸了摸女子脸上的血痂,突然咧开嘴笑了! "阿姐,你好像画报上的花木兰……" 那女子看着怀里的女童,咧嘴笑了笑。 “我要是真有花木兰的本事就好了!” “我要真是花木兰,一定帮你们杀出一条血路!” 她怀里的女童咧嘴笑了笑。 “不,姐姐,你在我眼里,比花木兰还厉害,” 那黑衣女子,忍不住开始啜泣。 而与此同时。 钟楼上的林彦,毫不犹豫的转身。 “子弹飞的时间够久了。” “走,去接那些难民进玄武门!” “带头的那个女人,是叫赵雨,对吧?” 苏晓晴,在林彦后面,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她,她抽取到的角色叫沈书瑶,是国际红十字金陵分会调度员!” 林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而是快步跑到鼓楼下。 向着那群百姓跑去。 突然窜出来的林彦,让那些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金陵百姓,面色一变。 但幸好,带头的黑衣女子,立刻回头安抚住那些百姓的情绪。 “别怕,别怕……是自己人!是我们自己人。” 林彦一路小跑,跑到沈书瑶身边。 他自然而然的接过沈书瑶身后背着的老人,背在自己身上,随后冲着沈书瑶点了点头。 “沈书瑶同志,对吧!” 沈书瑶,点了点头。 “在金陵城,我就是沈书瑶。” “你是……陆言?” “就是你发布的召集令?你的计划,其实很冒险,有一丁点差池,这些老百姓,都会命丧黄泉……我和他们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在我眼里,他们和活生生的人没什么两样!他们就是我的同胞。一旦离开金陵城,我将也再也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这些金陵百姓,会沦为彻头彻尾的流民……你的计划,真的可行吗?” 林彦瞥了沈书瑶一眼! “流民再艰难,也好过留在金陵城内,成为代人宰杀的鱼肉!” “你若是不认可我的计划……你也不会带他们过来!” 沈书瑶没有说话,而林彦则眯着眼睛,盯着她。 “你一共带来了多少人?后续还有多少人?” 沈书瑶抬起头。 “连孩童一起算上,一共三百六十二人,都是红十字会教会里,收留的老弱妇孺。” “教会里,目前还剩下三千多人!如果这 站起来,不准跪!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教堂的威尔逊神父,已经决定把教堂附近的两座仓库也收拾出来,都用来收留金陵百姓。” “金陵城的红十字会分会,也已经通电国际红十字会。申请更多物资援助……除此之外,圣保罗教堂还获得了国际红十字会的“安全区”批复!” “三天后,安全区就会建立,委员会,会在安全区内,建立至少二十座难民收容所……邪倭台方面不能攻击安全区。如果他们违背约定,会遭受国际社会的谴责!” 林彦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国际社会的谴责?鬼子要是真在意这种东西,就不会发动这场战争!” “至于安全区,它只能避免那帮恶鬼,在安全区,进行大规模屠杀。” “但是……欺辱妇女呢?” “以搜查的名义,抓走难民呢?” “如果那群鬼子,发现安全区里,藏着几个漂亮的女学生,那些禽兽,会不会强行去安全区抓人,他们威胁你,说如果不交出那些女学生,他们就每天从安全区里,揪出一百人杀死……到时候你怎么办?是任由安全区的百姓被屠杀,还是送出那些女学生……” 沈书瑶一时语塞,她错愕的看着林彦。 而林彦则摇头苦笑。 “国土沦丧的情况下,安全区就是个笑话。” “你在别人的大炮飞机之下,说自己是安全区?” 沈书瑶沉默的低下了头。 林彦则呼出一口浊气。 “安全区只能作为最后我们彻底无能为力后的退路,绝不能现在就把希望,寄托在安全区上! “走吧!别耽搁时间。先把这些百姓,送进玄武门。” 林彦不再说话,他背着那个老人,就往玄武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沈书瑶,抱着怀里的女童,快步跟上。 风越来越冷。 林彦已经看见,在玄武门外,零星驻扎的几个士兵。 那些士兵,在看见林彦他们一行人后,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其中一个戴着钢盔,圆脸,满脸胡茬,三十来岁的样子的士兵,更是直接抬起枪口。瞄准了林彦。 “干什么的?” “给老子站住……再往前一步,老子就开枪了……” “玄武门已经封了!都给老子滚回……” 但那名圆脸士兵的话音未落。 一支长枪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钢盔上。 原本负责守卫城门的另一个身材瘦削,但是脊背挺立的笔直的士兵,眼神冰冷。 “班长,不好意思!” “玄武门,现在由我们接管。” “还有,班长,座位士兵,你的长官没教过你吗?” “枪口,应该对准侵略者,而不是自己的同胞……” “把枪给我放下,我让你把枪给我放下。” 那名圆脸戴钢盔的士兵,瞪大了双眼。 “徐远山!你疯了!?” 那名瘦削的士兵,冷笑一声。 “一个小时前,宪兵部队,守卫团团长,李满仓;四十一师,六团团长,钱增国;三十六师,二团四营营长,张君义;同时带兵,进驻,和玄武门毗邻的金陵城北大营,随后北大营和玄武门的城门堡垒上,同时爆发枪声!” “这代表什么,你还没意识到吗!?” “哗变了!大哥!” “时代变了……玄武门,现在由我们接管。” 那名戴钢盔圆脸的士兵,不自觉的瞪大了双眼。 “你说什么?” 那名士兵呼吸急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其实不怪他。 金陵城的这些守军军官,并不团结……除了从淞沪战场退下来的那几支劲旅之外,金陵城的宪兵部队,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宪兵团的那些团长,营长,有时聚在一起喝酒,为了娼妓或者分赃不均,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拔枪动手,都是常有的事。 就算是现在,鬼子,兵临城下。 负责带队看守玄武门的,郑营长,还不是把一个娼妓,接进了北大营。 所以这名圆脸士兵,虽然刚刚听到了枪声,但也没太当回事……他只以为是那些军官,又在醉酒闹事……他不敢相信,玄武门和北大营,竟然真的会发生哗变!这些军官,就算平日里再荒唐,按理来说,也绝不敢忤逆上峰的命令! 那名圆脸士兵,面色惨白,眼中写满了不相信。 可就在这时。 他的身后,响起皮靴踩踏地面的哒哒声,以及城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他身后袭来。 紧接着。 他就看见两个穿着褐色军装,佩戴少校军衔的两名军官,各带着一支队伍,从玄武门的城楼上,走了下来。 那赫然是两名团长级别的军官。 他们没有理会举着枪,枪口抵在圆脸士兵脑袋上的徐远山,而是径直走向那名穿着黑色中山装,学生模样,还背着一个干瘦的老人的青年面前。 两个团长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那个青年,敬了个军礼。 这一幕,让玄武门下的几个零散士兵,还有那些想要从玄武门逃出城外的金陵百姓,都瞪大了双眼。 平日里,金陵城宪兵部队的这些军爷,都眼高于顶!一个连长,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更何况是团长…… 而此刻,这两个团长,竟然对那个学生模样的青年,如此尊敬。 这学生模样的青年,到底是什么人啊? 难不成是哪一个军阀老爷家的公子哥? 玄武门下的那些士兵,面面相觑。 跟随着沈书瑶,一路从教会,逃到玄武门的那些金陵百姓,则一个个神色错愕,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好几个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人,更是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随着那几个老人跪下,周围其他的百姓,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您慈悲,您会有福报的。” “老爷的大恩,我们记一辈子……” 可就在这时,林彦猛地回头。 “站起来!!!” “不准跪!” “皇上都没了,没人值得你们跪!” 林彦又抬手敲了敲自己胸膛。 “我也不值得你们跪!” “我救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给我下跪磕头的……” “给我站起来,都给站起来!” “你们记住,不论你们磕多少头,还是会受苦,城外的那些鬼子,不会因为你们磕头,就放过你们,如果我这次没能救下你们,别指望着跪地磕头,能换来一线生机!” “在那些恶鬼面前,跪地磕头最是没用,唯一能活命的办法,是和他们战斗到底!!!不论你们能不能听懂,都给我记住一句话……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站起来,不准跪!!!” 第13章 不想再跪,誓报国仇;战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不想再跪,誓报国仇;战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这一刻,寒风呼啸着卷过玄武门,将那些跪伏在地的老人们的白发吹得凌乱翻飞。 枯草般的发丝拍打着他们沟壑纵横的脸,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在岁月的年轮上。 最前排的老汉最先抬起头。他缺了颗门牙,嘴唇哆嗦着,浑浊的泪水和鼻涕在寒风中冻成冰晶,挂在灰白的胡茬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彦,瞳孔里映着城门上摇曳的火把光。 "父老乡亲们……起来!都起来……" 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呜咽,皲裂的手掌撑在青石板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冻疮裂开的伤口在石面上蹭出几道暗红的痕迹。 旁边裹着破棉袄的老太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她缠过又放开的脚在粗布鞋里扭曲着,起身时膝盖发出"咔"的轻响。有根白发粘在她渗血的嘴角,随着喘息上下颤动。 “跪了半辈子的大老爷们, 不想再跪,誓报国仇;战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湖心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薄冰裂开的缝隙像闪电般蔓延,惊起岸边枯芦苇丛里的夜枭。那凄厉的鸣叫声掠过湖面,与远处军营的集合哨音混在一起,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沈书瑶则突然抓紧了城墙垛口。她看见一艘小舢板正悄悄划向轮船——船头蹲着个穿绸缎的身影,怀里紧紧搂着个描金首饰盒。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时,她认出了这是上午还在教堂慷慨陈词的某位官吏的夫人。 徐远山,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连救生艇都分配好了" 徐远山的声音像淬了冰! "每艘船配三挺机枪,说是防敌机轰炸。" 随后他又指了指船舷处隐约可见的金属反光! "其实防的是百姓抢船。" 一阵狂风突然卷起湖面的冰碴,打在众人脸上生疼。 林彦抬手挡风时,发现自己的袖口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没关系的!” “现在这些船!归我们了。” “那些杂种,想用这些船,运送他们的金银古董,美人娇妻,那就偏不让他们如愿……老李,把那些船上的杂碎清理干净,等时机一到,就用这些船,送金陵百姓出城!” “这些船只,需要不断往返运送百姓,所以船长,也必须换成我们的人!” “有了这些船只,再加上,红十字会的配合!在鬼子进城前,我们至少可以运送几万名金陵百姓出城……” 林彦呼出一口白气,双眼亮晶晶的。 一旁头发花白的苏晓晴,此时再也按耐不住。 “你之所以让人,优先夺取玄武门的控制权,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玄武湖上,停泊着这些轮船?” “你手里肯定藏着攻略!” 林彦回头瞥了苏晓晴一眼。 “没有攻略……” “只有尝试拯救金陵城,但失败了三十六次的经验,三十六次尝试,每一次都是城破人亡……” “但这一次,我想要成功。” “我想要看见那些百姓,乘着大船,飞渡楚灵江,城外,天高海阔,再也没有人能屠戮他们如屠猪狗,再也没有人能轻而易举的砍下他们的头颅……” 林彦的呼吸开始沉重。 周围的其他人,都眼神灼灼的望着林彦,没有说话。 而就在这时。 林彦忽然眉头一皱。 他望向更远处……一座山峦耸立在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伏卧的巨兽,山脚下有零星的火光闪烁! “幕府山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幕府山西南侧驻扎着一支鬼子的步兵中队,他们装备精良,还装备着迫击炮,这支步兵中队的任务就是监视金陵城……幕府山,毗邻楚江,不把这支步兵中队解决掉,玄武湖的这些轮渡,在抵达楚江之前,就会被这支鬼子的步兵中队觉察!” “鬼子的通讯技术很先进,我们的轮渡一旦被这支步兵中队发现,鬼子的联合舰队,会立刻封锁联通玄武湖和楚江的“金川河”,到那时,一个金陵城的老百姓,我们都别想运出去,拯救金陵百姓的计划,将沦为梦幻泡影!” 一旁的苏晓晴偷偷瞥了林彦一眼。 她压低了声音。 “我刚刚退出游戏,查看了一眼论坛!” “幕府山行动,应该是失败了。” “幕府山距离金陵城太远。” “抽到了军官的玩家,大多集中在东北和东南前线,他们没办法私自调遣军队,奔赴西北方向的幕府山!” “只有一支完全由玩家组成的队伍,由一名退伍老兵带队,趁夜奔袭前往幕府山。” “但军事论坛的最新消息,这支由一百多名玩家组成的队伍,全军覆没……” “幕府山的那支鬼子中队,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装备,都不是玩家可以匹敌的。那些玩家都已经尽力了……” 苏晓晴话音未落。 一旁的李满仓吐出一口浊气。 “要不我调兵过去!” “老子手里有一个团。” 李满仓旁边的钱增国也压低了声音。 “我手里还有一个团!” “北大营内,三十六师,二团四营营长,张君义,也是我们的人,两个团外加一个营,还拿不下一个鬼子的步兵中队!?” 林彦回头看着他们,声音嘶哑。 “你们的部队,能调出城吗?两个团的兵力,调去幕府山,玄武门哗变的事情,还能瞒得住吗?而且大规模的兵力调集,鬼子会毫无察觉,他们会不会也派兵增援幕府山?金陵城的守军有十五万,可邪倭台的兵力,有二十万,而且是陆军精锐,你们是要和他们比人多还是比装备?” “我们手里没有无人机,没有坦克,大炮,无人机……只有汉阳造!” 李满仓,钱增国,两个抽取到了团长身份的玩家,同时沉默。 苏晓晴深吸一口气,她望着林彦。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去论坛上,继续发帖子?召集玩家?”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 “来不及了!” “必须尽快消灭那支陆军中队。” 林彦眺望远处的幕府山。 “如果乘船横渡玄武湖的话,应该可以在半个小时内,接近幕府山。” “苏晓晴,你负责联系就近的玩家,只要当过兵的退伍军人,能召集到最好,召集不到就算了……” “李满仓,钱增国,你们俩帮我调集你们部队里,最精锐的士兵,要在一个小时内,帮我组建一个二十人左右的小队!” “之后我亲自带队,前往幕府山……” “记住,这二十人,一定要是精锐中的精锐……有一个拖后腿的就全完了。” “我会在天亮之前回来,如果我没回来,金陵城就托付给各位了!” 苏晓晴瞪大了双眼。 “你亲自带队?” “可你是指挥官啊!大神!” 林彦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有别的办法了。” “所有的玩家里,只有我和那支鬼子中队,打过交道,我有三十六次失败经验!” “你觉得还有谁,比我更适合执行这个任务?” 苏晓晴倒吸一口凉气。 她老实的摇了摇头! “没有了……这种难度级别的任务,除你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人。” “那就助你成功!” “等游戏结束之后,咱们一起去打爆那个狗策划的狗头。” 林彦表情诡异的咳嗽了两声。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游戏的策划……其实还挺好的。” “但这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拿下这支鬼子中队!” “他们死干净了,金陵城的老百姓才能活命,我的同胞才能活命!” “哦,对了,我们这支队伍,也得起个名字,便于后续行动……我们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也是抗战救国联盟……那我们的队伍,就就简称为抗联吧!”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第14章 我梦见敌人被赶跑了,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 我梦见敌人被赶跑了,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 夜色如墨,玄武湖上飘荡着一层薄雾。一艘乌篷船悄然划破水面,船桨入水时几乎不发出声响,只在身后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 船篷下挤着二十来个汉子,清一色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褂。他们或蹲或坐,身形瘦削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月光从篷布缝隙漏进来,照在他们凹陷的脸颊上,却映出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林彦蹲在船头,手指轻轻拨开篷布。冷风立刻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他身后,一个汉子正用磨刀石打磨刺刀,金属与石头摩擦的沙沙声混着湖水拍打船帮的轻响。 船尾的老船夫压低嗓子,他缺了颗门牙,说话漏风。 "还有二里地。" "前面就是芦苇荡,可以从那儿上岸。" 船舱底部突然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林彦从船头的位置,回到船舱内,他掀开草席,露出下面整齐码放的汉阳造步枪。 枪油的味道混着稻草的清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的身边,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看着这些步枪,随后又抬头扫视了一圈船舱内这群精瘦的汉子,声音嘶哑。 “二十个士兵,加上咱连,一共也才二十二个人!” “这二十二个人要剿灭一支鬼子中队?一个鬼子中队,你知道有多少人吗?比一个连的人都多,接近两百人。” “我虽然没和鬼子交过手,但是也曾经参加过好几次军演。” “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也很难二十人歼灭一个连!更何况是这艘船上的二十人,你看他们一个个的都瘦成什么样了?” 林彦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个粗壮的汉子,嘿嘿笑了两声。 这个汉子,是苏晓晴,通过军事论坛,帮自己找来的,距离自己最近的,符合自己要求的一名“玩家”! 他叫“许成才”,在游戏中抽取到的角色,是一名车夫,名叫“赵延”……之所以招募这名玩家,和自己一起行动,是因为这名玩家,在游戏外的身份,是一名退伍老兵。 据他自己介绍,他曾是,东南大区,保密部队的炊事班班长……现在自己,经营着一家餐馆!平日爱好是玩玩战争类游戏…… 他是自己穿过了小半个金陵城,赶来的玄武门。 林彦当时在玄武门的城门楼子下,听完这大哥的自我介绍后,当即拍板,让这个大哥加入此次的行动……只是这大哥,上了船后,就一直唉声叹气。他对于林彦的此次行动,明显并不看好。 林彦此时抬手,拍了拍“许成才”的肩膀。 “许大哥,我也没办法!这种乌篷船,最多只能承载二十人,再多一艘船的话,则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你相信我,我失败过……” “幕府山的那些鬼子,比兔子还机敏,两艘乌篷船,绝对会暴露。” “被那群鬼子猜测出我们的真实目的,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不论如何,试一把!” 许成才呼出一口浊气,开始往腰上别手榴弹,动作熟练得完全不像个厨子。 “他娘的,比当年军演还紧张。” “但无所谓,能杀鬼子就行。” “当兵那么多年,老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实战过。” 林彦又嘿嘿笑了两声。 可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干瘦的一直磨刺刀的战士,不屑的嗤笑一声。 “我当你多厉害呢?从上船开始,就挑三拣四的,原来没打过仗啊!?” 老许的脸一僵。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那名干瘦的战士。 这名战士,绰号“瘦猴”,真名“王溪”,是,四十一师,四团三连六班的班长!他的眼神冷冽,老许只在他当兵时的连长的脸上,见过这种眼神……他的连长,是在海外参加过实战……换句话说,就是杀过人的! 许成才眼角抽搐两下,他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要是按照军营里,论资排辈的习惯,眼前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老兵。 他已经有些分不清,这是“游戏”还是另一个,真实的平行世界了。 林彦则眯缝着眼睛,看着“瘦猴”! “王溪,我听说,你枪法和械斗,都很好!杀过鬼子吗?” 王溪回过头,对着林彦敬了个军礼。 “回禀长官!我是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这个船上的二十个弟兄,都杀过鬼子!而且都杀过不止一个。” 林彦旁边,原本沉默的许成才,又抬起头来。 “从淞沪战场退下来的老兵?” 接着他又扭头看向林彦。 “你没跟我说啊!你只跟我说,这二十人,是你精挑细选的精锐。” 林彦眯缝起双眼。 “现在的金陵城,最精锐的兵,不就是刚刚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兵吗?他们不是精锐,谁是精锐?” 王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刺刀上的缺口,眼神突然变得恍惚。 “精锐……谈不上!” “连淞沪战线,都没守住,我们算什么精锐!” 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 "但是守不住,真的守不住……我们连一百二十号人,坚守阵地三天,最后就剩七个。" 船舱里突然安静下来,连老船夫划桨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请) n 我梦见敌人被赶跑了,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 "第一天,鬼子的飞机把阵地犁了三遍。" 王溪的食指在膝盖上划着圈! "李老二被炸得只剩半截身子,他喊我,跟我说“班长给我个痛快”。" 他的拇指突然狠狠掐进掌心! "第二天,重机枪卡壳,鬼子冲上来拼刺刀。杜小李,才十六岁,肚子被捅穿还抱着鬼子滚进战壕……" 船身突然一晃,月光照在王溪脸上,林彦看见他左颊有道蜈蚣似的疤正在抽搐。 "第三天,连长把最后半包烟分了。" 王溪突然笑起来,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他说抽完这口,黄泉路上不寂寞。结果我们七个却活了下来" "结果他娘的那群鬼子忽然撤了,因为援军来了……可援军来了有什么用,我们连队都打没了……连队没了,番号都撤了!" 王溪忍不住的低吼! 就在这时,乌篷船,已经驶进了芦苇荡,惊起芦苇丛里的夜鹭! "老子宁愿跟弟兄们一起烂在泥里!" 船尾的老船夫突然剧烈咳嗽,混着吴侬软语的咒骂飘过来! "小声些!" 林彦看见王溪的刺刀尖上凝着滴露水,在月光下像颗将落未落的泪。 “烂在泥里没有用!杀鬼子才有用!” “这次的行动我也不骗你们,我和老许的对话,你们刚刚也都听到了,我们二十二人的目标,是鬼子的一个中队,接近两百人,装备精良。” “这一次去,所有人大概率都回不来了!” “但是不把这支鬼子的中队消灭掉,玄武湖的轮渡就开不出去,玄武湖的那些轮渡,原本是金陵城的那些高官,用来逃命的,但我打算用他们来运送金陵城的百姓。” “我知道诸位壮士有的不会写字,有什么遗言的话,跟我,交代一下,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林彦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摸出一支铅笔和一沓子粗糙的纸。 船上寂静了一瞬。随后那些战士,竟然突然此起彼伏地笑了起来。 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战士用刺刀挑开篷布,月光像瀑布般倾泻进来。 "我,张铁柱,辽东黑水镇,刘家村人。" 他摸着耳朵缺口,咧嘴一笑! "告诉俺娘,儿子打不回老家去了……不能给她养老送终,是儿子不孝顺,但儿子没给老张家丢人。让她别在等我回去过年了……她腌的酸菜……儿子怕是再也吃不上了。" 角落里传来窸窣声。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个突然摘下眼镜,在衣襟上反复擦拭。 "陈书白,江南姑苏人。" 他声音轻得像唱评弹! "我家中抽屉第三本笔记里……有我写给未婚妻的信。" 镜片突然泛起水光! "算了,跟我家里人说,那封信不要给她……就说我死在淞沪。让她早日再觅良人!" 船头传来"咚"的闷响。 满脸麻子的壮汉把拍了拍甲板。 "周虎全,川渝夔门人!" 他掏出半块发霉的锅盔! "日他先人板板,老子最后这口没吃上麻辣味!" 突然把锅盔掰成二十多块! "弟兄们分着吃吧!" “这是我家老汉儿做的!” “我家老汉做的锅盔,天下第一好!老汉儿……儿子不回家咯!” 周虎全的话音刚落。 一个瘦小的士兵,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孙小栓……中原汴梁人,我老家已经没有亲人了,我所有的亲人,都被鬼子杀了,村子被鬼子屠了,所以我没有遗言,但我相信……我相信,大夏绝不会亡!” 月光扫过最后排的独臂汉子。他正在手榴弹系绳结! "关七,西北陇原人。"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有几句话,想带给额老家的婆娘!” “把儿子养大!要是有遗骨能送回去,把我埋高点……额想看着祁连山……" “辛苦你啦!这辈子亏欠你……有下辈子的话,你做男来,我做女……我给你洗衣做饭,生儿育女!” 目光冷冽的王溪,此时也抬起头来,眼神少见的柔和了几分。 他竟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彦。 “我老家在滇南泽,太极山,这封信是给我阿妹的!叫她别等我了。我阿妹唱得山歌可好听了,跟凤凰叫似的……可惜再也听不到了。” “还有就是……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我梦见鬼子被赶跑了,我们骑着马走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 林彦的身体一僵。 他的身边,刘成才已经开始呜咽。眼泪怎么擦,却依旧流个不停。 林彦接过信,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他抬手冲着眼前的汉子们,抱拳一拜。 “那不是梦!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侵略者,会被赶跑,你们会是人人缅怀的英雄,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 “诸位,烈士陵园见!” 这一刻,那些汉子的眼睛一个比一个亮。他们纷纷抱拳。 “烈士陵园见!” 第15章 壮士许国,不必相送;二十对两百,但优势在我 壮士许国,不必相送;二十对两百,但优势在我 幕府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浮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冷风卷着芦苇的碎屑扑在脸上,许成才打了个寒颤,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着掌心——这触感太真实了,连指甲缝里沾的枪油味都清晰可辨。 回到船头的林彦,把刚刚记录好的船上的这些战士的遗言,递给船夫。粗劣的草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被月光照得发亮! “老黄,这些遗书,就交给你了!” 老船夫用树皮般的手掌接过,突然解开破棉袄,露出贴身藏着的油布包。 "放心。" 老黄把油布包拍得啪啪响! "老汉我运过盐,送过药,几封信,一定给你们送到。" 他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却笑得像个孩子! "等送完这趟,我就去川渝找周家老汉学做锅盔。" 林彦没抬头,他此时又蹲下身子,铅笔尖正在草纸上快速移动。 许成才凑近看,发现林彦,竟然在草纸上,勾画出一座山峦,山峦的形状和前方山峰的阴影一致。 林彦画出的线条深浅不一,却把山峦上,扭曲如蛇的山路,勾勒得无比精准! 某个区域,被他画了密密麻麻的一片“x”! 许成才看着那片“x”,咽了一口唾沫。 “这片“x”是……” 林彦的声音嘶哑。 “是雷区!” “淞沪战争撤退时, 壮士许国,不必相送;二十对两百,但优势在我 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每隔十米就挂着一盏马灯,灯罩上凝结的霜花将光线割裂成蛛网状。 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机枪碉堡里,歪把子机枪的枪管从射击孔探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玄武湖方向。 军营中央的空地上,整齐停放着六辆边三轮摩托,油箱上"昭和制钢"的铭牌泛着幽光。 更令人心惊的是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炮衣已经褪下,黄铜炮弹在弹药箱里码放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西南角的巡逻队却松懈得可笑。 五个鬼子兵歪歪斜斜地靠在松树上,香烟的红点在夜色里明灭不定。钢盔随意地挂在枪管上,皮带松垮垮地耷拉着,活像几条被抽了骨头的蛇。 "八嘎(混蛋)……" 领头的一个身材矮小,但四肢粗壮的军曹吐着烟圈,靴子碾碎了一地松针。 “上,这名鬼子,竟然也是一个军曹。 哗啦啦的声音,渐渐稀落后。 那鬼子的身体颤抖了几下。 随后他提起裤腰带。 可就在这时,他的面色一变,像是觉察到了什么。 他的右手按上了腰间手枪,向着林彦躲避的青石靠近。 许成才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进眼睛。他看见军曹的皮靴距离林彦藏身的岩石只剩三步,鞋钉上还沾着草屑 ! "何だ?(什么?)" 军曹突然弯腰,山石下,有一只脑袋稀巴烂的兔子……那是林彦故意摆在这里的。为的就是有人靠近他们时,用这只兔子,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而就在那个鬼子低头时候。 咻! 破空声从林彦脑后袭来。 王溪的刺刀像道银色闪电掠过,准确扎进军曹咽喉时,刀柄还在微微震颤。 军曹的眼珠暴凸,手指抽搐着去够哨子,却被林彦一个箭步按住。之后他把那个军曹的尸体,拖进山岩后。 热血流到林彦的腕表上,表面顿时泛起血雾。他盯着表盘上秒针跳动…… “三十秒内必须处理完尸体!那支巡逻队往咱们这边的方向靠近。” “把这个鬼子的衣服扒下来!快把这个鬼子的衣服扒下来。” 许成才已经窜过来扯下军曹外套。 “帮忙!” 关七则去脱那个鬼子的裤子和皮靴。 林彦的瞳孔在眼睛里,乱撞了三下!随后,他竟然飞速的把许成才和关七脱下来的鬼子军曹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而就在这时。 不远处,那五人的鬼子巡逻小队,竟向着林彦所在的山岩走了过来。 带头的军曹,注意到了山岩后,晃动的灌木丛,立即抬起手枪。 “何者だ(什么人)?” 已经披上了军曹军装的林彦,在许成才,关七,周虎全,王溪,张铁柱……他们震惊的目光下,猛地站起身。 随后他冲着负责巡逻的军曹摆了摆手,开口,竟是一口地道的日语。 “私です、私は糞をしに来ました(是我,我是过来拉屎的)!” 接着,林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腰带,大摇大摆的向着军营走去! 他的步伐无比松弛,闲庭信步,就像是回自己家一般。 许成才盯着林彦的背影,忽然想起,林彦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敌众我寡,二十人对两百人,但我觉得,优势在我!” 第16章 天道好还,大夏无不报之仇;打枪,把他们往雷区引 天道好还,大夏无不报之仇;打枪,把他们往雷区引 月色下的幕府山。 距离山石不远的那支巡逻队的军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冲林彦摆了摆手! “あな輪番を使わないばか者は、また清酒を盗むことはない(你们这些不用轮值的混蛋,不会又偷喝清酒了吧!)” 林彦头也不回,故意踉跄了一下,装出几分醉态,挥手叫骂! “中傷、あなたたちは私を赤裸々に中傷しているのですね!(污蔑,你们这是在赤裸裸的污蔑我啊!) “私の一生は潔白だった(我这一生清清白白)!” 山坡上的巡逻队,爆发出一阵嗤笑。 林彦则没有再搭理那伙巡逻队。 而是步伐踉跄,但坚定的走向军营。 他很庆幸,自己在大学时,选修课,学的是“日语”;而且因为教日文的那位女老师,长得美丽动人,自己又选修了两学期的日语口语…… 他没想到,当年学习的日文,竟然在这里用上了。 果然,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与此同时,山石后,许成才等人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王溪,戳了戳旁边的许成才。 “这……这也是长官计划里的一环吗?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许成才眼角抽搐! “你问我,我问谁?” “我又不是指挥官。” “走一步算一步吧!” “考验咱们默契的时候到了。” “你们的长官,应该是想自己去解决鬼子的电台,咱们等他的信号!” 张铁柱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 “长官的鬼子话说的真好?说得比真鬼子还像鬼子!” 关七按住张铁柱的肩膀。 “你骂的真脏!等长官回来了,我一定向长官汇报!” …… 而与此同时,林彦已经走到了军营边缘。 军营没有负责守营的士兵。 这对林彦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这支中队,看来由于长时间,驻扎在幕府山,因此已经有些懈怠。 之前那支玩家组成的队伍,由于战斗力太弱,也没能引起这些鬼子的警觉。 苏晓晴之前告诉自己。 上一支负责偷袭幕府山的那支完全由玩家组成的队伍,在偷袭幕府山时,故意装扮成了逃兵的样子。 再加上,玩家的队伍太过羸弱。鬼子消灭他们,消灭得太过轻松。这支鬼子中队,误以为金陵城内的守军,都是这样连打枪都费劲的新兵蛋子,因此更加松懈…… 而这歪打正着,正好给了林彦潜入的机会。 林彦的目光首先锁定距离自己大概二十米的一个军营,那个军营里,有电线从帐篷的一角蔓延出来! 这支中队,和外界联系的电报机,大概率就藏在那支军营里。 林彦并没有轻举妄动。 不远处的还有一座哨岗,那里还有一个负责守夜的士兵。 直接往藏着电报机的军营走,会打草惊蛇。 所以林彦,径直的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支帐篷。 林彦隐约记得,被他们杀死的这名鬼子军曹,就是从这支帐篷,走出来的。 此时林彦轻轻掀开帐篷帘子的一角,潮湿的霉味混着浓重的体臭扑面而来。月光从帆布缝隙漏进来,照出十几个横七竖八躺着的鬼子兵,鼾声此起彼伏,像一群沉睡的野鬼。 他们的步枪整齐地架在帐篷入口处,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留着卫生胡的军曹枕着钢盔,怀里还抱着半瓶清酒,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脏兮兮的军服上。 林彦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缠着一圈手雷,引线像毒蛇般盘绕在一起。 (请) n 天道好还,大夏无不报之仇;打枪,把他们往雷区引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睡的脸,这些面孔在梦中显得如此平静,甚至有些稚嫩。有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士兵蜷缩着身子,嘴里还嘟囔着! "お母さん(妈妈)……" 帐篷角落里堆着几个打开的罐头,招来几只老鼠窸窸窣窣地啃食。 林彦的靴子踩到半块发霉的饭团,黏腻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他缓缓蹲下,手指摸到手雷的保险销…… "松本君?" 身后突然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 林彦的后背瞬间绷紧,冷汗浸透了内衫。 一个矮壮的鬼子兵揉着眼睛站在帐篷口,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满是蚊虫叮咬痕迹的小腿。 "糞はしたか(拉屎去了吗?)" 鬼子兵打着哈欠,手指挠着肚皮上的湿疹。 林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抄起地上的清酒瓶晃了晃! "酒を探行った,酒が足りないぞ!(找酒去了,酒不够了啊)!" 那鬼子兵眼睛一亮,蹑手蹑脚凑过来! "もう一口ください。(再给我来一口)" 话音未落,林彦抡起酒瓶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砰"的闷响被此起彼伏的鼾声淹没,鬼子兵像截木头般栽倒。 林彦接住他瘫软的身体时,摸到他后腰别着的全家福照片,相片里穿和服的老妇人笑得慈祥。 林彦表情诡异的嗤笑一声。 “你们也惦念家人啊!” “可我的同胞,因为你们,很多人再也没有家人了。” 林彦解开自己身上绑着的手雷。 随后他把那些手雷,像是分糖果一样,挨个塞在那些熟睡的鬼子的怀里。 接着…… 他将手里的最后五颗手雷的保险销一根接一根拔掉。 林彦最后看了眼那个说梦话的年轻士兵,将怀里那最后的五颗手雷轻轻滚到不同角落。 “这要是在现实世界,这至少得是一个一等功!” “他娘的!” “天道好还,大夏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匹夫无不报之仇。鬼子们,你们罪有应得!” “你还有脸想妈妈!” “你们欺辱妇女的时候,有想过她们也是谁的姊妹,谁的娘亲吗?你们杀害孩童,把那些孩子,挑死,掐死,扔进锅里煮熟,有想过他们的娘亲吗?你们屠戮残骸我同胞的时候,有想过我的同胞,一个个也是娘生爹养,一个个也是活生生的人吗?你想妈妈?多少人,因为你们,再也没有了娘亲!妈妈?我草你马勒戈壁!” 引线燃烧的嘶嘶声像毒蛇吐信,林彦不再犹豫,他头也不回的跑出帐篷,他转身冲出帐篷时,还听见身后有人迷迷糊糊地咕哝! "何の音だ(什么声音)" 五秒钟后,整个帐篷在连环爆炸中化作火球。 气浪掀翻了邻近的电台帐篷,几个鬼子通信兵抱着燃烧的电报机滚出来,惨叫声撕破夜空。 而就在这时,一个匍匐在旁的身影,忽然趁乱暴突。 那身影,在混乱中扑向歪倒的电台,刺刀狠狠捅进发报键,溅起的火花烫焦了他的眉毛……那身影,正是林彦!! 距离军营,有些距离的山岩后,许成才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猛地拍了下大腿! "机会来了!!!" 王溪的刺刀已经咬在嘴里,月光照在他狰狞的笑脸上! "该行动了,打冷枪,把那群鬼子往雷区引!长官说了,一个别让他们活!他们死干净了,金陵的老百姓才有活命的机会,我们的同胞才能逃出生天……弟兄们,国仇家恨,报仇的时候到了!" 第17章 间谍竟是我自己?让敌人,死得整整齐齐! 间谍竟是我自己?让敌人,死得整整齐齐! 爆炸的火光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燃烧的帐篷布在夜风中狂舞,像一只只垂死的火鸟。浓烟翻滚着升上夜空,遮蔽了月光。 几个光着膀子的鬼子兵从帐篷里窜出来,钢盔都没戴,手里胡乱抓着步枪,脸上还带着睡痕。一个满脸焦黑的军曹提着裤子大喊: "敵襲だ!全員警戒!(敌袭!全员警戒!)" 林彦蜷缩在电台帐篷的阴影里,迅速往脸上抹了几把灰土,又把军装撕开几道口子,这身军装原本的主人,被刺穿脖颈,沾染衣服上的鲜血和污泥混在一起,让此时的林彦,活像个重伤员。他故意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助けてくれ……(救救我……)" 果然,一支虽然着装凌乱,但武器配备整齐的队伍,像是听到了林彦的嚎叫,靠近了过来。那支队列里,一个戴眼镜的鬼子士兵,踉跄着跑过来,蹲下身就要检查林彦的伤势。 可林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语气惊恐。 "气をつけて……敵は……敵は我々の軍服を着ている……(小心……敌人……敌人穿着我们的军装……)”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营地另一侧……那里正有一队闻声赶来的鬼子巡逻兵,钢盔下的面孔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那名的戴眼镜的鬼子士兵,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同时,林彦用尽力气嘶吼。 "彼らだ、彼らは私たちの兵営を襲撃した、彼らは大夏国人だ,撃て(就是他们,是他们袭击了我们的军营,他们是大夏人!快开枪!" 那些慌乱的鬼子兵,来不及思考。 他们本能的听从林彦的指挥,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黑夜中,枪声骤然响起。 巡逻队的军曹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炸开一朵血花。 他踉跄着倒下时,看见自己身后的的士兵们正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要开枪还击! 有带着钢盔的伍长,一边寻找掩体,一边声嘶力竭。 "やめろ!味方だ!(住手!是自己人!)" 可回应他的,是对面更加密集的枪声。 枪声中,隐约夹杂着刺耳的嘶喊。 “ばか、私たちを騙すつもりですか。!相手は大夏人で、大夏人はみなうそつきだ!撃て、撃て!(混蛋,还想骗我们?大家不要上当!对方就是大夏人,大夏人都是骗子!开枪,歼灭他们!)” 那名戴钢盔的伍长面色惨白。 可就在这时。 一个满脸焦土,满身血污,带着钢盔的军曹,从侧面,爬了过来,他望着那名带钢盔的伍长,声音撕裂。 “向こうは実は夏の人で、彼らは私たちの軍服を着倭語も話せて、早く反撃して……あなたはまさかここで死にたいですか?家に帰りたくないの(对面其实才是大夏人,他们穿着咱们的军装,而且还会说日语,快回击……你难道想死在这里吗?你不想回家了吗?)” 那个浑身血污的士兵的话语,像是刺刀一般,扎进那名伍长的心脏。 那名头戴钢盔的伍长,面容扭曲,眼中露出无法言喻的愤怒。 “狡猾的大夏人,竟然利用我们的羁绊!反击!” 那名伍长立刻抬起手里的步枪,开始射击,旁边其他的士兵,也开始回击! 枪声在营地中疯狂炸开! 整个战场像被泼了滚油的炭火,骤然沸腾起来。 两拨穿着相同军服的鬼子兵隔着二十米疯狂对射,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尖锐枪响连成一片。 一个刚冲出帐篷的机枪手还没架好九二式重机枪,就被对面飞来的子弹掀开了天灵盖,红白混合物溅在滚烫的枪管上发出滋滋声响。 战火里,那名戴着钢盔的伍长,瞳孔里倒映着火焰。 "機関銃を持ってこい!(把机枪拖过来!)" 满脸硝烟的伍长刚喊完,突然瞪大眼睛——他看见对面掩体后露出半张熟悉的脸,是和他同乡的田中上等兵。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待て!あれは……(等等!那是……)" 噗噗噗! 三发子弹同时贯穿他的胸膛,其中一发来自背后。 竟是刚刚那名,满脸抹着焦黑色的土泥的带着钢盔的军曹。 那名军曹眼神冰冷。 他在开枪后,立即借着阴影滑进两顶帐篷之间的缝隙。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刚刚的那名"重伤员"突然消失了,更没人发现这混乱的战场上,少了几枚手雷。 一具倒塌的帐篷里,穿着染血的军曹军装,带着钢盔,满脸焦黑土泥的林彦,喘着粗气。 他自然就是蛊惑那名“伍长”的“重伤员”! 也是他一枪射穿了那名伍长的心脏。这名所谓的“重伤员”自然是混进敌营的林彦! 林彦此时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砰砰砰的狂跳个不停!肾上腺素不断分泌,把他的身体机能,拔到最高。 “杀人…… 间谍竟是我自己?让敌人,死得整整齐齐! 他亲眼看着那个阿婆,在阳光下沉默了好一阵儿,才开始回答记者的问题。 她说,她是江南,姑苏人,鬼子来的时候,她一直躲在家里,曾亲眼看着街上,满街狼藉,遍地鹰犬……一个小女孩拖着被不知遭受了什么,只是身体一片血肉模糊的娘亲,到处寻找医院,那个小女孩儿并不知道,她的母亲早已咽气,一起死去的还有她那大着肚子的娘亲腹中的胎儿…… 而那个小女孩也在当天晚上,被那群鬼子捉住,扔进了一个大锅里,活活煮熟,成了那群恶鬼的晚餐…… 她当时被吓得不敢出声,只求漫天的神佛保佑,鬼子别找到她。 可漫天的神佛没有用。 鬼子还是踹开了她家的大门……她被掳走了,随后便是地狱般的经历…… 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满身疮痍,不能生育,腿也瘸了,后来的半辈子,她一直孑然一身…… 采访者问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个老阿婆,只是笑着说。 “这世界真好,吃野东西都要留出这条命来看!” …… 林彦第四次去养老院的时候,那个阿婆,给了林彦一块糕点,夸奖他是个好孩子。 林彦第五次去养老院的时候……那个阿婆,便去世了,她去世之前,把自己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躺在床上,沐浴在阳光下! …… 所以此时的林彦,一点都不觉得这些畜生无辜,他只觉得自己杀得还不够多!他恨不得再多杀两个。 可就在林彦摸到一个弹药箱,并且从弹药箱里,又摸出一枚手雷的时候。 一个穿着土黄色呢子大衣的军官,带着一队人,爬上了这片军营里的最高建筑——那座安置这两挺机关枪的碉堡。 机关枪冲天空喷射火舌。 哒哒哒哒的枪声,一时间,竟然压过了军营里混乱的枪声。 与此同时,那个穿着呢子大衣的,方长脸,胡子拉碴的青年军官,声嘶力竭的大喊。 “柳川平助です!撃つのをやめろ!お前らバカ!(我是柳川平助!都停止射击!你们这些蠢货!)” 在那身披呢子大衣的声嘶力竭的咆哮下。 军营里,混乱的枪炮声,竟然真的开始停歇。 而此时的林彦,刚刚猫腰窜到弹药箱旁! 他皱着眉,望着不远处的碉堡。 这个该死的柳川平助,应该就是这支中队的中队长。 他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这支中队的人马多损耗一些。 但现在看来,没什么机会了。 更糟糕的是,碉堡上,那个身穿呢子大衣的柳川平助,忽然拔出腰间佩戴的太刀,指向林彦藏身的方向…… “スパイはそこにいる!捕まえて!(间谍在那里!抓住他!)” 林彦躲在弹药箱后,顿时冷汗直流! 自己被发现了!? 对方没有立刻开枪,是因为怕擦枪走火,炸了弹药箱,伤了他们自己人。 自己……要死了!!! 怕死吗? 不怕…… 对于自己来说,现在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 可是……甘心吗? 不甘心!!! 还想多杀几个敌人! 还想回到金陵城,亲眼看着那些百姓逃出城。 还想和王溪,张铁柱,周虎全他们好好喝一顿酒……啊!这个想法有些太奢侈了,但是在自己眼里,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嘛!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跟王溪他们讲——之前洋人吃的牛排,我们以后也能随便吃了,未来的金陵城,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战士们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鬼子会被赶跑的,不久的将来再也没有人,能随便砍下我们同胞的头颅,欺辱我们的姊妹娘亲…… 不甘心啊!真不甘心…… 林彦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榴弹,想要把眼前的弹药箱炸掉。 就算死! 他也要拖拉着这些鬼子一起死,就是不知道,百分百的死亡痛感,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可就在这时。 军营外。 砰砰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 那枪声,并不通透,像是口腔和肺管子里,积满了血液的汉子最后的怒吼。 那是汉阳造独特的枪声。 那枪声密集,其中得有几十发子弹,是冲着碉堡去的。 碉堡上,传出哀嚎,同时柳川平助嘶哑的咆哮再次传出。 “兵舍の外には、敵がいて、火力を集めて、兵营の外の敵軍を優先的に解決する。狡猾な夏人を、すべて殺してしまえ!(兵营外,还有敌人,调集火力,优先解决兵营外的敌军。把这些狡猾的大夏人,统统杀光)!” 这一刻,兵营内,残存的邪倭台部队,开始聚集,并向着兵营外,喷吐火舌的地方,瞄准射击…… 弹药箱后的林彦,眼中幽芒一闪。 他知道,这是王溪,老许,周虎全……他们在帮自己吸引火力! 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能活下去,林彦当然要活。 他活下去,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林彦把眼前,弹药箱里的手雷,往自己怀里揣了好几颗,随后趁着周围鬼子的注意力,都被兵营外的火力吸引,毫不犹豫的潜入阴影中…… 兵营里的这些鬼子,大概还剩下一半儿左右,一百来人。 按照林彦和王溪他们的约定……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把这些鬼子,引入雷区。 只有这样,才能把那群鬼子彻底歼灭……除此之外,还要有人负责打冷枪,确保这群鬼子,一个都活不了…… 而就在这时,兵营外围的枪声,果然渐渐开始小了,兵营外围的阴影中,有十几个影子攒动,并向着幕府山的西南侧撤退。 碉堡上,那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军官,再次站起了身,他的左侧臂膀,一片殷红,明显是中弹受了枪伤。 柳川平助,此时脸上满是愤怒。 他举着太刀,向着那些逃窜的人影一指。 “追え!あの夏の豚を全部殺し(追!把那些大夏猪,统统杀光)!” 这一刻,兵营里的鬼子兵,倾巢而出,那名受伤的中队长——柳川平助,更是跳进军用摩托车上,亲自带队,向着幕府山的西南方向追去! 偌大的兵营,转头便只剩下硝烟,尸体,还有细碎的火焰。 林彦吐出一口浊气,从阴影中钻出来。 他思考着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可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从林彦的侧后方响起。 一颗子弹,蹭着林彦的左太阳穴擦过。 转瞬间,林彦的左脸,满脸鲜血。 他猛地往后一仰头,这才发现,竟然还有七八个鬼子,留在了军营里。 带头的军曹,满脸的愤恨,他举着枪,就向林彦的方向冲来。 “殺せ!すべての夏豚の中で、最も忌まわ(杀!所有的大夏猪里,最该死的就是这个间谍!) 枪声不断响起! 林彦躲藏的帐篷,顷刻间就被打得稀巴烂。 但就在那群鬼子兵冲过来的时候。 两颗已经拉开了保险栓的手雷,被扔了出来。 两颗手雷,在半空爆破! 强大的冲击和弹片,将冲在最前方的两个鬼子士兵,炸得支离破碎,断肢残骸,飞到了天上。 等烟雾散尽。 带头的那个军曹,只看见,一个身影,已经潜入了夜色下的灌木丛中。 他愤怒的嘶喊。 “追!中队长交代过,决不能放过这个该死的间谍……” …… 而夜色中,林彦则不断狂奔。 “他娘的,我就知道,那个鬼子的中队长,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 “假装所有士兵倾巢而出,实际上,留下一个班,就等我冒头。” “我枪法一般……好吧!准确来说,除了扣动扳机外,几乎没有枪法,毕竟擅长的是丢手雷,因为大学运动会,练过扔铅球……” “身份暴露的情况下,我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先跑,之后再趁机解决掉他们。” “而解决他们的最好方式,就是把他们也引进雷区。” “一个中队的好兄弟,死的时候,自然也得是整整齐齐!” 第18章 死?不怕!因为我要保卫我的国家;我生国亡,我死国存 死?不怕!因为我要保卫我的国家;我生国亡,我死国存 月亮银白的光辉,洒在山坡上。 幕府山上,今夜的月亮,好像一只挂在天上的白月盘。 白月盘下,一个身影,正喘着粗气,在灌木丛中,疯狂穿行。 林彦只觉得自己的肺,此时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的军靴早已灌满泥浆,每一步都在腐叶堆里陷到脚踝。 身后的灌木丛沙沙作响,那七八个鬼子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时不时还有子弹擦着树干飞过,在黑暗中拉出猩红的弹道。 "あの方向だ!足跡がある!(在那边!有脚印!)" 军曹的吼叫声,几乎贴着后背传来,林彦猛地扑向右侧,三发子弹顿时将刚才位置的树皮炸得木屑横飞。 他借着惯性滚进一道浅沟,摸出怀里最后一枚手雷——保险销早已被他用牙齿咬掉。 "请你们吃大地瓜!" 手雷划出抛物线落进追兵队伍,轰然炸开的火光里,有个鬼子兵被气浪掀到半空,像破布娃娃般挂在了松树枝杈上。 但剩下的敌人反而被激得更凶,枪声骤然密集,子弹打得沟沿土石飞溅。 林彦趁机窜出浅沟,却突然僵在原地——眼前是一条深沟。月光下能看见十来米深的谷底,乱石如犬牙交错。他急忙摸出指北针,表盘玻璃早已碎裂,磁针在剧烈晃动中根本辨不清方位。 "妈的……雷区到底在哪个方向……" 冷汗顺着眉骨滑进眼睛,火辣辣的疼。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军曹给步枪上刺刀的咔嗒声。 林彦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现在要么跳崖赌命,要么……和那些鬼子拼了! 林彦深呼一口气,刚要做出决断。 可就在这时…… 轰!!!!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突然从西南方炸响,气浪摧得整片山林都在颤抖。 远处腾起的火柱把夜空染成橘红色,无数惊鸟哗啦啦飞过林彦头顶。 紧接着是 死?不怕!因为我要保卫我的国家;我生国亡,我死国存 林彦瞪大了双眼。 他猛地窜到河边,当林彦拨开芦苇时,月光照在一张惨白的年轻面孔上。 那面孔他认识。 是周虎全!!! “周虎全,你咋了……泡在河里干嘛?游泳呢?” 周虎全怔怔的看着林彦。 “长官……我负伤了。” 林彦面色一变。 他伸手就开始去抱周虎全,想把他捞起来。 “负伤不怕!” “负伤没什么可怕的。” “雷区已经炸了,那帮鬼子军,应该死得差不多了。” “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负伤有什么的,我背你走!我把你背回金陵城,鬼子现在还没打进来,教会医院,还在运作,肯定能把你治好。” “我可喜欢吃火锅了,等咱打赢了,你带我去你家吃火锅啊!” 林彦的面色越捞越惨白。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从河里捞出一个小腿…… 河底下,周虎全光着个屁股,没有裤子…… 烂了!!! 他的下半身,被打烂了。 两条腿都没了,身子只剩下半个。右大腿已经完全没了,左侧大腿还剩小半个,肉筋耷拉在外面。 他的半个身子卡在河道边,一直苦苦支撑。 林彦的眼泪不知怎地,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他把周虎全,背在自己身上,之后往岸上走。 周虎全的脑袋,耷在林彦的肩上。 “长官……” “我没救咯。别白费力气啦!” 林彦瞪大了双眼。 “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我一定把你背回金陵。” 周虎全微微,摇了摇头。 “长官,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诶……我也不想这样,可那群鬼子狡猾得很!” “你不挨他们的枪子儿,他们就不追过来。” “我被机关枪扫中,之后眼睁睁的看着鬼子的手雷,在我身边炸开……” 周虎全的手掌,忽然死死抓住林彦的肩膀。 “长官……我不想死。” “我是真不想死!” “我死了,我家老汉儿咋个办?” “我不是贪生怕死。” “只是我家屋头里,真的没人咯。” “我们一共兄弟四个,都被我家老汉儿,送上了战场。” “大哥第一个出川,大哥死在……死在齐鲁岱山……” “二哥,二哥出川,二哥出川,死在中原金莲寺……” “三哥,三哥和我一起出川,他死在淞沪战场的青阳村……尸骨无存……” “我家老汉儿,就剩我一个儿子咯。” “我不想死啊!长官……” “我一直都不想死的。” “可是……可是团长……” “团长在军营前问我门,这次行动,谁要出列的时候。” “我还是举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子举手……” “团长问我们,你们这次要去干什么,你们自己晓不晓得啊?” “我们在下面喊,都在喊……晓得,打鬼子嘛!” “团长看着我们,又问,去死,你们怕不怕?” “我应该害怕的……我老汉儿就剩下我一个娃儿咯,我得为他养老送终嘛!我应该害怕的……” “可我却声嘶力竭的大喊……不怕!” “所有人都在吼,不怕!团长眼眶红了,问,为啥子不怕?” “我脑子一片空白,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我要保卫我们的国家!” 这一刻,周武全的声音,忽然高亢,可那高亢中,却带着哭腔。像是玄鸟最后的悲鸣…… “我不怕死!因为我要保卫我的国家……” “离开家乡的时候,师长说了……我生国亡,我死国存!我家老汉儿,送我们出川的时候也说咯……我们周家不怕断后!断后没什么大不了,儿子死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大夏不能亡,家乡的这下娃儿,不能当亡国奴,他太老了,不顶用!我们要替他为国家尽忠……” “我们都心甘情愿的死在战场上,大夏就不会亡国!我家乡的娃儿,就不会当亡国奴……长官……我生国亡,我死国存……我死国存啊!!!长官,求你们啦!不论战败多少次,都别投降,千万别投降……别让我大夏同胞,别让我家乡的娃儿,当那跪地乞怜的亡国奴。” 第19章 老汉儿,要长命百岁;把银元,给我的阿妹 老汉儿,要长命百岁;把银元,给我的阿妹 月光如水,洒在幕府山的松林间。 溪水依旧叮咚作响,却像是呜咽的琴弦。 远处爆炸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在银白的月光下飘散,如同逝去的魂魄。 他觉得之前喷吐在自己脖颈间的热气,渐渐消失了。 原本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冷得吓人! 林彦的身体发颤。 "周虎全!" 林彦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 林彦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心脏闷着,无法呼吸,眼泪止不住的从眼角开始滑落。 他的身体缓缓蹲下。 他轻轻的把只有半截身体的周虎全,放在地上。 夜风拂过山坡,松针沙沙作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周虎全的脸上,遮住了他半睁的眼睛——那眼睛里还映着月光,却再也不会闪动了。 林彦的指尖颤抖着,轻轻拂去那片落叶。 他的眼泪砸在周虎全的脸上,和那些未干的血迹混在一起,蜿蜒着渗进幕府山的泥土里。 远处的山峦沉默地伫立,像一群披麻戴孝的巨人。 不远处的溪水倒映着满天星斗,每一颗星星都在水面破碎、重组,如同无数双含泪的眼睛。 林彦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不能放声痛哭——鬼子可能还在附近。 所有的悲苦,都只化作肩膀的剧烈颤抖! 月光下,他看见周虎全腰间别着的那把豁口的刺刀——那是他在青阳村战场上从鬼子尸体上缴获的。刀柄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老汉儿要长命百岁"! 那几个字,已经被血浸得发黑。 林彦慢慢解下刺刀,突然发现周虎全的左手还紧握着什么。 他轻轻掰开那已经僵硬的手指——那竟然是一颗黑红色的干辣椒!干辣椒被咬去了一口。剩下的半颗干辣椒,被水浸透。 林彦忍不住了,他开始呜咽。但呜咽声刚飘出来,又被他吞咽了回去。 他掰开周虎全僵硬的手指,那半截被咬过的辣椒滚落掌心。辣椒皮已经泡得发白,却依然能闻到一股子辛香。 他忽然想起周虎全,坐在乌篷船上的时候,曾跟他们说。 "金陵这边的辣椒不好吃,我家乡的辣椒,红得像廊陵江的晚霞。每家的屋头房梁下都挂着一串串,风一吹,晃啊晃的,像过年挂的红灯笼" 月光下,林彦仿佛看见那个川娃子坐在炊烟袅袅的院子里,屋檐下红艳艳的辣椒一排排,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是青翠的山峦,廊陵江像条银带子绕着山脚转。周家的老汉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四个儿子在晒坝上摔跤玩闹,笑声能惊飞了竹林里的麻雀。 可那样的场景再也不会有了。 周围的景色荒无人烟。 周老汉儿最后的儿子,也在奔赴黄泉。 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泼了墨。 林彦想起他们登上幕府山前。 周虎全眼神亮晶晶的,望着自己。 "等打完仗我带长官去我家吃火锅,用新摘的辣椒熬油,香得很!我老汉儿酿的包谷酒,一口辣到肚脐眼" 夜风吹散林彦眼前的雾气。 他低头看着周虎全平静的脸,把剩下的半截辣椒放进自己嘴里。辣味轰地在口腔炸开,灼热的疼痛从舌尖烧到喉咙,烧得他眼泪直流。 他把周虎全的尸体重新抱起,藏到一旁的灌木丛里。 “等我,小周,我找到王溪和老许他们,再接你回金陵……” “你放心!” “我们不会投降的!你家乡的娃儿,不会沦为亡国奴!” 林彦的声音轻的像这个季节的叶子。 夜风突然变得猛烈,吹得满山松涛如怒。 林彦站起身,把周虎全的刺刀别在自己腰间。他的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眼底燃烧的火焰,比远处的战火更亮。 随后他毫不犹豫的,继续往西南方向潜行。 之前追击他的鬼子,还剩下五个。 如果王溪他们,确定把其他的鬼子,都引入了雷区。 那追击自己的五个鬼子,就是最后的敌人。 他要把那五个鬼子,全部歼灭。 时间进入深夜,幕府山上的风更加冷冽。 林彦小心的向着西南方向行进。 山道深深浅浅,林彦的靴子陷进泥泞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俯身查看地上的脚印——五个人的足迹凌乱地向前延伸,其中一人的步幅明显变短,应该是腿部受了伤。 五个鬼子,应该距离自己二百米左右! 自己现在的任务,就是追上他们,歼灭他们,之后和王溪他们汇合。 林彦跟着那串脚印,一路西行,登上了一座山峰,山峰上有溪流一路蜿蜒到山下——应该就是周虎全,沉溺的那条小溪的上流。 林彦俯下身子,登上山坡……按照他之前的坐标,跨过这道山峰,应该就是雷区。 此时月光如水一般洒下,随着林彦的不断向上,一座荒废的山村。出现在他眼前。 断壁残垣间,野草从石缝里倔强地钻出,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倒塌的茅草屋顶像被掀开的伤疤,露出黑黢黢的房梁骨架。 林彦踩着长满青苔的石阶,每一步都惊起细碎的尘埃。 这些石阶不知被多少代人踩踏过,如今却只剩下野兔和山鼠的足迹。一座歪斜的牌坊立在村口,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有"德荫"二字还依稀可辨。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几间尚算完好的茅屋像垂暮的老人,佝偻着身子立在月光下。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黑洞洞的门框,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更远处,几垄荒废的田地里,枯萎的庄稼杆像一具具干尸,直挺挺地指向夜空。田埂上歪着一架散了架的犁,铁制的犁头已经锈成了暗红色。 村中央的水磨坊是唯一还在运转的建筑。 木制的水车"吱呀吱呀"转着,带动石磨发出沉闷的碾压声。月光透过破损的顶棚,在水面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林彦小心翼翼的接近水磨坊。 那群鬼子的脚印,在水车前变得分散,随后又在距离水车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重新汇合。 林彦转过身,就要越过水磨坊,继续跟上那些脚印。 可就在这时,林彦的身体忽然一僵,整个人汗毛耸立。 因为他听到了诡异的声音。 “呀……” “呀……” “呀……” 那声音嘶哑,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嘶鸣。 林彦一下子身上的汗毛都耸立了起来。 他强忍着才没尖叫出声。 他不自觉的攥紧手里的枪支。 什么东西? 鬼吗? 不……不应当。 这是自己做的游戏,在自己做的游戏里,没有“鬼魂”这种生物。 那发出这种奇特声音的,除了鬼魂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敌人。 他的身后,水磨坊还在运作,水流还在转动! 呱嗒呱嗒…… 林彦深吸一口气。 猛地转头,抬起一直背着的步枪,就打算射击。 (请) n 老汉儿,要长命百岁;把银元,给我的阿妹 可很快,他竟看见,在水磨坊内,还在运作的水车旁,竟然有两个平躺在地上的人影,月光打在那两人的身上,把两个人的身体,照得发白。 林彦怔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掉头就走,而是提着枪,蹑手蹑脚的靠近。 这种地方,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出现两个尸体,他必须得上前,查探个明明白白。 可林彦,刚踏进水磨坊。 一个嘶哑的声音就从水磨坊内,飘了出来。 “谁噶?” 林彦的身体一僵。 这是大夏的滇州行省的方言语调。 林彦的嘴唇颤抖。 “是我……金陵大学,医学系大学生,陆言。” 水车下,那嘶哑的像是鬼一样的声音又飘了出来。 “大学生……是长官噶!” 林彦快速往前走了几步。 这才看清,水车下,躺着的两个身影,一个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带着钢盔,是个模样年轻的鬼子士兵,但是那鬼子士兵的身上又两个枪眼,脖颈也被划破,鲜血流了一地,此时那血液已经有些干涸。 鬼子尸体的旁边。 躺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衫的青年,那青年此时咧着一嘴发黄的牙齿,正对着林彦笑。 林彦一瞬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那鱼刺,刺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老王……王溪!” 林彦又走了几步,单膝跪在地上,他想把王溪扶起来,却又不知道如何下手。 “你怎么啦?” 躺在地上的王溪没有说话,那张原本黝黑粗糙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吓人。 他抬起沾着血的手,掀开自己的衣服。 林彦的身体又是一僵。 他看见,躺在地上的王溪,不知被谁挑破了肚子。 肠子都被挑了出来。 那肠子在月色下,竟然是白晃晃的。 血已经流干了。 林彦咬着牙,他抬起手,想帮王溪把肠子塞回去,但又不敢去触碰那白花花的内脏,他害怕加重王溪的伤势。 他第一次竟然有些痛恨,痛恨自己不是真的医学生。 而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王溪,嘶哑的声音。 “水……” 林彦抬起头,看见王溪,干裂的嘴唇。 他知道,这汉子,缺水太严重了,他想要水。 但林彦看了一眼身旁的水车,摇了摇头。 “不行……” “现在喝水,水一喝,血全过,你就彻底没救了。” “我不能给你水。” 王溪怔怔的看着林彦。 “枪……” “枪给我!” 林彦的眼眶又红了,他的嘴角往下耷拉着,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枪,止不住的摇头。 “枪也不能给你。” “开枪会把鬼子引回来。” 林彦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体,把手臂,伸到王溪的脖颈下边,把他的头抬高一些,这样可以让王溪清醒一些。 “老王,坚持一下,我带你回金陵,好不好,你别死啊!你老家不是还有你的阿妹在等你吗? 可王溪的脑袋,忽然开始左右摆动。 铛!铛!铛!铛! 他用自己的脑壳,疯狂的撞击着地面,他想用脑袋,撞地上的石头。 他太痛了。 他想死…… 他撞地的力气很大,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林彦看见,有殷红的血液,顺着自己的胳膊,流到了自己的手掌上。 林彦抬起手,按住他的脑袋。 “老王,你不要这样!你别这样……” “你阿妹还在等着你!” 被林彦按住脑袋的王溪,忽然不说话了。 随后他竟然抬起手,在自己那粗布麻衫的衣兜里,来回摩挲。 接着。 他竟然摸出一枚银元。 他捏着那枚银元,举起手。 那枚银元,在月光下,也在闪着光,亮晶晶的,像个白玉盘。 “妹妹!” 林彦低下头,手掌颤抖的接过那枚银元。 “给你妹妹啊!?” 他怀里的王溪,使劲儿的点了点头。 林彦的神色越发悲怆。 他的声音也开始哽咽。 “怎么给你妹妹啊!你妹妹在哪儿啊?你自己回家给他不行吗?” 他怀里的王溪,怔怔的看着林彦,用最后的力气摇了摇头。 随后嘶哑的声音,再次飘了出来。 “滇南……太极山脚,彩云村……” 林彦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哭出声来。 “滇南,太极山脚,彩云村!” “我记住了,老王!” “你放心吧!老王,我一定把这枚银元送到你妹妹手里,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老王,你再撑一撑,你想想你阿妹……你别闭眼啊!” “求求你了,别闭眼啊!” “我才刚刚跟你们混熟啊!我需要你……我需要你们……我需要你们帮我一起守住金陵……只有我一个人不行!帮帮我好不好,老王,你别死好不好,老王……” 可林彦怀里的汉子,呼吸还是越来越浅。 他用最后的力气,抓着林彦的手掌。他的声音撕裂。 “我没说谎,我阿妹唱得山歌,最好听了,就跟凤凰叫似的。” “我的家乡很美。太极山上,能看到五彩云霞!” “我上战场,就是不想让,鬼子,打进我那么美的……家乡!” “长官……杀敌,杀敌,杀敌啊!” “把那群该死的鬼子,赶出我们的国家……” “长官……你说……我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吗?我做的梦,会成真吗?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梦……鬼子被赶跑了,我们骑着马走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彩旗和鲜花……” 林彦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他看见王溪这一刻,瞪大了眼睛,睚眦欲裂,最后却呼吸断绝,死不瞑目。他抬起颤抖的手,试了好几次,才把王溪的眼睛闭上,随后呜咽起来。 “有意义啊!你们的牺牲……当然有意义啊!”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来自很多年以后……这场仗,因为有你们……我们的祖国,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侵略者都被赶跑了,再也没有洋人,能在我们的土地上,作威作福。” “城市里有很多很多的高楼,汽车跑来跑去,都不需要人来驾驶,城市的霓虹灯,美得像梦一样……” “我们的孩子,将在没有刺刀的课堂读书,百姓的饭碗会盛满大米,而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烈士陵园……每个节假日,都有很多人去看望你们……他们给你们送花,送糖,送酒……还给你们唱歌……” “嘿……其实我唱歌也还凑活……但肯定比不上你阿妹……我给你唱首歌,你爬起来,带我去找你阿妹,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袅袅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第20章 唯一的特权是不怕抗炸药包;只有我见过胜利让我去死吧 唯一的特权是不怕抗炸药包;只有我见过胜利让我去死吧 月光透过水磨坊残破的顶棚,在林彦和王溪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水车依旧"吱呀吱呀"地转着,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林彦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 林彦的歌声在水磨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他的声音时而哽咽,时而嘶哑,却固执地继续唱着这首来自未来的歌谣。 水珠从转动的木轮上滴落,混着林彦脸上的泪水,一起砸在青石板上。月光下,那些水渍像是一颗颗破碎的珍珠,在石缝间无声地流淌。 "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林彦不敢唱得太大声。 他压低了声音,让那歌声,飘不出水磨坊! 可他怀里的王溪安静地躺着,月光照在他黝黑的面庞上,竟像是镀了一层银。他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真的听见了那个美好的未来。 水车的转动声渐渐与歌声融为一体,像是一首奇特的安魂曲。林彦的手无意识地抚过王溪的额头,指尖触到那些撞出来的伤口时,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 歌声突然断了。林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再也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紧紧抱住王溪已经冰冷的身体,把脸埋在那件沾血的粗布麻衫上,肩膀无声地抽动。 水磨坊外,一只野兔从草丛中探出头,黑亮的眼睛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月光给它镀上一层银边,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精灵,来见证这场跨越时空的告别。 远处的山峦沉默地伫立。溪水依旧叮咚作响,却像是在为那首未唱完的歌打着节拍。夜风掠过水车,带起一阵细碎的水雾,在月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转瞬即逝。 可就在这时。 忽然水磨房外,又响起一阵轰鸣。 林彦猛地抬头,泪水还挂在脸颊上,却已经本能地摸向了一旁的枪。 远处的山坳里,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爆炸的余波震得水磨坊的木梁簌簌发抖,簌簌落下一层陈年的木屑。 林彦最后看了一眼战友的面容! “老王!” 随后他迅速将王溪的遗体藏在水车后的阴影里。水珠溅在王溪的脸上,像是这个夜晚最后的眼泪。 林彦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湿漉漉的不知是水车卷起的溪水还是泪水。 他检查了下弹匣,只剩三发子弹,但腰间还别着周虎全那把豁口的刺刀。 刀柄上"老汉儿要长命百岁"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爆炸的火光渐渐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枪声。 林彦贴着墙根摸到窗边,看见西南方的山路上,几个黑影正在火光中奔逃。其中一人拖着条伤腿,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踉跄的影子。 林彦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最后回头看了眼水车后的阴影,那里安静得仿佛时间已经凝固。只有水车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林彦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水车。 “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淹没在水声里。 他猫着腰钻出水磨坊,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夜风突然变得猛烈,吹得荒村中的茅草簌簌作响。 林彦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只有腰间那把刺刀偶尔反射一点月光,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子。 可他刚摸到荒废村落最边缘的屋子。 却看见一个踉跄的身影从屋后绕了出来。 林彦本能的把枪口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抵住那个人影的脑门。 可很快,林彦的面色一僵。 眼前的人影他认得……是个身材粗壮,满脸胡茬的汉子——是老许,许成才。 只是此时的许成才一手提着枪,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血液汩汩的从他手指的缝隙里往外流…… 此时的许成才,在看清楚,用枪抵住自己的是林彦后,也长舒了一口气。 “草!” “你把我当鬼子整啊!” (请) n 唯一的特权是不怕抗炸药包;只有我见过胜利让我去死吧 林彦这才抬起枪口。 把许成才,往自己身后一拉,两人一起靠着茅草屋的墙壁。林彦在外侧,看着外面的动向…… “刚刚的火光是……” 许成才的声音嘶哑。 “我扔的手雷……” “那群鬼子太狡猾了,已经猜到有雷区了,不肯往前……我只能用手雷引爆雷区,之后折返回来!” 林彦一愣。 “折返?” 许成才吐出一口浊气。 “当然了,是老子把那几个落单的鬼子,从这里引开的。” “别说这些了!” “快去水磨坊,救老王……他之前就负了伤,之后又碰上一个落单的鬼子……” 可许成才话音未落。 林彦嘶哑的声音已经飘了出来。 “老王……王溪……已经咽气了……临了时,给了我一枚银元,让我交给他老家的阿妹……” 许成才的身体一僵。 他垂下眼帘,点了点头,随后抬手本能的去摸自己的裤兜, 但他的裤兜空无一物。 “他娘的……这个世界,连烟都没有!” 此时夜风吹过他腹部的伤口。 他疼得呲牙咧嘴。 “该死的,老子当年在部队服役,都没有中过枪……百分百的痛觉体验吗?这也太真实了……他娘的,老子真的要分不清,这到底是游戏,还是老子真的穿越了。” 林彦扭头看着许成才,他看见,许成才,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眼眶。 “老许,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之前还看见了周虎全的尸体……咱的人呢?二十个弟兄呢?” 许成才抬起眼,看着林彦。 “老王也咽气了的话,那就应该是都死了……” “全都死了……” “那群鬼子太狡猾了,他们的火力也猛。” “二十个兄弟,还没跑到雷区,就已经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七个人,本来应该是一个人上山负责打冷枪,另外六个当诱饵。把那些鬼子,都引到雷区。” “但枪法最好的老王,腿部负了伤,得需要一个人背着……” “他们选中了我!” “我当然是不肯的,因为我是这里面唯一的“穿越者”!?我知道结局,所以我是最不怕死的那一个,这该死的……我已经分不清是游戏还是现实的世界,我唯一的特权,就是可以带着必死的觉悟,去扛炸药包!!!” “我已经见过黎明,但他们还没见过,所以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 “可是他们不同意……他们说我不是当兵的,要死也得他们这些从淞沪战场退下来的老兵先死绝……他们抢走了我背着的炸药包,把我推上了山!让我照顾好老王……” “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同意……我他娘的都说了,我是玩家,是穿越者,是他娘的来自未来的人……我不怕死,可他们就是不同意……他们让我好好的活……”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呀!为什么不让我先死啊!我是四万万人里最不怕死的。因为只有我见过胜利。我应该牺牲,之后我的尸骨化在泥土里。那是,从前是,以后也是,我的祖国。” “可我现在还活着……我分不清了……我真的分不清了,这到底是游戏还是现实……我竟然在这里,又被他们保护了一次!我又被他们保护了一次……” 许成才开始痛苦的呜咽。 林彦在一旁,不知道,也没空安慰他,因为他看见茅草房后,人影攒动,四个鬼子,此刻,摸了上来。 林彦刚刚提起枪。 可就在这时,许成才按住了林彦的肩膀。 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枚手榴弹。 “兄弟……现在,轮到我死了。该是我牺牲的时候了……” “我这副躯体,在这个世界,坚持不下去了。” “但你不行……你是大神!我已经分不清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已经把他当成真的……所以求你,无论如何,也要守住金陵城!求你了……保卫好金陵城……别让那些鬼子,欺负咱的同胞!别让咱的同胞,当亡国奴!” 第21章 娘亲在天上看,儿子是万夫莫敌真吕布;这难度恰似当年 娘亲在天上看,儿子是万夫莫敌真吕布;这难度恰似当年 月光在许成才满是血污的脸上跳动,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那只按住林彦肩膀的手青筋暴起,力道大得惊人。 许成才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却异常清晰! “这个世界,在我眼里,至少在我眼里……他是真的……金陵城的那些老百姓,在我眼里,就是我们的同胞。能和王溪,张铁柱,周虎全他们当一回战友,是我的福分!我不怕死,我死而无憾……” 林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伸手想抓住许成才,却只抓到了一把潮湿的空气。 许成才已经冲了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茅草屋后那四个鬼子的方向扑去。 林彦的吼声撕破了夜空。 "老许!回来!" 而就在这时。 枪声骤然响起。 许成才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膀,血花在月光下绽开。但他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那只捂着腹部伤口的手松开了,任凭鲜血在身后洒出一道暗红的轨迹。 这一刻的许成才,睚眦欲裂。 "来吧!狗日的!" “我草你们祖宗十八代。” “迟早有一天,我们国家的坦克,会压碎你们的高楼,让你们血债血偿!” 许成才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我先辈命来!” 又是两声枪响。许成才的左腿突然一软,但他踉跄了一下,又挺直了身子继续向前冲。 林彦看见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摇晃,像一面残破的旗帜,却始终不肯倒下。 许成才这一刻,咬着牙,双眼,嘴角,两个鼻孔,都流出血来…… 他觉得全身火辣辣的疼。 比他当年在部队时,负重,越野,奔跑几十公里,还要难受。 可他此时不管不顾。 他的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让那些鬼子付出代价。 许成才,还在前进……子弹穿透他的肺叶时,他想起那些弟兄们是怎样一个个变成雷区里的碎肉的。 先是陈书白。那个皮肤白皙,带着圆眼镜的读书人,当时背着两捆炸药包跑在最前头,鬼子的机枪把他的棉袄撕成了破渔网,血从十几个窟窿里往外滋。他跪倒在地上,却露出一嘴白牙,转身对追上来的鬼子笑,鬼子们愣神的功夫,他猛地扯开衣襟——原来炸药引线早就点着了,火苗正啃着他胸口的汗毛。 他笑容灿烂。 "呆逼日猴!" 他当时喊的应该是他的家乡话! "跟老子一道见阎王!" 轰的一声,五个鬼子和他一起飞上了天,落下来时,陈书白只剩下半截手掌……那半截手掌,再也没办法给他的未婚妻,戴上戒环! 许成才当时就在想,陈书白一定很爱他的未婚妻,否则怎么会连遗书,都是写给她的……若是没有战争,这对年轻的男女,一定会是幸福恩爱的一对眷侣,可世事无常,他们的国家经历了半个世纪的战火,洗刷不尽的屈辱,太多的死亡就发生在眼前,天下兴亡不得不压在这样纯情的青年男女身上,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些只需要和对方争论胭脂涂得美不美的秋天午后,是各自留给对方唯一的礼物…… 娘亲在天上看,儿子是万夫莫敌真吕布;这难度恰似当年 …… 现实世界! 蓝连市,锦绣花园小区七栋九零二室! 黑暗的卧室里,只有全息头盔的指示灯在幽幽闪烁,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炭火。 窗外下着雨。 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有人在轻轻叩门。 忽然…… 砰! 全息头盔被猛地摘下,砸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一个胡子拉碴、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他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还残留着爆炸时的灼烧感。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卧室。 凌乱的床铺。 床头柜上摆着半杯凉透的咖啡,旁边是一盒吃了一半的降压药。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02:23 ! 全息投影屏悬浮在空气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闪烁! 【角色已死亡!】 【您已退出游戏!】 【痛觉模拟已解除!】 那胡子拉碴的中年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而除此之外,一个悬浮摄像头,此时也在闪烁蓝光。 全息投屏上,除了那冰冷的几行字外。 还有密密麻麻的弹幕划过。 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这才想起,自己在第二次进入游戏前,跟风开了个直播,只是当时只有几个人的直播间,此时竟然已经涌进了十余万人。 那些水友的弹幕,在全息投屏上,疯狂闪烁。 “干得好样的,老许!没给咱老兵的丢人。” “残酷,太残酷了,这狗策划不当人,只是撕开一道封锁金陵的口子,竟然就牺牲了这么多人?” “狗策划呢!能不能出来说两句,我找你有点事!” “他娘的,最新消息,目前游戏里玩家还剩下不到六万人!” “二十四小时没到,游戏里的玩家,没了接近一半儿,这游戏是给人玩儿的?狗策划就是故意为难玩家。” “不知道该怎么评,但也可能是这游戏太写实了,论坛上有人统计了游戏里,玩家的死亡原因……抽到了平民角色的玩家,不少是想着先出城保证自己安全,结果,有游泳想横渡楚江,但水准不行,一个浪头打过来,被直接淹死……没死的继续往岸上游,碰到敌军飞机扫射,被打死……有一个猛子钻到水下躲过飞机扫射,终于上岸,碰到鬼子军舰炮击岸上守军,一颗炮弹在身边爆炸,被炸死……还有躲过炮弹,脱下白裤头,用树枝挑着,一边挥舞一边跑向金陵守军阵地,一个金陵守军大兵以为是上岸的鬼子的海军陆战队,一枪打来,被自己人打死……死法虽然千奇百怪,但都符合逻辑……这游戏里,抽到了平民角色,简直是灾难!” “呵!平民角色是灾难,抽到当兵的更是灾难,半只脚直接踩在黄泉路上,有的玩家,抽到了战士角色,跟随大队冲锋,碰到敌军凶猛火力覆盖,刚登录游戏三分钟就死了……就算运气逆天,穿过火网碰到敌军,与鬼子拼刺刀,不敌,也还是个死……就算眼明手快,一下戳死鬼子,正准备庆祝,也会碰到别的鬼子偷袭,还是死……碰到鬼子坦克,无重武器,死……进攻鬼子碉堡,遭机枪扫射,死……躲过机枪,爬到碉堡下方,触雷,死……提前发现地雷,掏出炸药包,一拉,没着,回头去找另一个炸药包被鬼子发现,死……炸药包一拉就着,一着就炸,死……死!死!死!今天我已经看见几十个主播阵亡了……” “这种难度,金陵真的能守住吗?” “这种难度,恰是当年啊!” “老许,许成才,你说句话啊!退出游戏是什么感想,你状态怎么不太对啊!” …… 而此时的全息摄像头前。 许成才的眼神麻木,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又烫又疼。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 没有血。 没有弹孔。 没有爆炸后的焦痕。 可他的指尖却在发抖。 "陈书白……" 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小燕京……“ ”张铁柱……" “王溪……” “周虎全……” 这些名字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喉咙。 他忽然想起陈书白临死前喊的那句"呆逼日猴",想起小燕京拖着肠子爬行时喊的"娘亲",想起张铁柱被刺刀捅穿腰眼时吼的"杀敌"…… 这些npc,这些数据,这些本该毫无生命的代码…… 可他们的血是烫的。 他们的眼泪是咸的。 他们的命——是真的。 许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 他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降压药,胡乱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可药片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眼眶发红。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冰冷的水流里。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洗手池上,像极了他把王溪拖到水车旁时,水磨坊里那些破碎的珍珠。 许成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男人双眼通红,胡子拉碴,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突然一拳砸在镜子上! "砰!" 玻璃碎裂,鲜血顺着指关节蜿蜒而下。 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比起肺叶被子弹打穿的痛,比起肠子流出来的痛,比起眼睁睁看着战友一个个死在眼前的痛…… 这点伤算个屁啊?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终于……嚎啕大哭。 像个孩子一样。 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一样。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仿佛要把灵魂都呕出来。 窗外,雨越下越大。 雨声淹没了他的哭声。 淹没了金陵城的炮火。 淹没了水磨坊的月光。 却淹不灭…… 那些血。 那些泪。 那些至死方休的怒吼。 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战场。 卧室的全息投影屏上。 弹幕则还在闪烁。 “什么声音,老许!老许你在哭吗?” “主播你别哭,你哭我也想哭,我不想哭了,我今天已经数不清自己哭了多少次了。” “游戏里还有五万人,还有希望……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拯救我们的同胞!” “幕府山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那个叫陆言的大神,没开直播啊!他可不能死啊!虽然游戏里的其他玩家也在努力,“夏日闪电”正在和洋人沟通,试图扩大安全区的范围;老坛酸菜,带着他的兵,还在探查军火库的位置……可“陆言”他可是现在游戏里,唯一被认可的指挥官……金陵城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担在他的肩膀上,他得雄起啊!!” 第22章 狗贼,别想跑!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狗贼,别想跑!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游戏内。 玄青色夜幕下的幕府山。 爆炸的余烬仍在燃烧,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残肢断臂。 许成才的尸体倒在血泊里,半边身子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肋骨从焦黑的皮肉间刺出,像折断的树枝。 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那颗手榴弹的引线,指节因爆炸的高温而扭曲变形,皮肤碳化,黏连在金属上。他的脸——如果还能称之为脸的话——只剩下一片焦糊的轮廓,左眼被弹片削去,右眼却仍睁着,凝固着最后那一刻的决绝。 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渗进泥土,染红了野草,像一条蜿蜒的暗红色溪流。 不远处,两个鬼子兵的尸体同样惨烈。 狗贼,别想跑!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兄貴……一緒に帰ろう……(哥哥我们一起回家……)”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破碎的肺里挤出来的。 军曹的瞳孔骤缩。这些个蠢货,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紧急,他一定开枪毙了他! "バカ野郎!戻れ!(蠢货!回来!) ” 军曹的吼声被夜风吹散。 年轻的士兵充耳不闻。他爬到兄长身边,颤抖的手捧起那张血污的脸。兄长的肠子已经流了一地,可眼睛还在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条搁浅的鱼。 "大丈夫……すぐ治る……(没事的……马上就好……) ” 年轻的士兵咧开嘴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手忙脚乱地去塞那些滑出来的肠子,可越塞,血就流得越多。他的手掌被染得通红,指甲缝里塞满了黏腻的血块。 "兄は私に約束した……私を金陵に連れて行って……真夏の女に仕……私を本当の男にして!お兄ちゃん!菜奈子さん、まだ故郷で待っす!"(哥哥答应过我的……你要带我去金陵……让大夏的女人伺候我……让我变成真正的男人!你得说话算数!哥哥!菜奈子小姐,还在家乡等着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喃喃自语。 而与此同时,破败的茅草屋后,一支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抬起。 林彦的眼中闪烁幽芒。 他刚刚的克制,是正确的。 这个诱饵,引来了第一只猎物。 他的枪法不好,不求一击毙命,自己的目标是让这个士兵,失去战斗力就够了。 彻底了结这些畜生的性命的话,自己可以用刺刀。 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可怕。 "砰!" 枪声撕裂夜空。 年轻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腹部炸开一朵血花。他缓缓低头,看见自己的肚子多了一个洞,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兄貴"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身体向前栽倒,正好压在兄长身上。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渗进泥土,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军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看见茅草屋后闪过一道黑影——那个人影没有急着补枪,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像头耐心的狼。 军曹的手摸向腰间的手雷,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离家时,女儿曾抱着他,跟他说——"爸爸一定要平安回来"。 "いまいましい夏人!お前らは獣だ(该死的大夏人!你们都是禽兽!) ” 军曹咒骂一声,转身就往山坡下跑。他的靴子踩在血泊里,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泥点。 茅草屋后的林彦先是一愣,随后瞪大了眼。 “跑了?” “王八蛋,你别他娘的想跑。” 林彦从茅草屋后站起,提着枪,开始追击那名最后的军曹。 他决不能让这个军曹活命,他活下来的话,幕府山的情况暴露,鬼子的军舰开过来,这么多人的牺牲和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路过那两个士兵时,发现那个刚刚被自己打中的士兵,还在呜咽——弟弟的手还死死抓着兄长的衣领,像是生怕他跑掉似的。 夜风吹过战场,卷起几片焦黑的草叶。 林彦拔出那把豁口的刺刀,刀柄上"老汉儿要长命百岁"的字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随后他毫不犹豫,刺刀两次手起刀落,刺刀利落的割断了那两个鬼子的脖颈……飙溅的鲜血,把林彦的脸和军装都染得血红一片。 但林彦眼神冰冷…… “兄弟?!” “畜生也配有兄弟?因为你们,我的弟兄都死了。你们俩……去十八层地狱做兄弟吧!” 被迸溅的满身鲜血的林彦,没有浪费时间,他抬起头来,望向前方黑漆漆的山脉,毫不犹豫的继续往前追击…… “狗东西,别想跑!老子一定要取你的狗命!” “国亡家破祸在眉梢,挽沉沦全仗吾同胞,戴天仇怎不报,不杀敌人恨不消。”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第23章 这是国仇家恨,只有你死我活;排除万难,只为争取胜利 这是国仇家恨,只有你死我活;排除万难,只为争取胜利 夜色如墨,幕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起伏如巨兽的脊背。 林彦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的军靴碾过碎石与枯枝,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满腔怒火踩进这片土地。 山风呜咽着掠过枯死的松林,枝桠间悬着半截被炮火撕裂的绑腿布,像招魂的幡。远处江涛拍岸声隐隐传来,与林间此起彼伏的鸦鸣交织成挽歌。 前方,军曹的身影在灌木丛中时隐时现,土黄色的军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跑得极快,但左腿似乎受了伤,步伐有些踉跄,每一次落地都会在泥泞的地上留下一个深陷的脚印。 林彦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三十米,最多四十米。 还不够近。 他不能贸然开枪,子弹只剩两发。自己只有两次机会。 就算不能一击必杀,也要有效的消耗对方的战斗力。 而前方逃命的军曹显然也知道有人在追他,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山林深处钻,试图利用地形甩开追击。 林彦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二十米。 军曹突然一个急转,钻进了一片密集的松林。林彦紧随其后,松针抽打在他的脸上,留下细密的血痕。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脚步丝毫不停。 十米。 军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他的脸因恐惧而扭曲。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颗手雷,咬开保险销,向后一抛…… 林彦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往侧面一扑!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泥土,弹片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他觉得有弹片,卡进他的肩胛骨。 但他顾不上查看伤势!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追击。 放跑了这个军曹,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军曹趁此机会又拉开了一段距离,但林彦已经看到了他的破绽——他的左腿伤得更重了,跑起来一瘸一拐,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刚刚被拉开的距离,被林彦重新拉回到十米。 林彦继续追击。 八米。 这个距离够了。 他抬起手里步枪。 枪口抬起的刹那,林彦看见军曹猛地转身——一柄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着自己的眉心。 "砰!" 这是国仇家恨,只有你死我活;排除万难,只为争取胜利 林彦能听见他微弱的气音。 “沙紀子……(沙纪子……)” 林彦眼中闪烁幽芒。 沙纪子,应该就是这个鬼子念念不忘的闺女。 林彦没有因此停手。 石头砸下去时,林彦看见对方眼角有泪光闪动。 第一下砸碎了颧骨…… 第二下捣烂了眼眶…… 第三下、第四下直到那张脸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直到岩石表面糊满脑浆和碎骨。 …… 林彦喘得像破风箱。 “呵……呵……”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左腿插着块弹片,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月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在血泊里荡漾,像许多小小的月亮。 他弯腰捡起刺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蜿蜒的血线。走出十几步后,他突然跪倒在地,呕吐物混着血沫溅在落叶上。 有只夜枭在树梢"咕咕"叫了两声,扑棱棱飞向天空。 林彦的呼吸沉重。 他觉得眼前的意识越发模糊了。 但系统的提示音,还没有响起。 这代表着自己的角色虽然不至于死亡,但大概率,会陷入昏厥。 在自己之前的设置里。 玩家抽取的角色一旦陷入昏厥。 玩家也会被迫退出游戏。 并且在半个小时内,无法重新登录。 林彦的眉头紧皱。 他现在的这副躯体。 身上满身疮痍。 肩膀的位置,一片血渍呼啦,血肉糜烂。 太阳穴,脖颈处,都有子弹擦伤。 左腿卡着弹片。 各处的伤口,尤其是肩膀处的伤口,汩汩的流着鲜血。 林彦的视野开始摇晃,像被搅浑的水面。月光碎成千万片银屑,在视网膜上飘浮。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潮湿的泥土。 血。 到处都是血。 从他肩膀涌出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军装,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左腿的弹片随着每次呼吸轻轻颤动,像有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刮擦。 "不能……倒下……" 他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这疼痛让他短暂清醒,可下一秒,眩晕感又像潮水般涌来。他看见自己的血在落叶上蜿蜒,像一条暗红色的小溪,流向远处的江岸。、 “现在这副躯体,昏厥被迫退出游戏的话,大概率会因为大出血,直接死在这里!” “不能死!” “还不能死……” “不能亲眼在这个世界,看见金陵城的同胞活下来!我不甘心。” “我不想金陵城的同胞,被鬼子随意的砍下头颅,我不想金陵城的像茉莉花一样的女学生,落到鬼子手里,遭受如地狱般的噩梦……我不想让金陵的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娘惨死,最后刺刀,也扎入他们的胸膛……我得让不愿离开金陵的同胞,离开金陵,我得让绝望的同胞知道,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 “我的计划,才完成了第一步。” “我还不能死!” “爬。” “必须爬。” “爬到岸边去……” “之前跟老黄约定好的。” “雷区被成功引爆后,他会来芦苇荡接我们!” “去芦苇荡!” 林彦用刺刀扎进地面,拖着身体一寸寸往前挪。腐烂的松针黏在伤口上,每移动一寸都像在刀尖上打滚。他的指甲抠进泥土,指缝里塞满枯叶和虫卵。有只蚂蚁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在血痂里迷了路。 他隐约间,远处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 “老黄……” 那个总是叼着旱烟袋的老船夫,此刻应该正蹲在芦苇荡里等他们。林彦仿佛能看见他皱巴巴的脸被烟锅照亮的样子,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鱼腥和烟草的味道。 林彦的嘴唇干裂出血,声音细如蚊蚋。 "回金陵……回金陵去……"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喘息声越来越重。有液体流进眼睛,不知是血还是汗。 月光下的树影开始扭曲,变成张牙舞爪的鬼魅。他听见许成才在耳边大笑,听见小燕京用稚嫩的声音喊"杀敌",听见张铁柱的东北腔在风雪中回荡。 幻觉越来越清晰。 林彦看见自己站在金陵城的废墟上,满城都是哭嚎的百姓。鬼子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而他的手里空空如也。 "不……" 他猛地摇头,这个动作让脖颈的伤口再度崩裂。温热的血顺着锁骨流进衣领,反倒让他清醒了些。 继续爬。 五米。 十米。 江风越来越清晰,带着水腥气的风钻进鼻腔。林彦的指尖触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是水!一小滩积水映着破碎的月光,里面浮着他扭曲的倒影。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人形。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布满血丝。干涸的血块像面具般糊在脸上,嘴唇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沾血的牙齿。 "哈……" 他居然笑了。 笑声牵动肺部的伤,咳出一口血沫。 距离江岸还有三百米。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三百米,对现在的他来说比三千里还远。左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右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林彦突然想起自己在某本书上看见过的——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看见最想见的东西。 此刻他眼前浮现的却是金陵城的街道。清晨的豆浆摊冒着热气,穿蓝布衫的姑娘挎着菜篮走过青石板路,茶馆里传出评弹的弦音。卖麦芽糖的小贩敲着铁片,叮叮当当的声音惊飞屋檐下的麻雀。 这些他从未见过的景象,此刻却清晰得令人心碎。 "不能……睡……" 他狠狠掐进大腿的伤口,疼痛像闪电般窜过脊椎。借着这短暂的清醒,他解下绑腿布,死死扎住肩膀的动脉。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但涌出的速度确实慢了。 继续。 肘部磨破了,露出森森白骨。 爬过的地方拖出一道血痕,引来几只夜枭在头顶盘旋。 两百米。 林彦的视线开始发黑,像有人慢慢拉上窗帘。他听见江水的声音忽远忽近,有时仿佛就在耳边,有时又飘到天边。 有光。 不是月光,是橘红色的、温暖的光。 林彦努力聚焦视线,看见芦苇荡深处晃动着一点渔火。那火光在风中摇曳,时明时暗,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老黄…… 他想喊,却只发出气若游丝的呻吟。 手指深深抠进泥地,拖着身体又往前挪了半米。 血快要流干了。 每寸移动都像在耗尽最后的生命。林彦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变轻,仿佛灵魂正从千疮百孔的躯体里漏出去。 恍惚间,他听见脚步声。 沉重的、蹒跚的脚步声。 一双粗粝的手突然捧住他的脸。 "林长官?林长官!" 老黄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彦想回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嘴唇蠕动着,吐出的只有血泡。 "撑住!我背你走!" 老黄的手在发抖。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老船夫,此刻声音里带着哭腔。他试图背起林彦,却发现对方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杀……光了……" 林彦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老黄的衣襟。 "幕府山……安全……” 月光突然大亮,照得江面银波粼粼。老黄的眼泪砸在林彦脸上,和血混在一起,流进泥土。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天快亮了。 而与此同时。 两个身影,从老黄的乌篷船里钻了出来。 那是两个女人的身影。 其中一个是头发花白的中年妇人。 另一个则是一个金发碧眼,穿着米色大衣的漂亮外国女人。 此时,那两个女子,快步向前,迎上老黄。 头发花白的女妇人,在看清林彦身上的伤口后,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伤成这样!” “竹子,你快救救他!” 头发花白的女妇人旁边,金发碧眼的女人,神情肃穆。 “他这种情况,必须尽快做手术,目前的金陵城,能做手术的地方,只有洋人的圣玛利亚医院……他必须尽快住院!但我不保证他能活……他是玩家对吧!对于玩家来说,死亡也只是意味着退出游戏。” 而就在这时,浑身浴血的林彦,忽然抬起眼皮。他猛地抓住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的手臂。 “救我!” “我还不能死!不能退出游戏!” “我答应了很多人,一定会守住金陵城!圣玛利亚医院旁边,就是金陵女子学堂……我的计划若是失败,金陵城守不住,学堂里的那些女学生,就全完了……拯救金陵这件事,我失败了三十六次,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座城……这一次,我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只为争取胜利。” 第24章 拿下洋人的船坞厂,送我同胞出江南! 拿下洋人的船坞厂,送我同胞出江南! 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子,此时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对拯救金陵有如此大的执念……就好像,拯救了这座城,就真的能改变历史一样!? 但她还是对着林彦,点了点头。 “放心!” “你的这条命……交给我!” 林彦这才缓缓闭上双眼。 …… 而与此同时。 青州市,金地江山小区。 三栋三单元一二零一室。 林彦猛地摘下全息头盔,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膝盖上。他大口喘息着,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还残留着战场上的血腥气。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雨声淅沥,偶尔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像探照灯般一闪而逝。 他呆坐了足足三分钟,才踉跄着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角,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摸起桌上的眼镜,戴在脸上,随后踉跄的走向厨房。打开厨房灯。 厨房的灯亮得刺眼。 林彦眯着眼睛,机械地烧水、摸出两碗泡面,拆泡面、倒热水。 蒸汽模糊了镜片,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才发现镜片上沾着血……是他自己的鼻血,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 他连忙用手帕纸堵住。 之后又端着两碗泡面,走向客厅…… 两碗红烧牛肉面在茶几上冒着热气。 林彦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流泪一边往嘴里塞面条。 滚烫的汤汁烫伤了舌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全息投影屏在面前展开,游戏论坛的页面浮现在半空。 【紧急!幕府山雷区已引爆!】 【最新战报:玩家阵亡率突破百分之五十!】 【玩家最新集结地点,金陵女子学堂!】 …… 一条条标题像子弹般射入眼帘。 林彦用沾着泡面汤的手指划动着虚拟界面! 他忽然看见论坛里,有一段录屏视频——画面里,二十来个平民装扮的汉子挤在乌篷船上,正驶向幕府山…… 录屏视频的标题是——【老兵不死——幕府山战役录屏回顾!】 林彦盯着视频。泡面的热气,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擦眼睛,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而就在这时,论坛私信图标突然闪烁起来。 林彦抬手拍了拍脸。 他在这个游戏论坛的账号,很少有人知道,除了自己的老板,楚恒月之外,林彦只告诉了一个人——苏晓晴——就是自己在游戏里,遇到的 拿下洋人的船坞厂,送我同胞出江南! 林彦点开图标。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跳动在自己眼前。 夏日有晴天:“大神,竹子已经托关系,把你送进了圣玛利亚医院。” 夏日有青天:“你别担心,竹子说了,你受的都是皮外伤,能救!运气好的话,你大概天亮之前就能苏醒。” 夏日有晴天:“大神,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需要不需要我提前帮你张罗人手?” 林彦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馒头豆沙包:“需要!” 馒头豆沙包:“我接下来的计划,是打通第二条,从金陵城,通往城外的水路。” 馒头豆沙包:“秦淮河旧码头往东三百米,有一家造船厂,叫立威廉船坞厂。通过立威廉船坞厂,一个叫马世元的船工,可以获得立威廉船坞厂的平面地图!并且通过这个船工,可以和立威廉船坞厂的老板,取得联系…… ” 馒头豆沙包:“这家造船厂是日耳曼的洋人投资修建的船坞厂,在船坞厂的船坞里,现在还停泊着六艘小型轮渡,这两艘轮渡如果全部用来载人的话,一艘轮渡可以载两千到三千人……六艘轮渡,如果运用得当,至少可以载一万两千人!” 馒头豆沙包:“第二条水路通道的计划很简单,在鬼子进城前,让这六艘轮渡载着至少一万名同胞,跨过楚江,那两艘轮渡是洋人的商船,如果手续齐全,并且伪装成货船的话,鬼子的战舰不会阻拦!所以这一次的计划很简单,拿下洋人的船坞厂,送我同胞出江南!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这一步的行动必须快,等鬼子拿下太平门,他们的联合舰队,配合陆军,缩小包围圈,就来不及了……” 发完消息,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面汤,咸涩的液体混着泪水滑入喉咙。墙上的挂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窗外有滴滴答答的雨水,青州市,今晚竟然也在下雨,雨点拍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 他揉了揉太阳穴,在全息投影屏幕上,画出一个粗糙的地图。” “立威廉船坞厂是由大不列颠的商人建造的船坞厂,船坞厂的地理位置,毗邻中良码头!” “用这六艘轮渡出城,是我在前三十六次失败中摸索出来的……最容易的出城路线!” “前面三十六次失败,为的都是这一次的成功!鬼子要杀我同胞三十万?那我就把这三十万同胞,都送出江南!之后就可以竖壁清野,在金陵城,和那些鬼子,刺刀见红! ” 第25章 咱们做大做强!让洋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咱们做大做强!让洋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全息投影屏前。 林彦一边喃喃低语,一边继续勾画地图……可他能感觉到,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模糊成一片。 他强撑着想要保持清醒,却发现手指已经不听使唤。泡面的塑料叉子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弹跳两下,发出啪嗒的声响。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成了催眠曲。他恍惚间好像看见王溪,周虎全,许成才他们……就站在门口,嘴唇蠕动着似乎要说什么。林彦想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重若千钧。 "王溪,小周,老许" 他呢喃着,额头抵在冰冷的茶几上。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彻底闭合…… 全息投屏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战场上摇曳的火把。 阳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窗帘的缝隙。 林彦猛地惊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发现天光已经大亮。墙上的挂钟显示七点十五,全息投影屏自动亮起,提示有未读消息。 夏日有晴天:“大神!你的角色手术完成了!” 夏日有晴天:“竹子说手术很成功,你现在可以重新登录了!” 夏日有晴天:“经过我们的调查,立威廉船坞厂,确实有马世元,这么个人,但是目前还找不到他的踪迹。立威廉船坞厂的老板,那个老威廉,则根本联系不上……” …… 林彦的喉咙干得冒火。他抓起昨晚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滑下,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 窗外,雨后的阳光格外刺眼。林彦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发现楼下的樱花树上停着几只麻雀,正在啄食昨夜被雨水打落的花瓣。 这样平常的早晨,和游戏里那个血与火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彦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游戏论坛的实时战况。 【最新消息:日军先头部队已抵达太平门!】 【前线吃紧,有没有玩家能去增援?!】 【西南方向,大夏门,水西门战事吃紧,需要战术大师!】 …… 林彦看着那些标题,眉头微皱。 “就算有玩家的加入,也 还是没能阻止住那些鬼子的进攻步伐吗?” “装备和战备上的差距,没有那么容易弥补。” “但是没关系,现在只是 咱们做大做强!让洋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那张病床上,一个全身烧伤的躯体裹在浸透药液的纱布里,偶尔蠕动的轮廓勉强能看出人形。护士正用滴管往他溃烂的唇间滴水,那团焦黑的肉块却突然发出嘶哑的吼叫! "八十一师……与阵地……共存亡!" 破碎的声带让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喷溅在纱布上。 林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阳光透过圣母像彩窗投射在这些躯体上,将血色染成诡异的紫。远处传来管风琴的轰鸣……不是琴声,是炮火在城墙外炸响的余震。 那名金发碧眼的女护士。吐出一口浊气。 “鬼子正在强攻太平门,不知道金陵的守军,还能支撑多久?” 林彦瞥了那名女护士一眼。 “守不了太久……金陵城的外围第一线阵地,三天后,就会被攻破!”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名金发碧眼的女护士愣了一下。 “这种情报你都知道,不愧是苏晓晴嘴里的大神!看来在游戏里,把你救活,真的很有必要。” 林彦盯着那名金发碧眼的女护士。 “你是……” 那名女护士,咧嘴一笑,笑容灿烂。 “奥黛丽·摩根!” “当然,这是我游戏里的角色名,我的真名是,郭雨竹。” “你在论坛上发的消息,苏晓晴都已经转告我了,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搞定立威廉船坞厂?” 而郭雨竹的话音未落。 皮靴的哒哒的声音,忽然传进这间偌大的病房。 一个穿着草绿色军装的男人,和一个体态婀娜的穿着紫黑色旗袍的袅袅婷婷的女人,共同走了进来。 那个男人林彦认识。 是宪兵部队,守卫团团长,李满仓……他也是林彦他们的同伙,玩家“余夜烬明”! 那个女人,林彦第一次见。 但他在论坛上,见过这个女人。 她叫玉墨…… 身份是一名娼妓。 但她的真实身份和李满仓一样,也是一名玩家,并且是所有玩家中,人气最高的主播——夏日闪电。 自己的老板,楚恒月跟自己说过,为了给“金陵保卫战”造势,特意请来了一位游戏圈的大主播。 这位大主播,就是夏日闪电。 林彦看着那体态婀娜的女子,咧嘴一笑。 “第一见……你好啊……玉墨小姐。” 玉墨则微微颔首。 “第一次见……抗联的指挥官。” “你在幕府山的表现,我在论坛看见了,非常英勇。” “玄武门的水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算是打通了……玄武湖停泊的船只,会在今天中午,开始运送难民!” “你的第一步计划,的确可行。” “所以我想知道,你第二步的计划!?” 林彦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一旁的郭雨竹。 “竹子……我需要纸和笔。” 郭雨竹,愣了一下。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转头走出了大病房。 大概三分钟后。 她拿着纸和笔重新回到林彦的病床前,把一支老式钢笔和一张粗糙的草纸,递给林彦。 “写东西的时候注意,肩膀别用力。” “你身上,就肩膀受伤最严重,足足九块弹片!” “放在现世世界,这样的伤,你想完全恢复,至少得小半年……” 林彦摆了摆手。 “我们的时间总共只有九天……第一天的二十四小时,马上就要过去了。” “时不我待啊!同志们。” 林彦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着钢笔,飞速的书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 他把那张草纸,递给李满仓。 李满仓接过草纸,整个人一愣。 他看见草纸上,写着一个地址……鼓楼区,颐和路。公馆第十二号,威廉·霍华德公馆! 李满仓盯着这个地址,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 林彦用钢笔尖点了点草纸上一处油渍! "立威廉船坞厂的老板,老威廉的金屋藏娇的地方。" 林彦用钢笔尖点了点草纸上一处油渍! "他每周三上午都会去这里见情妇,带着船厂所有钥匙——今天正好是周三。" “这个情妇,跟了他很多年,还给他生了一个私生子,他那个八岁大的儿子,也住在这里。” 林彦的话音未落。 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防空警报声。 玉墨的旗袍下摆随着她快步走到窗边的动作翻起暗纹,远处天际线处有三个黑点正在逼近。 "鬼子的侦察机。" 她的指甲掐进窗框! "看来太平门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林彦突然剧烈咳嗽了几声,但他很快,把这咳嗽压了下去。 钢笔突然被郭雨竹抽走,她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幽芒! "你连老威廉的情妇的住址都知道?这游戏你到底玩了多少遍?" 林彦咧嘴笑了笑。 “三十六遍!” “但是每一次都失败。” “可这一次,我想成功。” 李满仓盯着草纸上的地址。 “你需要我怎么做,集结兵马,堵住这个老威廉?” “但是光靠武力胁迫,就能让这老威廉配合我们?” 林彦嗤笑一声,他的表情忽然阴翳。 “光靠武力胁迫,当然不行。” “那老威廉,不是什么善茬,年轻时在日耳曼当过海军。” “但是……谁说我们要靠武力胁迫的!我们要拿捏他的软肋……” 林彦的声音一顿。 “他的情妇和他的儿子,就是他的软肋。” “直接绑了他的儿子和情妇当人质。” “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第26章 屁的江湖规矩!跟这个老洋人废什么话,能谈还是不能谈 屁的江湖规矩!跟这个老洋人废什么话,能谈还是不能谈 这一刻,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切进来,将漂浮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远处那个烧伤的伤员又开始呻吟,断断续续的嘶喊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满仓的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草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玉墨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旗袍上的盘扣,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郭雨竹的金发在阳光里像团燃烧的火,她碧绿的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受惊的猫。 李满仓咽了口唾沫,军装领口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 “这……” "可是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啊!" 病床上的林彦,突然笑出了声。 “江湖规矩?” “金陵城都这样了,你他娘的跟我讲江湖规矩!?那帮洋鬼子在我们的城市,作威作福的时候,讲过江湖规矩,鬼子打东北,华北的时候,跟你讲江湖规矩?” 此刻的林彦,因为笑起来时,牵动了肩膀的伤口,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窗外的防空警报突然变了调,从悠长的呜咽变成尖锐的嘶鸣。 玉墨的旗袍下摆扫过病床铁架,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她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张草纸上! "但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国家已经这样了,为何还要想着那些迂腐的规矩!是因为那些规矩,让你觉得安逸?还是觉得心里舒坦?” “咱的国人就是这样……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命都不要,就要安逸,就这毛病。多少年来这是个被人钉死了的死穴,一打一个准儿!”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再者说,日耳曼是邪倭台的盟国吧!这些洋鬼子,这些年,在咱们国家的土地上,作威作福,欺压百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计划我赞成!” 郭雨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像洋娃娃一样的脸,笑容灿烂。 “我也赞成!” 李满仓吐出一口浊气。 “你们都赞成,那我也没意见。” “但是,洋人的宅邸不好进吧。” “带兵公然闯进洋人的宅邸!上峰问责怎么办?” “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引起更大的骚乱。” “现在这样的局势下,很难保证不会有人,借题发挥。” 林彦抬起眼皮,瞥了李满仓一眼。 “老李啊!” “你很好,你已经学会站在宏观角度思考问题了。” “但是这个问题我想过了。” “成功控制老威廉后,让他立刻给日耳曼使馆发送一封电报,就说是他主动宴请李满仓团长,来家中做客!请他的祖国不要担心!” “无论如何,立威廉船坞厂的那六艘轮渡,我势在必得!!!” 玉墨站在病床旁,微微颔首。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林彦强撑着,从病床上站起。 只是这微小的动作,就让他呲牙咧嘴,面色惨白。 “事不宜迟!” “最好……就现在!!!” 一旁的郭雨竹,看着林彦。她看见林彦因为刚刚的动作,额头都泌出豆大的汗珠。 “这次行动,老李和玉墨姐行动,就够了。” “你得在这养伤!” “你的身体不允许你再乱来!” 林彦闻言忽然一瞪眼。 “养伤什么我养伤?” “我要是需要在这里养伤,我还不如直接战死在幕府山。” “这次的行动我必须参与。” “别人来,我不放心。” “没事的……这副躯体,就算最后散架了也没关系!不会影响到我现实世界的身体……但是如果这么多人,做到这种地步,还是拯救不了金陵,我会抱憾终身。” (请) n 屁的江湖规矩!跟这个老洋人废什么话,能谈还是不能谈 “给我来两针止痛剂。” “我要继续行动!” “光凭你们,对付不了老威廉!” …… 威廉·霍华德的公馆坐落在颐和路公馆区最幽静的一角,红砖砌就的欧式洋楼掩映在法兰西梧桐的浓荫下,铸铁栅栏上爬满了常春藤。门前一对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林彦此时站在公馆门前,肩膀上的伤口在止痛剂的麻痹下仍隐隐作痛。他抬头望去,二楼窗帘微微晃动,显然有人正透过缝隙窥视着他们。 一队武装整齐的士兵,此时聚集在公馆外…… 那队士兵,都背着步枪,只是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局促,这是他们第一次,包围洋人的府邸。 他们的长官,真是胆大包天…… 而此时的李满仓,在欧式洋楼外,搓了搓手,他紧张的看着林彦。 "真要砸门?" "要不先礼后兵" 林彦一把夺过身旁士兵手里的枪托,狠狠砸在雕花橡木门上, "礼个屁!" "金陵城都要守不住了,你还跟洋人讲礼貌?" 砰!!! 门锁崩裂的声响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士兵们鱼贯而入,军靴踏碎了大理石地面上铺着的波斯地毯。 客厅里弥漫着雪茄和香水混杂的奢靡气息,水晶吊灯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将斑驳的光影投在墙上的油画上——画中是老威廉穿着海军制服站在铁甲舰甲板上的英姿。 而就在这时。 一声怒吼,从旋转楼梯顶端传来。一个大腹便便的日耳曼中年人举着一支毛瑟步枪,金丝眼镜歪在通红的脸颊上,睡袍腰带松垮地系在啤酒肚下方。 他像头被激怒的狮子,枪口随着颤抖的手不停晃动! 蹩脚的中文,从他嘴里传出。 "你们这是侵略!是暴行!" "我要向领事馆投诉!向国际联盟控告!" 林彦眯起眼睛,止痛剂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但老威廉油光发亮的秃顶上那绺倔强的金发却看得格外清楚。 他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把李满仓往前一推。 他则往后一退,钻进了别墅的走廊…… 而被推出来李满仓,则紧张的看着暴怒的老威廉。摆了摆手。 “威廉先生,不要误会!” “我们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楼梯口,大腹便便的老威廉,依旧像是暴怒的狮子。 “合作?” “你们就是这样来和我谈合作的?” “这就是你们大夏人的待客之道?” “滚!” “滚出去!” “我不和强盗谈合作!” “你们这些无耻的混账!” 可就在这时。 林彦的身影从走廊阴影里浮现,他左手拖拽着一个金发男孩的衣领,右手握着的勃朗宁手枪正抵在孩子太阳穴上。 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苍白的小脸上布满雀斑,蓝眼睛因惊恐瞪得浑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这个方才还在儿童房里摆弄火车模型的日耳曼男孩,睡衣领口还沾着半块没来得及咽下的巧克力。 楼梯口原本如同暴怒的雄狮的老威廉,在看见这一幕后,身体猛然一僵,原本愤怒的眼神里,透出惊恐。 而林彦则抬起头,林彦的声音像钝刀割开冻肉! “老李,你跟这个老洋鬼子废什么话啊!” “老东西,我他娘的现在问你。” “能谈还是不能谈?” 第27章 你儿子是孩子,童工不是孩子?平时她就这么勇敢吗!? 你儿子是孩子,童工不是孩子?平时她就这么勇敢吗!? 这一刻,被林彦绑架的小男孩的呼吸急促得像只受惊的幼兽,胸口剧烈起伏着,睡衣领口被林彦揪得变形,勒出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嘴唇不停颤抖,想哭又不敢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细弱的呜咽,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在林彦的手背上。 那双蓝眼睛里盛满了恐惧,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倒映着林彦冷硬的面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林彦的袖口,指甲刮过军装粗糙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而老威廉的脸色从涨红迅速褪成惨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几条扭曲的蚯蚓。他的嘴唇哆嗦着,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你……你敢!” 他嘶吼着蹩脚的中文,声音却已经发颤! “我儿子要是少一根头发,日耳曼帝国绝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这些野蛮人!该死的畜生,杂碎!!”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楼梯扶手,指节泛白,肥胖的身躯因愤怒而摇晃,睡袍腰带彻底松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丝绸衬衣。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可眼神却死死盯着林彦手里的枪,生怕它走火。 “快点放了他!” 他咆哮着,可声音里却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 “他还是个孩子!你们大夏人不是最讲仁义道德吗?!” 林彦冷笑一声,手指微微收紧,男孩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仁义道德?那东西一斤值几块大洋?” “要不,你卖我几斤?” 林彦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们日耳曼帝国是邪倭台的盟友!” “在我眼里,在这个年代,你们和那群鬼子,沆瀣一气,是一丘之貉。” “你的国家,知道大夏缺武器,就变着法的把自己国家的一堆淘汰的破烂货,加价卖给我们,所谓的德式装备,其实是你们日耳曼的淘汰货……至于你们这些商人,都是实打实的资本家,你们开办的工厂,看似帮着建设我的祖国,实际上,变着法的剥削压制我的同胞……那些骨瘦如柴的劳工,那些身患多种疾病的女工,那些在工厂里忙忙碌碌的挨鞭子的童工……” “他们都是在为谁劳作?” “他们的辛苦,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你们的轮渡,一搜一搜的把我国家的矿石黄金,往你们的国家运……那些矿石黄金,最后变成的,是砸在我大夏老百姓头顶的炮弹!” 林彦睚眦欲裂。 他的眼中,开始燃烧火焰。 “你的儿子是孩子!” “那些在你的船坞厂劳作的童工就不是孩子?” “哦!对了!上个月,在你的船坞厂,死了几个童工?” “三个?不,不对,是五个?” “大上个月呢?” “大上个月是三个!” “大大上个月呢?” “数不清了……” 林彦忽然歪头,他盯着老威廉,震惊的面庞。 “老东西,你是不是很震惊,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他娘的看过你们船坞厂的账本。” “上个月,你的船坞厂,额外支出了十五枚大洋,大上个月则额外支出了三枚大洋!” “这些大洋,是你们船坞厂,赔付那些童工家属的钱,死一个童工,你只需要赔付三枚大洋,大上个月,因为有两个童工,爹娘都死了,家里只有弟弟妹妹,你连那三枚大洋都没赔付给他们……” “那些童工在你的船坞厂,过得是什么日子?” “那些七八岁大小的孩子,早上三四点开工,到晚上七点点或更晚才能下班。中间三十分钟吃饭,没有休息日。他们有的还没铁桶高,却需要搅弄铁水,有的孩子,一天工作时间超过十个小时,铁水溅出把他们的皮肉烫烂,工厂里弥漫的铁屑,不停的钻进那些童工的鼻孔、耳朵、眼睛、嘴巴里。” “他们身体瘦弱,面色憔悴,却还要遭受洋人工头的毒打……被铜勺击伤头部的,耳朵被扯伤的,只是因为过于劳累,打了个瞌睡,就被工头活活打死的!” “他们不是孩子?” “他们不是爹生养娘?” “就因为他们是大夏人,就活该被你们洋人欺负?” “那些孩子,受苦受难的时候,你们不想想他们也是孩子!” “而你的儿子在干什么?他在这宛如古堡一样的洋楼里,穿着丝绸睡衣,摆弄着从日耳曼运来的铁皮火车模型,嘴里含着伯尔尼的巧克力,脚下踩着波斯地毯。他的玩具房里堆满了伦丁尼定制的锡兵玩具;瓦勒德马恩进口的机械八音盒;还有从维也纳空运来的钢琴谱集。 ” 林彦的眼神,忽然露出一抹凄凉。 “在你的儿子,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头点着安神的薰衣草精油,听着女仆,给他念童话故事的时候,大夏的童工,正蜷缩在漏风的草棚里,裹着破麻布瑟瑟发抖。他们的晚餐是掺了沙子的稀粥,碗底沉淀着几片烂菜叶。耳边是工头的鞭响和同伴的啜泣。有的孩子累极了,闭眼后再也没能醒来,尸体被草席一卷,扔进乱葬岗,连个坟头都没有。 ” 林彦掐着那金发碧眼的孩童的手掌,不自觉的用力。 那孩子被掐的满脸通红。呜咽出声! 周围的那些士兵,此刻一个个都攥紧了手中的步枪,指节发白。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惶恐不安,逐渐变得锋利如刀,死死钉在老威廉肥胖的身躯上。 有人开始不自觉地用枪托磨蹭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有人喉结滚动,吞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李满仓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这个一直自嘲是牛马打工人的汉子,此刻眼眶发红。他想起自己老家那个被机器绞断手臂的叔叔——四十来岁的民工,在纺织厂干了半年就变成残废,婶婶到现在,都没能从工厂老板那里,讨要来赔偿款。 一百年后,人世间的工人活得尚不如意。 更何况是在这动乱时期的孩子们! 门口传来丝绸摩擦的窸窣声。一直跟在军队后面的玉墨,此时倚在别墅的雕花门框边,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在夕阳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指尖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随着叹息飘散在风里。远处教堂的钟声恰好敲响,惊起一群白鸽,扑棱棱的翅膀掠过她鬓边那支将坠未坠的翡翠发簪。 她轻轻叹息一声…… "国家羸弱,老百姓,便没有尊严。" 她轻声道,嗓音像浸了陈年黄酒。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白皙肌肤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楼梯口的老威廉,此时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 (请) n 你儿子是孩子,童工不是孩子?平时她就这么勇敢吗!? 他能感觉到,别墅里的氛围变了。客厅的温度仿佛骤降 之前那些士兵眼中的惶恐消失了。那些原本畏畏缩缩的大夏士兵,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最前排的年轻士兵甚至无意识地上前了半步,刺刀尖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年轻人如果下令让这些士兵开枪的话,这些士兵,真的有可能开枪,把自己打成筛子。 但老威廉还是不肯低头。 曾经身为海军少校的尊严,不允许他在这帮大夏人面前表露出胆怯。 “我的船坞厂,所有的行为都合法合规!” “符合你们大夏当地的律法?” “你……” 可老威廉的话音未落。 一个面容姣好的金发碧眼的美妇人,从旋转楼梯上狂奔而下,丝绸睡裙在身后翻卷如浪。她金发凌乱地披散着,碧绿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像鹰爪般张开…… 林彦眉头微挑,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老威廉的情妇。 而此刻,这个洋人美妇人,如同一头狂怒的狮子,用蹩脚的中文,咒骂着最肮脏恶毒的话语。 "你们这些肮脏的猪!" 她尖叫着,嗓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低贱的人形猴子也敢碰我的孩子?!" 她雪白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昂贵的香水味混着唾沫星子喷溅! "日耳曼军舰会把你们这群臭虫统统碾成肉酱!" 她镶着蕾丝的裙摆扫过古董花瓶,哗啦啦碎了一地瓷片。珍珠项链在剧烈动作中崩断,滚落的珍珠被她高跟鞋碾得粉碎。 "你们这些低贱的猴子,只配给我们擦马桶!" “我的丈夫为你们开办工厂,你们却恩将仇报!没有我丈夫的工厂,那些低贱的劳工,都饿死了。” “知道为什么你们国家会被践踏吗?因为你们连当奴隶都直不起腰来!" “你们生来就该去当奴隶!” “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你们更适合当奴才的种族……” “快把你的脏手,从我的亲爱的利亚姆身上拿开!” 那洋妇人,抄起茶几上的银质茶壶就朝林彦砸去! 茶壶在空中划出弧线,热红茶泼洒成褐色的雨。美妇人精心描画的眉毛高高挑起,鼻翼因亢奋不断张合,昂贵的真丝睡裙上已沾满她自己泼洒的茶渍。 可不等那银质茶壶,砸到林彦的身上! 砰的一声! 枪声压过了一切。 子弹洞穿了那洋妇人的左腿的大腿根儿。 银质茶壶"咣当"砸在地板上,滚烫的红茶在波斯地毯上洇开一片暗色。 那日耳曼美妇人的高跟鞋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 "啊!!!" 凄厉的尖叫刺破空气,她像被抽掉骨头的提线木偶般瘫倒在地上。真丝睡裙在倒地瞬间翻卷起来,露出蕾丝衬裤上迅速扩大的猩红。鲜血顺着她雪白的大腿汩汩流淌,在地板上积成粘稠的小洼…… 老威廉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珠剧烈震颤。他肥厚的嘴唇张合几下,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扶着楼梯扶手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整个客厅陷入死寂。 李满仓的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憨厚的汉子瞳孔缩成针尖,黝黑的脸庞瞬间褪去血色。他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腿——仿佛子弹打中的是他自己。 玉墨的翡翠发簪"叮"地坠地。她涂着蔻丹的手指死死捂住嘴唇,呼吸急促。 士兵们像被施了定身术。最前排的年轻列兵喉结滚动,步枪刺刀尖微微发颤,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银光。有人开始急促地喘息,军装后背渐渐洇出深色汗渍。 那美妇人,开始撕心裂肺的哭嚎。 染血的手指在空中乱抓。精心打理的卷发沾满冷汗贴在脸上,钻戒在挣扎中刮出一道血痕。她试图用手按住伤口,但鲜血仍从指缝间喷涌,将蕾丝衬裤浸透成暗红色。 被林彦抓着的男孩,蓝眼睛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决堤,这男孩儿此刻也绷不住了,开始嚎啕大哭,眼泪在他惨白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水痕。 但这还没完。 林彦竟然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 这一次 但这还没完。 林彦举着手枪,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 子弹精准地撕裂,那日耳曼女人的丝质睡裙,在她雪白的右大腿上炸开第二朵血花。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与左腿的伤口形成对称的猩红喷口。 两条修长的腿此刻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蕾丝衬裤被浸透成暗褐色,血珠顺着小腿曲线滴落,在地板上汇成蜿蜒的小溪。 弹孔周围的皮肉外翻,露出脂肪层泛黄的肌理。动脉破裂的血液呈喷射状飙出,将波斯地毯染出放射状斑纹。珍珠项链的残骸浸泡在血泊里,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她痉挛的手指抓挠着地板,指甲缝里塞满了血污和木屑。两条腿像被扯断翅膀的蝴蝶般剧烈抽搐,昂贵的丝绸渐渐吸饱鲜血,变成沉甸甸的猩红裹尸布。 林彦则微微皱眉。 “他娘的,我明明瞄准的是胸口啊!” “我枪法这么烂吗?” 之后他扭过头,看向楼梯拐角处,已经失去了之前嚣张气焰,面色惨白的老威廉。 他用枪口指了指不远处的日耳曼女人。 “她……你的情妇……她不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吗?” “平时她就这么勇敢吗?” “在我们的土地上,骂我们是奴隶?” “真是活腻了!” “还有你,老威廉……” 林彦收回手枪,用枪托,敲了敲被他掐着的日耳曼孩子的脑袋瓜。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不敢开枪啊?” “还是你觉得我不会对你的儿子开枪!” “你们洋人的工头,能拿鞭子抽大夏的孩子,用剪刀扎他们的眼睛……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对你的儿子开枪?” “在现如今这种动乱的年代,我不懂什么仁义道德,我只知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谁欺辱我的同胞,我就十倍百倍的偿还他们!我们不是奴隶,我们是为了我们危如累卵的国家,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疯子!” “老威廉!!!” “现在……” 林彦的声音像淬了冰! “你是要你的儿子和情妇。” “还是要立威廉船坞厂那六艘渡船?”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第28章 我要洋人死;大家努力呀!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 我要洋人死;大家努力呀!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 这一刻的洋房别墅里,老威廉的嘴唇剧烈颤抖,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尖。 他肥胖的身躯像被抽空了骨头,顺着楼梯扶手缓缓滑坐在地上。睡袍腰带完全散开,露出里面被冷汗浸透的丝绸衬衣。 "上帝啊" 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珠疯狂震颤,视线在血泊中的情妇和儿子之间来回游移。 他看见情妇两条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昂贵的真丝睡裙已经变成血衣;看见儿子被掐得发紫的小脸,蓝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狼狈的倒影。 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肥厚的脸颊滚落。这位曾经高傲的海军少校,此刻手指深深插进自己稀疏的金发里。他闻到了血腥味混着失禁的尿骚味……不知是来自情妇还是自己。 啪的一声。 他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他缓缓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我配合"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染着酒糟鼻的胖脸抽搐着! "但求你们……放了我的孩子……" 林彦的枪口纹丝不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军装袖口的铜纽扣映着不远处的血泊,像几颗猩红的眼睛。 "你没有谈判的资格。" 这一刻,林彦吐出的每个字,都像铁钉敲进棺材! “我知道,那六艘渡船上装的,钢材,钨矿,还有锑矿……这些矿产,都是重要的军工材料。尤其是钨矿和锑矿,没钨就造不出坚硬的炮弹穿甲头;没锑,武器合金也没法耐用。” “你之所以会在大夏开办船坞厂,为的就是方便,把这些矿产运回日耳曼……” “你们日耳曼的钨矿,有五成是来自大夏;而锑矿对大夏的依赖程度更是惊人,接近百分之九十都是靠大夏进口!这两种矿产简直就是你们日耳曼军工的命根子。” “所以你的身份很特殊。” “从你的船坞厂开出去的轮渡,具备最齐全的手续,最高级的权限,哪怕是现在这种局势……因为“同盟关系”,鬼子的军舰,也不会拦截从你的船坞开出去的轮渡!” “必要情况下,你一个电话,甚至可以让鬼子的军舰,为你的轮渡护航!” 林彦的声音一顿,他咧嘴一笑。 “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 “把你轮渡上装的那些钢材,钨矿,还有锑矿都给我扔了,六艘轮渡在明早之前全部清空,六艘轮渡的行船手续,给我备齐……” “有一艘轮渡,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布置好,我就挖掉你儿子的一只眼睛,两艘轮渡没布置好,我就挖他两只眼睛……超过三艘轮渡没有布置好,你等着给你儿子还有情妇收尸吧!” 老威廉,浑身战栗。 他惊恐的看着那个一头黑发的青年,他不自觉的低声喃喃。 “恶魔!!!” 林彦闻言嗤笑一声。 “恶魔?” “如果当恶魔能够救金陵的话,我可太愿意了。” 老威廉呼吸急促。他表情阴翳的看着林彦。 “那六艘轮渡,有两艘损坏,目前还不能出海……” 林彦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的腕表。 “那就叫船工修!” “你的船坞厂的高级船工,原来有四个,淞沪打起来后,跑了三个,还剩下一个,马世元,他因为想在你的轮渡上塞人,被工头发现,打了个半死,现在还被关在你船坞的地下室!” “知道该怎么做吧?老威廉!” “你需要马世元……你得求他帮你修船!” “知道缺了两艘船的代价是什么吗?” “你儿子,会丢两颗眼珠子。” “你的时间,剩余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林彦放下手腕,吐出一口浊气。他对着李满仓比了个手势。指了指不远处瘫倒在地上的老威廉的情妇。 李满仓立刻会意,他开始指挥手下的士兵,用波斯地毯,把那个女人给包起来……这个情妇也是他们重要的人质。 林彦则盯着老威廉。 “你的情妇和儿子,我们暂时带走了。” “我还需要你给日耳曼的领事馆打一个电话,解释一下你别墅里的枪声……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情,影响日耳曼对大夏的态度……你们日耳曼,还是有好人的……不过你不算好人,所以你罪有应得……” 老威廉,沉默不语。 而此时,原本瘫倒在血泊里的情妇,已经被士兵们,用波斯地毯打包成了粽子。 那个洋人男孩儿也被捂住口鼻,被宪兵带出了洋房。 林彦走到洋房的大门口,脚步又顿了一下。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账本上,克扣的那些大夏劳工的工钱,已经死去的童工抚恤金,给老子补齐,不要大洋,大洋在这个时候没有用,换成粮食,通知还留在金陵的劳工过来取……" 老威廉没有应声。 林彦则忽然拔高了音量。 “听懂,还是听不懂?” 老威廉打了个冷颤,他连忙点头。 “懂了……听懂了!” 林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出了洋房。 一直等在洋房外的玉墨,表情诡异的看着他。 “你还真下得去手啊!” (请) n 我要洋人死;大家努力呀!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 林彦回头瞥了一眼玉墨。 “你用剪刀扎死那个老鸨的时候,下手比我利落!” 玉墨笑了笑。 “那个老鸨该死!” 林彦点了点头。 “这帮洋人也该死!我要洋人死——在这个年代,侵略我国家的洋人,都该死!” 玉墨深深地看了林彦一眼,那双好看的眼瞳,在此时的正午的太阳下熠熠生辉。 “轮渡算是安排完了……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安排谁上船!” 林彦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之前就思考过!” “就近原则!” “先安排金陵女子学堂的女学生如何?” “鬼子要是进了城,听见“女学生”三个字,眼睛会冒绿光……她们年纪还小,有学问……最重要的一点是,金陵女子学堂,距离立威廉船坞很近,方便转移!其他人,则以立威廉船坞为圆心,向外扩散!只要愿意走的百姓,都争取给他们安排上船,这需要大批人去动员!” “我们的人够吗?” 玉墨此时忽然抬起头。 “够!” “肯定够!!!” “除了玩家组成的抗联成员外。” “我的姊妹们,也可以帮忙。” “她们现在也在金陵女子学堂……金陵女子学堂的西尔维娅修女,收留了我们!洋人也有好人啊!” 林彦表情诡异的挑了挑眉。 “你的姊妹……是说那些娼妓?” 玉墨眉头一皱! “娼妓……若是她们都是自己愿意当娼妓的也就罢了……但是在这个年代的那些秦淮女人,哪一个不是被时代家人逼迫,逼良为娼!在我眼里,他们不是娼妓,她们只是一个个命苦的女人罢了。” 林彦一愣。 他想起自己之前碰到的豆蔻,想起豆蔻笑起来时,那张纯洁的脸,像路边的小雏菊一样……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他俩并排而走,向西南方走去……李满仓则带着两个人质,重新折返向玄武门。 下午一点左右…… 阳光下的为金陵女子学堂却像是蒙着一层灰色。 林彦站在铸铁大门前,仰头望着哥特式尖顶上矗立的十字架。那铁铸的耶稣像在暮色中低垂着头,仿佛在为这片土地默哀。 金陵女子学堂,是由,美莉卡的北浸礼会和基督会,联合资助建造,所以学校内,有很多类似教堂的建筑…… 玉墨越过林彦,染着蔻丹的手指叩响包铜门环,惊飞了檐角几只灰鸽 咚、咚、咚…… 铁门上的小窗"吱呀"打开,露出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睛! 玉墨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西尔维娅修女。” 铁窗后的修女点了点头,她亚麻色的鬓发从白色头巾里漏出几绺,鼻梁上还沾着面粉。 "主啊!" 修女的中文带着柔软的异国腔调,她的神色,在看清玉墨后,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玉墨小姐,您终于" 话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越过玉墨,落在林彦染血的军装上。修女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玉墨的声音低哑。 “西尔维娅修女,这是我的朋友!他有重要的事情,找校长!” 那名修女,犹豫了半晌,随后还是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林彦跟着踏入的瞬间,紫藤花香混着钢琴声扑面而来。前庭的鹅卵石小径两侧,晚开的山茶花在风中簌簌发抖。远处传来女孩子们歌声,像夜莺一样。 修女走在前面,黑色的长袍扫过地上零落的花瓣。她走路时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银质十字架在夕阳下晃出细碎光斑。 “她们在礼拜堂唱礼拜歌……不过现在烽火狼烟……孩子们,最近这些天已经很少唱礼拜歌了,他们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林彦此时却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远处一座红砖搭建的小教堂。彩绘玻璃窗将暮光滤成瑰丽的色块,玛利亚像的衣褶里栖着几只麻雀。 歌声就是从教堂里传来。 传出来的歌声,不知怎地,却让林彦觉得鼻头发酸…… “光阴似流水,不一会。” “课毕放学归,我们仔细想一会,今天功课明白未!” “老师讲的话,可曾有违背!” “父母望儿归。” “我们一路莫徘徊!” “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 “大家努力呀!同学们,明天再会!” “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 …… 林彦不自觉的跟着哼唱。 “将来治国平天下,全靠吾辈……”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的西尔维娅修女,声音嘶哑。 “金陵女子学堂内,还有多少女学生?” 西尔维娅的脚步猛地一顿,她回过头,警惕的盯着林彦! 而林彦,正直视着西尔维娅修女湛蓝的眼瞳。 “我想把这些女学生,都带走!带出金陵城……不久后的金陵城,将沦为人间炼狱……必须把这些女学生,都送走,送出金陵城!!!” 第29章 让鬼子步步都是黄泉路;地火已燃,民族战争,刺刀见红 让鬼子步步都是黄泉路;地火已燃,民族战争,刺刀见红 此时,西尔维娅修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胸前的十字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蓝眼睛骤然收缩,像受惊的猫科动物般绷紧身体后退半步,黑色长袍扫落了一地山茶花瓣。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带着美式口音的中文像冰锥刺破空气! "我不相信你们这些穿军装的!” “你们的手里沾满了鲜血,你休想让我把这些学生,交到你的手里。” 林彦看见她白色头巾下的亚麻色发丝微微颤动,鼻梁上的面粉在阳光下显出诡异的惨白。远处教堂的歌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管风琴的余音在紫藤花架下幽幽回荡。 林彦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外面战火连天,把这些女学生放出去,你不放心。” “你觉得只有这里,才能庇护那些学生。” 林彦忽然迈步,向着西尔维娅修女靠近,他的身上散出浓郁的血腥味,整个人如同一头嗜血的猛虎。 “但我告诉你!” “你错了!” “你对那些侵略者的残暴一无所知。” “给你一条活鱼,你敢不敢把鱼眼睛给直接挖出来!鬼子敢这么对我们大夏人!” “给你一只活鸡,你敢不敢直接扔到开水里?鬼子敢这么对大夏的孩子!” “给你一只小狗,你敢不敢在他活着的时候,给它开膛破肚,内脏一个一个取出来,鬼子敢这么对我的同胞。” “给你一只怀孕的小母猫,你敢不敢直接把小猫肚子破开把猫宝宝拿出来扔在地上。或者吊起来,鬼子敢这样对大夏的孕妇!” “给你一头羊,你敢不敢把羊捆着,拿刀对着羊身上的要害不停的捅,鬼子的士兵,就是这么拿我的同胞训练刺刀的!” 西尔维娅修女猛地后退两步,黑色长袍被山茶花枝勾住,"刺啦"撕开一道口子。 她疯狂摇着头,亚麻色的发丝从头巾里散落,在阳光下像破碎的金线。 "不可能!"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邪倭台用飞机投递的的传单上明明写了!" 她从袍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倭文和汉文并列印刷的油墨在阳光下反光! "他们说了,进城后,会将刀剑入鞘,会伸出仁爱之手检查和治愈病人,会为饥饿者送上食物,会为生病者提供医疗服务……他们还盖了司令部的印章!" 林彦死死地盯着那张传单,他的呼吸开始加重,他大口大口的喘息,随后不屑的嗤笑一声…… 他一把夺过传单,军装袖口的血迹蹭在纸上,正好盖住了那个鲜红的印章。 随后他忽然抬手指着远处,毗邻金陵女子学堂的钟楼! “你信鬼子的屁话,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我有好几个弟兄,都是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他们跟我描绘淞沪战场的时候提到过……” “三个月前,淞沪的各大街道,也飘满了这种保证书。但结果呢!” “淞沪,还不是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我同胞的尸体,是我同胞被砍下的头颅,是失去爹娘,在废墟里嚎啕大哭,最后自己也难逃一死的孩童!” “哦,对了,淞沪也有个女子学堂,只是规模很小,远不及金陵女子学堂的体量!” “我的战友说,在鬼子打进淞沪后,他们曾撤退到那个女子学堂,结果发现,那学堂,早已成为一片废墟,他们在废墟里找到七十二具女子的尸体——那些尸体生前,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衣不蔽体……” “你知道那些鬼子,对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吗?” 林彦靠近西尔维娅修女的旁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修女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针。 她往后退了几步。随后突然剧烈干呕起来,手指死死抓住紫藤花架。她的袖口,滑出一副眼镜,眼镜落到地上,镜片在鹅卵石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林彦低着头,注视着眼前的西尔维娅修女。 “这只是那些鬼子,在淞沪所做的冰山一角。” "你闻过烧焦的人肉味吗?" 林彦逼近一步,靴底碾碎那副眼镜! "就像烤过头的猪肉,混着头发燃烧的臭气。在辛罗店,鬼子把三百多个村民锁在谷仓里点火……" 而就在这时,那名修女忽然尖叫。 "别说了!" 她佩戴的十字架项链在剧烈起伏的胸前晃动,湛蓝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透过林彦看到了什么可怖的景象。 "y god(上帝啊)……" 她突然用英语喃喃自语! "i saw these reports the neers uth caro but the day, they published new news that said they were all ruors!(我在南卡罗来纳的报纸上看到过这些报道……但是 让鬼子步步都是黄泉路;地火已燃,民族战争,刺刀见红 “在鬼子围城的情况下,把三十万人都转移走,你是觉得鬼子是瞎子,还是觉得我是神仙?” “金陵城被楚江包裹着,三面环江。鬼子攻城之前就已经三面围城了,只留下北面没有围住。而北面正是水阔、浪急、风高的楚江水道,没有船,你是游不过去,也飞不过去。” “船呢,本身就不够。为了表示抗战的决心,也为了避免被鬼子缴获使用,金陵守军指挥部,直接把大部分船只炸沉了。只留下少量船只供金陵守军的指挥部的那些狗官撤退。” “当时,百姓也可以试图借助竹筏或其他小船渡河,但这成功率太低了。” “玄武湖的那些渡船,加上立威廉船坞厂的这些大型轮渡,就是金陵城内,目前可以找到的,所有有效渡船!” “金陵城内,可能还有一些小型船只,但没有征用的必要……那些船只加在一起,不一定能运送得了一千人。” “我粗略的计算过……玄武湖的渡船,来回折返,再加上立威廉船坞厂,我们能启用的六艘轮渡……在金陵失守前,大概能运送至少五万同胞,运气好的话,可以增加到八万人左右。” 玉墨在一旁陈默不语,只是狠狠抽了一口香烟。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玉墨抬手遮在眉骨处,翡翠镯子顺着纤细的手腕滑到手肘。她鬓边的一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颈侧,像一笔淡墨勾勒出的工笔画。远处钟楼的阴影正好落在两人之间,将他们的身影分割成光与暗的两个世界。 林彦则在短暂的沉默后,继续开口。 “金陵城内,所有想要跑,但没能跑出城外的老百姓。大概也就是五六万人……” “在这个平行世界的历史上,被屠杀的三十万人里,还包括八万多的守军……他们被自己部队的长官抛弃,又被鬼子哄骗,放起了武器投降,最后全都死在了鬼子的手中,窝囊的死去。” “所以抛去可以被送出金陵城的老百姓和本可以,不必如此窝囊死去的守军外……在既定的历史里,会被无辜屠戮的老百姓,还有十五万人!” “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在金陵城。” “就算把出城的机会,摆在他们眼前,他们也会犹犹豫豫。” 林彦盯着玉墨手里掐着的那支香烟,声音越发嘶哑。 “在淞沪会战爆发的时候,金陵就已经遭受到了空袭,战争的威胁下,金陵城里,有钱有能力都跑了,没跑的老百姓,很多都觉得战争只是暂时的,相信大夏的军队能顶住。” “淞沪战争结束后,溃兵夹杂着难民涌进城里,金陵城的气氛才开始紧张了,前些天,城里就已经开始能听到隆隆炮声。” “这时候城里能走的,有行动能力的基本都躲到乡下去了,剩下的除了老弱病残孕,就是有产业舍不得走的小老板。” 玉墨的声音忽然撕裂。 “那就去劝啊!一个一个劝!” “你不是说你在这个世界里轮回了三十六次吗?” “那你应该知道,这座城里的那些“人”,不是普通的“npc”,他们有自己的意识,情感,甚至过往……他们就是活生生的,我的同胞!” “是你说的,要把这里的三十万人都带走,是你说的,要拯救金陵……是因为你承诺的这些,这么多玩家,才一门心思的跟着你干!” “在他们眼里,你就是大神!” “是唯一一个,在这令人绝望的世界里,指出一条出路的人!” “结果你现在跟我说,能运出城的只有七八万,还有十万人是军人,他们不用运,到时候,等金陵城竖壁清野后,他们直接作为和鬼子血战到底的死士,那剩下的十来万人呢?剩下的十来万同胞,不管了吗?” 这一刻的玉墨眼中似要喷火,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母豹子。 林彦抬起眼皮,声音喑哑。 “那你告诉我,剩下的那十多万百姓怎么办?” “他们一群老弱病残……一个个普通的老百姓抛弃自己的工作、房产、家当,带着仅有的现金和细软,背井离乡,就算逃出了金陵,去哪里生活?” “这一路上的土匪、强盗怎么对付?” “跟你一样的难民,比你强壮一点,会不会抢你的东西?” “逃到了安全的地方,住哪?吃啥?怎么赚钱?很多富人在逃难的过程中都失去了很多产业。中产逃到西南的,更是穷困潦倒。至于说穷人,死在路上的叫做“路倒”。一路逃一路死!” “送走的那五万人,他们想要出城,是因为他们有信心,出了金陵城,也能活!” “剩下的那十五万人,不想逃,是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逃出金陵城,未必就比留在金陵好!对于穷人、老人、妇女、儿童来说,逃跑真的有更大的生存机会吗?未必。留在家里,在他们自己个的眼里,至少有地方住,有地方躲,有东西吃,还有自己的地。对于走不动的人来说,留下来可能生存希望还大一些。” “你既然真的把他们当同胞,那你真的把他们当“人”来考虑过吗?真的想要他们活命吗?还是说,你只是觉得,把所有人送出金陵,就算完成了你的“任务”?” 玉墨身体一僵。 她一时语塞,错愕的望着林彦。 而与此同时,林彦嘶哑的声音,幽幽传出。 “还有……我有说过,不管这剩下的十来万同胞吗?” “他们自己不愿出城,我们也没时间去一个个的劝!” “所以能保存他们性命的办法只有一个……扩大安全区的范围,把原来既定的只能容纳二十万金陵百姓的安全区,扩大到至少可以容纳三十五万人左右!确定,剩余的金陵百姓,都可以转移到安全区。” “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洋人!” “虽然我之前说过,剥削压迫我同胞的洋人,都该死,但总归有些洋人,也是好人呐……” “既定的历史里,安全区本来也是洋人申请设立,在不到四平方公里的土地内,建立了二十五处难民收容所,但这远远不够,需要把安全区的范围,扩增到八平方公里,设置至少五十处难民收容所!这需要和洋人协商。” “当然,就算扩增了安全区还是不够……” “因为不保证那些鬼子,真的会不侵入安全区……所以金陵城的守军,绝对不能退!要退的话,也只能退出一部分……剩下的,竖壁清野,和敌军,进行巷战,刺刀见红!” “想要达成这个目的,则需要控制金陵守军的指挥部……好消息是,指挥部的那些原本打算,等金陵沦陷后,就逃之夭夭的高官……现在……一个都跑不了了。” 林彦的声音一顿,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竟然有些狰狞。 “他们准备逃生的船……现在都落在我手里,用来运送难民!” “和阵地共存亡,不再是一个口号!” “他们除了决一死战!别无选择!” 玉墨倒吸一口气。 “你废了那么大力气,占领玄武门,为的就是这个!”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随后他的神色渐渐阴翳。 “当然就是为了这个!” “不过指挥部的那些高官,贪生怕死之徒太多!” “就算断了他们的生路,想要他们配合我们,也很困难,所以……必要时,必须杀掉几个狗官祭旗……并且……武装夺取指挥部的控制权!老话说的好,枪杆子里出正权!” “所有抗联的弟兄们,尤其是在军队的弟兄们,记住,一定要活下来!不能死……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白白丢了性命,后面的夺权,需要你们!” “只要金陵的守军不投降,就算金陵沦陷,进城的鬼子,也自顾不暇,没空骚扰安全区!” “金陵城的每一条街道,都有可能变成他们的黄泉路……我要那群鬼子,如履薄冰,步步黄泉……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地火已燃,民族战争,誓死不退矣……同志们……之前没有机会,但现在,报国雪耻的机会,就在我们眼前!!!” 第30章 我们花界,斯业虽贱,爱国则一;你们为国家做过什么? 我们花界,斯业虽贱,爱国则一;你们为国家做过什么? 玉墨此刻被林彦炽热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她咽了一口唾沫。 “你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跟我直播间里的水友们说话。” 林彦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 “都有!” “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在 我们花界,斯业虽贱,爱国则一;你们为国家做过什么? “松开,快松开方婷!你这个脏女人。” “你这个娼妓,凭什么打人?” “要不是西尔维娅修女收留你们,你们现在还在金陵城睡大街呢!” …… 那些女学生身后,还有个带着眼镜,金发碧眼的中年修女,一直在把那些女学生往后拉。 “够了!都回寝室去!” 可是她的身后,却有越来越多的女学生挤到楼梯口。 “魏思琳修女,我们不要和这些娼妓住一栋楼!” “是啊!魏思琳修女,我们凭什么和这些娼妓住一起……她们都是不要脸的娼妓。” “谁知道她们身上有没有脏病,让她们滚出去!” …… 被女学生挤在楼梯口的魏思琳修女,面色难看……她想说些什么,可却根本压不住那些女学生的声音。 而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靛青色旗袍,面色素净的少女,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她一把抱住那个和女学生厮打的穿着绛紫色旗袍的女子的腰。 “紫鹃姐,别打了!再打就打坏了,她们可是女学生!” 被那少女,抱住腰的紫鹃,仍旧张牙舞爪。 “女学生怎么了?” “打的就是这帮读了几本书,就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女学生……” “豆蔻,你年纪小,你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读书人,最是凉薄寡恩,她们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被紫鹃抓着头发的女学生,神色则更加愤怒。 “呸!” “不要你这个婊子装好人!” “你和她一样都是娼妓,她是大娼妓,你是小娼妓!” “滚啊!都滚啊!” “从我们的学校滚出去。” 那名女学生的身后,其他的女学生也都群情激奋。 她们一边咒骂。一边把一堆行李箱,旗袍,首饰盒,扔向紫鹃和那个穿着靛青色旗袍的少女…… “滚啊!脏女人,滚出去……” “一群风月之地的脏女人,凭什么住在金陵女子大学的寝室,你们配吗?” “快滚啊!” …… 站在门口的林彦,此时怔怔的望着这一幕,他的目光,怎么也离不开那个穿着靛青色旗袍的少女…… 豆蔻? 她怎么在这里? 苏晓晴之前说把豆蔻暂时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个安全的地方,难道就是这里!? 林彦此时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 可还不等他和豆蔻打招呼。 一个梨花木的首饰箱,忽然飞来,正好砸在豆蔻的头上。 砰的一声,豆蔻往后一栽。 原本雪白的额头,瞬间头破血流……鲜血把那张素净的脸,顷刻染红。 林彦的瞳孔狠狠一缩。 可还不等他嘶喊出声。 一阵香风,从他的身旁划过。 玉墨从林彦的身边越过,顺道,拔走了别在林彦腰间的手枪。 随后她拿着那把枪,冲着天花板,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 那些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女学生,立刻被吓得面色惨白,一个个抱头蹲下,尖叫出声…… 而玉墨则身姿婀娜,面色难看的走到了紫鹃和豆蔻的身前,像一只雌鹰护着幼鸟般,把两人护在身后。 “你们这些女学生,读了这么多书,就是为了用首饰盒,砸向自己的同胞?我们花界,斯业虽贱,爱国则一,淞沪打仗的时候,你们口中的这些贱女人,都曾为前线捐过钱……你们呢?你们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高贵,我们低贱?” 第31章 上帝救不了,那我来救;愿世界和平,再无泪水 上帝救不了,那我来救;愿世界和平,再无泪水 寝室楼里,此时的女学生们像一群受惊的雏鸟般瑟缩在楼梯转角。 枪声的余韵还在挑高的宿舍大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最前排的方婷瘫坐在地上,棉袍下摆沾满了豆蔻的血。 她机械地抹了把脸,掌心的血珠在阳光下像红宝石般刺眼。这个方才还伶牙俐齿的姑娘此时正在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墙角三个女生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其中戴发卡的女生正用英文版《圣经》挡着脸,烫金书页被泪水浸得卷边。她身旁的同伴把脸埋在手帕里剧烈干呕,精心保养的指甲在橡木地板上抓出数道白痕。最瘦小的那个已经尿湿了棉袍,浅灰色布料晕开深色水渍,散发出一股骚味。 大厅中央的几个女生则呆立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她们的手无意识地抓着衣角、书本,或是同伴的袖子,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生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也许是祈祷,也许是咒骂,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身旁的女生机械地翻着手中的《国文课本》,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可她的眼睛根本没在看字,只是重复着翻页的动作,像是某种无意义的仪式。 她们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愤怒,而是大脑在巨大的冲击下短暂地停滞了。恐惧、羞耻、后悔、茫然……太多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却找不到出口,最终只能凝固成一片死寂。 角落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双腿虽然发抖,但却突然抓起掉落的解剖学课本,厚重的书脊“啪”地砸在玉墨脚边。书页散开处,人体神经系统的插图恰好盖住血迹。 “你们……你们这些……” 她嘴唇颤抖得厉害,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下九流!!!” 玉墨瞥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而也正是这时,魏思琳修女,终于越过了那些哭哭啼啼的女学生。 她碧绿色的眼瞳,死死盯着玉墨。 手掌按在了玉墨,提枪的手上。她的声音嘶哑。 “玉墨,无论如何,不要用枪对准这些学生,她们是你的同胞。” 魏思琳修女挂在手腕上的的银十字架,此时掉在地上,正好卡在地板的缝隙里,压住那滩渐渐凝固的鲜血。阳光透过彩窗照进来,把十字架的影子拉长成一把利剑的形状,横亘在两拨人之间。 可就在这时,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方婷,忽然抱住那名修女的大腿。 "魏思琳修女!" "您看见了吧?这些娼妓带着枪进学校!她们要杀……" 话音未落,玉墨的枪管已经抵住她下巴。翡翠镯子滑到肘部,露出腕间一道陈年疤痕。 “小妹妹。” 玉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枪管! “你猜我这把勃朗宁里还剩几颗子弹?” 方婷的身体瞬间一僵。 而魏思琳修女则连忙抓住玉墨的手腕,拉着玉墨的手腕,让她把对准了方婷的枪口抬起。 “玉墨!!!” 而就在这时,林彦快步走了过来。 他脱下自己的军装,压住豆蔻流血的额头。随后他抬头看向玉墨。 “伤口不深,但是得立刻送医院。” 玉墨此时挣脱开魏思琳修女的手掌。 随后她扭头,竟然直接拦腰抱起豆蔻。头也不回的就往宿舍楼外走。 “我带豆蔻去医院!” “你和魏思琳修女先聊。” “我唯一的诉求是,我从瞻春园带出来的那些姊妹,必须上船……女学生是我们的同胞,她们也是!战争爆发后,她们这些被人看不起的娼妓,捐的钱不比那些商贾少!” 玉墨的背影在逆光中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剪影。 她踩着高跟鞋的步子依然婀娜,腰肢摆动的韵律让旗袍开衩处时隐时现的雪白肌肤晃得人眼花,可那挺直的脊背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豆蔻的血染红了她半边靛青色旗袍,在衣料上晕开一朵妖冶的牡丹。 那些女学生瞪大了眼睛。她们见过秦淮河画舫里摇曳生姿的妓女,见过教堂圣像下端庄肃穆的修女,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风尘与血性糅合得如此惊心动魄。玉墨耳畔的翡翠发簪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随着她急促的步伐一下下刺进女学生们的瞳孔。 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突然松开攥紧的拳头!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齐耳的短发,又低头看看身上灰扑扑的棉袍,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方婷还保持着瘫坐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里的银十字架。 魏思琳修女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在自己心口。她碧蓝色的眼睛望着玉墨离去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串淡淡的血脚印,从大厅中央蜿蜒到阳光炽烈的门外。 老修女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挂在脖子上的银质圣母像随着咳嗽声轻轻晃动,在黑袍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林彦的军靴踩上那本《人体解剖学》时,书页正好翻到心脏剖面图。 他弯腰捡起魏思琳修女的十字架,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从豆蔻额头上流下的血。 "修女。" 他的声音惊醒了呆滞的女学生们! "现在我们能谈谈渡船的事了吗?" 魏思琳修女,这才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色阴翳的青年。 她扭头看了不远处,面色惨白的西尔维娅修女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来我的办公室吧!” “我该怎么称呼你?” 林彦微微颔首。 “叫我陆言吧!” 魏思琳修女点了点头。 她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灰蓝色的眼珠像是蒙了一层雾霭,眼角的皱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此时她抿了抿嘴,法令纹便如刀刻般深深陷进皮肤里,让那张本该慈祥的脸显出几分冷峻。 她转身引路时,黑色长袍扫过地板上的血迹,布料下摆顿时洇开一片暗红。阳光透过她灰白的鬓发,在侧脸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穿过回廊时,林彦注意到她的步伐很稳,但右手始终紧握着胸前的银质圣母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魏思琳修女在一扇木门前站定时。 林彦看见,那木门上挂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中英文写着"校长室"。 推门而入时,一阵风铃的清脆声响突然响起——竟是用炮弹壳碎片做成的风铃,挂在窗棂上,在穿堂风里轻轻碰撞。 阳光透过格纹窗帘斜斜地照进来,在橡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窗台上摆着一盆白色山茶花,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但依然倔强地绽放着。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一个黄铜墨水台压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其中一张明显是新放的,上面是十几个女学生在校门口的合影。 房间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大鼻子洋人,坐在沙发上,正低头圣经。金丝眼镜架在他高耸的鼻梁上,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线。 听到开门声,他合上烫金封面的圣经,书页合拢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魏思琳修女,看见那个洋人时,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请) n 上帝救不了,那我来救;愿世界和平,再无泪水 “贝尔!” “这位是陆言先生。” 名叫贝尔的洋人站起身,林彦这才发现他左腿有些跛。 他的眼睛是罕见的浅褐色,像是掺了金粉的琥珀。当他伸手时,袖口露出块瑞士腕表,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已经有些模糊。 “陆言先生,你好!” 大鼻子洋人的中文,腔调有些奇怪,但在洋人里,他的中文,应该算是说得好的。 “我是约翰·贝尔!” 本来神色还算淡漠的林彦,在看到那个大鼻子洋人的时候,眼中的瞳孔,猛地一缩,收缩成针! 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常。 “约翰·贝尔!?” 大鼻子洋人也是一愣。 他眨巴了几下眼睛。 “你似乎认识我?陆言先生。” 而就在这时,魏特琳修女,走入房间,她走到茶几旁,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递给两人。 “贝尔……” “你现在是国际安全区的负责人。” “陆言先生知道你的名字,并不奇怪!” 林彦接过茶杯,之前急促的呼吸,此时也渐渐平缓。 他在之前三十六次的轮回中,和眼前的这位大鼻子洋人,打过几次交道……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大鼻子洋人,是真正的人道主义者! 按照老百姓的说法,说他是活菩萨也不为过。 在既定的历史里。 是他作为国际委员会的会长,在宛如炼狱般的历史里,建立了安全区,让二十万金陵百姓,免于屠戮…… 如果救人一命真的胜造七级浮屠……眼前这个洋人,去世之后,应有霞光普照,他当坐莲花台! 林彦此时抬手抱拳一拜! “约翰先生……” “无论如何,感谢你为金陵百姓做的一切!” “我知道,您从上个月开始,就已经在筹建国际安全区!” “这对于我大夏百姓来说,是大恩,在下无以为报!只能在这里提前谢过!” “我大夏讲究因果……您,以及您的后代,会有福报的!” 那个大鼻子洋人怔愣了一下,随后他连忙摆手,想要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林彦声音嘶哑的继续开口。 “但这还不够!” “你现在规划的安全区……” “太小了!” “他不够大,能建起的避难所,也不够多……” “存储的粮食也不够……而且这些粮食,一旦金陵沦陷,随时都有可能被那些鬼子掠夺!” 约翰·贝尔眨巴了两下眼睛。 “可是……” 但不等他开口。 林彦的声音已经撕裂。 “没有可是。”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您想说,您为了建立这个安全区,已经拼尽全力了。” “不仅是您,还有你的伙伴,那些来自西方各地的外籍人士——大使、神父、老师、医生……为了建立安全区,几乎群策群力,尤其是您,要协调大夏和邪倭台的军方……您发了多少封电报,废了多少力气,受了多少委屈,只有您自己知道。” “但是这就是不够。” “您不了解那些鬼子多么的丧尽天良。” “他们从东北杀到江南……我是大夏人,我一路从东北逃到的江南……” “我知道那群鬼子有多丧尽天良……我亲眼看见过,他们劫掠新婚的夫妻,将新郎打得半死,又将新娘拖到田里当着新郎的面糟蹋。两个刚才还如天仙般的人儿,瞬间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他们砍掉了新郎的脑袋,脑袋滚出去好几米远,新郎的眼睛还大大的瞪着不肯合上。” “新娘则更凄惨了。在饱受了鬼子的摧残折磨后,奄奄一息的新娘,还被拉到身首异处的丈夫身边。她还来不及哭泣,就被鬼子架起绑在田埂上的树上。新兵拿着刺刀,用她练习搏杀的技巧……新兵下不去手,军曹就自己上,那该死的军曹,第一刀砍断新娘的下颌骨,第二、第三刀才砍中了新娘的脖子。鲜血和破碎的骨渣飞溅,新娘在新婚之日就这样惨死在了鬼子的刀下。” “我还亲眼看见过,他们把一户普通人家的孩子,扔到火车道上,让那孩子被被火车轧死!” “我看见过他们逼着和尚欺辱妇女,看着他们无故屠戮村里的百姓,看见他们砍下我同胞的头颅,连婴儿都不放过!!!” “现在的安全区能收容多少百姓?最多二十万!金陵城内,现在少说也有接近五十万的军民……剩下的那几十万百姓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在那群畜生的手中!” 林彦此时,撒了个小谎。 他不曾从东北逃亡到江南。 但他看过相关的历史书籍,看过那些明明是黑白色,却像是能有鲜血渗出的照片,看见过亲身经历过那段历史的老人的陈述…… 所以他此时诉说这些时,字字泣血! 因为那些事情,都血淋淋的发生在自己的同胞身上。 那些被受苦受难的百姓,都是自己的同胞,所以他似乎能感同身受…… 约翰·贝尔此时,怔怔的看着林彦! “陆先生……你的目的是……” 而就在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魏思琳修女,忽然抬起眼皮。 “他只是想救自己的同胞。” “约翰先生!” “就在今早,一直不愿意配合我们的,立威廉船坞厂的船长,老威廉的洋房,据说闯进去了一队军人,有人听到了从老威廉的洋房,传出了几声枪响。” “随后老威廉,就火急火燎的赶去了自己的船坞厂……并召集了一批劳工,要装卸货物!”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老威廉的洋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在这个年轻人,突然出现在金陵女子学堂,并且扬言,要女学生都带走的时候,我想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应该是得知了立威廉船坞厂还藏有轮渡……所以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让老威廉这个老顽固,放弃了手里,那几艘轮渡的掌控权!” “现在立威廉船坞厂的那几艘轮渡,应该是由我们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支配……”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赤诚和勇气!” “约翰先生,我们或许的确应该听从这个年轻人的建议……把安全区的范围,再扩大一倍!” “我们都不是大夏人,但是我们都在这个国家生活了很多年,我们知道这些黑头发黄皮肤的民族,和我们其实没什么不一样,他们甚至更勤劳,更朴实,更友善……这座城市里的很多人,都是我的朋友。” “卖梅花糕的张阿婆,帮我针灸过的民仁堂的李掌柜,负责给金陵女子学堂送菜的阿福……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不能看着他们死在我的眼前……” “我无数次的乞求上帝,保佑这些人,保佑我的朋友,但上帝从未回应我的乞求……所以我在想,有些事,乞求上帝是没有用的,我们必须自己来……我之前的愿望是上帝的光辉可以照耀世界,但我现在的心愿是……世界和平,再无泪水!” 第32章 洋人里也有我们的同志;鬼子对我们的实力一无所知 洋人里也有我们的同志;鬼子对我们的实力一无所知 约翰·贝尔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的皮鞋在橡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灰色的西装上投下一条条金色的光带,随着他的移动不断变换着位置。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圣经的烫金封面,右手则不停地推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盯着地板上的某个点,仿佛那里写着答案。 "二十万……五十万……" 他用日耳曼语低声念叨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当他。 魏思琳修女快步走到他身边,黑袍扫过地板上《圣经》。 她青筋鼓起的手轻轻按在贝尔肩上,两人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 贝尔深吸一口气,抓起茶几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茶水顺着他的胡须滴落在领带上。 “但如果不扩大安全区……” “金陵城的百姓怎么办?” “他们从未参与战争……他们是无辜的!” “邪倭台部队的恶行,我听说过,甚至也曾亲眼看见过!” 贝尔的声音越发嘶哑。 他站起身,步伐急促的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地图,铺开时扬起一阵灰尘。 地图上金陵城的轮廓被红铅笔圈出了几个区域,贝尔用食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红圈上! "如果要扩大安全区的范围……这里,原定是安全区的西边界,但往西两公里就是圣保罗教堂……” 他的拿起办公桌上的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新的红线! "如果把教堂也纳入,至少能多容纳五万人。" “东面原本是以朱雀街为界……但如果再往东延伸,以楚湘路为界,就可以把交通部大厦,也囊括金陵,交通部大厦,也可以成为新的避难所……原本正方形的安全区,可以扩成长方形……” “但是……” “扩大近一倍的面积。” “邪倭台的指挥部,肯定不会同意的。” “绝对不会同意的。” 林彦注意到贝尔说这话时,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仿佛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这个动作让他的胡须跟着颤动,在阳光下像一丛金色的麦穗。 林彦深呼一口气,他往前迈出一步。 也走到办公桌前。 他的双眼闪烁幽芒,盯着贝尔! “不!” “他们会同意的!” “我来这里找您” “不是为了把难题抛给您。” “我是带着解决问题的办法来的。” 林彦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魏思琳修女。 “我不信上帝!” “我也不觉得上帝能拯救我的同胞。” “我只相信自己,这个世界没有上帝,没有救世主,能拯救我们同胞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林彦深吸一口气。 (请) n 洋人里也有我们的同志;鬼子对我们的实力一无所知 “淞沪战争爆发后。” “美莉卡和日耳曼两国就开始撤侨。” “但截止到现在……还有一批很重要的美莉卡公民和日耳曼公民,没有撤出金陵城。” “他们原定是今晚从下关码头撤出金陵城?" “这批侨民人数不多,不到两百人……但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大多隶属于,美莉卡,不列颠,法兰西,日耳曼的各大报社!” “他们都是记者……” “如果接近两百名记者,因为各种原因,被迫留在了金陵城。” “他们有没有资格,让金陵城的安全区,再扩大一倍呢?” “邪倭台,很注重他们在国际上的名声……他们应该很不想,自己在大夏的所作所为,被全世界知道吧!” 魏思琳眨巴了几下眼睛。 “可你怎么让这些记者留下来?” “报道新闻,只能算是这些记者的工作,他们不会为了一份工作,冒着生命危险,留在金陵城!” 林彦抬起眼皮,眼神锐利的像鹰隼。 “不留也得留!” “有些事情,由不得他们做主。” 贝尔原本浑浊的双眼,忽然亮起。 “你有什么办法?你需要多久……”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 “让他们留下来,不用什么太复杂的手段!说实话,分分钟的事,因为爷们儿要脸!” 林彦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打算……直接炸了他们的船!” 这一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风铃突然静止,炮弹壳碎片悬在半空,不再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似乎也停止了跳动。 魏思琳修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胸前的银质圣母像,金属边缘深深陷入掌心。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约翰·贝尔的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镜片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在地图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大团墨迹,像一朵黑色的花在安全区边界绽放。 林彦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腕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窗外,一片山茶花瓣被风吹落,轻轻拍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啪"的一声。 这细微的声响却让贝尔浑身一震,他浅褐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从地图上那团墨迹移向林彦。 “你疯了!如果金陵城内的军队对那些侨民动手,那些记者,怎么可能会帮我们扩大安全区。” 魏思琳修女黑袍下的身躯微微晃动,她扶住桌角的手背上,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阳光照在她灰白的鬓角,那里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上帝啊!” 可林彦却扬起下巴。 “谁说要金陵城的守军动手。” “炸掉这些洋人记者船只的,自然也得是洋人?” “不过这些洋人,都是我们的同志!” 贝尔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速度,从未有过的快。 “同志?”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们的组织叫什么?” 林彦微微颔首。 “我当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一个人拯救不了金陵。” “至于我们的组织……你姑且叫他抗联吧!” 贝尔瞪大了双眼。 “抗联?” “我只听说过,大夏的东北有这么一个组织。” “你们……” 林彦低垂下眼帘。 “不完全算是一个组织,但在做同样的事业!” “因为……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两位放心!我的同志,绝对会完成任务……那群小鬼子,目前,对我们抗联的实力,还一无所知!” 第33章 你为什么自己不开直播?你隐藏什么?一声同志大过天! 你为什么自己不开直播?你隐藏什么?一声同志大过天! 林彦从金陵女子学堂,回到圣玛利亚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他踉跄着推开圣玛利亚医院的铁门,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天旋地转。 他不得不扶住门框,指尖深深抠进斑驳的油漆里。 止痛针的效果,已经过了。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开始湿漉漉的,不知是否因为自己之前的活动过大,伤口重新裂开,他只觉得肩胛骨的伤口像被烙铁按着碾磨,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 左腿的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则像块烧红的炭,随着脉搏的跳动不断灼烧着神经。 “操他奶奶的” 林彦不自觉的咒骂出声! 他咬紧牙关,却感觉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口腔内壁咬破了。 游戏百分百模拟的痛觉让他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布料黏在背上像另一层皮肤。 止痛针的药效过去后,真实的痛感排山倒海般涌来,连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 林彦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他现在急需再打一支止痛针。 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医院走廊里飘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和腐肉的恶臭。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推着器械车匆匆跑过,车轮碾过地砖上的血渍,留下几道淡红色的轨迹。 墙上"静"字的告示牌下,一个伤兵正抱着溃烂的右腿哀嚎,绷带里渗出的脓液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与此同时,两个护工抬着担架从林彦身边跑过! “让一让!让一让!” 林彦侧身避让时,瞥见那担架上,躺着个胸腹缠满纱布的军官。纱布下露出的肠子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军官的手无力垂落,腕表链子勾住了林彦的皮带——因为手表的链子松动,那块手表直接从军官的手腕脱落,就那么挂在林彦的腰带上,那块手表,不知产自哪里,但表盘玻璃已经碎裂,时针永远停在了九点整。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的长椅上,还有三个缠着绷带的士兵共用一个痰盂呕吐。 最年轻的那个扯开衣领,露出颈侧狰狞的弹片伤…… “洋大夫给俺打针……那针头都是弯的……操他娘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而变成剧烈的咳嗽,喷出的血沫溅在走廊墙壁的圣母像油画上。 林彦拖着伤腿挪到护士站,这里同样忙碌。洋人护士和大夏的护士,进进出出,黄铜台面上堆满染血的纱布。 登记簿翻开着,最新一页写着…… “十二月七日,截肢手术:七台,取弹片:二十三台,缝合……” 再后面的字被碘酒浸得模糊不清。 而护士站的一角。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斜斜地洒落,将一名金发碧眼的女护士,笼罩在一片斑斓的光晕中。 她正俯身为一个面色素净的少女包扎额头,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缠绕着纱布,白大褂袖口沾着的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玫红色。 一个穿着紫黑色旗袍的窈窕女人,倚在窗边,逆光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轮廓。 旗袍开衩处露出的长腿在光线下如同象牙雕琢,翡翠耳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在颈侧投下细碎的绿影。她指间夹着的香烟升起袅袅青烟,在光束中勾勒出螺旋形的轨迹。 此刻,那名金发碧眼的护士,轻轻摩挲了几下少女的脑门。 "疼吗?" 她蓝眼睛下的睫毛在豆蔻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少女摇了摇头,靛青色旗袍领口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却扯出一个微笑! “比……比瞻春园王妈妈打的耳光……轻多了……" 玉墨突然掐灭烟头,翡翠发簪在转身时划过一道寒光。 她扭头看向站在护士站门口,面色惨白的林彦。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彦往前走了几步,嘴角抽动了几下。 “我退出了这个世界一会儿。” “在直播平台,找到了你的直播间。” “确定你在护士站后,就照过来了。” 玉墨这才微微颔首。 “扩大安全区的计划……”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他抬起一只手,撑着一旁的墙壁。 “我在魏思琳修女的办公室,碰到了国际委员会的约翰·贝尔……扩大安全区的提议,已经争得了他们的同意。” (请) n 你为什么自己不开直播?你隐藏什么?一声同志大过天! “但是有些操作,需要我们自己动手。” 林彦忍着痛,拉着玉墨,走到没人的角落,随后盯着玉墨的眼瞳。 “诸位同袍。” “为了让金陵的老百姓,都能免于鬼子的屠刀,我们现在急需扩大安全区。” “而想要扩大安全区范围,光靠国际委员会的那些洋人不够!” “我需要让一部分,目前还滞留在金陵的洋人记者,一直滞留金陵。” “抗联当前的同志里,应该有一部分人,抽取到的角色,就是洋人记者。” “你们现在应该收到了,今晚撤出金陵的密文……” “按照原定的历史进程,今晚的下关码头,西方各国,将撤出金陵的最后一批侨民——西方各国各大报社的记者!” “但我们不能让这些记者离开。” “扩大安全区,需要这些记者的力量。” “这些记者留在金陵城,就相当于西方各国的各大报社,在金陵城内,都留下了一只眼睛!有这些眼睛在,就算金陵沦陷,那些鬼子也不敢太过放肆!那群鬼子,在意自己国际社会上的名声……” “所以这些本该今晚撤出金陵的洋人记者……需要留在金陵!” “那么怎么留?” “我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我的办法,很简单也很粗暴。” “那就是炸掉他们的船,让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但是炸船的人,不能是大夏人,因为此事一旦被这些洋人记者发现,他们记恨上了大夏的军民,便不会配合约翰·贝尔,去向邪倭台争取扩大安全区!” “所以炸掉他们船只的,必须也得是洋人!” “懂了吧!同志们!” “抽取到了洋人记者的同志们……人民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接下来……金陵城,十五万同胞的性命,担在你们的肩上。” “炸药和手榴弹,在军队的同志,会给你们提供!” “你们在天黑之前,自行到玄武门拿取炸药!” “能不能成功把安全区扩大一倍,就看你们的了。” 这一刻,林彦的眼神,闪烁幽芒。 玉墨则神情诡异的看着他。 “你把我当喇叭使?” 林彦嘿嘿干笑两声。只是他的面色越发惨白。 “别介意!” “谁让你是所有同志里,直播体量最大的主播呢?” “咱现在是战友嘛,一声同志大过天啊!” 玉墨眼角抽搐了几下。 “你就不会自己开一个直播!” “怎么?你的身份那么神秘?” “不能暴露?” 林彦眨巴了几下眼睛。 他想起论坛里,那些玩家发布的……“狗策划追杀令”;“狗策划悬赏贴”;“悬赏三万狗策划家的居住地址”之类的帖子。 坚定的摇了摇头。 “因为一些个人原因!” “我不方便开直播!” “今晚八点三十分,炸毁洋人渡船的任务,就拜托诸位了。” “玉墨同志!我要暂时下线了,我的这副身体,要撑不住了……麻烦你让这里的护士,再给我打一针止痛剂!” “两个小时后,我会重新上线!” 林彦的额头此时已经沁出冷汗。 玉墨看见,林彦的瞳孔渐渐涣散,随后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倒在了玉墨的身上。 玉墨面色一变。 她这才发现,林彦的肩膀处,已经被鲜血浸透…… 他的伤口不知道何时裂开,鲜血汩汩的流个不停。 玉墨立刻扭头嘶喊。 “护士!” “护士呢?” “快来救救他!” 随后他又转过头,盯着林彦那张惨白的脸。 “在这个世界,百分百痛觉模拟……止痛针的效果应该早就过了……他竟然挺到现在……” “果然,现在还沉浸在这个世界的玩家……已经没人把这里,当做游戏了……” “在所有人眼里,这里就是是……平行世界的一九三七年的金陵城!能拯救我们同胞的……只有我们自己!这是一次,相隔百年的救赎……” 第34章 这一次我来救你;家仇国恨何时报?寸土怎能属他人 这一次我来救你;家仇国恨何时报?寸土怎能属他人 而在玉墨低声喃喃的同一时间。 现实世界。 燕北市,字母跳动科技大厦二十七层。会议室…… 会议室的全息投影仪在空气中投射出季度报表的全息图表,蓝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流淌。 一名大腹便便的产品总监,正在激情澎湃地讲解着用户增长曲线,他的嘴唇上下翻飞,唾沫星子在投影光柱中闪闪发亮。 张明远坐在会议桌末端,手指在全息键盘上装模作样地敲打着。 但实际上他的便携式电脑正隐藏在桌面下,屏幕上则显示着“赤红”论坛的界面。 可就在这时,一条标红的帖子突然跳出来! “紧急召集”——所有抽取到洋人记者角色的同志! 他的手指猛地一抖,虚拟键盘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产品总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张明远赶紧低头假装记录。 但在产品总监把目光移开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那条帖子。 因为他也是“金陵保卫战”的内测玩家,而且抽取到的角色,正是日耳曼国籍的一名记者——阿道夫·伯恩哈德! 帖子里的内容让张明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抽取到的这个角色,就是个摸鱼角色。 可他没想到,突然之间,十五万同胞的性命,竟然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控制不住的眨巴着眼睛。 记忆突然闪回到小时候。阿婆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他的头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电视里播放的抗战电视剧。 “小明远……” 阿婆的金陵口音,总是像带着水波纹般,会颤抖! “现在的电视剧都太假咯!” “阿婆小时候,真过真的鬼子!才不是电视里那样!” 当时的自己不知道阿婆那时的悲苦!只会眨巴着天真的眼睛。 “那阿婆也像电视里的战士一样,把那些鬼子打得落花流水?” 阿婆当时怔愣了一瞬,随后竟然哭嚎出声。 “不是的……不是的……那是我还是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当时正要吃我妈妈包的小馄饨,那群鬼子却突然踹开了我家的大门,手里还拿着枪……” “他们一枪就打穿了我妈妈的大腿!” “我爸爸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们就把我的爸爸拖了出去!在院子里,打他,拿刺刀扎他!” “我跪着求他们,不要杀我的爸爸,不要杀我的爸爸……” “他们打我……一巴掌,把我的耳朵打聋掉咯!” “我妈妈疯了一样的扑向他们,之后扭头让我快跑……” “我被吓傻了,但我还是听我妈妈的话,我头也不回的跑到大街上……可街上……马路上,都是血,到处都是血……” “我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我只能跑进江边芦苇荡……可就连江边的芦苇荡里,都飘满了尸体……我那时还不到十岁,可却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怪我,都怪我啊!要不是我当时感冒一直不好,我的爸爸妈妈,担心我受不了舟车劳顿,他们俩早就逃出金陵啦! …… 会议室里,啪嗒一声。 一支保温杯,不知怎地,被打翻,滚落到了地上。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保温杯掉落的方向。 都望着不知怎地,打翻了保温杯的张明远! 大腹便便的产品总监,此时推了推金丝眼镜! “小张,你对 这一次我来救你;家仇国恨何时报?寸土怎能属他人 那时候,她爸爸还没有和妈妈离婚,妈妈也还没有去世……那个美好的四口之家,没有分崩离析……小小的自己,眼中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李星彤,此时咬了咬嘴唇。 “妈!” “这么多年了!” “你寄予厚望的闺女,没能考上军校,没能当上女兵,现在只能每天在厂里打螺丝。” “妈,你很失望吧!” “妈!长大真让人不开心,只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但是,妈妈!” “我忽然发现,我在另一个世界,似乎能成为英雄!”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您知道的……我打小的愿望就和别人不一样,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业,我只是想当个英雄……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 李星彤咧嘴笑了笑。 她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楼下! 跑到那个有些老旧的全息头盔前。 她抬手摩挲了几下眼前的全息头盔。 “妈!我好想你啊!” “妈……你在天上看!闺女当一次英雄给你看!” 而与此同时。 楼下房东的屋内,传出老旧留音机的声音……那老旧的留音机,正在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猛听的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属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 燕北市,西城区老胡同。一家专门贩卖活鱼的店铺前。 王子恒,手里的杀鱼刀"当啷"一声掉在案板上,带血的刀刃震得鱼鳔跳了两下。 他顾不得擦手上的鱼腥,带着手套的手颤抖的拿起立在案板旁,架在手机支架上的超薄手机! 手机的微型投影仪,投放出的全息投影屏,也播放着“夏日闪电”的直播间。 王子恒眨巴了几下眼。 鱼摊的灯泡在寒风中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像一摊化开的墨。 王子恒的嘴唇有些哆嗦! “十五万!” 他扭头,跑回店铺! 摆满了鱼缸的店铺后,还有一个里屋。 里屋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笑容冷峻的老人。 遗像下的祭台上。 除了摆放着红蜡烛和供品外,还摆放着一册书本。 王子恒,此时拿起那册书本。书本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王氏族谱! 他翻开族谱。 摩挲着上面一个个名字…… “抗战十四年……我老王家,族人凋落。” “二老爷爷(二曾祖父),齐鲁行省,垂杨县,灵山村的村长,死因:被俘后被鬼子活劈。” “老爷爷(曾祖父),药铺东家中医,因给抗联士兵治病,被鬼子绑走关了小三年,最后病死在狱中。” “老姑奶奶(我爷爷的姑姑),抗联成员,牺牲于鬼子扫荡。” “大姑奶奶,妇救会干事,反扫荡转移途中被鬼子俘虏,被侮辱致死。” “堂姑奶奶(我二老爷爷的长女),滏阳抗战中学学生,在和鬼子的战斗中,中流弹牺牲。” “堂爷爷(二老爷爷的儿子),甲申年,农历腊月与鬼子在大雪坪遭遇,战死,牺牲时,已经是排长了!” “老奶奶的亲妹妹,群众,被鬼子强掠至塘沽当军妓,不堪受辱,上吊自杀。” “二老爷爷的孙女,年八虚岁,在鬼子扫村时被杀害。” “爷爷的第一位妻子,群众,年十七虚岁,因保守我大爷爷(曾祖父),我爷爷的去向,被鬼子用刺刀刺死。” “三姥爷,民兵,甲申年,攻打鬼子据点时牺牲。” “三姥娘,区妇女会长,也是甲申年遭遇汉奸团,打死一人后壮烈牺牲,当时疑似孕妇,三姥爷自此绝后。” “我堂舅,年五个月,甲申年开春,因为鬼子扫荡,逃亡中因为啼哭,被我大姥娘捂死。” “我妈的大姨夫,民兵小队队长,被鬼子俘虏后,活剐!” “我妈的大姥爷,抗战队伍的某连队指导员,被鬼子砍下头颅……” “我大爷爷当年拉杆子结拜,拉了十三个兄弟结义。同时认我老爷爷为干爹……十三个兄弟一起抗战打鬼子!到战争结束前,十三个弟兄,除了我爷爷外……皆死尽,全部牺牲!” “家里近亲属不算干亲,共有十四人被鬼子所害。最小者五个月,最年迈者五十一虚岁。男七个,女七个。绝户一户。疑似孕妇一人。” 王子恒,抬手摩挲着族谱。 随后又抬头看向眼前的黑白遗像。 “爷爷!” “你说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看见咱国家,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说实话,您这心愿太大了。” “就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那一天!” “但是现在,有一个让人分不清真假的世界,那里的金陵城,四面楚歌,我的同胞水深火热,需要我去救他们!” “爷爷你说咋整!” 王子恒抬头,看着眼前的遗像。 “爷爷……我知道该咋整!” 而就在这时。 店铺外,传来一个妇女的嘶喊。 “老王!人呢?卖不卖鱼啦?” 王子恒转过头。 “不卖啦!” “今天提前打烊!” 屋外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诶!咋这样?” “有生意还不做,神经病吗这不是!” 王子恒也不怒,也不恼。 他扭头按了一下里屋的一个按钮。 店铺的卷帘门,自动放下。 他摘下自己戴着的围裙。 拿起里屋的桌子上,放置的一枚蓝色的全息头盔。 “之前还觉得,抽到了个洋鬼子,完犊子了。” “但现在一看,他娘的,这是个隐藏角色!” 王子恒咧嘴一笑。 他一边佩戴全息头盔。 一边拿着手机,在赤红游戏论坛里发出一条回复! “诸位同志,美莉卡,美联社记者约翰·史密斯马上就位,咱们玄武门碰头!那些洋人记者,一个都别想走!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就在今朝……” 第35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我们众志成城,终将铸就我们新的长城 一寸山河一寸血,我们众志成城,终将铸就我们新的长城 林彦再次登录游戏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浓重的血腥味。那种铁锈般的腥气黏在他的舌根,让他感觉自己,像含着一枚生锈的刀片。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霉斑在视线里摇晃,身下的担架硌得脊椎生疼。 急躁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四个护工抬着担架从他上方掠过。担架上的人左腿只剩半截,断肢处缠着的纱布早已浸透,血滴像断了线的红珊瑚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林彦脸上。 那伤兵突然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口血喷在墙壁上,给白色的墙壁添了一道血污。 林彦挣扎着撑起身子。 他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走廊里……而此时医院的走廊已经变成人间炼狱——担架排成三列,上面都是伤员……有的伤员只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就被撇在了这里;有的伤员,嘴唇干裂,想要讨一口水喝,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有的伤员则面色铁青,发出的微弱呻吟,像是厉鬼的凄嚎…… 墙角的痰盂早就满了,黄绿相间的呕吐物流到地砖缝里,和血污混成诡异的紫色。 护士们的尖叫此起彼伏。 " 一寸山河一寸血,我们众志成城,终将铸就我们新的长城 “团长当时眼神喷火,手枪的枪口,直接抵着副团长的脑门。” “后来我们才打听明白……是那群学生从那群侦察兵那里打听到了自己那么多同胞,是怎么被鬼子侮辱,杀害的,他们听说了沦陷区的一些事情……所以副团长和参谋刚过去,就被枪指住了脑门,那群大学生红着眼睛跟他们说要为同胞报仇,不怕死,我们生是大夏人,死是大夏的鬼,他们参军,就全部做好了为同胞而死的准备。” “你们这些当官的要是怕死那就麻烦你们在这里站几分钟。不要阻碍我们给同胞报仇。” “几个参谋当场就发火了,大声咒骂,就你们他奶奶的是大夏人?哥几个当兵这么多年,还比不过你们几个毛头小子!” “那几个参谋,抢过枪就直接走最前面,喊着,老子带你们看看啥叫老兵,一群破新兵蛋子……” “副团长差点也一起带头冲锋。但想着得有人跟团长报告情况才留了下来……” “这群该死的小鳖崽子……” 那名校级军官,他眼球布满血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泪汩汩的往下流,随后突然狠狠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 “那群小鳖崽子,根本不会打仗!这战场根本就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他们应该去当医生,当工程师,当老师……而不是在战场上,一个个跑的时候笔直的跟个木杆似的,生怕别人打不中……” “他们嘴里喊着为了大夏,可他们怎么不他娘的想想,枪声一响前面的一排人就哗啦啦倒下一大片……” “就那样了,还没见人怂的,一群人楞了一下又叫着“报效祖国”就他娘的继续冲了过去。” “一个连队的大学生……硬是一分钟不到就冲到了对面鬼子阵地前。” 那名校级军官,疯魔似的一手攥着护士的衣摆,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疯狂的砸着地面。 “那群该死的兔崽子他妈的冲慢点呀。多活几个呀,一群大学生啊,你们不该死在这里呀。你们这群小祖宗,妈的,你们是想让我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吗!我操你们祖宗十八代,妈的。” “妈的一群小鳖崽子,一百来号人啊。刷刷刷一大半就倒下去了,他娘的,裤裆都湿了,流着眼泪,怂的要死的大学生,硬是他娘的的就那样哭着,尿着裤子,跑到了对面阵地前……一个连队的大学生,侥幸冲过火线的不到三十个,三十个学生,一起拿着手榴弹就对着机枪阵地冲了过去。” “冲上去的!哈……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向着对方的机枪阵地,冲过去……但是仔细一想,也对!没怎么训练过的学生,连手榴弹都丢不好,枪法也差没见打中几个人,他们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直接就拿着手榴弹冲过去把自己当人肉炸弹用。” “对面鬼子也楞了,他们没见过这么狠的,又不是正面战场打红眼的人。怎么就连命都不要了。” “鬼子的几个火力阵地直接被那群学生炸哑火了,还活着的也基本全冲对面鬼子人群里去了。” “本来团长和副团长,还在组织团里,本来已经准备撤退的老兵油子们集合!” “看见这一幕我们和团长,啥也不想了,眼睛一红,团长带着我们几个和警卫连,直接冲在了最前头!” “剩下的团里的老兵油子,也根本没有组织,知道了那群大学生的事后,直接全团冲锋……” “下午两点三十二分,栖霞山阵地失守,但我们遭遇的那支敌军,被我们歼灭……这是抗战爆发以来,我们团的第一次大捷!第一次胜利……” “但是代价是,一个连队的大学生……几乎全没了……” “最后救回来的就这一个,他还是冲锋的时候中弹没致命被我们拖回来的。” “洋护士,我不认识什么上帝。” “我只知道,你们医院是金陵最好的医院……” “我身后的这个孩子,叫袁士霄,是金陵大学医学系大三的学生!” “他要是好好念书,未来也应该是一个医生,他的那双手,应该治病救人,而不是在战场上,一手捧着手雷,另一只手端着枪!” “可国家到了如此地步,这些学子也被迫上了战场。” “他没昏迷的时候,跟我说——“我们这些学生,决定冲锋的时候,就没想活着回来,大家都准备好了一颗手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鬼子白白拿走我们的性命。哪怕一直同归于尽,鬼子也耗不过我们。你们都不想我们上战场。但我们也是大夏人,我们想为同胞报仇,我们也想和你们一起打鬼子。凭什么只准你们去见阎王?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是人,你们就不是人了?至少我们能和你们一起扛枪子,能和你们一起走黄泉路。我们都是同胞!!”” 那名军官,声音撕裂,哭嚎声回荡整个医院,他的哭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拉扯。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军帽滚落一旁,露出额头流血的伤口。泪水混着血水在地上积成一小洼,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泡。 他的喉咙里发出溺水般的哽咽,手指在地上抓出五道血痕! “他说我们都是同胞……我们都是同胞!!!” “这些孩子,本应该在学堂里,继续念书的,好好念书的……他们好好念书,未来都会有大出息……可是他们都死了,全都死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带回来一个!你救救他吧!你救救他……我给您磕头。” 那个军官,一边哭嚎,一边不停的给那个洋护士磕头。 他的身后,跟着他一起冲进医院的一群身上沾着硝烟和血渍的汉子,也都跪在地上,冲着那名护士磕头。 那名洋护士,一下子就慌了。 可就在这时。 刚刚踹翻了器械车的洋人医生,走了过来。 他按住那名洋人护士的肩膀,声音嘶哑。 “take hi to the roo and tell these ldiers that i save hi, but there is not enough blood the blood bank i need their blood!(把他带去手术室,告诉这些军人,我可以救他,但血库里的血不够了,我需要他们鲜血!)” 洋人护士先是一愣。 随后她抬手,拉起跪在地上的军官。 “诺尔曼医生说可以救这个年轻人……但血库里已经没血了……你们谁可以献血!” 被洋护士拉起的军官,二话没说的撸起袖子。 “我可以!抽多少都可以。” 随后是他身后的那些跟他一起的士兵。那些满身硝烟的老兵,一个个也都撸起袖子。 “抽我的……要多少有多少。” “他娘的,老子别的没有,就是血多!” “抽我的!我年轻,我血新鲜……” 洋护士还没等再次开口。 她的身后,竟然也爆发喧嚣。 一整个走廊的伤员,但凡是有意识的士兵,这一刻,竟然都撸起了袖子。 “血!?我这里也有!救我们的大学生……我们国家出个大学生不容易啊!” “老子命硬,先抽我的。” “我来!我不怕死!也不担心身体损耗,先抽我的……” …… 走廊里,撸起袖子的人里,也包括林彦…… 一寸山河一寸血,我们众志成城,以血肉终将铸就我们新的长城! 第36章 十万青年十万军;热血点燃战魂,希望寄托于年轻人 十万青年十万军;热血点燃战魂,希望寄托于年轻人 金陵城今天的日落时间,比往常提前了许多……夕阳如血,将整条走廊染成一片赤红。 窗外,邪倭台轰炸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彩绘玻璃窗嗡嗡作响,几片碎玻璃从窗框上簌簌落下。 走廊里,无数条手臂高高举起,像一片钢铁铸就的森林。 那些布满硝烟痕迹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血管清晰可见。有人用牙咬开绷带,让自己固定的手臂可以抬起,但却露出还未愈合的伤口;有人挣扎着从担架上支起半边身子,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臂。 洋人护士碧蓝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握,声音颤抖! “不……不需要那么多人,只要几个!” 她扭头看向身前的军官。 “他现在的状况,不能挪动,能帮忙把他送去手术室吗?” 那名满脸血污的军官,抹了把脸上的血与泪,转身嘶喊! “三班的继续抬人!其他人让路!" 本就抬着木板的四个士兵立刻抬着木板往前。 而走廊里,原本拥堵着的伤员,只要能动弹的全撑起了身子。 随着木板的往前移动。 走廊里的伤员们像被风吹动的麦浪,齐刷刷地探出身子。 他们都想看一眼那个大学生年轻的脸…… 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兵用左手撑地,脖子伸得老长,下巴上的胡茬沾着血痂。他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担架旁,有个腹部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突然坐直了身子。他踮起脚尖,目光追着那块染血的木板,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绷带缝隙里渗出的血珠,顺着他绷紧的小腹,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缓缓抬起手。他布满冻疮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要隔着空气抚摸那张年轻的脸。手最终落回到自己空荡荡的裤管上,五指深深掐进大腿残端,掐得纱布渗出血来。 "我的国家……" 他对着墙角的痰盂喃喃自语,痰盂里漂着半截咬烂的纱布! "绝不会亡" …… 当担架消失在手术室门后时,整个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响。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交错在一起,像一片生生不息的森林。 林彦站在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兵的不远处,靠着墙壁。 他的声音嘶哑。 “这个国家……因为有你们,绝不会亡!” 而就在这时。 林彦听到了哒哒的声音,那是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 夕阳斜斜地切过走廊,将斑驳的血迹镀上一层金红。 一个穿着紫黑色牡丹旗袍的女人,就站在光影交界处,旗袍的紫色在斜照里暗沉如凝血。她发髻散了几缕,垂在耳畔,像宣纸上洇开的墨痕。 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在墙砖上,发出"叮"的一声。 林彦盯着她挽起的袖子。 “你一直在这里?你袖子怎么也挽起来了?你也打算给那个大学生献血?” 玉墨腰肢轻轻摆动。她走到林彦旁边,那双像藏着秋水的眼睛,带着几分疲倦。 “我回了一趟金陵女子学院,让瞻春园的姊妹收拾好行李!不过我一个小时前,就赶回来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医院。” “那个大学生!自然是要救的!这个年代,一个大学生,可金贵的很!他们都有可能,成为国家日后的栋梁!” “怎么,你这次退出游戏,没进我的的直播间?” 林彦摇了摇头。 “两个小时的时间,十分钟吃了口饭,剩下的一个小时五十分钟,都用来补觉了!” “金陵城,情况危急,没太多时间给我休息!” “抽取到洋人记者角色的同志,联系到了吗?” 玉墨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刚刚也退出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游戏!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和论坛。” “目前已经有至少五名抽取到了洋人记者角色的同志,在玄武门处,领取了手榴弹和炸药包!” “现如今滞留在金陵城的外国记者,一个都别想逃!” “除了配合我们,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都给我过来拯救金陵,不想救也得救!” (请) n 十万青年十万军;热血点燃战魂,希望寄托于年轻人 玉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但这份冷冽,很快转为忧虑。 “金陵城外,鬼子的进攻,越来越凶猛了。” “论坛上的最新消息。” “我们的同志,又折损了大概两千人——全部被迫下线!现在我们的同志,剩余不到五万!” “金陵城的外围阵地,还能坚守多久?” 林彦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玉墨。 “五天……” “准确的说,应该不到五天!” “五天后,金陵城,将彻底沦陷。” 玉墨倒吸一口凉气。 “五天……”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到五天了!?” 林彦则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今晚炸掉那帮洋人记者的渡船后。” “便要开始着手准备聚集,随立威廉船坞厂的六艘轮渡,撤离金陵的人员。” “约翰·贝尔和魏思琳修女,答应帮忙,目前已经在安全区避难所的百姓,可以优先转移……大概一万八千人!” “六艘轮渡,会一起出发,这样虽然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但由老威廉,亲自跟船,就算遇到鬼子的战舰,大概率,也可以安全渡过楚江!!”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每艘轮渡上,还是需要安置我们的同志……” 林彦此时眼神灼灼的盯着玉墨。 玉墨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你想让我跟船!?” 林彦点了点头。 “老威廉曾经是日耳曼的海军少校!” “和他打交道,还得稳压他一头的人,必须有谋略,有手段……我想不到谁比你更合适……” 玉墨沉吟了片刻。 “跟船之后,我还能再回金陵城吗?” 林彦挑了挑眉。 “如果你愿意的话,应该可以……但会很困难!你需要从外围突破鬼子的包围圈!” 玉墨咧嘴一笑。 “能回来就行!” “那这个任务我接了!” “不亲眼看着这些老百姓安全离开金陵城,我也不放心。” “那你今晚,有什么打算?” “是去下关炸船,还是去收容所,转移百姓!” 林彦的眼中,闪烁幽芒…… 他扭头看向走廊的东南侧,那是刚刚那名躺在木板上的大学生的手术室的方向…… “都不是!” “我打算兵变这件事,提上日程!!!” “金陵的守军,最大的问题,是失去了军心。淞沪会战,给那些先辈带来的打击太大了……” “而我刚刚分明看到,一个一群老兵油子组成的军团,竟然变成了一支悍不畏死的勇武之军……我知道,大夏的军魂依然在!钢铁长城依然在!” “把这支兵油子军团的战魂点燃的,是一支热血青年组成的队伍!” “而分散在各大军团,那些悍不畏死,边哭边冲锋的,最后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的同志,哪一个不是热血青年!” “时间差不多了,你刚刚说,这个世界,我们剩余的同志,不足五万人……也就是说,接近一天的时间,我们有五万名同志牺牲……这五万名同志的牺牲,并非没有意义,死者死亡的意义,是由生者赋予的……他们的牺牲,将彻底点燃金陵守卫军的战魂!” “现在的金陵守军,应该是真的有了和金陵共存亡的念头……” “士兵的军心成功凝聚之后。”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解决军官!” “想要成功兵变,光靠军队里,我们的同志还不够!还需要更大的助力!” “我调查过,金陵守卫军里,除了各大军团外,还有一支特殊队伍——是由大学生,和军事学院学生组成的教导总队……共计一万两千余人……里面都是热血青年。” “这支队伍里,也有我们的同志……而教导总队,驻扎的兵营,毗邻金陵守卫军指挥部!” “只要能策反这一万两千名热血青年,兵变这件事,可以说是手拿把掐!”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便有十万军!” “世界是掌权者的,也是年轻人的,但是归根结底是年轻人的。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应该寄托在年轻人身上。” 第37章 仗打成这样,当兵的都有罪;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仗打成这样,当兵的都有罪;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夜色像一块被血浸透成紫黑色的破布,沉沉地罩在金陵城上空。 林彦踩着满地的碎瓦砾,走在一条长街上……这条街,叫云湖街,原本是金陵城的商业主街之一!在没发生战争前,这条街道的两侧,都是店铺,有些店铺里,还贩卖洋人的稀罕玩意,可现在,这条街上,空余寂寥,林彦每走一步,甚至都惊起细碎的灰尘。 他眺望远处,甚至可以听见,从东南方向传来的轰鸣声……那应该是邪倭台,重型火炮,开炮的声音……顺着云湖街,一路往东,就是那群鬼子,现在正在强攻的“太平门”! 林彦甚至还能看见,太平门的方向,有火光在夜风里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焦糊味混着硝烟往人鼻孔里钻,吸一口,肺叶就疼得发颤。 林彦前方的街角蹲着个挑扁担的老汉。扁担两头挂着竹筐,一头塞着发霉的棉被,另一头坐着个三四岁的女娃。女娃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馍,啃得口水混着馍渣往下淌。老汉的草鞋破了洞,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可他却只是慈爱的望着竹筐里的女娃娃。 林彦本能的往那个老汉的方向走了几步。 "老伯,往西北走。洋人在那里设立了安全区。" 林彦哑着嗓子提醒。老汉却像受惊的鹌鹑猛地缩脖子,把女娃往筐里按了按。竹筐吱呀作响,惊飞了旁边废墟上啄食的乌鸦。 林彦看着那老汉惊恐的眼神,没有再出声,而是继续往前。 前方是一座,被烧焦的二层茶楼,林彦从那座烧焦的茶楼走过时,差点撞上一对母子。女人用麻绳把婴儿捆在胸前,背上还驮着个鼓囊囊的蓝布包袱。包袱角露出半本《三字经》,书页上沾着泥手印。她走两步就要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其实只有一条瘸腿的野狗,正舔舐电线杆上发黑的碎肉。 但最令林彦,触目惊心的是十字路口那一家五口。当爹的用门板拖着中风的老娘,门板吱嘎划过青石板,刮出四道淡淡的血痕。大儿子抱着祖宗牌位,小女儿攥着断了腿的布老虎。他们经过一条漆黑的小巷时,突然从巷子里窜出个蓬头垢面的疯子,疯子一把抢过布老虎,嘿嘿笑着往老虎肚子里塞烂菜叶。小女孩"哇"地哭出了声,当娘的立刻捂住她的嘴,哭声变成了闷闷的呜咽。 夜风卷着传单扑到林彦脸上,传单上"誓与金陵共存亡"的铅字被雨水泡化了,像一行行黑色的眼泪。他抬手要把那传单扔在地上,却发现传单背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 "爹爹去太平门打倭寇,阿囡跟着姆妈走。" 林彦叹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 东南方的炮火突然密集起来,火光映亮了半条街。 破败的云湖街上,忽然开始爆发哭声。 那些趁夜色,往安全区逃遁的难民,步伐一下子快了起来。 林彦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断墙上,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是要够到那些逃难者的背影。 林彦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佩戴的那只表盘已经破裂的腕表。 时针指向七点四十六分。 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 还有十四分钟。 下关码头,抽取到了洋人记者身份的角色,就要开始炸船。 能不能扩大安全区,在此一举。 林彦这一次,没有选择亲自前去。 洋人的船必须“洋人”自己炸。 计划都已经布置好了,他接下来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相信自己的同志。 “玉墨”和“苏晓晴”她们们,现在,则在配合魏思琳修女和约翰·贝尔,转移,现在已经逃难到安全区的难民——把这些难民,转移到立威廉船坞厂的轮渡上去。 那六艘轮渡,会把这些难民,运送到安全的地方,而空出来的避难所,可以接收新的难民! 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 林彦只希望自己的计划,一切顺利,不要出现纰漏和意外。 任何一点纰漏,都可能导致几百,上千的同胞死亡…… 几十万同胞的性命担在他的肩上,他现在才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如履薄冰”! 林彦的呼吸越发沉重,他继续往前。 夜色如墨,一座由高墙围起的建筑群的轮廓,在炮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森冷。 那是一座全欧式风格的建筑群,尖顶拱窗,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正门两侧立着两根罗马柱,柱身上的弹痕像是某种诡异的浮雕。铁栅栏大门紧锁,门楣上挂着的铜制校牌在风中轻微摇晃——"金陵陆军军官学校"几个大字被硝烟熏得发黑,却依然透着股锋利的肃杀之气。 林彦的脚步声惊起了栖息在门楼上的夜枭。那畜生扑棱棱飞起,翅膀掠过校牌时,铜牌发出"嗡"的一声颤鸣。 就在这颤鸣声中,他看见大门前笔直地站着个穿军装的青年。 青年像一柄出鞘的刺刀钉在原地,马靴锃亮,武装带勒出紧绷的腰线。月光从他被军帽压低的眉骨切下,在鼻梁处投出一道冷硬的阴影。他左手按着腰间的枪套,右手垂在腿侧——指节分明的手掌里,攥着一封已经被捏皱的电报。 (请) n 仗打成这样,当兵的都有罪;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夜风卷着沙砾刮过,青年军装下摆猎猎作响,衣料摩擦声里混着金属轻撞的脆响。 林彦眯起眼,看清他领章上缀着的军衔徽记,这赫然也是一名校级军官。 远处又一轮炮火袭来,爆炸的闪光将青年的影子陡然拉长。那影子斜斜劈开军校门前的青石板,一直延伸到林彦脚边。 他似乎在等人,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按在枪套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皮革,节奏与东南方向隐约的机枪点射声奇妙地重合。 当林彦的脚步声停在五米外时,青年突然抬头。帽檐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把整个金陵城的火光都压进了瞳孔。 林彦的眼神,此时也亮了起来。 他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而那名年轻的军官,则迎了上来,没等林彦开口,他已经握住了林彦的手。 “第一次见面!” “我们的指挥官!” “我叫宋博渊,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的炮兵科长,上校军衔……当然,这只是我在这个世界的角色身份。” “我本名,戴沐云,id,送你一条小鲤鱼!” 林彦咧嘴笑了笑。 “陆言!!!” “至于真名,真名不重要!” 笑话! 自己策划的身份一旦暴露,自己估计也不用在这个世界混了。 宋博渊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你的计划,我都从“夏日闪电”的直播间,了解到了。” “您的判断很精准。” “高校的这些学生,是最热血,也最容易被煽动的。” “他们对当下,当权者的许多决策,早有不满。” “至于死守金陵这件事,校内的学生,大多其实是支持的。” “但他们对于指挥部的那些高官,能否真的抗战到底,大多也都持有怀疑态度。” “学校内的学生,大多出身不俗,对于当下的这群当政者的脾性,了解得尤为深刻。” “不少学生,都怀疑,如果敌军,真的打进金陵城,那些叫嚣着,誓与金陵共存亡的将领,会直接望风而逃!” 林彦不自觉的嗤笑一声。 “不愧是军校的高材生!” “他们的判断不无道理!” “那你觉得鼓动这些学生,和咱们一起兵变的可能性多大?” “说实话,我虽然试图拯救金陵三十六次,但兵变还是第一次!” 宋博渊忽然举起,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的那封电报。 “在截获这封电报之前。” “就算军校里的那些学生和报名参军的大学生,对金陵城的指挥部的那些高官有意见,他们愿意兵变的可能性,我觉得也不会超过三成!” “毕竟指挥部的司令官,喊出的那句“与阵地共存亡,决不许轻弃寸土。”很具备煽动性,军校的学生,都以为那位姓唐的一级上将,是现如今,难得一见的有血性的将军!” “但截获这封电报之后!” “军校里的这些学生,同我们兵变的可能性,我认为,可以提高到九成!” 林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你手里的这封电报,谁写给谁的?都写了些什么?” 宋博渊咧嘴笑了笑。 “是现如今大夏的最高掌权者,给唐将军发来的电报……” “上面写……“如情况不能久持时,可相机撤退,以图整理,而期反攻。”” “这封电报,是几个小时前发到的金陵指挥部!” “按照既定的历史,我们都知道,这位唐将军,最后做了什么?” “嘴里喊着和“阵地共存亡”的将军,却第一个弃城而逃……使得“六朝繁华古都的南京城沦为一座白骨累累、阴气森森的“鬼城”。”” “几十万同胞惨死,这位唐将军,难辞其咎!!!” 宋博渊的眼神,忽然阴翳。 夜色下,他的眼瞳,闪烁寒芒。 “金陵城的安危,从最开始,就不应该交付在这种人手中!” “我的本职也是个军人。” “跟您说句不讨喜的话!” “那位姓唐的将军……他就该死!”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在这个年代,仗打成这样,大夏军人再无无辜之人!” “我国很大,我族军人,数千年没有过如此的溃败。这个年代的当兵者,欠这个年代的老百姓……太多了……” “所以……” 宋博渊的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金陵城军队的控制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我不知道我们能做得多好,但肯定比那个姓唐的做得好!” “至少我们不怕死在金陵城,还是那句话……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第38章 活着成为懦夫还是死去成为英烈?暮雪朝霜,毋改英雄气 活着成为懦夫还是死去成为英烈?暮雪朝霜,毋改英雄气 此时远处的炮火声,竟渐渐小了。 天上银白色的月光,将宋博渊冷峻的面庞照耀的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眉骨如刀削般锋利,阴影下那双眼睛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仿佛要将这浸透血色的夜幕烧穿。 林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手接过宋博渊,递过来的电报。 手指在那张有些褶皱的纸上,来回摩挲。 “这电报是从哪里截获的?” 宋博渊咧嘴一笑。 “从宋清辉手里截获的!” 宋博渊的声音顿了一下。 “宋清辉是那位唐将军身边的总参谋长……” “也是我抽取到的这个角色——宋博渊的亲爹!” “他过来找自己的儿子,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趁早坐船离开金陵。” “金陵的守军,迟早会弃守金陵。” “但他没想到,他的“儿子”——也就是“我”,会直接让人缴了他的械!把他关押在办公室内!并从他的公文包里,搜到这封电报。” 林彦闻言,点了点头。 他眼中,流露出一抹赞叹,但并没有太过吃惊。 “干得漂亮!” 他抬手按住宋博渊的肩膀,触手是军呢料粗粝的质感,底下却传来炙热的体温。 不远处又响起炮火声,炮火将两人交叠的影子被炮火拉长,斜斜钉在军校斑驳的围墙上,像一面突然升起的战旗。 “这封电报里的内容,军校里多少人知道了?” 宋博渊吐出一口浊气。 “目前只有我一个!” “但想要把这个消息,在军校内传播开来的话,并不困难。” “军校里,有大概二百多名,我们的同志。” “两名兵科科长,包括我!” “十二名教官!” “以及一百多名,目前驻扎在校内的学子。” “想要把这个消息,在校内传播开的话,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够了。” 林彦点了点头。他的双眼,越发明亮 “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老宋!” “你立大功了!” 宋博渊摇了摇头! “大功谈不上!” “能拯救金陵比什么都强!” “当前这种局势。” “策反校内的学生,不困难。” “但就算我们控制了整个教导总队——一万人左右的兵力——可这距离取得整个金陵守军的控制权,也还有很大的距离!” “金陵城守军的势力驳杂,那位唐将军的下辖,是来自各地的将领,许多还是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 “他们的部队,只听从他们军长的命令……” 宋博渊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在思考到底应该如何强行夺取金陵守军的控制权。 可就在这时。 林彦嘶哑的声音幽幽传出。 “势力驳杂,那就一网打尽!” “我们可以尝试一举控制所有指挥官!” 宋博渊一愣,他错愕的望着林彦。 “这怎么可能?” 林彦又一次抬手,按了按宋博渊的肩膀。 “可能啊!” “只是这需要你……或者说你爹的配合!” 宋博渊一愣。 “我爹?” “我爹是工人!” 林彦眼角抽搐了几下。 “不是你亲爹,是你这个世界的爹!” “金陵指挥部的那位总参谋长,宋清辉!” “只要把他策反,我们就有机会,武装夺取金陵守军的控制权!” 宋博渊的表情一僵。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可并不容易。” “你没见过那个糟老头子!” “那老头子,固执得很!是如今当政者的坚定拥护者,让他叛变……” 林彦的面庞此时在月光下,也是半明半暗! “总参谋长,确实不容易策反,但是……父亲可以!” “能不能成功策反,你这个爹,就看你了!” “老宋……带我去见见这位宋参谋长吧!” 宋博渊盯着林彦炽热的眼瞳,没有犹豫,拉着林彦的胳膊,就往军校内走。 军校的大门已经封锁,但是一旁的小门还开着。 宋博渊,作为军校的炮兵科科长,可以随意进出,哨兵也不敢阻拦。 他带着林彦,直奔校内,那座如同古罗马教堂一样的建筑。 建筑的大门前,是一排大理石质地的白色立柱。 那是校内的办公大楼。 宋博渊,带着林彦,直奔办公楼的三层。 随后他在办公楼三层的一扇木门前,停下脚步。 他先是敲了三声门,随后才推开大门。 刚一推开大门,一股檀香,直接涌入林彦的鼻孔。 他赫然看见,屋内,站着几十个端着枪的年轻面孔。 那些年轻面孔都眼神灼灼的盯着林彦。 宋博渊回头看了林彦一眼。 “这里有些是咱的同志,有些则是在校的学生。” 林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而在这些人的身后!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被扒了军装,只穿着一个白色衬衫和一个军裤,坐在椅子上! 他被五花大绑,就连嘴里,都被堵了个白色的布团。 此时在宋博渊的示意下。 一旁的一个年轻士兵,才把那个白色布团,从那个中年人的嘴里拔出来。 被拔出塞口团的中年,先是大口喘息了几声,随后便抬起头,愤怒的盯着宋博渊,那双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来! 接着他直接破口大骂! “龟儿子!” “你敢这么对待你老子!” “他娘的,老子白生养了你这么个龟儿子!” “乌鸦尚知反哺,羔羊尚知跪乳……老子养你不如养一个畜生。” 宋博渊皱着眉,一言不发。 而林彦,则在此时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宋博渊身边。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老爷子,谅解一下宋兄吧!” 被五花大绑的宋清辉,先是一愣,随后他瞪着林彦! “你他娘的又是谁?” “我知道了,是不是就是你们,蛊惑的我儿子?” 林彦咧嘴嗤笑一声。 “蛊惑?” “谈不上!” “我们只是想要救金陵!” 被绑着的宋清辉,闻言更加激动。 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此刻涨的通红。 “救金陵?” “你们绑了金陵指挥部的参谋长,还说要救金陵?” “放你狗娘的屁!指望你们一群兔崽子救金陵?” 林彦又往前迈了几步,眼神幽森的盯着宋清辉。 “不指望我们这些兔崽子!难道指望你们这些马上就要弃城而逃的老逼登?” 宋清辉闻言一愣。 随后他的额头暴起青筋,他愤怒的瞪着不远处的宋博渊。 “兔崽子!” “你把那封电报给他看了?” “那是机密要文?” “你竟然给别人看。” 宋博渊还是没说话,甚至别过头去! (请) n 活着成为懦夫还是死去成为英烈?暮雪朝霜,毋改英雄气 这小小的动作,却让被绑着的宋清辉,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而林彦则声音嘶哑。 “那封电报!不仅我看了!” “里面的内容,用不了多久,军校的所有学生,也都会知道。” “知道……金陵城守卫军的高官们,即将弃城而逃,与金陵共存亡,就是一句笑话!” 屋内的那些端着枪的年轻面孔,闻言瞬间面色一变,他们一个个都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里的枪,有人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被宋博渊的眼神制止。 而本就有些肥胖的宋清辉,更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撤退……也是权宜之计!” “都是为了抗战!” “为了日后的胜利!” “你们可知道,现在的抗战,有多困难!” “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林彦又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啪的一声,直接抽在了宋清辉的胖脸上。 宋清辉彻底懵了。 他虽然被缴了械,还被五花大绑,但到现在,还没人打过他。 他此时悲愤交加,眼瞳像是要喷火。 而林彦则抓着他为数不多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 “为了抗战?到底为了什么,老爷子你比谁都清楚!” “如今的当政者,到底为了什么,你也清楚!” “愚蠢的抗战不难——争取对外获得援助,将一切资源投入军队,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军事方略,不断的消耗敌军有生力量,调动一切的资源,建立一个较为合理的征募机制,前方吃紧时,后方少一些紧吃,这些难吗?这些其实都不难,甚至在参谋部里,有无数可行的方案进行参考。” “但聪明的抗日却很难。” “获得了援助,该怎么花出去,很伤脑筋啊,钱该怎么分,下面这么多军头,怎么少给他们一点钱,让他们多出一点力,怎么尽量的消耗掉杂牌军,在哪里作战,才能有最大的国际曝光度,得到国际社会的同情。” “如何在拉壮丁的时候,既要抗战,又可让将军们中饱私囊,赚一点钱,克扣一点军饷……” “又或者,金陵城守还是不守,直接放弃,好像说不过去,还是守一下吧,这样的话,至少可以维护领袖的声誉,可也不能死守,不能全搭进去,所以允许你主官撤退跑路。” “真是太难了,每一个选择,都需要维持一个平衡点,都需要绞尽脑汁的平衡各方,这种困难,实是费心费神,有时不止要操心战场,还要费心于银行的利率,比如买飞机的钱,夫人就觉得飞机更新换代快,不如存银行里,于是存在了国外银行的账户中。” “你想想看,一边操心着战争,还得关注着国外的经济,以及银行利率的涨幅,这难不难?” “聪明人的事,何其难也,多少个夜晚,搜肠刮肚,处心积虑,宿夜不眠啊!” “难啊!当权者难,你们这些当官的也难!” “那些赤地千里的难民,反倒是不难!自己国家军队来了,要抢;鬼子来了,要杀;饿的前胸贴后背,还被征丁拉夫,人一捆,若是幸运,没有死在半路上,进了军队也被绑起来,为了防止逃跑,个个饿的头昏眼花,还要塞一把枪。” “穿着高档呢子军服的军官从姨太太们的肚皮上爬起来,便开始跟你宣讲民族大义,朝你们大吼,要抗战啊,要保家卫国啊。” “那些壮丁,饥肠辘辘的被驱逐着冲到了阵地,没多久就挨了枪子,为什么挨了枪子呢,原因有很多,比如本该有一部兵马来驰援,可一看情况不妙,那支兵马愣是原地不前,对,人家只在边上瞎吆喝,愣是没来。” “于是百姓死了。” “又譬如,军官们握着拳头,誓言愿与贼共存亡,开战了,军官跑了,跑了啊,好吧,部队彼此之间全没了章法!” “被迫当兵的百姓又死了,死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老爷子,你是参谋长,你是个聪明人,你告诉我说,是你们当官的难,还是那些当兵的,那些老百姓难啊!” 被五花大绑的宋清辉,一时语塞。 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知何时,竟然红了眼眶。 那个年轻人,指着自己的胸脯,一下又一下的戳着自己的胸口。 他每戳一下,都好像有一颗子弹打进他的胸膛。 “这个国家是老百姓的,是我们的……可也是你们的!” “你们弃城而逃,金陵城的几十万同胞,就要直接暴露在鬼子的屠刀之下,沦陷区的情况,我不信你不知道。” “敌人制造了多少次屠杀,沦陷区,有多少万人坑,我不信你也不知道!” “仗打到现在这种地步,多少地方,都已经没了,我去过的那些地方,和我们没了的地方。燕北的爆肚涮肉皇城根儿,金陵的干丝烧卖,还有销金的秦淮风月;淞沪的润饼河仔煎。看得我直瞪眼的花花世界……塘沽的麻花狗不理,狮子口的咸鱼饼子和炮台,东北的地三鲜和酸菜白肉炖粉条……没了,都没了……仗打到现在这种地步,小半个大夏都没了!可你们这些当兵的,竟然还要弃城而逃? “你真有涵养,死了那么多同胞,你都不心痛,不发急!?你什么时候心痛,什么时候发急,等到同胞都死光了,才开始发急,心痛?” “好大的河山,那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就已经没了!郭家屯儿,万全,白河,桑乾河,济苑,镇头包,历城,道口,阳曲……我说的三两个字,就是一方水土一方人,就是一场大败和天文数字的人命……” “那么多次战败,那么多条人命,你都不心痛,不发急!” “仗打成这样,华夏的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应该枪毙?还想着弃城而逃的,更是罪该万死!你儿子。只是想救同胞,你却还骂他畜生,他是畜生,那你算什么?” 宋清辉,此时死死咬着牙。 一言不发,面色却惨白得吓人。 好半晌之后,他才咬着牙,吐出几个冰冷的字节。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林彦死死地盯着宋清辉。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国家都要没了,你们还有个屁的天职!” “你们到底是在为谁打仗?为谁在守!” “宋老爷子!” “我们的前路,已经决定了!我们绝不弃守金陵城!我们把你绑在这里,只为了问你一句话!” “你是想活着……之后百年之后被钉在耻辱柱上,还是死去……成为英雄,躺在烈士的陵园里!” 宋清辉此时少见的头皮发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宋博渊,望着他的儿子。 宋博渊也抬起头来,声音嘶哑。 “国难当头,我与金陵共存亡!别让我瞧不起你!!!” 原本被绑着的宋清辉,忽然激动。 “龟儿子,你瞧不起谁呢?” “老子当年也是刀头舔血,死人堆儿里打滚,混出来的顶天立地的汉子!你凭什么瞧不起老子!你们不走!那老子也不走!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会害怕,死在金陵城?” “老子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想要兵变!?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小兔崽子!我不觉得你们能拯救金陵,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金陵在你们手里,总好过在那些腐朽的臭鱼烂虾手里!民生最念狂风后,世事常思细雨前。把卷南窗桑梓月,鞠躬尽瘁为苍黔。暮雪朝霜,毋改英雄气。” 第39章 你们救不了的华夏,他们可以救!想杀我同胞,先跨过我 你们救不了的华夏,他们可以救!想杀我同胞,先跨过我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呼啸着撞击办公楼的老旧窗棂。那声音像极了战鼓,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沉重。因为前些天的的炮声破碎的玻璃碎,在窗框里震颤,发出细碎的呜咽。 宋清辉的胸口剧烈起伏,军装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肥胖的躯干上。 他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沟壑。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团火在瞳孔深处燃烧——那是久违的、几乎被岁月和官场磨灭的东西。 林彦盯着他,看见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喉结滚动,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动。 宋清辉的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被某种更沉重的情绪压住。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抓挠,指甲刮擦木头的声响混在风里,令人牙酸。 “解开我。” 宋清辉突然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宋博渊没动,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 屋内的年轻士兵们握紧了枪,指节发白。 “我说……” 宋清辉猛地提高音量! “解开我!” “我同意配合你们!” 这一声吼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吼完后,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但那双眼睛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炮火,竟有种回光返照般的锐利。 林彦朝宋博渊点了点头。 宋博渊上前,抽出匕首割断绳索。麻绳落地的瞬间,宋清辉像头受伤的老熊般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活动着手腕,皮肤上勒出的红痕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远处零星的炮响。 宋清辉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孤独,衬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一道陈年伤疤——那是北伐时留下的。 “民国十六年……” 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在齐州城外中了两枪。一枪在腰,一枪在腿。卫生兵说没救了,把我扔在死人堆里等死。”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林彦想起博物馆里那些生锈的刀剑——钝了,却依然能割开皮肉。 "我爬了三天三夜,喝雨水,吃野草,最后被当地的老乡救了。" 宋清辉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那时候我想,这条命是捡来的,得活出个人样。”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最后停在宋博渊身上。 “可后来,我多次午夜梦回,我都回到那片我爬行的荒野……每次我绝望的时候,都会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像我伸出一只手,把我从荒野里拽出来!” “我忽然意识到!” “我这条命,不是捡来的!” “是被当地的老百姓,从黄泉路上,捞起来的!” “兔崽子,你们说得对。” 宋清辉的声音突然哽咽! “仗打成这样!我们这些当兵的,全都枪毙也不为过!” 窗外,又响起轰隆隆的炮声,东南方向的炮火,将整间屋子照得血红。在那一瞬间的光亮里,林彦看见宋清辉脸上有泪。 这个在官场沉浮半生的老军人抬手抹了把脸,挺直腰板,军人的气质突然回到了他身上。 “电报是从渝州发来的!” 宋清辉的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唐司令还在抉择!还没定下主意!” “但以我对他的了解。” “他选择撤退的概率,在八成以上!” “明晚八点,唐将军,会召集各部队长官会在金陵指挥部的会议室,商讨撤退事宜。” “是否要撤退,一次会议,无法敲定!” “但是 你们救不了的华夏,他们可以救!想杀我同胞,先跨过我 “就这样,他在东家艰难活到十岁时,他的父亲终于在长期营养不良和积劳成疾后,因为一场小感冒撒手人寰!” “于是,他父亲的债务被全部压在了仅仅十岁孩子的身上,他不仅被要求放牛打柴喂猪背粪,还增加了耕地做杂活的事,这对于一个还没锄头高的孩子来说,无疑是死亡的事!” “在坚持一个月后,这个刚刚十岁的孩子跑了,跑去城里当乞丐,但是当乞丐也不是轻松的事,每天乞讨的食物都要优先给街上的大乞丐不说,还时不时要遭受毒打,幸运的是他的身体健康没有生病,所以勉强活到了十二岁!’ “这时他被街上的流氓买去了工厂做童工,这是比东家还苦的地方,每天三四点就得起床,晚上七八点才会收工,没有休息日一说,但是比起那些被抓去煤窑的同伴来说,他的存活率似乎要好一点,他一干就是三年。” “可好景不长,三年后,鬼子打进来了,厂子要南迁,就在这个孩子以为解脱时,两个地痞带着一个戴帽子的老总把他用铁链一栓强行拉了壮丁,一路上不是脚踹就是枪托砸,还没有吃的,沿途都是倒下的人,有饿死的有病死的,有想逃跑被砍掉四肢剥皮炮烙的。” “好不容易到了所谓的前线,他立即被那些扛枪的老总拉去修公事做苦力了,除了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体力劳动外,他还必须得出操!” “这儿并没有他路过城镇时听到的那些学生热情宣传的那样,没有二十四盎司的米饭和每月一磅的肉,每日只有不到三百五十克的掺沙子的糙米饭,一样的忍受毒打与欺辱。” “但,特别特别幸运的是,就是在没有任何洗澡设备,还有许多传染病患者,伙房和厕所混建,恶疾横飞的营地里,他竟然没有感染疟疾,没有患上其他疾病,所以他是营地中极少数能够竭尽全力跟上教官的出操动作的,这让他避免了因为动作不到位或是跟不上而被教官打死!” “然而他还没有等来长官训话时说的拿枪杀敌,前线就败退了,而他还没来得及所谓的撤退,就被胖胖的团长作为杂役卖给了鬼子!?” “于是他又再一次被铐上铁链用绳子牵着扛运东西!” “他给邪倭台人当牲口,每天一样吃不饱,一样要被欺辱殴打,几天后,又因为前线的战损,他被编入了所谓的战斗序列,第一次拿枪,他不知道要打谁,只是长官叫他朝哪个方向射击,他就和其他人一样朝着大概方向扣扳机就行!” “不过很快一场战斗刚刚开打,他的长官领了盒饭,身边几个差不多年纪的人一看,丢了枪就跑,他不懂,也跟着其他人一样丢了枪跑了起来,不过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几个不同颜色服装的士兵逮住了!” “他和其他人一样,以为肯定完了,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抓捕他们的士兵不仅没有杀他们,也没有殴打他们,还给了他们窝窝头和馍馍,他和其他人一样,都不敢相信这一切,一个个颤抖着手不敢去接食物!” “不过一个个最后还是饥饿战胜了恐惧,不顾一切的接过食物吃了起来。” “在提心吊胆一夜后,第二天来了一个长官模样的人,但是和过去殴打他的那些不同,这个长官没有随意拿枪打人,反而是和他们这些被俘虏的人拉起了家常,还聊到小时候被地主长工毒打的事,这一下子就拉近了所有人的感情……不少人直接哭出了声!” “而这个长官不但没有制止大家诉苦,反而鼓励大家说出自己的不幸遭遇,受此鼓励,所有被俘的人都纷纷说起了过去被毒打欺辱的经历,他在周边人的感染下也说起了这些年的不幸,毫无顾虑地一股脑全吐露出来,说到难受处,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只差昏厥过去。” “这个诉苦会足足开了三天,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人听他说话,听他说自己的悲惨遭遇!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被人当做同类,当做“人”看待!” “诉苦完了后,那个长官模样的人向他和其他被俘虏的人问了几个问题,为什么大家会这么惨,为什么没有土地,为什么吃不饱!” “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思考了这几个问题,他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从他有记忆以来似乎就是如此!!这时,那个长官告诉了他答案……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侵略者,还因为地主,因为吸血的资本家,因为总有人想要站在人民的头顶……” “他一下子懂了,那个长官说,他们都可以领两个银元回去种地,不用再打仗了……但他没有走!” “因为他知道,一天不消灭那些地主豪绅,他们永远都吃不饱!所以他主动报名参加“咱穷人的军队”了,这是一支他从未见过的部队,他们没有毒打和虐待,所有人一起劳动,还教他读书写字!” “他终于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了,虽然他还没学过士为知己者死,但他觉得自己应该为这样的部队去争取胜利,哪怕为之而死!!!” “这个农民,原来叫戴大!因为他爹不识字,只能给他起这么个名字!他后来的名字,叫戴邦禾,是他的长官给他取的名字!你不认识他!但我和他很熟悉,他是我的挚爱亲朋……” “这个国家在你们手里,遍地都是戴大!你们的军队,抢掠的老百姓的东西,不比鬼子少!你们不把老百姓当人看!可这个国家,在那支队伍的手里,遍地都会是戴邦禾,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我只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我做不到你们要我做的,把陋习说成美德,把假话变成了规矩,把抹杀良心说成明智,把自私说成了爱国,把无耻变成了表演,把卑劣说成守身如玉,把欺凌弱成正义,把人变成炮灰,把炮灰变成荣誉……” 宋清辉一时语塞。 他怔怔的看着宋博渊,最后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再次瘫倒在刚刚绑住他的那把椅子上。 “兔崽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宋博渊……作为一名少将参谋长,我和你注定无法同路!” “但作为一名父亲,我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 “去吧……” 宋清辉的声音沙哑。 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儿子”! “去召集你们的同志吧!” “把他们召集来后,还要商讨具体的兵变事宜……各项需要做的准备事宜不少,现在已经接近晚九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会配合你们。” “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什么阵营,已经不再重要。” “但我准备好了一封遗书,如果你们的同志可以出城的话,带我送去渝州,给你的母亲,让她务必照顾好你的弟,妹……她这辈子跟着我,没能享到什么福,是我亏欠她的!希望她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至于我和你,咱们父子都是军人,军人守土有责,不能守住金陵城,绝不苟全性命!男儿欲报国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 宋博渊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着宋清辉,敬了个军礼。 随后他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 林彦则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宋……” “那位戴邦禾……” 宋博渊压低了声音。 “是我的亲爷爷!” “不过在这个世界,就像宋老爷子说的,什么阵营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分不清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了……但真假也不重要了……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城存与存,城亡与亡。那群鬼子,想要屠杀我的同胞,得先跨过我!” 第40章 老兵集合;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老兵集合;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夜色越来越浓,炮火在远处忽明忽暗,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的围墙外,黑暗像潮水般涌动,却又被一点一点的火光撕开。 起初是零星的火把,在废墟间若隐若现。那些火光微弱,像是随时会被夜风吹灭。但渐渐地,火把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萤火虫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从瓦砾堆后钻出来。他的裤腿上沾满泥浆,草鞋已经磨烂,露出满是血泡的脚趾。但他手中的火把却举得极稳,火光映着他粗糙的脸,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老哥,是这儿不?" 他低声问身旁的人。 “错不了。” 回答他的是个穿着褪色军装的瘦高个,领章上的番号已经被撕掉,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看见那铜牌子没?金陵陆军军官学校——就是这儿。” “我在论坛上,看见过图片!” 火把的光亮里,越来越多的身影显现出来。 有的背着老旧的汉阳造,枪托上缠着破布;有的腰间别着砍柴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还有的赤手空拳,只在肩上搭着个粗布包袱。 他们沉默地聚集在校门外,火把连成一片跳动的星河。 夜风吹动火焰,光影在他们脸上跳跃,每一张脸都不同——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黝黑粗糙,有的还带着书卷气——但他们的眼睛却出奇地相似,都燃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比手中的火把更亮。 校门前的哨兵握紧了枪,喉结滚动。 “站住!都给我站住!” “这里不是安全区!” “你们是干什么的!” 最前面的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老总,别紧张。俺们是来投军的。" 哨兵狐疑地打量着这群人, “投军?” “这个点儿?” “还有这里是军校……” “你们知道,能进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这里不要壮丁和杂鱼!” “快滚!” 可门口的那些人,都没有动! 他们眼神灼灼的盯着门口的哨兵。 哨兵的手心渗出了汗,滑腻腻地攥着枪托。 那些人的眼神太过灼热,像是烧红的炭火,盯得他脊背发凉。 夜风呜咽着卷过,吹得火把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转瞬即逝。 远处城门方向的炮火突然密集起来,爆炸的闪光将这群人的影子投在军校围墙上——那些影子扭曲拉长,竟像是一支正在行军的队伍。 哨兵喉结上下滚动。他想呵斥,想鸣枪示警,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干涩的吞咽,他的枪口甚至都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军校深处的石板路上传来脚步声。 两个修长的身影穿过火把照亮的甬道,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哨兵回头,看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来,火光在他们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像是给冷硬的线条镀了层金边。 而在那两个人影后,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跟着,距离前面的两个身影,大概五米的距离! 前面的两个身影,自然是宋博渊和林彦。 跟着他俩的胖子,则是金陵指挥部的总参谋长,宋清辉。 哨兵在看清了那三个人影后,猛地立正。 "长官!" 他本能地挺直腰板,枪托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宋博渊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哨兵,落在门外那群人身上。 宋博渊身后的宋清辉,则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么快?” “你们兔崽子,到底在金陵藏了多少人?” 林彦没有应声,而是率先走到大门前。 他的双眼,亮的吓人。 “来了多少人?” 门口的一个像是庄稼汉模样,耳朵还缺了一个口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在论坛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八十多人报名!” “报名的人,都出示了自己的士官证!” “不过有些同志离得远,估计赶不过来。” “现在赶来的同志,大概四十来人!” 林彦摩挲了几下自己的下巴。 “军校里,还有十来个老兵!” “宋老爷子说过了,最多只能帮我们安排五十人!” “先到先得!” “人数已经满了!” “劳烦各位有空的,一会儿帮忙发个消息,就说现在还没到的同志,不用往这里赶了!” 门口外的那些人,立刻回应。 “放心!马上通知他们!” “嘿嘿!得亏我离得近!否则这么好的机会,就要错过了。” “他娘的,想起指挥部那些贪生怕死的狗官,就来气!老子不枪毙几个狗官,都对不起金陵城的亡魂!” …… 宋清辉表情诡异的瞥了林彦一眼。 林彦也回头,冲着宋清辉笑了一下。 “放心吧,宋老爷子!他们没有说您。” 一旁的哨兵,此时则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请) 老兵集合;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而就在这时。 宋博渊,已经拿着枪,抵住了那名哨兵的脑门。 “放下枪!” “之后……开门!” 那名哨兵,瞳孔收缩如针! “长官……你们……” 宋博渊,则已经夺走了那名哨兵手里的步枪。 “不该问的,别问!”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金陵!” 这一刻,夜风突然转了向,裹着硝烟从城门方向呼啸而来,吹得火把齐齐偏向一侧。 在那摇曳的火光中! 林彦缓缓推开了,金陵陆军军官学校的大门。 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影,瞬间鱼贯而入。 林彦站在一旁,眼神幽冷。 “诸位!”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想必诸位都已清楚。” “这次行动,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诸位既然都当过兵,那现在,都还拿得起枪吧!” 其中一个身材有些瘦削的汉子,在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放心!没人把这次的行动当玩笑,但凡是进入了这个世界的,也没人把这个世界当游戏……” “论坛上,有专人审核士官证!” “通过审核的人,会举着火把,赶来此地集合。” “路上碰到几个,没举着火把,浑水摸鱼的臭小子,都被我们给赶走了。” “兵变不是儿戏!” “此地怎么不是金陵呢?那些在我们眼前,活生生走过的人影,怎么不是我们的同胞呢?” 那个瘦削的汉子,声音一顿,他忽然站直了身体,冲着林彦敬了个军礼。 “原东北大区,陆军三十六师,七团二连连长,胡练庆,前来报到!希望能再守护一次我的祖国!!!” 随着那个瘦削汉子的嘶喊。 那些原本举着火把鱼贯而入的汉子,一个接一个的停住了脚步,挺直了脊背,纷纷向着林彦一敬礼。 “原西南大区,特种作战旅“猎鹰”特战队,少尉,张余年,前来报到!当兵多年的唯一大遗憾,是未能替先辈报仇雪耻!如今终于有这个机会,我绝不错过!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敌,报国!” “原北部大区,装甲兵退役驾驶员,孙志勇,前来报到!我是坦克兵,可惜咱们没坦克,但是没关系,没有坦克就用人肉当装甲,誓死守住金陵城门!" “原火箭军某基地,导弹操作号手李建国,前来报到!没有“东风”也没关系,一把汉阳造,够了,我除了会操作导弹外,全军负重越野,我也是第一名!我爷爷也是退伍老兵,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大夏儿女要壮烈,不畏死,不贪生,牺牲生命,救国救民,努力杀敌!努力杀敌!” ……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与沙尘,在军校门前盘旋而起。火把的烈焰被风压得低伏,却又倔强地不肯熄灭,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猩红的轨迹。 宋清辉站在台阶上,大腹便便的身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他瞪大了双眼,瞳孔里倒映着那些衣衫褴褛却脊背笔直的汉子。火把的光影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的面孔……可他们的眼神却出奇地一致——凶狠、决绝、毫无畏惧。 他们的军礼也不整齐,有的手掌粗糙皲裂,有的指节残缺,可那一双双眼睛却如刀锋般锐利,刺得他心头震颤。 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炮火的闷响 宋清辉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他见过兵,见过溃败的逃兵,也见过骄横的嫡系,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兵——明明穿着破衣烂衫,明明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可他们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铁铸的城墙,仿佛连死亡都无法撼动分毫。 夜风更烈,卷着硝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宋清辉的胖脸抽搐…… 更让他心惊胆颤的他听见了这群人里,不知是谁起头的哼唱声!那哼唱和呼啸的大风融合在一起,让他 这哼唱一开始只有一两个声音,可很快,所有人都哼唱了起来,就连自己的儿子,宋博渊也跟着哼唱! 那些人的歌唱声,越发的整齐,也越发的嘹亮…… 宋清辉只觉得自己面前,不像是只有几十个人,而像是有千军万马,他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那嘹亮的歌声,甚至让他也止不住的想跟着哼唱……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期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不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侵略者消灭干净!血染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人民歌声多么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抗战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向前……” …… 这一刻狂风骤起,火把的烈焰被拉长,如血色的旗帜,在黑暗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