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绕指柔》 第1章 第1章 闷热的夜,丫鬟霓裳打开雕花窗柩,让夜风往屋内吹。 憋闷了一整日,感受到凉意的姜柔方抬眸,宛若清月的双眸里先是恍惚,很快又被忧色填满。 小姐,厨房方才端了莲子羹过来,您好歹用些。 霓裳端来搁置在桌上的黄色珐琅小盅,里面是萧允卿吩咐厨房给她备下的莲子羹。 沥都府位于燕楚漠北之地,常年干旱,故而此等夏日圣品皆是从南边运来。 除了莲子羹,还有冰镇在牡丹花碗碟里的酸梅和荔枝,整个漠北再寻不出别处有,足见萧允卿对姜柔的宠爱。 我不吃那贼人送来的东西—— 砰—— 霎时间,莲子羹、酸梅和荔枝洒了满地。 霓裳急忙蹲下身子清扫。 恰巧此时,耳门外传来通报声,萧允卿回来了。 姜柔本能地蜷缩身子,长睫剧烈颤抖。 屋里闲杂人等很快被清空,姜柔盯着地上朝她越走越近的青缎云纹靴,心跳到嗓子眼。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端起茶几上的小碗,舀了勺莲子羹递到她唇边。 还闹 萧允卿命人重新换了桌上吃食,他知道姜柔的脾气,倔得很。 奸贼,你杀了我吧—— 姜柔虽惧这霸王,可尚有几分骨气在。 只见她容色娇美,小巧精致的鼻尖下粉嫩樱唇染层柔光,那双眸虽被恐惧覆盖,却难掩惊艳。 杀了你 萧允卿嗤笑,忽从袖中掏出一纸休书扔到她眼前。 姜柔神色顿时僵住。 还闹吗 知她心里仍记挂她那懦弱无能的前夫,萧允卿没了耐心,眼底染上寒色。 是你逼他的! 若非是你以幽州城的百姓要挟,他不会休了我! 裴衍亲笔落下的休书刺痛姜柔双眼,令她情绪失控。 小丫头够倔,可萧允卿也不是好相与的,转眼将她压制于凤尾榻上。 能让他怜香惜玉之人已死,多年来,任凭那些送上门来的闺阁名媛使出浑身解数,皆入不得他的眼。 可此刻这女子,他却不能轻易放过她,便是死也要同他葬在一处。 姜柔又踢又咬,她既已嫁给裴衍,不管圆未圆房,她都认定这辈子是他的妻。 然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姜柔已被萧允卿狠狠擒住,任由他欺辱而下却动弹不得。 燕楚与后梁起战火,萧允卿乃燕楚战功赫赫的定北侯,历经沙场之人,双臂孔武有力,三两下足以令姜柔败下阵。 姜柔将脸扭过一侧,只觉屈辱难耐。 识趣点,就趁早忘了裴衍—— 行事完,萧允卿身上淌着汗,头一回他本就不够尽兴,见姜柔双颊淌泪就更厌烦,将人弃了推门而去。 困在外边的霓裳见萧允卿离开,噔时跑进屋内,只见地上随处散落姜柔的衣裙,她身上裹着薄毯,手里攥紧那纸休书啼哭不止。 今夜一过,她与裴衍当真就断了情分。 白日醒来时,姜柔原还盼着裴衍会带人闯入沥都府来救她。 可如今,萧允卿那奸贼亲手打碎了她的梦。 小姐不要—— 萧允卿方走出耳门没多远,院内忽传来霓裳的惊叫声。 第2章 第2章 赶回到内院时,萧允卿看到了淌在血泊中的姜柔。 她容色惨白,鲜红的血顺着她额角流下,那纸休书被她撕毁,大抵是想以死来掩盖自己已被裴衍休掉的事实。 休想—— 萧允卿浓稠黑眸掠过阵寒意,很快将人抱回榻上,命临风去将府上御医带来。 后半夜,赵太医将命悬一线的姜柔从鬼门关前抢救回来。 眼见姜柔脉象变得平稳,赵太医暗暗松口气。 萧允卿就坐在离床榻不远的地方,将内室动静尽收眼底。 裴夫人... 察觉到一记眼刀子朝自己剜来,赵太医急忙改口:姜小姐还会昏迷一段时日,待她体力恢复方能醒来。 回完话,他慌里慌张走出内室。 走到外面,方觉自己后背竟已被汗水浸透。 几日后,姜柔缓缓睁开了眼,见到的便是哭肿眼的霓裳。 小姐—— 霓裳抹去泪珠,脸上终现喜色。 我竟没死 看到眼前熟悉的碧色银丝纱帐,姜柔便知自己仍被困在沥都府。 定北侯唤府上的赵太医前来救治,将小姐救了过来。 霓裳未敢隐瞒。 姜柔眸色沉了沉,葱白指尖紧紧攥住被角。 小姐,姑爷他... 霓裳扯了扯唇角,未敢将话说完。 阿衍他怎么了! 提到裴衍,姜柔心猛地被揪起。 姑爷已从幽州城外撤兵,明日便要启程回玉都了。 今早路过外院时,霓裳恰巧从几个私下乱嚼舌根的小丫鬟们口中得知。 他,他竟真要弃了我 姜柔泪眼朦胧,想不到几个月前承诺会照拂她一生一世的裴衍会弃她而去。 如今外边的人都在传姑爷为保全幽州城的百姓们休妻,将小姐您献给了定北侯,人人都在颂扬姑爷,却无人顾及小姐您尚身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虽知裴衍是被逼无奈,可将自己的新婚妻子献给敌军,还得到颂扬,霓裳只觉无耻。 滚烫的泪夺眶而出,姜柔咬紧唇齿,命霓裳来到自己跟前,小声在她耳畔叮嘱。 暮色降临,有个身披鸦青色斗篷的丫鬟从内院离开,往后门而去。 她从袖中掏出锭银子给街头上的车夫,马车往幽州城匆匆赶路。 一路上姜柔担惊受怕,生怕有追兵从沥都府追来。 好在两个时辰后,马车平安到达幽州城外。 姜柔用宽大的斗篷遮住容貌,只从车内伸出一只白嫩的手,举起之前裴衍给她的令牌。 守卫见到令牌,即刻放行。 只可惜,马车在汝阳王府外等候许久,始终不见有人外出相请。 眼看子时将近,姜柔心下一横,打算只身闯入王府。 倏忽间,只见车辕往下重重一压,方站起身的姜柔跌坐回座上,正当她困惑之时,车帘布已被人从外面掀起,一道黑影闯入轿内,将她娇小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 你! 你怎会在这... 姜柔呼吸窒在心口,轿内空间一下变得逼仄。 伤没好怎能到处乱跑呢 夫人。 一声‘夫人’道出口,令姜柔神色猛然滞住。 我乃裴衍发妻,你别乱叫—— 马车尚停在汝阳王府外,姜柔又急又恼。 第3章 第3章 裴衍发妻 萧允卿嘴里飘飘然咬下这四个字,只觉可笑至极。 汝阳王府的下人既已通报,怎不见他出来相迎 早在半个时辰前,下人拿到姜柔递上的信物入府后,便杳无音信。 若裴衍真在意姜柔,见到信物定会出来。 可这么久了,足见裴衍决心。 军中事务繁忙,他定是有事耽搁了! 姜柔语气笃定,心却早已慌乱不止。 她起身要往外走,被萧允卿狠狠捏住细腕,逼迫她坐回位上。 紧接着,浓郁的威逼气势席卷而来,连带着姜柔皓腕被勒出一条血痕:你当本王是个摆设不成 温热的气息裹着野蛮和霸道喷薄到鼻尖上,俩人鼻息相触,令姜柔雪白脸颊迅速绯红。 回沥都府—— 冰冷的命令声从轿内传出,马车从汝阳王府外疾驰而归时,姜柔总算明白为何自己能轻而易举从沥都府逃脱。 子时三刻,萧允卿抱着姜柔下轿,往内院走去。 霓裳见姜柔被萧允卿抱着回来,忙跪到地上认罪。 别罚她—— 眼见萧允卿目色睥向身穿主子衣裙的霓裳,眼底暗流涌动,姜柔急忙扯住他衣袖。 眼底暗流慢慢消融,萧允卿目色落回她脸上。 仿佛在说,那得看看你如何做 姜柔轻咬唇齿,只得迫不得已回句:待妾身伤愈后,任凭侯爷处置。 她低垂着眼睫,好似要以此来掩饰心虚。 今夜就且先放过你。 虽知她不是诚心,可好歹是当着自己的面立下了话头,萧允卿眼底浮上戏谑。 直到萧允卿走出内室,姜柔跳动不止的心方渐渐安定。 这霸王气势逼人,每每与他肌肤相触便令姜柔想起那晚,那人的模样,令她惊惧不已。 小姐可有见到姑爷 霓裳边替她更衣边问。 姜柔摇摇头。 看来姑爷当真铁了心,既如此,小姐便无需再花心思在他身上! 姜柔被送到沥都府已有好些日子,裴衍那边却毫无动静,连霓裳都看清的事,姜柔又如何会看不出 如今他身在幽州尚不能轻举妄动,或许等回到玉都,他会再想法子也未可知。 只是无论如何,姜柔都不愿相信他们多年的情意就这般消散。 可姑爷若真在意小姐,当初又怎会答应定北侯的条件 见姜柔替他开脱,霓裳自是忿忿不平,她自小跟随在姜柔身边,凭他是谁都不能算计到姜柔头上。 先伺候我歇息—— 姜柔心烦意乱,眼下之计是想法子逃离沥都府。 霓裳低声应承,未敢再多言。 竖日,姜柔早早起身。 萧允卿已来到内院,等她一块用早膳。 今日姜柔穿了身碧玉色水仙散花裙,青丝绾成髻,插上一支并蒂金莲步摇,只留一缕青丝垂在耳畔。 清纯中透丝妩媚。 萧允卿眼尾轻佻,最后落在那支步摇上。 见到萧允卿,虽心底生厌,姜柔还是冲他莞尔一笑。 笑意嫣然,可萧允卿却清楚这笑里是猝了毒的。 第4章 第4章 今日裴衍回玉都,妾身想到幽州城外送他一程。 用完早膳,姜柔噙低眉眼,娇滴滴恳求萧允卿放她出府去见裴衍最后一面。 本王与你一同前去。 萧允卿拿过婢女递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即掷回螺钿合盘内。 言行举止淡然,却明显透着股凌厉气势,令姜柔生出几分不安。 不过一介旧人,妾身自个去便好。 气氛变得微妙,姜柔抬起粉腮笑着掩饰。 裴衍肯成全本王的美意,于情于理本王都该去送送他。 萧允卿眼底瞧不见一丝笑意,下一瞬已扯过她细腕,微凉指骨穿过她手指缝,俩人掌心紧扣不留一丝缝隙。 姜柔暗暗咬唇,只得顺从他。 幽州城乃后梁与燕楚漠北的边界,此地起战火三年,城墙早已破败不堪,来到城外往前眺望还能见到饿殍遍野的百姓。 城门口站着整装待发的后梁将士,片刻后,只见城门大开,身穿一身银灰色铠甲的裴衍从城内走出来翻身上马。 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姜柔忍不住挪动身子上前,恨不得飞奔到裴衍跟前。 即便是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姜柔还是看出他面容变得憔悴许多,整个人散发着颓靡气息。 他将姜柔献给萧允卿,两军停战,后梁不必再担忧燕楚军会进攻。 这场战役明面上是赢了,却让裴衍比输了还难受。 看着曾经在自己面前何等意气风发的裴衍变成如今这副颓败模样,姜柔心软成一滩水,将这段日子来对他生出的埋怨抛至脑后。 怎么 心疼了 奚落声从耳畔传来,姜柔扭过脸,悄然抹去没忍住流下的泪珠。 他可不会心疼你。 又一道奚落声传来,刺了下姜柔心口。 城门口的号角声响起,后梁军缓缓启程。 裴衍勒紧战马缰绳,抬眼撞见停留在不远处的马车。 姜柔被萧允卿搂在怀里,她特意戴了他送她的并蒂金莲步摇,双眼蒙着水雾,鼻尖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裴郎—— 姜柔冲他喊叫,全然不顾他想。 倏忽间,只见她将那支步摇摘下,用力刺向自己脖颈。 柔儿—— 恐慌袭遍裴衍全身,他显然乱了分寸,策马朝她奔来。 然,那支步摇并未刺穿姜柔脖颈,她看着朝自己驰骋而来的裴衍,便知道自己赌赢了。 而萧允卿的脸色却没那么好看,方才他亦是慌了一瞬,手劲几乎要窜出袖口夺下步摇。 裴衍意识过来时,人已来到他们马车跟前。 知裴衍心里还记挂自己,姜柔面上溢满喜色告诉他:裴郎,柔儿永远是你的妻。 她手心握紧那支步摇,那成了她最珍视的东西。 蓦地,步摇突然被人抢走,往轿外随意丢弃。 不要—— 姜柔大惊失色。 她眼睁睁看着并蒂金莲步摇掉到地上,断成两截。 裴衍立刻跃下马背,拿起被摔断的步摇,抬起身子时,眼前已没了姜柔身影。 萧允卿命人将车帘布放下,即刻策马回城。 侯爷可瞧清楚了 虽丢了步摇,姜柔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瞧清你那前夫软弱无用,只得眼睁睁看你被本王霸占 萧允卿将她搂得很紧,生着粗茧的掌心已在肆意摩挲。 姜柔呼吸灼热,以紧绷的肌肤来抗拒他的凌辱。 侯爷知道妾身说的是什么,又何必自欺欺人 姜柔嗤笑。 自欺欺人的是夫人。 萧允卿反笑。 彼时已近午时,漠北城内人来人往,街头两旁传来摊贩热闹的叫卖声。 可萧允卿却不顾四周嘈杂人声,对着姜柔蛮横欺压。 侯爷此般,难道不怕辱了自个名声! 姜柔万万想不到这霸王竟欲在外边行此污秽之事,方才的镇定与嚣张瞬时消失,独剩下惶恐。 萧允卿哼声,手指节裹紧她指缝缓缓靠近,极尽嚣张般同她道:外面的丫鬟侍卫换了人,谁又知这是沥都府的马车 可恶! 姜柔眉心骤然拧紧,难怪萧允卿敢这般妄为。 侯爷若敢乱来,妾身必定会叫喊出声—— 姜柔扭动身子,眼里厉色闪烁。 无所谓,满漠北城谁人不知你被裴衍献给了本王,若你想让外人亲眼目睹这场艳事,便尽管叫。 萧允卿眉心怒意聚拢,摩挲的大掌毫不客气落下,令她面色涨红得似要滴出血。 无耻—— 羞耻感从心底窜出,任姜柔再如何扭动也脱离不了萧允卿掌控。 马车一路平缓往前驶,轿内却已是翻江倒海,姜柔不敢叫出声,只得用力咬紧衣袖,方能勉强止住自己快要溢出口的羞耻声。 然而这霸王却毫无怜惜心肠,几乎要令姜柔咬破衣袖。 夫人可服气 眼见姜柔要支撑不住,萧允卿故意在她耳畔腹诽。 滚烫的气息令姜柔招架不住,她明白这霸王是要让她示弱,唯有将他哄开心他方肯罢休。 妾身...心服口服... 姜柔双手紧紧抓住车壁,掌心溢满汗珠,指尖几乎要划破木板。 如此,萧允卿方缓下。 马车回到沥都府外,姜柔被霓裳扶着下了轿辇,看她双腿虚软,霓裳顿时明白发生何事。 一入屋,霓裳立刻吩咐下人下去烧热水。 不多时,姜柔进净室冲洗身子。 瞧见她腿上淤痕,霓裳心里涌上阵心疼。 小姐,若是姑爷不愿派人来救咱们,您岂不是白白受了侯爷的摧残 霓裳又惊又怕。 他会的。 想起方才裴衍朝自己奔来的样子,姜柔神色坚定。 那支并蒂金莲步摇,被她动了手脚。 第5章 第5章 日落西斜时,临风呈上从明都传来的消息。 燕楚与后梁的战事既已落定,萧允卿无需再留在漠北。 吩咐下去,三日后启程去玉都。 萧允卿将手中密函丢入火盆内。 临风眼皮子跳了跳,没想到燕楚帝竟派萧允卿去玉都,便笑问:那岂不遂了姜小姐的愿 萧允卿黑眸扫过阵秋风,冷峻霸道的面容似笑非笑:遂她的愿 她休想。 凌厉气势伴随他眼神袭来,令临风后背发凉。 临风吞吞口水,赶忙从他屋内撤离。 白日姜柔暗自在步摇内给裴衍留话的事,萧允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才有了在街头上的那一场艳事。 隔日天亮后,姜柔得知萧允卿要去玉都的消息。 太好了小姐,只要回到玉都,除了姑爷,姜家人也定会想法子救小姐! 内院里,霓裳惊喜万状。 姜柔亦是喜不自胜,她料想嫉恶如仇的姜父姜母断不会眼睁睁看她被萧允卿这燕楚奸贼霸占。 三日后,姜柔和萧允卿启程前往玉都,俩人同坐一辆马车。 萧允卿忙着善后漠北的军务,并未在姜柔的身上动歪心思。 姜柔每日要做的便是给他端茶倒水伺候着,这奸贼挑剔,茶水凉了烫了都能被他说嘴。 想到不久后便能摆脱他,姜柔全一一受着。 原以为俩人能这般相安无事回到玉都,岂料路过金陵时,萧允卿却忽然起了兴致,下令在此地歇上几日。 金陵地处后梁淮南境内,是出了名的盛产美人儿的地方。 一入城内,勾栏瓦舍的靡靡之音便从各处传来。 这几年后梁与燕楚起战火,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都被迫到这些乐馆内谋生。 说是乐馆,实则是供有钱有势的客人们玩弄的艺伎。 萧允卿似乎是有备而来,在客栈内安顿好后,便带着姜柔前往金陵城内排场最大的乐馆,琼楼。 侯爷去找乐子,何必将妾身带上 姜柔满脸抗拒。 她可没兴趣看萧允卿与那些艺伎厮混,生怕污了她眼睛。 本王带你去自有本王的用意,若你不肯乖乖顺从,待会儿有的是骨头吃—— 萧允卿冷言威胁。 他知道姜柔是个倔脾气,但眼下未到玉都,再如何她都只能忍气吞声。 姜柔攥紧金丝边袖沿,果真没再顶嘴。 马车来到琼楼外,浓稠夜色中能看到楼外挂了两个大红灯笼,楼门前有姑娘揽着客人们进进出出。 再往楼内看,整座楼内人声鼎沸,窗柩上倒影出轻舞飘扬和男女欢戏的身影。 姜柔戴上面纱,被萧允卿搂入怀中下轿。 他今日穿了身墨色直缀蟒袍,头上束一顶金丝纱冠,腰间系孔雀蓝云纹玉带,衬得他身姿硕长,宽肩阔背,配上英姿勃发之相令他一入楼内,便引无数姑娘眼睛发亮,发出娇嘤声往他身上扑来。 好在临风带着护卫们拦住,这才将她们吓退。 琼楼的妈妈将他们带到三楼雅间,说贵客已在里边等候。 雅间门被人推开,里面琴声未停,待姜柔入内看清里面等候萧允卿的贵客,不由心下一沉。 第6章 第6章 那人见到姜柔亦是挑了挑眉,仿佛未料到萧允卿会将她带来。 这琼楼内长得如天仙般的的美人儿应有尽有,侯爷怎还自个带来 盘坐在竹席上,怀里搂着歌姬饮酒作乐的便是后梁朝廷中的十二卫大將軍沈炼,统诸鹰扬府。 几个月前,同裴衍从玉都前往幽州的路上,裴衍曾同姜柔提过此人。 在后梁帝面前举荐裴衍上战场的,便是沈炼。 看他与萧允卿的熟稔程度,姜柔断定俩人私下定时常往来。 朝堂重臣与外敌走得这般近,难免不惹人生疑。 萧允卿笑回:小丫头一听说本王要来琼楼,非哭着闹着跟来。 紧接着,他看向姜柔噙眸道:小丫头不但脾气倔,还爱吃味。 是么 沈炼意味深长扫视姜柔一眼,仿佛并不困惑姜柔会出现在萧允卿身边。 思及此处,姜柔不由攥紧衣袖。 席间,萧允卿与沈炼谈的大多是今后两国往来的事务,唯有在离开前,沈炼给了萧允卿一卷册子,用竹筒装着,只一寸长。 回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 伺候本王沐浴。 上楼后,姜柔正要回自己房间,却被萧允卿叫住。 从漠北一路过来,俩人都还未能好好沐浴过。 姜柔绞了绞指尖,只得跟在他身后入屋。 临风命人放好热水,便将屋门合上,房中只剩萧允卿和姜柔。 萧允卿站在她跟前,伸开双臂命她宽衣解带。 俩人虽圆过房,可与这霸王同处一间房,姜柔还是会紧张,犹豫了半晌手指尖还未触碰到他衣袍。 萧允卿没了耐性,抓住她手心往自己胸口上放。 坚硬的触感从手心袭来,令姜柔一下红了脸。 烛光映照下,显得她整个人娇羞又扭捏。 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跟没碰过一样 见她羞红脸,萧允卿忍不住打趣。 妾身,妾身不会... 姜柔自小便是被人伺候着,何曾做过替人沐浴的活计,赶紧寻了借口。 不会便要学,不然如何做人妻 今夜的萧允卿倒是很得体,攥紧她手心不断戏谑。 奸贼,我何曾说过要做你的妻 姜柔心里暗骂,但未与他多做纠缠,而是挣脱他大掌,开始学着霓裳替自己沐浴的样子替他宽衣。 净室内雾气升腾,本是凉快的后半夜,此刻却是格外燥热。 姜柔小心翼翼替萧允卿擦拭身子,手中汗巾只在后背游移,不敢触碰到别处。 看来,为夫要从头到尾亲手教夫人一遍,夫人才知伺候夫君沐浴的活计。 萧允卿将她拽到跟前,逼迫她与他对视。 不,不必了... 姜柔浑身抗拒,却已来不及。 这下,可学会了 萧允卿蒙着水雾的黑眸满是侵夺意味。 在警告她,真要将他当成她的夫君。 会了... 姜柔吓得浑身颤抖,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汗巾重新为他擦拭。 从房里出来时,姜柔身上淌满汗珠。 小姐,奴婢扶您回房歇息。 霓裳急忙将她从屋外带走。 回到屋内,姜柔躺到床榻上冷静下来,她方能细想在琼楼内见到沈炼之事。 沈炼与萧允卿那般交好,当初他举荐裴衍上战场是何居心 而他拿给萧允卿的册子,又是何物 第7章 第7章 往后的几日,萧允卿带着姜柔多次进出琼楼。 每日来见他的官员皆不同,他们大多是在金陵当差,但每次沈炼都在,引荐他与金陵的官员结识。 萧允卿有意让姜柔在他们面前露脸,显然在宣告主权。 官场上的东西姜柔向来无意接触,可为了掌握萧允卿今后在玉都的动向,她唯有扮做他听话的宠妾,在他身边乖乖陪着,替他倒酒喂食。 有好几次,她喂萧允卿用点心的时候,都能察觉到沈炼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好似带着某种深意。 姜柔不明白他用意何在,但她能肯定当初他举荐裴衍上战场定与萧允卿有关。 看来姜小姐已习惯待在定北侯身边了。 这一日,跟在姜柔身后走出琼楼的沈炼,忽然凑上前阴阳怪气般嘲讽。 姜柔神色顿了下,回过头古怪地看他。 真替裴兄感到不值。 他噙着嘴角,似笑非笑。 他长相阴柔,却统领鹰扬府,略带英气的眉眼透着浓郁的阴险气息。 姜柔嗅觉灵敏,知他是危险之人,裴衍那般忠厚温良,显然是被他摆了一道。 怎么 见姜柔停下脚步,萧允卿亦是停下,回头看她。 沈炼不动声色退回原地,与他们保持距离。 姜柔收回眸色,抬起灵动的眸子摇了摇头道:无事。 紧接着,与萧允卿同上马车。 盯着俩人渐行渐远的马车,沈炼眼中闪过狠色,随即吩咐身边护卫:走—— 回客栈的路上,姜柔心绪很是烦乱。 萧允卿原本看着手中册子,见她盯着自己看,缓缓放下问她:方才沈炼与你说了什么 沈炼举荐裴郎...裴衍上战场的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指使 待在金陵的这段日子,姜柔看得出沈炼对萧允卿言听计从。 一介后梁重臣,如此巴结外敌,那他指使沈炼在后梁帝面前吹耳边风,便也不足为怪。 姜柔冷冷盯看他,方才还平静的眸色此刻却像是一柄利剑,锋利又闪着白刃。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萧允卿神情悠闲,摆明不将她的威怒放在眼里。 果真是你指使—— 是你一步步引诱我和裴郎入局,让他将我献到你面前 姜柔浑身发冷,她没想到萧允卿为得到她竟布下这么大一盘棋,她原以为是个意外。 不然你真以为你国色天香 萧允卿身子慵懒靠在车壁边,目色变得凉薄无匹。 既然侯爷觉得妾身相貌不佳,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姜柔哼笑,她知自己的容貌在玉都算得上绝色,可还未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萧允卿紧盯她这张脸,黑沉眸底似掠过丝悲凉,话也跟着冷下来:记住了,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本王身边。 生同衾死同穴。 这是他给她下的死令。 姜柔蹙紧娥眉,愠怒和惊诧堆满杏面。 她总算明白这段日子萧允卿为何会带她来琼楼,又为何要让她见到沈炼,是为了警告她,即便是回到玉都,她也休想从他身边逃脱。 姜柔手指甲深深嵌入手心,惊觉自己已被这巨大的囚笼捆牢。 第8章 第8章 傍晚,姜柔替萧允卿沐浴完,没能如愿走出净室。 明日便是他们继续赶路回玉都的日子,今夜又有明月高悬,难得的良辰美景,萧允卿自然不肯轻易放姜柔回屋。 他剥下她那被雾气薰湿的薄衫,将人抱起放入热水内,将人按在那,即便是她挣扎,也都只能在他怀中小幅度挣脱,这对萧允卿来说是种乐趣。 以前他从未体验过这种事,觉得床笫之欢也不过如此,可在姜柔这儿,却让他有了另一番兴头。 俩人折腾到半夜,姜柔体力耗尽,最后是被萧允卿从水里打捞起来的,她身子柔软细腻,即便是安安静静睡着被萧允卿抱在怀里,也能令他不由自主动情。 可惜她是真累了,不及他那般精力旺盛。 霓裳在客房外守到后半夜,见里面烛火熄灭也未能等到姜柔出来,只好悄然离去。 隔日,起身后的萧允卿神清气爽,姜柔却是腰酸背痛,想起昨夜俩人的鱼水之欢,她不自觉双颊滚烫。 自己这副颜面,还如何敢奢求裴衍原谅她 小姐,侯爷在外边等您用早膳。 替她梳妆完,霓裳打破她的沉思。 姜柔透过锦屏往外瞧,能看到萧允卿高大威猛的身影,令她心头生出阵厌恶。 她以手背抚了抚双颊,令热意褪去后,方站起身子往外走。 她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纱裙,青丝用碧玉簪子盘成髻,在纱裙遮掩下肌肤白皙透嫩,更显水灵动人。 坐在萧允卿身旁时,他能闻到她青丝间的馥郁栀子香味。 夫人昨夜劳累,得多补补。 萧允卿眉梢微挑,命人给她盛了碗红枣莲子羹。 话里话外,皆在透露给旁人听他们俩人昨夜翻云覆雨有多激烈。 姜柔一口气憋闷在心口,横眉嗔他一眼,随即吩咐霓裳给她换上一碗。 旁的事她不敢违逆,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她还是可以自己做主。 萧允卿目色微沉,确也任由她使小性子。 用完早膳,下人们已将行李收拾妥帖,姜柔与萧允卿上了马车,往玉都方向赶路。 这段日子在金陵,萧允卿结识当地官员,与他们详聊的事与漠北通商有关。 萧允卿在漠北盘踞多年,是靠着漠北一带的民意挣来的定北侯头衔,漠北是他屹立在燕楚朝堂的根本。 除此之外,他还命临风从金陵带走几位姿色不错的女子,瞧着便知是时常游走于官员应酬的宴席之间。 萧允卿是燕楚人,此次前往玉都,少不得要与后梁臣子打交道,这些女子便是他给他们备下的厚礼。 等到了玉都,你帮本王调教调教她们。 坐在轿内,萧允卿将那几位女子的卖身契交给姜柔。 妾身自小在后宅长大,家中一应事务皆由母亲打理,并不擅长调教人。 姜柔看向盒内那一叠卖身契,不明白萧允卿为何要将这差事派给她。 你在嫁人之前,难道府中教习嬷嬷没教过你这些 姜柔既已嫁给裴衍,萧允卿便知道她是学过如何调教下人的,他冷峻面庞添上审读之色,令姜柔明白自己骗不过他。 她轻轻咬唇,只得将那些卖身契收起来。 半个多月后,一行人终于抵达玉都。 第9章 第9章 战火得以平息,数月前还被黑云笼罩的玉都,如今已添上几分战火前的繁荣之象。 马车驶入城内,姜柔打开车窗户,看向外边街景。 街头两边的铺子和摊贩比她和裴衍离城那日多了许多,市面上卖的东西种类更是满目琳琅。 各家各户的公子小姐们身后跟着下人,在街头上随处游逛,百姓们脸上已不见当日边关战火急报时的恐慌。 忽然,姜柔瞧见御街前候着辆车辇,车辇前挂着印有玉龙飞舞的金牌,那是皇家的轿辇。 正当姜柔困惑后梁帝会派谁来接应萧允卿时,只见车辇后边传来马蹄声,紧接着,那张宛若皎月的面容映入姜柔眼帘,她神色一惊,迅速合上车窗。 瞧见她这副惊慌模样,萧允卿不必想便知道她撞见的是何人。 他下颌微微绷起,冷冽面庞浮现几分厌弃,唯有裴衍能令姜柔这般失魂落魄。 听着外边朝他们马车奔来的马蹄声,下一瞬,他故意伸手将人搂入怀中。 你要做甚—— 姜柔心跳不止。 与那日在幽州城外不同,那时的姜柔是为了试探裴衍的心意,故而才未在裴衍面前抗拒与萧允卿亲密。 本王搂着自个夫人天经地义,夫人这是怎么了 萧允卿目色寒凉,对她容色间透露出的不情愿极为不满。 侯爷别这样—— 姜柔急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夫人最好安分些,否则本王不知会在裴衍面前做出些什么。 活落,他粗粝的大掌落到她衣襟处,眼底透露出的欲望极为明显。 姜柔心口此起彼伏,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赶忙擦去快要掉落下来的泪珠,装模作样在他怀里靠着。 侯爷,恭亲王已在此等候多时,还望侯爷能与他一见。 果不其然,外边传来裴衍的声音。 萧允卿故意抬起姜柔双腿压到自己身上,俩人衣袍交织融为一体。 姜柔浑身不自在,玉足还在不安分踢着。 透过车帘缝隙,裴衍能看到俩人的衣袍。 可见萧允卿在里边与姜柔多么亲密。 车内有玉人,本王不便露面,烦请恭亲王带路。 片刻后,轿内传出萧允卿冰冷的回话声。 两军虽停战,可后梁到底是弱势方,今后还要依附燕楚而活,故而在燕楚人面前,始终低一头。 恭亲王赵无冕本已令侍从挑起车帘,打算下轿迎这位战功赫赫的定北侯,岂料他竟如此不给面子。 他狭长眸子闪过阵冷色,随即给侍从使个眼色,那侍从急忙放下车帘。 不多时,赵无冕的车辇往朱雀街驶去,后梁帝给萧允卿安排的住处便是位于朱雀街里的长林王府,与赵无冕住的恭亲王府仅隔了条街。 到王府后,萧允卿下轿同赵无冕寒暄了几句,府内的一切赵无冕已派人先行打理好,萧允卿便让他先回去。 直到一行人走远,萧允卿才命姜柔下轿。 府内曲径通幽,彼时已是九月孟秋,原本葱郁的草木此刻变得凋零,步入内院见枯叶从树上掉落下来,令姜柔心头更不是滋味。 刚安顿好,长林王府外便来了人。 小姐,小姐,夫人来了! 霓裳兴高采烈从外边跑进屋。 母亲来了 赶了近两个月的路,姜柔正靠在凤尾榻上休憩,听到来人是姜母,急得起身要下榻,霓裳赶忙蹲下身子给她穿鞋履。 柔儿。 熟悉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姜母已被下人搀扶着来到姜柔面前。 母亲—— 多日未见,姜柔顾不上询问姜家近况,扑入她怀里委屈大哭。 好孩子,母亲知道你受委屈了。 姜母抚着她面颊,将人带到榻边坐下悉心宽慰。 幽州发生的事,姜家一家人早已知情,故而得知姜柔今日会和萧允卿抵达玉都,姜母才命人备轿前来看她。 多日未见,姜柔变得消瘦许多,可见在萧允卿身边遭受了不少折磨。 母亲,您和父亲可还好 姜柔眼圈通红,但好在情绪稳定不少。 你阿姐在宫中是正得宠的贵妃,得你姐姐庇护,咱们一家都好。 倒是你,让你受苦了。 姜母目色柔和,虽年近四十,姿容玉色却仍不减当年,宛若枝头香气未散的白玉兰。 她抬起纤细指尖,用帕子替姜柔擦去泪珠。 阿姐是后宫人人受尊崇的宁妃,阿弟在朝中又为工部侍郎,日后前途光明。唯有女儿,被萧允卿这样的奸贼玷污,辱了姜家门楣—— 想到自己和一母同胞的姜宁、姜稚相差甚远,姜柔无颜面对姜母。 傻孩子,你亦是我肚子里出来的,这件事错不在你,我和你父亲岂会怨你 更何况你姐姐那般受宠,圣上一定会帮咱们,你且安心等着。 姜母握紧她手心,不让她胡思乱想。 有姜母这番话,姜柔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眼见时候不早,她起身扶姜母往外走。 车帘布落下前,姜母挥手示意姜柔进府。 随即,马车从长林王府外驶离。 夫人,您为何要骗二小姐 紫菱给姜母倒下杯茶水,不明白姜母方才在屋中说的那番话。 第10章 第10章 柔儿性子刚烈,倘若方才我不拿那番话稳住她,只怕她知道姜家难处会寻短见。 姜母面色犯难。 早在姜柔回到玉都前,姜母便进宫找过姜宁,想让她到后梁帝跟前求情。 可萧允卿是燕楚眼下炙手可热的红人,燕楚帝都不敢得罪的人,后梁帝又岂敢得罪 姜宁虽得后梁帝恩宠,但后宫妃子众多,稍不留神便会被人算计,还极有可能搭上整个姜家。 还是夫人了解二小姐。 紫菱烧起炉中炭火。 随即见姜母靠到引枕上,便放下手中铁钳,前去她身边跪下替她揉捏脑穴。 几日后,萧允卿来到玉都之事传得人尽皆知。 其中,已有不少后梁臣子私下派人前来长林王府,除了给萧允卿送来不少厚礼外,还递来要与他结交的意思。 姜柔按着之前的约定,每日替萧允卿调教他从金陵买回来的歌姬,除教授琴棋书画外,还要教她们插花煮茶、内宅的相处之道,以此来取悦那些朝廷显贵。 母亲那边还没动静么 好几日过去,都没见姜母那边传来消息,姜柔开始坐立难安。 霓裳摇摇头,亦是焦急道:奴婢每日酉时都到角门外守着,并未见到姜家派来的人。 上回姜母从长林王府离开前,曾告诉姜柔一有消息便派人到南院的角门处传话。 如此看来,我们恐怕要回姜家一趟。 姜柔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正当她愁眉莫展时,西厢院突然传来吵闹声。 有守院的丫鬟从外边跑进来,大喊道:夫人,不好了!西厢院的姑娘们打起来了! 跑进来的丫鬟名唤拂冬,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事情显然不小。 这批歌姬乃萧允卿买来笼络人心所用,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姜柔的罪责亦不小。 去将府上那几位身子健壮的嬷嬷都叫到西厢院—— 姜柔镇定自若吩咐拂冬,接着吩咐一旁的霓裳:你去告诉临风,让他派人到西厢院外死死守着,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是—— 两个丫鬟听完后,急匆匆跑出去。 不多时,府上那几位身强力壮的嬷嬷涌入西厢院,拉开扭打在地上的歌姬,一人手中摁着一位歌姬。 霓裳手掌夜灯,眼见里头没了动静,姜柔方抬步走入院内。 西厢房的院门很快被人关上。 萧允卿共从金陵买了七位歌姬回来,个个姿色不凡,比得上玉都矜贵人家的贵女。 今夜带头挑事的歌姬名唤青衣,平日里便是最冒尖的那个。 与青衣厮打的名叫绮罗,此刻正跪在姜柔面前,痛哭流涕求她做主。 其他歌姬都是帮着青衣和绮罗劝架的,除身上衣裙被撕破,头上发髻被扯松散外,倒是无大碍。 拂冬搬了把梨花木椅过来,铺上珊瑚绒坐垫,放在炭火盆边上,深秋的夜里带了刺骨冷意,生怕姜柔染了风寒。 姜柔命绮罗抬起头来,发现她左脸被簪子划开道口子,伤口深浅不一,若要好好休养恐怕得花上一个多月。 可萧允卿宴请后梁臣子就定在十日后,到那时这些歌姬都得在那些达官贵人面前露脸。 悄声吩咐霓裳去将赵太医请来后,姜柔冷声问询青衣:何事竟要闹成这样 莫说容貌是她们赖以生存的活计,便是勋贵人家的丫鬟,也极为爱惜自己的容貌,想着有朝一日能攀上家中公子爷弄个风光的姨娘当当,没想到青衣对自家姐妹下手却如此狠毒。 夫人,奴家不是有意的... 一切都是绮罗咎由自取,是她说奴家相貌平平,却妄想着能被恭亲王看上,奴家气不过这才动了手... 青衣边说边抹泪,兴许是知道自己这回犯下大错,故而没了平日里的拔尖气焰。 你真说了这样的话 姜柔眼风朝绮罗扫去。 她今日身穿一身雅致竹叶花纹滚边衣裙,头微微侧着,好似在有意无意将伤口示于人前,骇人的伤口和白皙的肌肤衬得她愈发娇弱。 她们日后皆要送到那些官宦人家府中,倘若言德有失,必定会招来不少祸端。 奴家,奴家知错了... 绮罗咬咬唇,对着姜柔猛磕头,算是将这事给认了下来。 青衣闻言,脸上露出得逞笑意。 姜柔沉下脸色,却不急着发落。不多时,拂冬从屋内出来,将她搜到的东西交到姜柔手上。 姜柔捏着手中扎针的小人儿,将它扔到青衣眼前。 夫人,这,这不是奴家弄的... 方才还满脸得逞的青衣脸色大变。 绮罗便是无意间见到这小人儿才与你起争执的罢往后你们都是要伺候在朝堂显贵身边的人,倘若这般沉不住气,只怕还没入内宅站稳脚跟命便没了! 哪个姜柔都没偏帮。 让她们跪足半个时辰后,她命拂冬掌了青衣二十下手心,又吩咐赵太医替绮罗医治伤口,这才出了西厢院的门。 远处的幽篁馆还亮着灯,姜柔拢了拢身上外衣,心头生出阵阵寒意。 她知道,萧允卿在等她过去请罪。 第11章 第11章 侯爷。 子时一刻,姜柔跪到他面前。 绮罗容貌被毁的事萧允卿已然知晓,即便是姜柔在事发后处理得滴水不漏,她依旧难逃其咎。 看来你认罚。 萧允卿搁下手中紫毫,命临风将密函带出去关上房门。 偌大的房屋,顿时变得安静。 西厢院闹出如此大的事,实乃妾身失职。 不过,妾身有法子让绮罗脸上的伤在十日之内痊愈。 手指尖捏紧掌心,姜柔小声翼翼说出这番话。 说来听听。 萧允卿松懈下神色,人也慵懒地靠到椅背上。 妾身的长姐荣升为贵妃时,圣上曾赐她后梁宫廷难得一见的玉肌膏,祛除身上疤痕七日便能见效。 那玉肌膏便在妾身家中,只要妾身回府上同母亲言明,便能取来。 姜柔低垂着脸,眼睫在微微发颤。 说到底,你就是想回姜家。 萧允卿一眼看破她心思。 妾身所言句句属实—— 姜柔抬起脸看他,眼神清澈动人,仿佛盛不下半分欺瞒。 萧允卿嗤笑出声:想回姜家倒也不是不可。 他顿了顿,幽深的眼直勾勾盯看她:那得先把今夜的罪罚给受了。 姜柔猛地攥紧手心,回家取玉肌膏在萧允卿眼里并不算将功赎罪。 她深吸口气,缓缓站起身子走到他跟前。 虽跪得不算久,可姜柔膝盖骨还是袭来酸胀感,坐到萧允卿身上时,她娥眉明显皱了下。 疼 萧允卿问她,他可还怎么都没做。 方才跪在石板上,膝盖兴许是肿了。 姜柔小声回话。 萧允卿大掌覆到她膝上,只轻轻一压,便听到她发出阵阵倒吸的凉气。 他只好将案桌上的琉璃灯盏挪到眼前,一点点掀起她衣裙。 果不其然,看到她膝盖上肿了一圈。 只跪了一小会儿便红肿成这样,可见她肌肤有多细腻娇嫩。 方才本王可没让你跪。 他大掌敷了膏药,轻轻揉搓。 膏药敷在膝盖骨上本是冰凉如许,在他的揉搓下却令姜柔生出阵阵灼热。 妾身若是不跪,只怕侯爷下手更重。 姜柔低咛。 下什么手 萧允卿微微侧目,凌厉的下颌角蒙上层戏谑。 是妾身失言了。 姜柔自然不愿多做解释。 她只盼这霸王能早些行完事,莫要误了她明日回姜家的计划。 着急回去 他温热的语气自耳畔传来,姜柔的那点心思瞒不过他。 侯爷快些罢。 姜柔语气颤颤,倒也不想瞒着了。 她双脚浮虚,后背已慢慢淌出汗珠,萧允卿伸手便能触摸到。 外边夜风卷着树枝敲打在窗柩上,姜柔双眸渐渐变得迷离,只觉那树影不停在她眼中晃动。 萧允卿并没按她说的去做,而是照准自己心意来,慢慢悠悠的,令姜柔觉得这一夜变得十分漫长。 后半夜霓裳想进屋接走姜柔时,听到里面传来冲洗身子的水流声,之后便没了声音。 当晚,姜柔在幽篁馆睡下。 隔日醒来时,她身上还裹着萧允卿的被褥,指尖触摸到身侧的温度,姜柔便知道昨夜她和萧允卿同睡一屋。 下榻时,她双膝不疼了,腰身却酸累得很。 昨夜他们在躺椅上折腾许久,到后半夜姜柔没了气力萧允卿才作罢。 他乃征战沙场之人,体力自不是姜柔所能比拟。 眉心跳了跳,姜柔羞怯地低下头揉了揉。 小姐,回府的马车已备好了,是侯爷亲自命人备下的。 替她梳妆完后,霓裳将今晨发生的事告诉她。 他既已放我回姜家,想必不会为难。 姜柔往圆桌边走去。 霓裳点点头,用完早膳主仆二人急忙赶回姜家。 自姜宁入宫深得圣宠后,姜家便跟着沾了不少光,除府上吃穿用度比以往骤增外,连府邸也扩建得十分气派。 守门的奴仆见是姜柔并未敢拦,脸色古怪地行过礼数便迎她入府。 哟,这不是二姐姐么 正当姜柔忙着往兰芳庭赶去时,听到身后传来阵惊带诧异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姜媚儿,动人眼眸顿时冷下去。 怎么你从贼人府上逃出来了可别是回来祸害咱们家的。 姜媚儿来到她跟前,娇娇嫩嫩的粉颊露出嘲意。 第12章 第12章 姜媚儿乃林姨娘所出,是姜母诞下姜稚后,姜父从松原县带回来的妾室。 林姨娘人生得貌美,又惯会使后宅女子的那套伎俩,故而进姜家没多久便诞下一儿一女,这姜媚儿便是小的那个。 多年来,林姨娘靠着这双儿女渐渐在姜家站稳脚跟,久而久之竟跟姜母挣下个平妻的名头,令姜母沦为玉都贵眷圈的笑柄。 姜宁入宫得圣宠后,贵眷们捧高踩低,这些闲言碎语才被压了下去。 如今姜宁姜柔皆外嫁,府上唯有姜母在撑着,可想而知这对母女平日对姜母有多不敬。 前不久姜柔又在幽州闹出这样的事,她们更有了挖苦姜母的话柄。 想到这,姜柔对姜媚儿更没了好脸色。 论出身,我是这家的正室所出。论辈份,我比你年长,乃是你的嫡亲姐姐,这家也有我的一份子,怎么就成你们家了 姜柔站定身姿瞧她,玉容露出愠怒。 且不说姐姐今日攀附上了贼人,从你往外嫁的第一日,便不能再算姜家人。 姜媚儿微扬起下颌,一副今日要将她踩在脚下的姿态。 闻言,姜柔却是怒极反笑道:你那娘亲来历不明,稀里糊涂就来了姜家,依我看,你倒是那野女人生下的小野种才是。 我娘是光明正大嫁给了父亲的,岂能容你在这胡诌! 姜媚儿本想凌驾于姜柔之上,岂料她一张巧嘴说出这番正中她下怀的话。 当年姜父将林氏带回姜家时,只说是在松原县救回来的苦命人,并未言明她的身份。 故而林氏的出身,一直以来便是个谜,只是没人敢当众提起。 这会儿姜柔见四下无人,便故意说来刺挠姜媚儿,令她噔时恼羞成怒。 媚儿—— 正当俩人剑拔弩张时,前边传来林氏喝止的声音。 娘—— 姜媚儿见有人给她撑腰,急忙跑到林氏面前红眼要告状,被林氏拿帕子堵住她的嘴,转而看向姜柔,明艳面容露出笑意称:柔姐儿,听说你前些日子和定北侯回了玉都,只是我身份不便,不好到长林王府上去看你,今日见你无碍我便放心了。 有劳林姨娘挂心。 心里虽厌恶这对母女,可明面上的功夫姜柔不可不做,更何况此刻还不到与她们撕破脸的地步。 她身陷险境,不宜招惹太多是非。 同姜柔微微点过头后,林氏边领着姜媚儿离开边小声训斥道:不是让你待在房中绣一对护膝给你裴大哥么好端端地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原本与她们往反方向走的姜柔听到此话,不由驻足下来,待转回头看向那对母女时,她们已从长廊拐角的拱门消失。 霓裳,刚才你可有听到了 姜柔拧起眉头,心里生出阵不详预感。 小姐听到什么了 霓裳却是一头雾水。 姜柔暗暗咬唇,想到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只得逼迫自己不做他想,快步朝兰芳庭走去。 姜母未料到姜柔会突然过来,见她进屋时神色明显慌了一瞬,即便是稍纵即逝,亦是被姜柔捕捉入眼。 母亲,您如实告诉女儿,女儿的事阿姐是不是也帮不上忙 褪去身上的碧绿色斗篷,姜柔蹲坐到姜母前面问她。 看着她晶莹剔透的眼神,姜母不忍再瞒,犹豫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窗外透过午后的金黄色日光,照在姜母略带憔悴的面庞上,令姜柔看清她眼中的无奈。 是圣上不愿得罪萧允卿 姜柔仍带有丝期盼,不想将埋怨落在姜家人头上。 姜母掉下泪来,盯着她道:柔儿,你该明白的,咱们一家都是攀附圣上而活。宁儿在宫中虽为贵妃,可后梁与燕楚交战这么多年,朝中势力早已分崩离析,稍有不慎咱们便有可能为人刀俎,你父亲和稚儿仍在朝为官... 母亲不必说了—— 姜柔炙热的心渐渐冷下去。 说到底,她的安危终究不如姜家的前途重要。 第13章 第13章 酉时三刻,姜柔面色惨白从兰芳庭出来,适才姜母留下她说的那些宽慰人心的话姜柔都未听入耳。 要离开时方想起此次回来还要拿走玉肌膏,匆忙问姜母拿过东西便逃出来。 小姐,咱们一定能再寻到法子的。 方才霓裳就站在珠帘外,母女俩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连姜家都放弃了,咱们还能怎么办 姜柔自小在姜家被庇护着长大,即便是家中有林氏母子三人,她依旧没受过罪。 岂料到了这紧要关头,还是难逃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悲哀。 或许老爷夫人只是一时为难,等风头过去没准就... 先回去吧。 眼见天色不早,姜柔打断霓裳的话,亦是亲手打破自己连日来的幻想。 霓裳咬紧唇,只得噤声。 彼时夜色渐拢,姜柔生怕回去晚了被萧允卿责骂,命车夫快马加鞭往长林王府赶。 吁—— 怎料经过御街时,马车突然被人半路拦截。 怎么回事! 霓裳冷声叩问外边车夫。 回禀夫人,有人拦车。 外边车夫从容不迫回话。 姜柔微微皱眉,命霓裳掀起车帘一角,入眼的人令她心神一颤,来人乃是裴衍身边的侍卫高平。 不多时,她看到停靠在暗巷内的马车。 霓裳从袖中掏出几块碎银子递给车夫,随即扶姜柔下马车走入暗巷内。 柔儿。 终于得与姜柔相见,裴衍声色几近颤抖。 重逢的喜悦从心底轻泄而出,可不知为何,姜柔却觉心口被块大石头压着。 裴郎,你可会救我 这一刻的姜柔面上生出狐疑。 这只并蒂金莲步摇我一直留着。 裴衍从腰间玉带拿出那支断成两截的步摇,足以表明他决心。 可你写了休书,便是下决心将我送给那奸贼—— 那封休书始终是姜柔的心头刺。 当日幽州百姓危在旦夕,为了他们为了后梁,我不得不那么做... 裴衍回想起他被后梁帝和朝堂百官逼着写下休书的那一幕,仍旧心痛不已。 柔儿,你知道我是被逼的... 眼见姜柔渐渐放下防备,裴衍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熟悉的味道扑入鼻间,姜柔鼻尖一阵酸涩,泪珠滑落下来浸入他衣袍。 你既回了玉都,我定不会让萧允卿再将你带走—— 裴衍紧搂着她,在她耳畔掷地有声允诺。 连圣上都不敢得罪他,你又能有何法子 姜柔靠在他肩头上,贪婪地享受这片刻心安,却又觉心如刀绞。 萧允卿来到玉都必定有所图谋,只要我能寻到他的罪证,便能救你脱困。 裴衍信誓旦旦。 你是说,他来玉都不只是为处理战后的事 姜柔听出他话外之音,噙泪的眸滞了一瞬。 你想想,他在漠北征战三年,立下赫赫战功,如今战火停歇燕楚帝理应让他回燕楚加官进爵,可却将他派来玉都,若非是有要事所托,岂会如此大费周章 柔儿,你要等我,切不可再意气用事。 裴衍伸手抚过她额角,仔细抚摸还能摸到当日她在沥都府自戕的那道伤痕。 他的爱抚,令姜柔陷入沉思。 想起在金陵见过沈炼,姜柔握住他大掌叮嘱:裴郎,你得提防沈炼。 沈炼 裴衍一时不明。 你听我的便是。 姜柔不宜泄露太多,生怕将他置于险境。 我听你的。 知她是担忧自己,裴衍紧握她手心应承。 暮色降临后,姜柔的马车方回到长林王府外。 她盯着茶几上的玉肌膏,心头忽生出一计。 第14章 第14章 用过晚膳,霓裳将绮罗带到姜柔屋内。 她坐在桌边,灯盏里的亮光照到她手中拿捏的玉肌膏上。 奴家见过夫人。 绮罗跪下行礼,她脸颊上还缠着绷带,伤口尚未愈合。 这是我从家中带回来的玉肌膏,乃宫廷秘药,你每日用来涂抹,不出七日脸上疤痕便能消除。 姜柔伸出纤纤玉指,将玉肌膏递与她。 夫人大恩大德,奴家感激不尽—— 绮罗朝她重重磕下个响头,方小心翼翼伸手拿。 那日你既得知是青衣污蔑你在先,为何不同我言明 姜柔眸色深深打量她。 青衣虽伤了奴家,可咱们几个皆是从金陵买来的苦命人,念在姐妹一场,奴家不想将此事再闹大。 大抵是没料到姜柔会再提起此事,绮罗话语明显慌了一瞬。 姜柔收起打量她的眸色,却是隐晦地笑:青衣的性子如何你们心中清楚,你假意刺激她让她伤你,难道就没存私念 奴家绝不敢心生恶意,奴家对侯爷是忠心耿耿的! 绮罗惶恐不已,将身子埋得极低。 姜柔兀自笑出声,起身走到她眼前,低语道:你对侯爷是否忠心耿耿我不知,可你想攀附权贵,替自己谋个好前程却没错处。 她语气虽轻,绮罗还是怕得身子止不住颤抖。 夫人,奴家再也不敢了... 绮罗颤颤巍巍回话。 姜柔并不将她认错的话听入耳,而是盯着地上抖如筛糠的身子,幽声道:明日我会禀明侯爷,让他将你指给恭亲王。 看到姜柔非但没怪罪自己,还愿意成全她心愿,绮罗不由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同她磕头道谢:奴家定会铭记夫人的大恩大德—— 再同她言语几句后,姜柔放她回西厢院。 次日,待萧允卿从外边回来,姜柔特意熬煮一盅滋补的鸽子汤,端到幽篁馆。 这是妾身今晨起来熬的,侯爷且尝尝。 姜柔将银瓷小碗端到他面前,萧允卿眸光落到她细嫩手腕上,并不伸手接。 妾身喂您。 姜柔唇角露出极好看的弧度,今日的她比往日看起来都要顺从得多。 夫人该不会在汤里下毒了吧 萧允卿冷晒。 姜柔慌忙否认:妾身不敢。 你如此好脸色,倒令本王不习惯了。 萧允卿噙眸看着她这副慌张神色。 妾身想侯爷连日来应付后梁臣子,定是疲累不已,便想着给侯爷补补身子。 姜柔咬唇回。 补补身子 萧允卿说这话时,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姜柔脸颊一下红到后耳根,唇瓣咬得更紧,妾身既已是侯爷的人,定会悉心服侍侯爷。 萧允卿舌尖掠过齿根,紧盯她眸子喝下她喂到嘴边的汤。 眼中的意图十分明显。 一碗汤喂完,他夺过姜柔手中碗勺搁置案上,将人搂到身前。 青天白日的,他的眼神却比夜里还要灼热。 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他脸埋入她脖颈前,姜柔低声请求。 说。 萧允卿声色暗哑。 绮罗平白无故被青衣毁了脸颊却并未诋毁她,能有这份心气并不多见,妾身想求侯爷将她赐给恭亲王。 姜柔指尖颤颤,握紧他衣袍。 允了。 萧允卿呼吸沉重,鼻息间满是她身上香味。 直到日落西沉,屋内的动静声方慢慢停歇。 第15章 第15章 十月深秋的天儿,姜柔从屋里走出来时鬓边仍挂着汗珠,足见里头风雨的激烈。 小姐,热水已备好了。 霓裳走上前搀扶她往枕云苑而去。 洗完热水澡,姜柔神智方恢复清醒。 随后,她命霓裳掌灯,在灯盏下起笔列采买给歌姬们的衣裙及首饰单子。 几日后便是萧允卿宴请后梁官员的日子,她须得在这段时日将单子上的物品置办回来。 列好单子,已是子时一刻。 姜柔放下笔,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小姐,赶紧歇息吧。 霓裳将桌上单子收好后轻声提醒。 嗯 她声音婉转低絮,看得出人已十分疲惫。 头沾到软枕上,姜柔一觉睡到天明,直到日上三竿方醒过来。 先去暗香阁。 上马车后,姜柔匆忙吩咐霓裳。 是。 霓裳敕令车夫,马车朝暗香阁驶去。 在玉都待了这么多年,姜柔自是知道哪儿的胭脂水粉最好,这暗香阁乃是玉都贵眷们最常去之地,定然有她想买的东西。 果然还未到暗香阁门口,便见不少女眷结伴成行从里头出来,个个手上都提着不少东西,足见暗香阁的生意有多好。 夫人里边请—— 站在门口迎客的店小二见姜柔姿色不凡,身上装扮和言行举止皆是贵人做派,便知道是勋贵人家出来的女眷,故而叫得十分卖力。 你来这儿多久了 姜柔站在阶上,盯向一旁站着的店小二。 小人名唤双喜,来暗香阁做事已有三年。 双喜热络回道。 姜柔给霓裳使了个眼色,霓裳从袖中拿出袋碎银子塞到他手里。 我家夫人来得不多,你既在暗香阁干了三年,便由你来指路罢。 霓裳微微扬起脸庞,带着主子做派叮嘱他。 双喜掂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心内喜不自胜,忙点头哈腰将姜柔往铺子内领。 姜柔在一楼的铺面逛了一圈,却一套胭脂水粉都没看上。 这些都是玉都当下最时兴的,难道夫人就没看得上眼的 双喜没曾想姜柔竟这般挑剔。 姜柔巡视一圈楼下挑花眼的胭脂水粉,捻着指尖丝帕未吭声。 霓裳哼声道:我家夫人要采买的可是要进献到宫里贵人手上的,你就拿这些下等物品来糊弄我们 小的,小的不敢—— 双喜闻言,吓得腿脚发抖。 霓裳故意拔高声音:既如此,还不快带我家夫人去寻些上等的来—— 夫人随小人上楼去,楼上有不少好东西—— 双喜咽咽口水,忙领她们往二楼走。 楼上暗香浮动,一入内便是满目琳琅,摆在柜面上的胭脂水粉比楼下看起来惹目不少。 贵眷们都是挑好后,让跟在身后的店小二带到里间试用。 姜柔挑了几样,便让双喜随她步入里间。 试用后,姜柔的脸色却晦涩不明。 要不小人再去拿几套宫里贵人们常买的给夫人试试 双喜人机灵,很快察觉到姜柔脸色不对劲。 姜柔抬起美眸,轻飘飘问:恭亲王府上的蔺美人用的是哪款脂粉香 蔺美人 双喜未料想姜柔会问到蔺氏,一时不知该不该答。 我家夫人买的多,事成之后少不得你的好处。 霓裳咳了咳声,劝他识相些。 双喜眼珠子转了转,想到袖中沉甸甸的银子,走到外边拿了套盒面雕刻着水仙花的螺钿盒进来。 打开后里面分红橙蓝三个胭脂盒,皆带有淡淡的水仙花香味。 这套胭脂便是蔺美人常来买的。 双喜小声翼翼道。 多谢。 霓裳收到手上时,递给他一张三百两的银票。 多谢夫人—— 双喜感激涕零,只以为自己今日发了笔横财。 买齐要用的胭脂水粉后,姜柔即刻从暗香阁离开。 小姐,咱们为何要给那双喜那么多银两 坐在轿内时,霓裳不忍问道。 姜柔噙了噙眸,幽声道:给够了甜头,此人日后才能唯我所用。 更何况花的是萧允卿的银两,她可不会心疼。 您就不怕侯爷问起来么 霓裳有股不详的预感。 怕甚 姜柔哼声哼气回。 傍晚,正当姜柔清点今日采买的物品时,屋内突然来了人。 第16章 第16章 侯爷。 守在屋内的霓裳最先见到萧允卿,惊骇一跳后匆忙行礼。 彼时的姜柔正盘腿坐于凤尾榻上,案几上的紫金色香炉里燃着香,她在清点白日在暗香阁的开销。 听得这一声‘侯爷’,她面色明显浮现出慌意,悄悄合上手中账册。 而最先落入萧允卿眼中的是她那截白腻的脖颈,随即便见到她惊慌失措合起手间册子。 连贼都不会做。 萧允卿在心头暗声嘀咕。 侯爷怎么来了 她那双眸子在夜里也依旧是亮晶晶的,透着股子灵气,连带着她脸上五官都变得明媚起来。 此乃你们后梁皇帝给本王安排的府邸,本王来不得 萧允卿缓步来到她面前,一身玄墨色烫金滚边锦袍熨帖在榻边,随着他坐下来,金光闪闪又散发着冷冽气息,令姜柔不自觉往里挪动身子。 妾身没有这个意思。 姜柔噙低眉眼,又露出脖颈后那截白腻。 萧允卿盯看片刻,眼神落到她手边账册上,伸手拿了过来。 他动作敏捷,姜柔想阻拦时已来不及。 买十七盒胭脂水粉,花了一千三百两 他眉头微皱,手指节轻轻一松,纸页落到账面上,连带着发出的声音在空中划开道弧度,令姜柔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嗯 见她低垂着小脸不语,萧允卿黑眸涌动的不怀好意几乎要溢出来。 侯爷不经手后宅之事,不知外面铺子里卖的胭脂水粉时下已是水涨船高,暗香阁的更是不得了。 姜柔灿开眉眼,说得天花乱坠忽悠他,萧允卿一介沙场虎將,如何会懂这些 是么 萧允卿下颌微绷,随意丢下手中册子,漫不经心道:那赶明儿本王差临风到暗香阁里去问问。 末了,他故意压低声色:一问,便知。 侯爷这般,便是不信妾身了 那又何必让妾身来负责采买 知萧允卿是故意试探,姜柔丢开丝帕,收起方才的夸张神色亦是打算撒手不管了。 那你跟本王说说,这一千三百两是怎么花的 见姜柔使小性子,萧允卿倒觉新鲜起来,目色泛起几分戏弄。 姜柔挺直腰身,索性吹到底,提着红珠算盘下了榻后来到圆桌边,指着上面的十七盒胭脂一一说道:这盒用金丝楠木盒装着的,花了三百两,这盒上面镌刻着仕女图的,花了一百八十两,这盒镶着南海玉珠的,花了一百二十两 ... 最后扬眉道:总共花了一千七百两。 末了,她扮成萧允卿方才质疑她的样子,吩咐霓裳:将单子拿过来给侯爷瞧瞧,侯爷可得仔仔细细瞧清楚咯。 好在她离开暗香阁前,让暗香阁的掌柜给她开了张假单,还足以糊弄萧允卿。 萧允卿撇了下眉峰,装模作样盯看。 如何啊 既走到这一步,姜柔便知道萧允卿不会再派人到暗香阁去,她只需将戏做到底,哄得他高兴一切便都成了。 本王的银子,夫人想怎么花便怎么花。 但人,不能乱碰—— 话落,他大掌猛地掐紧姜柔腰肢,搂到眼前紧紧贴住,将手中单子塞入她衣襟。 第17章 第17章 妾身记下了。 令人厌恶的异样感从衣襟处袭来,姜柔迅速垂下眼睫遮掩。 见她很快妥协,萧允卿大掌肆无忌惮在她腰肢间游走。 姜柔推搡道:明日妾身还要出门采买,往后几日更得打起精神帮侯爷准备宴席... 想到她这段时日的确繁忙,萧允卿也不好再强求。 眼见着他走出屋外,姜柔伸手将脂粉单子从衣襟里扯出来,连带珠算扔到桌上。 萧允卿的威胁让她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霓裳见状,赶忙上前收拾。 步入十一月后,玉都下起雪来,寒风裹挟着雪花四处飞扬,飘落在长林王府各个院落里。 佣人们每日忙着清扫积雪,不敢误了主子们的脚程。 萧允卿宴请后梁臣子的宴席设在华庭居内,姜柔采买完给歌姬们用的胭脂水粉和衣裳首饰后,便抽出空来布置华庭居。 华庭居隐于长林王府的内院深处,与前院相隔甚远,萧允卿选在此地设宴自有他的深意。 到了宴请这日,还未到酉时便有臣子陆续抵达。 绕过曲径通幽的长廊,欣赏一番这长林王府内的雪景方来到华庭居。 今夜来的后梁臣子里,身份最为尊贵的便是赵无冕。 他辅佐后梁帝登基,受皇命负责打理萧允卿在玉都的衣食住行,按理说不应与萧允卿走得太近才是。 今夜却要出现在宴席之上,不得不耐人寻味。 最先来的是沈炼同朝中左相李长庭,之后便是私下悄悄给萧允卿表心意的臣子。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华庭居内的席位被后梁臣子坐满。 只有赵无冕的位子还空着。 萧允卿坐在主位上,与到场的臣子相互周旋,好似一点不担心赵无冕不来。 姜柔手中捻紧丝帕,身披一件妃红金海棠斗篷站在华庭居角门,有些担忧地往前探头。 若赵无冕今夜不来,她便少了个机会。 夫人好像很盼着恭亲王前来。 姜柔全身心放在赵无冕身上,竟连萧允卿何时来到自己身后都不曾知晓。 听到他声音时明显慌了一瞬。 她转过身堂而皇之道:恭亲王是侯爷的座上宾,他若是不来,侯爷这宴席便白白设了,妾身是替侯爷担忧。 你身子纤弱,站在这风口上本王才最是担忧。 说着,萧允卿大掌搭在姜柔腰上要将人往里带时,忽听到前边传来声:本王来迟一步,还望定北侯见谅—— 姜柔抬眼,看到赵无冕身穿玄色阔袖蟒袍,脚踩烫金滚边锦靴阔步走来,身边还跟着一姿色艳丽的女子。 那女子身披大红牡丹团花斗篷,里头穿的则是蹙金水仙彩蝶戏花绸缎裙,手腕上戴金镶玉璧钏和白玉莲纹镯,姜柔猜测那便是传言中的蔺美人。 萧允卿在长林王府内设宴不同于宫宴,此等隐秘宴席,赵无冕将不宜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的蔺氏带来最为合适。 王爷公务繁忙,来得迟些并不打紧。 萧允卿搂着姜柔的腰肢不放,言语虽客气却裹满轻描淡写之意。 见他搂着姜柔不放,赵无冕眸色深深落到姜柔身上。 他只听说裴衍将姜柔带去幽州行仗时,萧允卿点名要拿姜柔换取两国战火平息,却从未见过姜柔真容。 此刻一见不由沉了沉凤眸,只见她肌肤雪白,鼻腻鹅脂,更令人惊艳的是那双水光盈盈的眸,堪称得上容色艳绝,隐隐间仿佛还透着红颜祸水之相。 第18章 第18章 赵无冕身居高位,那双眼睛自是阅人无数,姜柔被他盯得浑身不适。 妾身见过恭亲王。 她局促地行礼。 定北侯看上的人果真姿色不凡。 他似笑非笑,眼神掠过姜柔往内厅走。 臣子们见赵无冕过来,都纷纷起身行礼。 他的位子与萧允卿并行,并不分主次。 这一点倒是令赵无冕满意。 姜柔紧随其后,吩咐内厅里伺候的丫鬟们热酒。 酣畅淋漓过后,她悄悄命霓裳到西厢院去将早就候着的歌姬们叫过来。 宴席上到处弥漫着酒香味,歌姬们入场时,煮酒的雾气从热炉上升腾而起,连带着一张张俏丽绝伦的脸闯入这些官场人伦眼中,让他们个个如同醉了酒一般。 一曲长袖舞将她们曼妙的身姿展现于宴席之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最是令男子受用。 定北侯这是从哪儿收来的歌姬,就连玉都也甚少见呐。 交谈间,已有好色的臣子在蠢蠢欲动。 被姜柔调教过的歌姬都十分有眼力劲,立刻有歌姬扭着腰肢上前朝那臣子敬酒,将他迷得五迷三道。 青衣今夜特意在额角点了花钿,别上一支缠丝点翠金步摇,便是想别出心裁引起赵无冕的注意,可此刻见他揽着身边的蔺氏未有一丝动容,不由面露焦色。 眼见席间只有自己和绮罗还在翩翩起舞,其他姐妹都寻到臣子陪酒,青衣斗胆拿起案上的酒盏朝赵无冕走去。 奴家给王爷敬酒。 佳人双颊嫣红,露出盈盈一握的蛇腰,白玉一般的脖颈。 就凭你,也配来给王爷敬酒 岂料,此举惹来蔺氏怒骂。 她不顾众目睽睽,来到青衣面前一手打翻她敬出的酒盏。 砰—— 在场的诸人顿时安静下来,看向这场闹剧。 赵无冕慵懒的靠在引枕上,并未制止蔺氏所为。 萧允卿亦是盘腿懒散坐着,冷峻面庞瞧不出一丝难色。 席间暗流涌动,诸人倒是辨不清是后宅女子间争风吃醋还是赵无冕故意而为之了。 奴家... 青衣未想蔺氏竟让她当众出丑,趴着身子不敢出声。 蔺美人莫要生气,这奴不懂规矩,妾这便让人将她打发了去。 姜柔很快起身打圆场,给霓裳使了个眼色。 霓裳将青衣带走后,绮罗即刻上前给赵无冕跳舞助兴。 宴席间的尴尬被化解,诸人这才又热闹起来。 趁萧允卿同其他臣子阔谈燕楚盛况,原未将绮罗放在眼里的赵无冕,此刻闻到她舞袖传来的脂粉香,凤眸不由动了动。 当初的蔺氏便是靠这水仙花香气将他迷住,可伴在身边几年总有腻的时候。 他隐晦不明的眸色落到弄舞轻扬的绮罗身上时,恰好对上她羞怯的眼,长眉连娟,纱袖掩唇,像是带着某种隐秘诱惑。 只可惜,她艳色轻纱在空中飞扯出一道波纹后,便暗自隐去。 赵无冕眸色深深浅浅,随着那道身影隐匿于外边暮色才缓过神色。 后半夜宴席散去时,绮罗被带上赵无冕的金顶马车。 青衣躲在角门后,看那皇家轿辇渐行渐远,不禁咬紧手指头,泪珠涟涟。 连廊上立着道黑影,廊灯照到那人昏昏暗暗的面庞上。 不多时,满心不甘的青衣,忽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 第19章 第19章 侯爷,一切已安排妥帖。 华庭居安静下来后,姜柔来到萧允卿面前回话。 今夜萧允卿设宴不为别的,只为款待这些在玉都中给他行方便的臣子。 许多朝务并未在席间提及,宴席散后赵无冕和其他臣子都回了自个府邸,唯有李长庭吃醉酒在长林王府憩了下来。 姜柔按萧允卿的意思,将青衣送到李长庭榻上,日后伴随在李长庭身侧。 西厢院的客房里,李长庭翻身之际,手心触碰到一片柔软,迷蒙月色照在那女子曼妙的身姿上,他拨开遮住她脸颊的乌发,发现正是宴席上向赵无冕讨好的青衣。 青衣朝赵无冕敬酒时,李长庭恰好坐在她身侧,将她纤细的身段尽收眼底。 那会儿的他已生出馋意,但碍着青衣巴结的是赵无冕,不好表露出那点心思,只好压了下去。 此刻美人儿便躺在自个身边,他自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青衣仿佛睡得极熟,直到李长庭将她衣衫剥去,她方嘤咛两声,大抵是觉得冷,她伸出手勾住李长庭脖颈,将人抱得极紧。 此番正合李长庭心意,他将脸埋在青衣白颈间啃噬,不愿多浪费一寸良宵。 夫人这段时日里里外外忙活这么多,定然是累了。 萧允卿转过身来,看向站在屏风后的姜柔。 她来到幽篁馆,被临风告知萧允卿在净室里等候。 来到里面,才发现浴桶里已放好热水。 她走上前便要伸手替萧允卿解带,不料被他擒住手腕,薄唇勾出抹笑:夫人替本王做了那么多事,今夜咱们换一换,由本王来服侍你。 姜柔心口滞了滞,顿时察觉他这抹笑实是不怀好意。 侯爷乃沙场猛将,怎能给妾身沐浴 姜柔手搁在他腕上,正想将他手腕拿开,却不敌他动作敏捷,他手指骨已轻而易举解开她腰间玉带,身上衣裙被他剥落,只剩一件若隐若现的薄纱。 今夜本王从金陵买来的歌姬都已送到后梁臣子身边,其中可少不了夫人的功劳。 萧允卿滚烫的手指节在姜柔白腻的后脊背游走,顺着她肩胛骨往前抚摸。 侯爷来玉都的一件大事落定,妾身很是替侯爷高兴。 姜柔心提到嗓子眼。 是么 萧允卿身子贴到她身后,大掌落在她纤薄锁骨处,姜柔能感受得到他喷薄在耳侧的冷冽气息。 他轻嗤:夫人非但替本王高兴,还替本王做了决定。 侯爷明察秋毫,万不能误会妾身用意—— 姜柔言辞恳切,心底却不由咒骂,将绮罗安插到赵无冕身边明明是得了他应允的,事情办成了却翻脸不认账! 极好。 萧允卿掌心重重摩挲姜柔锁骨,嗓音低沉叮嘱她:日后她们在各个府邸上的动向便由你来盯着,若有人胆敢生二心,夫人将她们处置了便是。 疼... 姜柔唇齿溢出求饶声,低眸往下看时,发现自己的锁骨被他磨掉层皮,雪白的肌肤渗出血水,在浓稠的夜里显得尤为魅惑。 萧允卿眸色暗哑,低下头唇瓣覆到她肌肤上,吸吮渗出的血水。 第20章 第20章 几日后,霓裳正替姜柔处理锁骨处的伤口,忽见拂冬叫人端了些礼盒到屋里来,说是李长庭派人送来的厚礼,并呈上礼单,感念姜柔和萧允卿将青衣赐给了他。 李长庭既如此满意,便表明青衣把心定了下来,日后会心甘情愿跟在李长庭身边,这倒也了了姜柔一桩心事。 原本她正想着要不要派人送些金银首饰过去给青衣,稳住她的心。 此刻看来,倒免了。 看完礼单的姜柔正要放下,锁骨处忽袭来阵痛楚,令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这伤口恐怕难以愈合。 几日过去,上面依旧渗着血水,霓裳面露忧色。 你帮我换好药便可,不是什么大伤。 因伤口的位置有些敏感,姜柔并未唤赵太医过来相看,只让霓裳去寻他拿了药。 霓裳点点头,继续小心上药。 一会儿你下去准备些茯苓和杏仁,晚些我到后厨去做些茯苓糕给阿姐带进宫去。 姜柔低声吩咐霓裳。 奴婢来做便可,小姐若是不放心,可在边上看着奴婢。 霓裳生怕姜柔锁骨上的伤变得更严重。 不成,阿姐自小便喜欢吃我亲手做的茯苓糕。 见霓裳包扎好伤口,她拢好身上外裳。 那奴婢这便去。 搁下药,霓裳赶忙往外走。 那日萧允卿设完宴后,他便愈发忙碌起来,在赵无冕和李长庭的引荐下,日日到天香楼去赴宴。 不过说来也奇怪,若说后梁帝对萧允卿真是毕恭毕敬,可萧允卿到玉都已有一月有余,却从未见后梁帝传召他进宫会面。 倒是任由他在后梁官场往来,就连赵无冕等人与他走得这般近也并未有任何表露。 瞧着倒是有几分敬而远之的意思。 话说古往今来,两国间的博弈本就根深复杂,姜柔只想在萧允卿待在玉都的这段时日,脱离他的魔爪。 有裴衍的相帮,她倒是不算孤身一人。 只是怕脱身之后,裴衍顶不住风言风语的压力,转变了心意。 脚边的炭火盆烧得火旺,突然发出道‘噼里啪啦’的声响,将姜柔沉溺的思绪拉回现实。 小姐,茯苓糕和杏仁都备好了。 恰好此时,霓裳从外边走进来。 好。 她起身往后厨走去。 隔日用过早膳,姜柔命霓裳拿上茯苓糕,便坐上马车往皇宫驶去。 到了宫门口,让侍卫通传她是姜家二小姐后,便有小太监过来将她带到长乐宫去。 刚到二重宫门外边,便听到里头有宫女在喊:公主慢些,慢些... 紧接着,听到个小女孩稚声稚气的叫声:额娘快来追慎儿,快来追慎儿呀。 是慎儿。 姜柔心头一片柔软,连带着眼眸都露出笑意。 姜宁进宫后不久便为后梁帝诞下一公主,名唤赵慎儿,今年已有三岁半。 姜柔已有半年之久未见到她,想不到如今她都能跑能说话了。 她正抬眼往宫门内看,便见个小人儿远远朝她奔来,姜柔蹲下身子,慎儿一不小心扎入她怀里,将她撞了个满怀。 你是何人 慎儿懵懵懂懂抬起头,疑惑看向抱着自个的姜柔。 想来多日未见,慎儿连姨娘都不曾记得了。 姜柔揉着她后脑勺,满脸宠溺。 柔儿 见到姜柔,姜宁还是没忍住愣了一瞬。 姜柔见过宁妃娘娘。 姜柔牵着慎儿的手起身同姜宁行礼,该有的规矩她不能逾越。 第21章 第21章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礼。 春露上前将引路的小太监打发了,姜宁带着姜柔往长乐宫内走去。 赵慎儿一路上都盯着姜柔看,尽管她说了自己是她的姨娘,小家伙还是有些懵懂,不知‘姨娘’二字是何意。 步入宫殿内便有股暖流涌上来,殿里烧足了炭火,春露替姜宁和赵慎儿褪去身上斗篷,赵慎儿便跑到地毯上骑在木马背上。 霓裳打开食盒,从里头拿出带了一路的茯苓糕。 阿姐,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姜柔说着,捻起一块小的哄向赵慎儿:慎儿,快到姨娘这儿来。 小家伙见到白糯的糕点抵挡不住诱惑,噔时朝姜柔奔去。 茯苓糕入口软糯香甜,将她馋得不行。 连慎儿都这般爱吃,想来你的手艺是没减退的。 姜宁笑着,却不曾伸手拿来吃。 姜柔见状,眼神几不可微闪过阵失落,她笑言:既然慎儿这般爱吃,日后我便时常做些带过来。 姜宁轻抚指尖丹寇,端庄面容间寻不出一丝动容,反而婉拒道:如今你跟在定北侯身边,那奸贼定然待你十分苛刻,你若时常进宫来,只怕会对你不利。 姜柔闻言,不由勾了勾唇:阿姐言语间都是对柔儿的关切,柔儿感激不尽。 我虽身处妃位,但我的难处你也是知道的。 姜宁亦是蕙质兰心之人,明白姜柔是话里有话。 阿姐误会了,柔儿今日入宫来并非想求阿姐在陛下面前开金口,只是多日未见阿姐和慎儿,想着回了玉都理应进宫来看看你们。 姜柔面色沉静,眼神却宠溺地看着怀里的慎儿吃糕点。 这样一番话,倒是显得姜宁小气。 春露,去将上回陛下赐予本宫的凤蝶鎏金八宝簪拿过来。 她抬眸吩咐一旁的春露。 是。 春露垂首,默默往内殿走去。 柔儿谢过阿姐。 姜柔低眸答谢。 裴衍的意思便是陛下的意思,既是陛下的意思姜家也不敢违逆。 姜宁牵起姜柔的手握住,算是表明她的决意。 姜柔盯着那抹艳红丹寇,仿佛觉得那丹寇扎在了自己心上,令她心口微微刺痛。 好。 片刻后,她粉唇间只轻轻溢出这一个字。 亲情间的淡漠疏离,在这一刻流露在俩人中间。 额娘,姨娘,你们也吃。 耳边突然传来赵慎儿稚嫩的声音,她手上拿了两块茯苓糕,分别递给姜柔和姜宁。 姨娘这便吃。 姜柔掩去眸中失望,漾开眉眼接过她递过来的茯苓糕。 午后,眼看日头将落,姜柔起身前忽然想起月底便是孝仁太后的生辰,便斗胆同姜宁开口:阿姐,太后生辰那日,可否递帖子到长林王府上邀请柔儿进宫来 我想多见见你和慎儿。 她抿抿唇,一副乖巧模样。 她自小在家便是这样,她与姜宁的端庄大气不同,从来都是温婉讨人喜欢的。 好,等过些时日我便派人将帖子送到长林王府上。 姜宁长睫动了动,答应下来。 姜柔轻一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出了宫门坐到轿内,霓裳才胆敢出言不逊:小姐,您好心好意给大小姐做了茯苓糕带进宫去,想不到她待您竟这般冷漠。 以前还在姜家时,姜宁待姜柔还算呵护有加,想不到入宫几年姐妹俩竟变得这般生疏。 当了妃子的人,自然不能再同我如以前那般嬉闹。 姜柔只目色平淡回着,但她心里却清楚,姜宁骨子里便是那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有朝一日让她选择,她会毫不犹豫摒弃血浓于水的亲情。 好在今日她瞒过了姜宁,让她答允在孝仁太后寿辰会派人将帖子送到长林王府。 第22章 第22章 孝仁太后的寿辰宴,须有宫内递出的帖子方能入宫。 萧允卿乃燕楚使臣,孝仁太后平生最恨的便是燕楚人,她的寿辰决计不会让萧允卿出现在宴席上,故而姜柔只能自己想法子。 回到长林王府外,忽见拂冬在外边候着。 见是姜柔的马车,她急匆匆跑上前。 怎么了 最先掀起帘子出来的霓裳见她一脸焦急,困惑问她。 夫人,您赶紧进府内看看吧,恭亲王府的蔺美人来了。 拂冬攥紧衣袖道。 她来便来了,你又为何如何慌张 霓裳边扶姜柔下车边问她。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还带来一美妾。 拂冬支支吾吾半天,方把话说完。 姜柔神色微微顿住,顷刻问她:来多久了 有小半日了。 拂冬跟在后边回话。 小半日 姜柔唇边漾开抹笑,日头早已落山,这会儿暮色渐拢,蔺氏能在长林王府上待这么久,想必不将人留下过夜是不会走。 正是。 拂冬如实回着。 走入会客厅,见到厅堂里亮着灯,姜柔故意高声问拂冬:可有给蔺美人和客人准备晚膳 拂冬摇摇头:还不曾。 闻言,姜柔声色裹出愠怒:还不快下去备来。 是... 拂冬方又匆匆退下。 夫人不必忙活,既然你回来了,妾将话说完便走。 蔺氏等了许久,此刻已然不耐烦,她侧脸瞪向身旁的女子一眼,那女子便噙低眉眼往前挪动两步。 她名唤如烟,原是太妃留下来服侍在王爷身边的宫女,这两年到了出嫁的年纪,王爷正愁给她寻不到一桩好亲事。 上回来长林王府,定北侯给王爷赐了位歌姬,如今将王爷伺候得很好,王爷特命妾给侯爷也送来位美妾,日后好帮着夫人尽心尽力服侍侯爷。 蔺氏特意言明此事乃赵无冕指使。 抬起脸来给萧夫人看看罢。 蔺氏微眯了眯眸,目光锐利吩咐如烟。 是... 如烟小心翼翼回着,可见平日在恭亲王府没少受蔺氏打压。 倏忽间,一张清丽白皙的脸庞映入姜柔眼眸,她眼角有颗小巧的痣,衬得她那双眼睛媚若狐狸,极为勾人心魄。 既是王爷送给侯爷的厚礼,妾便替侯爷谢过王爷美意。 姜柔只打量如烟片刻,便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蔺氏眼神闪过丝诧异,想不到姜柔竟答应得如此干脆。她原以为她会醋意大发,不过想到她应当是在人前隐忍做戏罢了,蔺氏的心里便好受多了。 索性人已经留下,蔺氏也懒怠多待,起身假意寒暄几句便迫不及待离开。 恰好此时晚膳也已端上来,姜柔让如烟坐下同她一块用膳。 起先如烟还推搡着,不一会儿便硬着头皮坐下。 彼时的幽篁馆内,临风来到萧允卿跟前回禀会客厅里的发生的事。 今日萧允卿回来时拂冬便将蔺氏的来意禀明,萧允卿坐视不理便是想看看姜柔会如何处置如烟。 此刻看来姜柔不仅将人留下来,还待她极好,一会儿用完晚膳想是按耐不住的要将人往他这带了罢。 思及此处,他心口倒是莫名涌上阵烦闷,连带深不见低的黑眸都覆上几分寒意。 第23章 第23章 果不其然,月色爬上柳梢头时,幽篁馆外穿过一盏微弱的灯笼光。 临风告诉萧允卿,是姜柔领着如烟过来了。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阵叩门声。 外边萧风瑟瑟,夜里的雪下得愈发厚重,从前院来到幽篁馆,姜柔的小脸冻得通红。 侯爷,妾身有事求见。 她握紧手里汤婆子,朝房内的人通报。 侯爷尚在处理公务,此刻天色已晚,有什么事夫人明日再来罢。 临风照着萧允卿的吩咐,来到门后回话。 姜柔看向屋内那倒映在窗柩上的身影,故意为难道:此事十万火急,怕是拖不到明日。 十万火急 萧允卿心内冷哼,姜柔怕是巴不得让如烟此刻就爬到他床上。 可侯爷他... 临风回过头看向脸色阴沉的萧允卿。 让她进来—— 里头总算传来萧允卿松口的话,姜柔心口爬上丝雀跃。 屋门打开后,姜柔朝身后的如烟招手:快进来罢。 慢着。 岂料,萧允卿神色凉薄般阴恻恻开口:本王只说了让你进来,何曾让外面的阿猫阿狗也跟进来 他将如烟比作阿猫阿狗的话,令如烟脸色一下变得涨红,整个人难堪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她呀,是恭亲王送给侯爷的美妾,以前可是明太妃亲自调教过的人,伺候侯爷定然比妾身要更合您心意。 姜柔扭捏作态朝他解释。 笑意谄媚的模样,令萧允卿脸色愈发黑沉。 萧允卿气极反笑:夫人也知道伺候本王不够舒心 他喉结故作滚动了下:既如此,就该悉心反思才对,怎好拿外人当挡箭牌 妾身这就回去好好反思,只是如烟妹妹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侯爷不好让如此娇美之人在外边吹冷风,妾身还是赶紧将人叫进来的好。 说完,姜柔便要转身唤外边被冻得直发抖的如烟进屋来。 你敢! 下一瞬,萧允卿已来到她身前,伟岸身躯遮住她眼前视线,将她与站在屋门口的如烟隔绝掉。 还不快退下—— 他侧目冷声吩咐临风,腿脚发软的临风脚底抹油般退出去。 屋门合上时,如烟只看到萧允卿高大的身影重叠在姜柔纤弱的影子上,屋内的气氛变得十分暧昧。 如烟姑娘,走吧。 临风将人带走。 如烟藏在衣袖中的指尖微微攥紧,再撇看窗柩一眼只得先随他离开。 听到外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姜柔毫不客气瞪向萧允卿:她可是恭亲王派来的人,侯爷就这样将人轰走,王爷那边只怕不好交待罢 如烟来到长林王府的第一晚在何处留宿十分重要,这点姜柔和萧允卿心里都十分清楚。 萧允卿却浑不在意,脸色寸寸生凉:身为本王的妻,你果然很替本王着想。 他的话凉飕飕的,令人听了头皮发麻。 姜柔微微一笑,劝他:侯爷还要和恭亲王做生意,没必要为了这么个女子生出嫌隙。 萧允卿舌尖抵了抵上颚:所以,你很想本王和她做 第24章 第24章 孰轻孰重,不必妾身多言,侯爷自会分清。 外边寒风越发大起来,姜柔知道此刻该知难而退。 本王只让你留意歌姬们在各府的动向,不该夫人插手的事可别乱碰—— 萧允卿却步步紧逼不放人,将她逼至案桌边,姜柔腰肢抵到桌沿边上,桌角磕得她皮肉生疼。 妾身不敢... 霸道的气息迎面扑来,将姜柔方才的底气吹散不少。 这些日子,姜柔命霓裳好好留意幽篁馆进出的人,看到过几次赵无冕身边的侍从,身后跟着的人手里还端着锦盒。 姜柔从下人们口中得知,那是从南边运来的燕窝,是要经金陵销往燕楚去的。 燕楚近几年随着国土的扩张,世风变得越发昌盛,不仅是朝廷勋贵,连百姓们的日子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是以如今国内不仅是勋贵们,就连普通百姓也吃得起燕窝。 若是俩人从中获利,那谁都能尝到甜头。 只是萧允卿到底是燕楚使臣,明着安插个眼线在他身边,才能令赵无冕放心同他做生意。 那有劳夫人将人安顿在海棠苑,今夜本王在那留宿—— 萧允卿眼尾扫过阵恼意,冷冷拂袖转身。 姜柔眉眼轻颤,这才得以从他圈紧的一方天地脱身。 妾身明白。 垂脸应承后,姜柔迅速从他屋内逃离。 这霸王喜怒无常,她可不愿再多待一刻。 派人去将海棠苑收拾出来,今夜安排柳氏在那住下,再给她配两个粗使丫鬟。 如烟姓柳,一旦在长林王府住下,日后便算是萧允卿的人了,身边不能没有使唤的丫鬟。 小姐,真要将人留下 夜色中,霓裳手中的灯笼被寒风吹得摇曳不止,就连照路的亮光都变得明明暗暗。 恭亲王既然将人送来了,就没那么容易让她走。 姜柔走在前边,脚边裙裾亦是裹着夜间寒意。 可奴婢瞧那柳氏虽柔弱,却不像是安分守己之人,只怕日后会给小姐寻麻烦。 霓裳被夜色笼罩的面容生出忧色。 从宫廷里调教出来的,若是没点心眼如何能让明太妃安排到恭亲王身边 姜柔自小在后宅长大,随裴衍去幽州之前虽有家中父母和兄弟姊妹的庇护,这些事情她却也听过不少。 只是如今,到底是要她自己去面对了。 好在小姐不会与她争风吃醋,凭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拿小姐无济于事。 霓裳知道姜柔从不将萧允卿放在心上,这颗忐忑的心也能稍稍放下。 姜柔眸色沉了沉,未再言语。 当夜,如烟被安顿到海棠苑住下,并给她派了两个丫鬟,一个名唤荷香,一个名唤飘絮,皆是之前在海棠苑里负责清扫院落的。 海棠苑与幽篁馆离得近,萧允卿过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荷香和飘絮伺候如烟将身子洗净后,她便松下发髻,裹着长衫坐在榻边等萧允卿。 外边寒风呼啸,屋内却被炭火烘烤得十分暖和。 她脚上未穿鞋履,就这么赤着一双玉足,在昏暗烛光的映照下,小巧而诱人。 第25章 第25章 等到后半夜,如烟眼皮子开始顶不住地打架。 姑娘,侯爷应当是不会来了,不若让奴婢伺候您歇息吧 荷香开口道。 就连案上的火烛,都续了好几根。 如烟不死心地伸长脖子往外探,却半点动静声全无。 她神色黯淡下来,只好认命般点头。 正当荷香理好被褥,如烟要躺下时,忽听外边出传来飘絮的声音:奴婢见过侯爷。 如烟的困意一下消失殆尽,连忙吩咐荷香快将烛火点上。 荷香应承照做,如烟将鬓边乌发理好,双足赤在床榻边,纤薄的身子在长衫的映透下若隐若现。 屋门被人从外边推开,连带着裹挟进一阵冷风,令本就穿得少的如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多时,一双烫金滚边的锦靴闯入如烟眼眸。 荷香行过礼数,便悄然退下。 让妾替侯爷宽衣罢。 如烟一颗心好似要从心口跳出来,她并不敢抬头看萧允卿那气宇轩昂的面容,只压着心底喜悦来到他身前小心翼翼替他解开玉带。 今夜过后,你可要好好伺候在本王身边,莫要辜负了本王对你的怜惜。 眼前的男子伸手捏住她下颌,饶有兴致把玩着。 如烟心口此起彼伏,透过薄如蝉翼的衣衫更是无比清晰。 男子喉结滚动了下,俯身到如烟耳畔开口:闭上眼睛。 如烟勾起唇,缓缓闭上眼抬脸迎向他。 真乖。 不多时,如烟忍不住低咛出声。 愉悦感涌上心头时,如烟迷迷糊糊睡过去。 竖日,她睡到日上三竿方醒过来。 起身时,只觉腰酸背痛。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她脸色露出丝得意问:今早侯爷是何时起的身 奴婢们进屋时便不见了侯爷踪影。 荷香和飘絮同时回道。 他竟走得这样快 如烟明明记得昨夜萧允卿同他缠绵了许久。 不过想到他那健硕的身形,使出这点子气力在他眼里并算不得什么,如烟便也打消心头疑虑。 姑娘您看,这些都是侯爷今日一早打发人送来的。 荷香端来一盒金银首饰。 如烟往里瞧了一眼,噔时心花怒放,拿出主子的姿态嘱咐她们二人:你们安心跟着我,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奴婢们谢过姑娘。 荷香飘絮急忙下跪道谢。 午时,海棠苑发生的事传到姜柔耳中。 她正看完歌姬们从各府传回的消息,除了青衣,其他人都按着姜柔当初嘱咐她们的,每月月底前将官员们的动向传回来。 听完霓裳的话,她将手中纸条放回锦盒,眼神露出轻慢:这才第二日,主子的姿态便摆出来了,想来她也是个撑不住台面的货色。 也不知赵无冕派这样的人过来是无心之失还是另有盘算。 不过这都得萧允卿去应付,她还操不到那份心上。 带上东西,咱们到幽篁馆走一趟。 合上锦盒,姜柔从凤尾榻上起身。 是。 霓裳赶忙蹲下身子帮她穿鞋。 替她穿戴齐整后,将灌好热水的汤婆子递到她手上。 第26章 第26章 不巧的是,去到幽篁馆时听到里头传出女子的嬉闹声。 临风原在外头候着,见到姜柔从回廊上迎面走来,面色明显慌了一瞬。 夫人来了! 他故意提高音量提醒屋内的人。 看来侯爷在里面。 姜柔微微噙眸,挺直腰身站在他面前,令临风莫名感到阵压迫感。 这感觉十分不好受,像是被正室夫人抓包了一般。 在里面。临风眼珠子滴溜溜转,压低声音道:如烟姑娘在里边伺候着。 那我来得不巧了 既如此,这些便劳烦你交给侯爷。 姜柔朝霓裳使个眼色,霓裳噔时垮着一张脸将锦盒塞到临风手中。 若是要紧的物件,还是夫人自己交给侯爷的好—— 临风反应迅速,拦下欲转身走的姜柔。 姜柔眼风朝虚掩的屋门扫去,发现如烟正靠在案桌边上,令她看不清萧允卿脸上的神情,却能看得到那双摩挲在如烟腰肢上的大掌。 妾身有事请见侯爷。 想到再过两日便是入宫参加孝仁太后寿宴的日子,姜柔只得放下身段,恭恭敬敬站在屋门前回禀。 屋内的嬉闹声停下来,不一会儿,便见如烟扭动腰身从里头走出来。 走到姜柔面前时顿下脚步,装模做样叫了声姐姐便趾高气昂离开。 姜柔进到屋内,将锦盒递到萧允卿面前。 除了青衣,其他人都已将各府近来的动向传回来。 她委身说道。 既是不听话的人,给她点教训便是。 萧允卿手指骨在锦盒边上游离,却并未打开,好似对里头的东西不感兴趣。 可她如今也算是李长庭府里的人,若是冒然动她,岂非是连带着得罪李长庭 李长庭乃后梁左相,在朝中声望极高,得罪他萧允卿落不到好处。 那,就得看夫人你怎么做了。 萧允卿稍稍挑眉,眼神直勾勾盯着姜柔,这烫手山芋是明晃晃要扔给姜柔不管了。 这如何能行妾身只答应帮侯爷盯紧她们在各府的动向,她们听不听话却如何是妾身能管得着的 姜柔气急,事到如今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萧允卿算计了。 她们不听话便如同夫人不听话,夫人可想清楚了 萧允卿猛地合上锦盒盖子,在寂静的屋子内发出砰——地一道响声。 姜柔骤然咬唇,一张小脸气得煞白。 原来从她答应调教歌姬的那一日起,萧允卿等的便是这一刻。 只有她出面解决这些事,后梁的权贵们才真的相信他们是夫妇一体,到那时,不管是她如何想尽法子脱身,都没人相信她。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唯有裴衍。 萧允卿,你真是好大的算计—— 李长庭的府邸我进不去,教训不了你的人—— 姜柔狠声放话,不愿再替萧允卿抹平这些破事。 话落,惹来萧允卿一阵嘲讽:明日天黑之前若夫人还未解决此事,那孝仁太后的寿宴你也不必去了。 你说什么! 姜柔震愕望向他。 她同姜宁讨要帖子的事,除了长乐宫的宫人,并无其他人知晓。 第27章 第27章 难道是长乐宫里有萧允卿的人 姜柔震愕之际,心内生出阵阵恐惧。 那可是后梁皇廷,萧允卿一介外邦臣子,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内安插入自己的眼线 夫人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想到利用宁妃混入孝仁太后的寿宴。如此心计,对付一小小的歌姬不在话下。 萧允卿语气冷冽,如同外头呼啸的寒风令人心寒。 姜柔从屋内出来时怀里抱着方才拿进去的锦盒,唇瓣仍旧泛白着。 小姐,怎么... 霓裳忙上前接人。 天黑之前派人到左相府传个话,让青衣明日到通化坊走一趟。她若不愿去,就告诉她她的东西就别想拿回去了—— 姜柔沉下眼眸,冷声叮嘱霓裳。 霓裳神色一凛,将姜柔送回枕云苑后便悄然出府。 幽篁馆内,临风来到萧允卿面前回禀:霓裳往左相府传话去了。 萧允卿背对着临风,转动指间玉扳指,神色晦涩不明:看来她很看重孝仁太后的寿宴。 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派霓裳去传话。 听说孝仁太后的寿宴裴將軍也会去,夫人会不会... 临风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完全没了声音。 听到‘裴衍’两个字,萧允卿倏然冷笑:她以为裴衍会是她的倚靠,本王会叫她看清楚她踏入的是何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坟墓。 沈炼那边安排得如何 他转过身来,黑眸间寒意渐拢。 临风紧忙垂首:已安排妥帖。 萧允卿绷起的薄唇稍松,须臾后,见临风还站在跟前不愿退下,他皱眉看向他:还有事 侯爷,今夜卑职能不能不去海棠苑了 他舔着脸问。 萧允卿眉头皱得更深:这样的好事别人都上赶着去,你不愿去 就算卑职没那个艳福好了,那如烟姑娘难缠得很,若是被她发现夜夜去海棠苑的皆是卑职,那恭亲王那边咱们也不好交待不是 临风耸眉搭眼,说出这番话仿佛有道不尽的委屈。 照你的意思,是想让本王亲自去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察觉到萧允卿的语气渐渐不对劲,临风未敢再控诉。 那还不快滚—— 萧允卿懒怠再与他废口水。 临风暗自叹声气,火急火燎出了他屋门。 竖日,姜柔按着与青衣约定好的时辰去到通化坊。 通化坊位于左相府的东南方,与左相府隔了好几条街道。 平日来坊内的皆是喝茶听书的普通百姓,朝堂权贵极少会到这儿来。 是以,姜柔不必担忧会被有人之人看到她和青衣碰头。 两个时辰过去,仍未见到青衣身影。 小姐,她该不会不来吧 霓裳站在护栏边上,时刻紧盯楼下的动静。 她的翅膀还没那么硬。 姜柔知道青衣对她有怨,可她的卖身契未赎,绝不敢妄自摆脱萧允卿的掌控。 嗯。 霓裳放下心,蹲下身子给她添上茶水。 申时三刻,门口总算出现一个熟悉身影。 小姐,来了。 霓裳转过身回禀。 姜柔抬眸往下看,只见青衣身穿一身玉枝色绣竹斗篷,头戴帷帽步入坊内。 第28章 第28章 青衣姑娘如今真是好大的派头,我家小姐约你午时在此处会面,你申时三刻方到。 青衣来到姜柔面前后,霓裳当着她的面出言讥讽。 左相府里头事多,我伺候在左相大人身边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否则侯爷也不会放心。 青衣睨向霓裳,目光尖锐带刺。 坐吧。 姜柔端直腰身,命她坐到自己对面。 多谢夫人。 她装腔作势般理了理身上斗篷,挺直脊背坐下,不等姜柔发话拿起青花瓷茶盏呷下口热茶。 想不到入左相府不足半月,你身上竟全没了往日的做派。 姜柔眼睫泛出冷色。 青衣顿觉好笑,眸光轻轻一瞥反问她:夫人是想说奴家没了以前卑躬屈膝的姿态吧 刚到长林王府时她对姜柔言听计从,后来不过是存了想入恭亲王府的野心罢了,姜柔却暗中使计将她送到李长庭榻上,这让她如何甘心! 看来让你去左相府你是觉得委屈你了。 姜柔拧眉,眼神忽变得冰冰凉凉:可你又知不知道依你拔尖逞强的性子,若是去了恭亲王府,你与蔺美人可能对付得下去 蔺氏在恭亲王府内盘根已久,你初入虎穴难道能斗得过她 一番话,令青衣忍不住怔了怔。 你只看到了恭亲王的无上尊荣,须知能待在他身边的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说完,她从袖中拿出个荷包,递给青衣。 青衣抿紧唇齿,犹疑片刻后接到手上打开。 那是绮罗从恭亲王府上传回来的消息。她噙下眉头,端起手边茶盏。 这贱人,原来她在恭亲王府上的日子竟过得这般艰难—— 绮罗在信中留下不少哭诉,说蔺氏对她苛责有加,每次她与恭亲王同房后都要逼她喝下避子汤。 青衣将信纸塞入荷包内,方才对姜柔露出的不满顿时消去大半。 李长庭地位虽不如恭亲王,却也是后梁朝野位高权重之人,你断不可轻慢了他。好好待在他身边,日后自有你的福气。 只是你别忘了,你今日的尊荣是谁给你的。 姜柔微微转动手边茶盏,无双玉容间蕴满厉色。 是奴家的错。 青衣垂首认错,从袖中掏出她一早备好的东西,呈到姜柔眼前。 日后别再惹出这样的事,否则侯爷不会轻饶—— 拿到东西,姜柔放她回去。 奴家记住了。 青衣磕头应承,戴好帷帽急忙从通化坊离开。 总算将她诓骗过去了。 见人走远,霓裳拿出荷包内的信纸,扔入火盆里。 还不能掉以轻心。 姜柔出言嘱咐,这次她虽伪造了绮罗的手信,可有朝一日若是被青衣发现姜柔接连骗了她,她定会反咬一口。 霓裳点点头,替姜柔穿好蹙金牡丹斗篷后,主仆俩人走出通化坊。 天黑之前,姜柔总算赶回到长林王府,萧允卿早已在府内候着她。 看到她带回来的东西,萧允卿将人搂到腿上,手指骨抚着她耳鬓:看来为了去孝仁太后的寿宴,夫人什么招数都使出来。 粗粝的大掌顺着她耳鬓一路往下,最后落在她细颈深处。 第29章 第29章 只要事情能办成,又何须追究使的是何手段 这一点侯爷比妾身还要擅长,不是么 姜柔在他怀里坐得难受,想要挪动位置时,却被他轻巧地揽住腰身,让她与他贴得更近。 侯爷今夜难道不用去海棠苑么 姜柔双手抵在他坚硬胸膛上,亦如同他抵住她一般。 一句话惹得萧允卿胸口涌上阵烦闷,霎时间松开搂住她腰身的大掌。 姜柔总是将他推开,不就是存着有朝一日和裴衍团聚的心思。 萧允卿压下心口怒意,哼笑:有劳夫人提醒。 姜柔暗自松口气,行过礼数后便飞快退下。 萧允卿打开姜柔带回来的东西,青衣在手信上说李长庭曾于三日前去过天香楼,可那日萧允卿也在天香楼内,并未见到李长庭的身影。 眼前的琉璃灯盏内很快燃起一簇火光,萧允卿将临风叫到屋内,命他去查清楚这段时日除了他们可还有其他燕楚人混入玉都。 临风垂首应承,身影很快消失寒夜中。 接下来的日子,姜柔忧心忡忡在枕云苑等姜宁的帖子。 好在孝仁太后寿宴的前一日,宫里总算来了人,是来送帖子给姜柔的。 有了请帖,入宫便不算难事。 隔日,霓裳给姜柔挑出来好几套衣裳首饰,宫里头不比在外边,何况会有不少命妇贵眷去参宴,她不想让姜柔落了下风。 你这是做甚 你忘了如今我可算是萧允卿的人,若是太过招摇只会更惹人厌恶。 她冷声嘱咐霓裳。 奴婢只想着不让那些人耻笑小姐,却是没想到这一层上,奴婢知错了。 霓裳捂住嘴,这下才醒悟过来。 姜柔目光扫过榻上摆放的几套华贵衣裙,皆是摇摇头,随即道:还是去将我那套天蓝色散花云缎裙拿出来罢。 那套会不会太过素雅了些 霓裳绞着衣袖,目色露出几分担忧。 姜柔是不宜太过招人耳目不错,可穿过太过寒碜怎能行 还不快去—— 姜柔厉色顿现,霓裳急忙去翻找箱笼。 霓裳伺候姜柔穿好衣裳,装扮好后倒是显得清丽秀雅,并未太过逊色。 小姐天生丽质,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霓裳忍不住夸赞。 你就嘴甜吧,时候不早了,咱们得赶紧进宫,一会儿宫门口指不定还有得等。 姜柔命霓裳拿上帖子,理好衣裙便紧忙往外走。 午时刚过,宫门口已停了不少车辇,看得出皆是来参加孝仁太后寿宴的。 姜媚儿 等得无聊之际,姜柔看到前边的马车上坐着姜媚儿和林氏。 她们怎么也有帖子么 霓裳亦是震惊。 姜柔道:想来是爹爹进宫让阿姐给她们递的帖子。 第30章 第30章 看得出,她言语间带有几分失落。 姜家在宫里也就只有姜宁这层关系,倘若姜父入宫央求,姜宁看在骨肉至亲的份上不会不帮。 这般尊贵的场合也来丢脸,难道是想来寻夫婿的不成! 霓裳忍不住唾骂。 你还真说对了。 姜柔眸色恢复平日的冷淡。 姜媚儿已到了出嫁的年纪,眼下林氏最着急的便是将这个女儿嫁给全玉都最显贵的人家。 是以,孝仁太后的寿宴她们定不会缺席。 不多时,宫门口出现个熟悉的身影,裴衍带着宫廷军来到了门口,让堵在门口的车辇依次入内。 原本神色焦急的姜媚儿,在见到裴衍后明显两眼放光起来,被林氏怒斥后方收起那按捺不住的心思。 姜柔稍稍拧眉,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上回在姜家听到林氏说的那句话,心思不由沉了沉。 总算动起来了。 此时停留许久的车辇也在这一刻流动,打消姜柔的沉思。 贵眷们进入宫内,一路上见到宫内华灯耀彩的布置,不由得感叹孝仁太后此次寿宴的隆重。 后梁帝继任皇位以来,除了有恭亲王赵无冕辅佐在旁,更少不了孝仁太后在他身后的指点。 如今后梁江山得以安定,今年孝仁太后的寿宴必定会大操大办。 姜柔听到后边的贵眷在窃窃私语,说这场寿宴从一个月前便开始操办,后梁帝看得极为重要。 一个月前乃是萧允卿来玉都的日子,如此看来,后梁帝应当是看在孝仁太后的面上才一直未召萧允卿入宫觐见,想来等寿宴结束后方会召他进宫。 姜柔正在心里头盘算着,陡然听到耳畔传来声:二姐姐 你怎么也来了 姜媚儿来到姜柔面前,脸上满是惊诧:太后娘娘最是痛恨燕楚贼子,你怎敢出现在她寿宴上 姜柔拧紧眉头,她没想到姜媚儿会在这个时候捣乱,此刻已有不少贵眷纷纷朝她侧目。 她们当中有些人认不得姜柔,此刻听到姜媚儿这般称呼她,便都知道了她的身份。 姜柔水眸流转片刻,深知此时不宜与姜媚儿起冲突,便勾唇回道:宁妃娘娘和五公主挂念我,想让我趁着太后娘娘寿宴入宫一诉衷肠。 是么 姜媚儿粉腮顿时涌上阵讥讽:那宁妃娘娘可真够不懂事的,明知太后娘娘的心意,竟还敢这般任性妄为。 霎时间,姜柔脸色变得阴冷:论不懂事,却好像是三妹妹更胜一筹。 此话带有深意,不由得逗那些听出意思来的贵眷抿唇一笑。 林氏咬牙攥紧姜媚儿手腕,将她攥入人群间。 娘亲,咱们好不容易抓住把柄,您怎能退却呢 姜媚儿满脸不服气。 这是在宫里,你再闹丢的可是姜家的脸,你以为你在这占了上风别人会高看你么只会觉得你是姜家的耻辱—— 林氏到底是受过好的家风,她自知姜媚儿由来骄纵惯了,想不到头一回进宫便犯这样的糊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 女儿知错了... 姜媚儿脸色涨红起来,随着林氏迈开步伐隐匿到前边的队伍里。 入座时,方才在凤鸾宫外发生的事在宴席间传开。 第31章 第31章 贵眷们看过来的眼神有轻视,有鄙夷,有讥讽,更有甚者故意扬声道:若我是她,早就在幽州悬梁自尽了,哪儿还有脸回到玉都来—— 明知是太后娘娘的寿宴,竟还舔着脸来参宴,简直丢人现眼—— 真是丢死人了—— 谩骂声纷纷从人群中传来,姜媚儿方才被林氏教训的嘴脸渐渐生出喜色。 娘亲,您看到了吧,如今她们只记得姜柔如何不堪,谁人又在乎方才挑起事端的是不是女儿 姜媚儿往姜柔坐的方向瞥一眼,眼里满是得意。 你父亲去求姜宁要帖子是让你在太后娘娘的寿宴上寻家好夫家的,其他事你想都不要想—— 林氏看她洋洋自得的模样,揪住她衣袖出言警告。 什么呀,你们明明答应了让我和裴哥哥... 你给我住口—— 林氏厉声喝止,姜媚儿只好鼓鼓囊囊闭上嘴巴。 不多时,凤鸾宫内坐满人,除了贵眷们,朝中臣子亦是数不胜数。 孝仁太后非但在后宫地位颇高,就连在朝中亦是受人敬仰,今日能来的臣子都是在朝中说得上话的。 席位坐满后,后梁帝扶着孝仁太后来到诸人面前。 只见她身穿一身熠熠生辉的凤凰衔珠宫装,头戴珠冕,眼神轻描淡写逡巡宴席之上的臣子贵眷,满是尊贵无匹的气质令殿内无人敢抬头,唯有跪在地上俯首称臣。 这般待遇,与身处高位的帝王无异。 再看后梁帝,跟在她身侧神色惊慌,浑身上下竟是没有半分帝王之相。 姜柔掩去眸间诧异,她不是没见过后梁帝赵无极,当初姜宁入宫的头一年,她入宫探望家姐时曾见过赵无极的,那时的帝王尚未正式登基,可面上已隐隐透露出王侯将相该有的霸气。 怎么短短几年过去,这霸气反倒被磨没了 诸位爱卿平身。 孝仁太后站在高位上,宽大的袖袍轻轻抬起,命下跪的臣子贵眷们起身。 众人这才又坐回席位上。 方才在席间议论的事被有心之人传入孝仁太后耳中,她看向底下的席位时,目光在姜柔身上停留了一瞬。 好在姜柔今日穿的是一身不起眼的衣裙,发髻间只别了根芍药花金簪,清秀淡雅,将她素日里的惊艳抹去了七八分。 姜柔假意看不见孝仁太后打量自己的眼神,伸手夹起一块牛乳糕放到赵慎儿碗里道:来,慎儿最喜欢吃牛乳了是吧 果不其然,看到牛乳的赵慎儿神色亮起来,满眼欢喜抓起牛乳糕。 不管你今日要做什么,都别让太后娘娘抓到把柄。 低头间,姜宁轻声提点姜柔。 后宫妃嫔们入座时,她特意将姜柔叫来同她坐到一处,便是为了看住她。 阿姐放心,我绝不给你和慎儿添麻烦。 姜柔用仅有俩人能听得到的声音回话。 如此,姜宁一颗心总算宽慰些。 不多时,席间响起歌舞,臣子贵眷们都互相朝孝仁太后和后梁帝敬酒。 宴席进行到一半,姜柔趁着热闹悄然从凤鸾宫离开。 她知道裴衍在南宫门当差,今夜宫内有宴席,宫门戒备要比往日森严许多,他绝不敢擅离职守。 只要去到南宫门,定能找到裴衍。 因着今夜寿宴,宫里头的宫女太监们大都到凤鸾宫去了,没事做的也偷偷找地方吃酒去了,路上并未碰到什么宫人。 霓裳跟在姜柔后边,替她照看四周。 路过倚梅园时,忽然被一双大掌擒住姜柔手腕,瞬间将她拽入园内。 第32章 第32章 身子被抵在假山石上,姜柔险些惊叫出声。 柔儿 见到是姜柔,裴衍又惊又喜。 裴郎—— 看清眼前人,姜柔忐忑的一颗心方才放下,瞬间扑入他怀中。 裴衍轻轻拍打她后背,让她稳下心绪。 你怎会到这来 须臾后,裴衍开口问怀中人。 上回你说萧允卿来玉都必定是另有所图后,我在长林王府内便时常留意他,他近来在和恭亲王做燕窝生意。 后梁的燕窝产自黔南,流经金陵便能销往燕楚。我记得圣上登基后,市舶司一直由恭亲王在掌管,想要同后梁做生意,少不了要经恭亲王的手。 姜柔眼神盯着他,飞速将这段日子打听来的事一股脑告诉他。 即便是在浓稠夜色里,裴衍也能看清她灵动迷人的双眸。 那你在长林王府内的处境岂非十分危险 裴衍紧张地问她,握住她的大掌不自觉加重几分。 所以裴郎要赶紧将柔儿救出来,如今柔儿能倚靠的也只有你了。 待在长林王府里的每一刻,姜柔都觉煎熬不已。 好。 犹疑片刻,姜柔总算从他嘴里听到她想听的话。 此地危险,你先回去—— 裴衍着急地将她往回赶。 姜柔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依依不舍再看了他几眼后,这才匆忙离开。 小姐,您有没有觉得姑爷今夜不太对劲 霓裳守在倚梅园外,只觉得裴衍今夜反常得很。 他,应当是担忧我的安危。 想到长乐宫里都能有萧允卿的眼线,更遑逞这偌大的皇宫。 霓裳替她拢紧斗篷,俩人冒着风寒往凤鸾宫赶。 小姐,您看—— 正当主仆俩人离倚梅园越来越远时,忽然看到个身影往这边赶来,行色匆匆,显然是急着要见什么人。 是三小姐—— 霓裳看清斗篷下的人,她身边跟着的正是姜媚儿的丫鬟杏雨。 她来做什么 姜柔心头困惑,拉着霓裳躲到石柱后边。 待前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悄悄尾随跟上。 裴哥哥—— 来到倚梅园外,发现裴衍正候在外边,见到姜媚儿他与方才撞见姜柔那般,将人往倚梅园内带。 是姑爷... 霓裳震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姜柔亦是满心诧异,她想不到裴衍急着将自己赶走便是为了同姜媚儿私会—— 裴哥哥,媚儿想你想得好苦... 姜媚儿靠在裴衍怀里,夜色里声音哽咽又委屈。 第33章 第33章 这不是看到我了么 裴衍轻揉她香肩,拭去她脸上泪珠。 爹爹和娘亲明明说好了答应将我嫁给你,可不知怎的竟又想让我另嫁他人。 姜媚儿好不容易见到裴衍,连连向他吐露这段时日林氏警告她的事。 想来是他们见我将柔儿送到萧允卿身边,故而才反悔。 裴衍见姜媚儿哭成泪人儿,忍不住心疼。 听到姜柔的名字,姜媚儿狠狠唾骂:你能将她送给那奸贼已算是宽仁,就该将她丢在幽州让她自戕才对—— 死乞白赖回到玉都来还丢了咱们姜家的脸,也丢裴哥哥你的脸—— 当初明明是我先和你好,岂料却被她抢先一步,真是不要脸—— 也怪我,不该被她迷惑。 提起往事,裴衍自觉理亏,说出口的话也没了底气。 不怪你裴哥哥,她生性便是如此,最爱抢人家的东西—— 说完姜柔,姜媚儿又开始替自己担忧起来,急忙道:今日娘亲带我入宫是想给我挑门好夫家,我寻了借口才能来见你,裴哥哥你倒是给句话,何时才会到姜家去提亲 你也说了姜伯伯和林姨娘时下并不想我娶你,要不等他们缓过这段时日,风头过去后我必定到姜家提亲。 裴衍没有多想,直接寻了个借口搪塞她。 可我怕我等不及... 姜媚儿说着,从怀中斗篷拿出对护膝,塞到他手里:这是我给你绣的护膝,你常日在外边当差必定用得着。 媚儿... 裴衍看到手里暖绒绒的护膝,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裴哥哥,我,我想... 姜媚儿粉腮染上红晕,话到嘴边却始终没敢说完。 你说。 裴衍俊逸面庞满是心软,眼前的人容貌虽比不得姜柔,却是娇艳欲滴的令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我想咱们不若将生米煮成熟饭,这样爹爹和娘亲也不好再说什么... 在来寻他的路上姜媚儿便已经想好,只要将自己交付给裴衍,那姜父和林氏不会再打别的主意。 说完,她凑近裴衍,仰头吻上他唇瓣,迫不及待解开他衣襟。 假山石后有个洞口,此时凤鸾宫内歌舞正盛,无人会到南宫门来,如此僻静之地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不远处见到这一幕的姜柔痛心不已,捂紧宛若刀割的心口飞速从石柱后离开。 小姐,您等等奴婢... 霓裳在后边追赶。 咱们要不别回凤鸾宫了吧... 追上姜柔后,霓裳发现她脸上满是泪珠,不知她还能不能撑到宴席结束。 得回去,帖子是阿姐给的,若是宴席没结束便私自离开,那受罚的只会是阿姐。 姜柔压下心间痛苦,用丝帕抹去脸上泪珠。 好。 霓裳只得紧紧跟在她后边,生怕她再出什么事。 回到凤鸾宫时,好在歌舞尚未结束。 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成这般 姜宁见她眼圈通红,猜测应当是去找裴衍出了什么事。 无事。 第34章 第34章 姜柔朝她挤出一抹笑,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般问姜宁:阿姐,如今后宫的闲杂事是哪位总管接手 怎么无端问起这个 姜宁微微皱眉。 姜柔俯身到她耳边低语几声,霎时间,姜宁脸色顿时白了白。 小贱人,竟敢在后宫做出此等淫秽之事—— 姜宁狠狠咬唇,随即悄声吩咐春露一番,春露点点头即刻从凤鸾宫离开。 林氏母女在姜家没少欺压姜母,姜宁和自己乃是一母同袍,在这种事情上自然少不得要好好收拾姜媚儿和林氏,令她们日后难以在姜家抬起脸—— 彼时的姜媚儿还在裴衍怀里感受最后的温存,忽听到倚梅园外边传来质问声:何人在里面! 小姐,来人了—— 杏雨在外头叫喊。 不好,像是刘总管的声音,媚儿,咱们两个可不能被同时抓住—— 裴衍在宫内当差,知道往哪躲最为妥帖,可若是带着姜媚儿便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那裴哥哥你先走—— 姜媚儿边说边唤春露进来帮她收拾衣裙,裴衍顺着石墙往上走,沿南宫门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刘总管带着两个小太监提灯来到姜媚儿面前,照亮主仆俩人的面容。 我家小姐乃是姜家的三小姐,方才不小心打落酒水到这儿来擦洗衣裙的... 春露支支吾吾解释。 到这儿来擦洗衣裙 可咱家在外面听着怎么像是有男子的声音莫不是到这私会情郎来了! 刘总管声音尖细洪亮,仿佛想将这园内发生的事传开才罢休。 绝无此事... 姜媚儿连连摇头,方才的愉悦消失殆尽,只剩恐慌和无措。 她给春露递了个眼神,春露急忙从袖中掏出几片金叶子塞到刘总管手里。 今晚的事公公千万别往外说,事关我家小姐的声誉... 春露小声央求。 今夜乃太后娘娘寿宴,此事自然得由她老人家定夺—— 刘总管将那几片金叶子扔回到春露脸上,很快扬长而去。 小姐,这可怎么办才好... 春露吓得瑟瑟发抖,只怕姜媚儿的事会连累到自己。 既然他没抓咱们,咱们便赶紧回府里去罢... 姜媚儿更是六神无主,摸着眼前漆黑的路往外逃。 春露跟在她后边,俩人紧忙出了宫。 候在凤鸾宫的林氏左等右等等不到姜媚儿回来,生怕她在宫内出事,正想起身去寻人,忽被从倚梅园回来的刘总管叫走。 公公,咱们这是要去哪 林氏惶恐不安,不知刘总管要将她带到何处。 三小姐在倚梅园内私会宫中男子被咱家给撞见,此事还应由太后娘娘定夺,夫人且在此处候着,待宴席结束后咱家再去请示太后娘娘。 刘总管将林氏带到间偏殿,不等林氏反应过来,即刻命人锁上锁扣。 公公,公公—— 殿内一片漆黑,任凭林氏对着门框使劲拍打也无济于事。 第35章 第35章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甚至到最后没了声音,林氏知道再如何叫唤也不会有人来救她,惊慌失措的她终于在拍打累后跌坐到地上。 姜媚儿借口到外边的御花园里走走,没想到竟给她捅出这样的篓子,林氏又恼又恨。 自己受她牵连被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去。 若是孝仁太后怪罪下来,牵扯到姜家倒是无所谓,就怕到时候姜媚儿连门像样的夫家都寻不到—— 林氏想着想着,对姜媚儿的怒意愈发浓郁起来。 私自跑回姜家的姜媚儿一路上担惊受怕,就怕皇宫里突然派人过来将她抓回去,她却不知林氏尚被困在宫中下落不明。 夜深后,姜父来到姜媚儿院子,想要询问林氏为何还未归府,杏雨借口姜媚儿已经睡下为由,先将姜父支走。 待人走出院子后方敢走到姜媚儿床榻前小声道:小姐,夫人还未回来,是不是被宫里的人扣留下了... 姜媚儿紧紧抓住被角,恨不得将嘴唇咬破,转念想到自己和裴衍在倚梅园行不轨之事便是为了让姜父和林氏妥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道:既然此事被传开,那爹爹和娘亲亦不能再阻止我嫁给裴哥哥,就算是闹得人尽皆知又如何—— 可夫人如今下落不明... 此事杏雨也有参与其中,倘若林氏出事,她首当其冲被乱棍打死,夜色中的她脸色惨白,生怕自己活不过明日。 再等等,大姐姐乃是宫里的贵妃,娘亲是她的姨娘,宫里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敢对娘亲如何。 姜媚儿一门心思要嫁给裴衍,外人阻挠的话她是听不得半句。 杏雨恹恹点头,只得替她放下帘帐。 姜媚儿躺到床榻上,咬紧被褥。 孝仁太后的寿宴结束后,姜宁同姜柔言明刘总管是她的人,待明日天亮自会放林氏回去,今夜留在她宫里算是给她个教训。 姜柔同她道别后在宫门落锁前出了宫,姜宁看她那个样子知道姜媚儿和裴衍的事令她心里不好受,但她如今在萧允卿身边,俩人早已没了夫妻之情,便未再多言。 回长林王府的路上,姜柔脸色瞧着就不太好,霓裳知晓因着方才在宫里她才一直憋着,此刻离开皇宫后整个人越发消沉下来。 小姐若是累了就歇一会儿罢,等回到府邸奴婢再叫您。 霓裳给她铺好软榻,让她先休憩,睡着了便能暂时忘却今夜发生的事。 姜柔和衣躺下,她伤心的不仅是撞破姜媚儿和裴衍的奸情,而是自己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却发现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如今细细想来,连姜家的人她都靠不住,怎会妄想一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能靠得住 姜柔讥诮不已。 到了后半夜,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腊月的天儿夹着雨水,气温在夜间骤降。 马车回到长林王府外,霓裳连唤了姜柔好几声都唤不醒,见她脸色红得吓人,急忙将手覆到她额角上,发现触手一片滚烫。 到府里去知会拂冬一声,让她叫几个丫鬟过来—— 霓裳连忙掀起车帘布吩咐车夫。 车夫未敢耽搁,冒着雨水跑进府内。 正当霓裳干着急时,只见从府内走出道身影,竟是萧允卿。 侯,侯爷... 她对着夜色中一身萧肃,仿佛要同雨夜融为一体的萧允卿行礼。 萧允卿未搭理她,径直钻入轿内将姜柔抱到怀里,冷声吩咐:打伞。 语气就像此刻冰冷的雨水,霓裳连忙和临风一道打开伞遮住雨水,护送他们入府。 赵太医已在枕云苑内候着,待萧允卿将人放到榻上,帘子垂下便上前诊脉。 第36章 第36章 不多时,他俯身回禀:夫人是受了风寒引发高热,今夜服过药后将体内寒气逼出来便能醒过来。 赵太医将药抓好,霓裳拿着药急匆匆下去煎。 萧允卿独自守在姜柔床榻前,只见她脸色痛苦,迷迷糊糊中竟说起梦话来。 听着外边淅淅沥沥的雨声,萧允卿不由自嘲:看来他在你心目中的份量竟这般重。 今夜在倚梅园内发生的事他早一清二楚,想不到姜柔竟承受不住发了高热,可见她对裴衍用情至深。 既已识清他的真面目,今后便别再妄想花心思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霓裳的声音:侯爷,药熬好了。 萧允卿伸手接到手上,亲自给她喂药。 姜柔虽娥眉紧蹙,好在是将药全喝了下去。 眼看天色将亮,他起身走出屋子,并未再守在她榻边。 皇宫内。 林氏在昏暗的宫殿内待了一整夜,眼见外面照入亮光来她才恍恍惚惚睁开眼。 一夜过去,她人变得比入宫时憔悴不少,就连身上的墨绿色绸缎裙都弄皱了。 辰时过后,总算有人来打开殿门。 林氏,太后娘娘昨日寿辰,好在她老人家高兴未同你们姜家计较,你且回家儿去罢—— 刘总管站到她身前,居高临时睨着伏首在地的林氏。 妾身谢过太后娘娘,谢过公公—— 林氏被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听到相安无事的话连连磕头。 去吧。 刘总管捏紧嗓子赶人。 林氏连滚带爬出了偏殿,一路往宫门而去。 赶在午时前回到了姜家。 姜媚儿正在府上等得焦急,见林氏回来急忙上去迎接。 娘亲—— 林氏一身狼狈回到家中,她跑上前既自责又无措。 混账东西—— 想起昨夜自己在宫里担惊受怕,姜媚儿却躲回家中睡大觉,林氏顿时怒上心头给了她一巴掌。 娘亲... 姜媚儿捂住红肿的脸,不可置信望向她,眼里泪水涟涟。 你害得老娘被关在宫里一整夜,竟还有脸来见我! 林氏当着下人的面怒斥,全然不顾及往日的体面尊贵。 女儿一时鬼迷了心窍,又吓得六神无主这才回家儿来躲着,是女儿错了... 姜媚儿跪到地上求饶。 第37章 第37章 你做出此等伤风败俗的事来,若不想你爹爹痛打你一顿,便自个到祠堂里跪着—— 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打了姜媚儿一巴掌后林氏还是心软几分,赶她先到祠堂里跪着,待她将事情同姜父言明后再做打算。 女儿这就去—— 心里纵有万般的委屈此刻姜媚儿也不敢耍性子,捂着脸哭哭啼啼往姜家祠堂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动静声的姜父从后院赶过来,只见姜媚儿已远去,独剩下林氏一身狼狈站在回廊上。 你昨夜怎么回事 好在林氏是完好无损回来,姜父担忧一整夜的心总算放下。 老爷随妾身回院里再说。 事关姜媚儿的声誉,林氏自然得谨慎些。 彼时的姜父还一头雾水,待听完林氏的话后噔时脸色大变,啪——地一下猛拍桌,她竟做出此等辱没门楣的事来,你怎么不叫人给她几棍子! 女子的名节最为重要,姜媚儿却这般轻视,平白无故让裴衍生生夺了去,事后竟还当起缩头乌龟来,如何叫姜父不气恼! 老爷消消气,此事确是媚儿不对,可她也是年纪小不懂事。 再说这件事也不全然是她的错,还不是因为有个姜柔在先,她在幽州做出那样的事,媚儿也是有样学样... 林氏将话头转到姜柔身上,想以此来求得姜父宽恕。 如何能一样! 柔儿那是身不由己,被送到那奸贼身边乃是圣上之意,如何是她能抉择的! 姜父虽疼爱林氏母子三人,但还算明事理,知晓林氏在这个节骨眼上拉扯出姜柔不过是想借她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姜媚儿逃过一劫。 幽州山高水远的,谁知道她在那儿使了什么手段 再说了,就连老爷也看不上那裴衍不是么不然也不会反悔不让媚儿嫁给他。 林氏变得愈发硬气。 这门亲事难道你就没反悔! 裴衍能将自己的新婚妻子送到别的男子榻上,这能是一个好丈夫的做派! 再看看他如今对媚儿做出的这些事,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姜父越说越气,恨不得跑到裴家府上找裴衍算账。 老爷,此事木已成舟,不若就依了媚儿吧,她也只能嫁给裴衍了。 林氏顺水推舟,事情走到这一步,便是她心里再不甘也唯有让姜媚儿嫁给裴衍,他好歹在宫廷当差,谋了个御前將軍的差事,姜媚儿嫁给他也不算太差。 简直糊涂—— 姜父尚在气头上,此刻说什么也没答应下来,下令让姜媚儿先在祠堂里跪足三日再说,随后便扬长而去。 林氏一夜没睡好,此刻见姜媚儿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一根心弦总算放松下来,派身边丫鬟妙蝶去同姜媚儿说一声便入净室冲洗身子,打算洗掉身上的晦气。 跪在祠堂的姜媚儿眼见事情有了转机,整个人也松懈下来,坐在蒲团上命杏雨给她捏腿捶背,全然忘了林氏叮嘱她的话。 长林王府。 姜柔烧了一整夜,到了白日人还迷迷糊糊,霓裳给她灌了几次汤药,她的高热才渐渐消退。 傍晚时分,人才缓缓睁开眼。 小姐—— 霓裳忙跪坐到她眼前,用手覆上她额角。 还有点烧,还得再喝药。 说着,她端上备好的汤药递到她嘴边。 第38章 第38章 姜柔舔了舔发干的唇瓣,有气无力道:先给我倒杯水。 闻到这汤药的味道她便反胃,不想再喝进肚里。 好。 霓裳起身去给她倒来杯茶水。 我这是怎么了 喝下茶水的姜柔意识方渐渐回拢。 您昨夜回来的路上染了风寒,人烧了一整热,白日还烧着此刻方醒来。 霓裳边说着边将手里的碗放到床边小几上。 我竟不记得了。 她身子尚虚弱着,想到昨夜便心烦意乱,人又躺回榻上。 小姐,那裴公子和三小姐做出那样的事显然不是什么好人,您就将他忘了吧—— 霓裳不想姜柔再为裴衍分神,忍不住数落起来。 或许他本性便是如此,只是我看错了人。 姜柔眼神黯淡,整个人都仿佛都失了光彩一般。 既看错了人就该及时醒悟才是,昨夜侯爷来过了,他守了您许久。 不知为何,霓裳突然替萧允卿说起话来,或许是觉得比起裴衍,萧允卿算是看得过去的。 别同我提他—— 裴衍是行径恶劣,可萧允卿又岂是什么好人! 想到自己接连栽这两个男子手上,姜柔便觉恶心。 是... 霓裳彻底没了声音。 姜柔不愿再吃药,她只好下去给她熬碗小米粥喂她吃下,她肚子空了一天一夜,不能这般空腹熬着。 她睡下后,临风回到幽篁馆,将姜柔醒来的消息告知他。 侯爷真的不再过去瞧瞧么 临风见他坐得稳当,全然没有要去枕云苑的意思。 既然醒了那还看个什么劲。 他嘴硬得很,连说出口的话都十分硬气。 临风撇撇嘴,知无不言。 叫你去查的事可有消息了 末了,他开口问。 方才城内的探子来了消息。 说着,临风递上个密封的小竹筒。 萧允卿打开后拿出里面纸条,手指节缓缓展开,只见上面落了四个字:外藩亲王。 燕楚外藩的亲王无非俩人,一人便是管辖漠北的齐王朱瞻延,一人便是管辖南境的勤王朱瀚朝。 萧允卿当初在漠北行仗时与朱瞻延积怨颇深,如今他挣下这赫赫军功,朝中最为眼热的便是他。 倘若他派人到玉都来,打算在萧允卿和赵无冕中间动手脚,到时候燕楚帝交待的差事办砸,他在后梁和燕楚都捞不到好处。 让漠北的探子查清楚,朱瞻延这段日子可有派人跟来玉都 萧允卿黑眸掀起阵阵寒意,朱瞻延乃是心狠手辣之人,在漠北时自己能镇得住他,来了玉都乃是后梁的地盘,自己若失了先机便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39章 第39章 几日后,姜柔身子总算痊愈。 因着外边雨水不断,湿寒交替,姜柔已闷在屋内好几日。 这段日子萧允卿没再来过,唯有赵太医准时准点过来替她诊脉。 今日宫里突然来了人,说是让萧允卿入宫面圣,姜柔也要跟着进宫。 烦请公公告知,圣上要召见侯爷,为何我也要着跟去 过来传话的小太监要往外走时,霓裳上前塞给他一袋金叶子,将人拦下让姜柔问话。 夫人莫要心慌,侯爷是去见圣上,夫人要去见的是太后娘娘,明日到了宫里自会有人带路。 那小太监还算厚道,拿人手软也吐露出来两句实话。 多谢公公。 行过礼数,姜柔吩咐霓裳将人往外送。 宫里的人走后不久,柳如烟来到枕云苑。 她穿着一身百花争艳斗篷,手里揣着暖炉,脖子上围着狐狸绒围脖,发髻绾成妇人髻,上边插满金钗,活脱脱金贵人家里的娘子做派。 听闻姐姐病了,这几日侯爷都到我那儿去,我便没空过来看看姐姐。 柳如烟明面上说是来看姜柔,身后跟着的荷香手里边却只端了盅参汤,这样的补汤每日后厨皆会供应,又岂用得着她装模作样端过来。 既然如此,妹妹该好好在海棠苑里待着才对,万一侯爷去到那儿看不见妹妹,可是会心急的。 姜柔倚靠在榻上,并未下榻迎人。 柳如烟看她全然没有要起身迎自己的意思,脸上笑意顿时消退几分,自个儿坐到她面前,命荷香将参汤放下。 方才宫里来了人,说让姐姐明日也跟着侯爷进宫,见圣上可是要守宫里规矩的,要不要妹妹我教姐姐些礼数 柳如烟正襟危坐,将腰身挺直得像只骄傲的孔雀:免得明日到了宫里不懂事,连累了侯爷。 姜柔以手撑额,明明是大病初愈,此刻这副慵懒的样子却是容色照人。 她低低笑出声:多谢妹妹好意,宫里头的规矩我还是懂一些的,在圣上面前不至于落了侯爷面子。 那便好,姐姐入宫若是遇到任何难处可来跟妹妹说,妹妹以前在恭亲王府虽说是下人,可到底是明太妃手底下的丫鬟,在王爷面前还能说得上话。 柳如烟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全然不似当初那个在蔺氏面前柔柔弱弱的丫鬟。 姜柔微微噙眸,怀疑她应当是在外人面前扮柔弱,私底下手段或许在蔺氏之上,否则也不会被赵无冕派到萧允卿身边来。 姜柔心中涌上阵不安,自己当初应当是低估她了。 一定会的。 不多时,她出言应承下来,好将柳如烟给打发走。 荷香正想跟在柳如烟身后走,姜柔掩唇道:慢着,我将将喝完药,这些参汤喝不得,劳烦荷香姑娘端走。 是。 姜柔这般客气,荷香倒是惶恐起来,瞥看柳如烟一眼后急忙伸手将汤盅端下来。 柳如烟眉头微微皱了下,随即快步离开。 假惺惺地过来,真是自讨没趣—— 霓裳对着主仆俩人的身影谩骂出声。 她过来可不是自讨没趣,这是要过来探我口风啊。 姜柔眸色深深,方才柳如烟话里有话,分明是想打听姜柔入宫是不是真的要去见后梁帝,还是另有安排。 如今的后梁江山明面上看虽是后梁帝在做主,可他身后却是有两股势力,一股是辅佐他的赵无冕,另一股便是把持朝政的孝仁太后。 赵无冕的母妃是前朝的明太妃,与孝仁太后在后宫斗了许多年,先帝薨逝后明太妃便也随着他去,外界传言她是伤心过度,是以才会在先帝薨逝没几日便追随而去,可真相如何,却不得而知。 明日姜柔跟着萧允卿入宫,若是去见圣上的倒还好,若不是,只怕日后姜柔的日子过得不太平。 小姐是说,她是要帮恭亲王打探消息 第40章 第40章 霓裳这才反应过来。 姜柔稍稍点头,吩咐道:明日入宫的事可要守严实了,任何人都不能往外传半句—— 是! 霓裳点头应承。 夜里。 荷香撑伞与柳如烟一道走入恭亲王府。 王爷。 见不远处的亭子内立着道人影,柳如烟来到他身后行礼,荷香拿着伞候在外边。 可有打听出来 赵无冕转过身,廊灯照到他面庞上,将他尊贵无匹的五官照得十分清晰。 奴婢无用,那姜柔仿佛对奴婢有所忌惮,并不肯透露半句,只说是去见的圣上。 柳如烟低眉垂首,不敢有半分僭越。 她不过是萧允卿身边的一个侍妾,圣上见她做什么! 此事若非是她故意隐瞒,便是她也不知明日进宫会如何。 姜柔不过是一介后宅女子,赵无冕并未将她放在眼里。 明日奴婢会再去探她身边人的口风,定将消息带到王爷面前。 柳如烟声音已隐隐带丝颤意。 别太紧绷。 赵无冕伸手勾起她下颌,让她抬起头来。 她那双眼睛天生媚骨,每每看到都能令赵无冕生情。 只可惜,你让萧允卿给碰了,不然本王还真舍不得放你这么早回去。 他言语透露出惋惜之意。 王爷,奴婢... 柳如烟咬咬唇,话到嘴边却是没说出口。 回去吧。 末了,他兴致恹恹松手。 是... 柳如烟身子颤了颤,再悄悄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荷香匆忙撑开伞遮住她头顶,俩人冒雨往夜色中行去。 赵无冕盯着她离去的背影,亦是吩咐身边侍从打伞,挥动大氅隐入夜色。 次日,姜柔用完早膳便来到府门口,萧允卿的轿辇已在府门口候着。 姜柔深吸口气,扶上霓裳的手步入轿内。 只见萧允卿一身蟒袍坐在里头,袍角的烫金丝边铺了满地,整个人身上透露出萧冷之色。 侯爷。 姜柔同他行礼后,打算坐在他对面。 坐到这儿来。 萧允卿手指骨敲了敲他面前的软垫,摆明要让她挨着他坐。 有许多日没碰她,想来是坐不住了。 第41章 第41章 这轿子可是要往宫里去的。 姜柔别别扭扭地不愿动。 别逼本王动粗。 萧允卿本就是武将,身上虽有几分文雅之姿,可骨子里还是将帅作风,他会这么说便会那么做。 姜柔撇撇嘴,只好乖乖坐到他身前。 他伸开手,双臂环绕她上身,将人搂入怀中。 她发丝上依旧是那股好闻的栀子花香味,好久没闻到了。 他情不自禁开口道。 姜柔被他勒得难受,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嘴上故意道:侯爷不是日日都去闻柳氏的么还没闻够 萧允卿睁开眼,没好气看着怀里欲要挣扎的人,戏谑问:怎么夫人这是吃味了 谁吃味了你日日都到海棠苑去,那可是柳氏亲口对我说的。 姜柔哼笑,想要侧过头去看他脸色,却被他用力箍紧动弹不得。 身后贴着的,便是他坚硬的胸膛。 那抹滚烫仿佛要穿透他衣袍浸润到她身上,连带着姜柔身子都渐渐变得温热。 萧允卿脸稍稍侧着歪到她肩上,笑问:她亲口说的你便信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畔,令姜柔耳根染上红晕。 姜柔嘴角一扬:我为何不信,她是没理由骗我的。 本王瞧着你就是吃味了,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 萧允卿咬上她耳畔,酥麻感袭遍姜柔全身,他并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姜柔躲闪不及,唯有任他拿捏。 别动。 他薄唇落到她脖颈时,更是不许她动弹分毫。 不然本王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他声音低沉暗哑,姜柔明白这个时候更是不能再违逆他的意思,否则自讨苦吃的便是自个儿。 轿内的气氛变得愈发旖旎,萧允卿沉重的呼吸声在姜柔耳边回荡。 姜柔忽然觉得从长林王府去皇宫的这条路变得十分漫长,好似过去好几个时辰都未抵达。 到了。 轿辇停下来后,姜柔眼神蒙上一层雾气,声色带着轻微颤音。 萧允卿倒是觉得时辰过得太快。 姜柔替他理好衣袍,他便先下轿辇,跟随伺候在后梁帝身边的赵全而去。 载着姜柔的轿辇继续往深宫行去,此次入宫见孝仁太后除了她身边的人知晓外,宫内的口风都瞒得严严实实,并未透露半点风声。 是以即便到了皇宫门口,姜柔依旧不能露面,轿辇直到凤鸾宫的西门外方停下。 夫人请随咱家来。 那日到长林王府传话的小太监名唤刘瑾,是孝仁太后身边的人,此刻带着姜柔去见孝仁太后。 腊月的天儿,即便是下着濛濛细雨,宫内的腊梅却是开得正盛,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更为娇艳。 雨水裹挟花香味涌入姜柔鼻间,让她觉得这天仿佛没那么冷。 到了寝宫内,更是有股暖意迎面扑来,孝仁太后上了年纪,到阴雨天身上各处关节都容易生痛,她的寝宫到了冬日都会供上上好的银炭。 太后娘娘,萧夫人到了。 第42章 第42章 刘瑾将人带到,回禀一声便退到外头。 孝仁太后一身龙飞凤舞的宫装,头上冠冕铺满珠翠,通身雍容华贵的气质令姜柔未敢抬头。 妾身萧姜氏见过太后娘娘。 她跪到地上行跪拜礼。 起身吧。 随即,她身边的庄嬷嬷给她搬来张小几,让她坐到孝仁太后身前。 姜柔坐下后,孝仁太后细细打量起她来。 当初在幽州,圣上跟哀家说萧允卿点名要你时,哀家还好奇会是怎样倾国倾城的女子。上回在寿宴上未能好好看你,如今细细看来,你倒真算得倾国倾城。 姜柔同来参宴的那日一般,身上只穿了不起眼的桃色如意云纹襦裙,头上发饰和首饰也极为简单,不过是一支白玉珠簪和两个翠绿色手镯。 但她越是刻意遮掩,身上透露出来的惊艳越是难以掩盖住。 太后娘娘谬赞,玉都之中比妾身容色过人的贵女比比皆是。 姜柔并不敢应承下来。 怎么你这是说哀家眼拙了 孝仁太后哼笑。 妾身不敢。 姜柔微低着头,却也未吓到六神无主的地步。 孝仁太后吃吃笑起来,染着丹寇的手放到桌边道:哀家知道这玉都之中许多人对你挖苦讽刺,人言微轻你莫要放在心上,你承受的痛苦又岂是她们所能体会的。 既然到了萧允卿身边,不如安心待着。他如今在燕楚地位颇高,日后或许有你享不尽的福气。 姜柔心思沉了沉,回道:太后娘娘一番话言尽妾身之痛,令妾身极为惶恐,妾身定谨记太后娘娘教诲,日后好好待在他身边,不会再动其他念头。 眼下朝局动荡不安,稍有不慎便会落入虎口,如此看来,萧允卿这儿倒是成了个避难之地。 你如此聪慧伶俐,宁妃倒像有些过犹不及了。 想不到姜柔一点就通,并未让自己多费心,孝仁太后看向她的眼神生出几分赞赏。 妾身是不敢跟阿姐比的,她乃后宫的贵妃,妾身不过是定北侯身边的一个妾。 恰好此时庄嬷嬷端了沏好的茶水上来,姜柔伸手接过,拂了拂上面漂浮的茶沫,低头抿下一口。 这是昨日刚到的冬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说着,孝仁太后亦是呷下口茶水。 这样的好茶妾身从未喝过,今儿是托了太后娘娘的福。 姜柔浅浅低眸回应。 你倒是极会说话。 与姜柔相谈甚欢,孝仁太后的面色也渐渐拢上笑意。 姜柔离开前,她命庄嬷嬷去端来支嵌满上好珠翠的牡丹金簪,送到姜柔手上。 就连装着金簪的礼盒亦是上好的黑漆螺钿盒子。 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份量极重。 小姐,奴婢来拿着罢。 霓裳撑着伞在西门候着,直到天色浓暗方见姜柔从里头端着个盒子出来,急忙迎上前。 嗯。 她轻轻点头,将金簪交到霓裳手上。 此刻的她心思沉重,如同这声势渐大的冬雨。 第43章 第43章 轿辇来到宫门处,萧允卿还未从后梁帝那儿出来,姜柔只能先在轿内候着他。 小姐,这金簪真不错。 姜柔将黑漆螺钿盒子打开时,霓裳忍不住两眼放光,这样好的东西她是从未见过的。 莫说是你,连我都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萧允卿虽送了她不少金银首饰,可要说价值连城的,连这支金簪的十分之一二都不到。 或许姜宁在宫中几年,也并未受过这般待遇。 可是,太后娘娘为何要赏小姐这样好的首饰 这样贵重的金簪平日可是不敢轻易戴出门的,除非是有宴席,或许可以一戴。 自然不会是白给的。 方才孝仁太后在她面前说得极为清楚,摆明是要让姜柔好好待在萧允卿身边帮她做事,莫要再存旁的念头。 若是她不答应,有朝一日若真离了萧允卿,她只怕会再也见不到明日的日头。 想不到太后娘娘竟也盯上了小姐。 朝中的事霓裳并不清楚,可既然孝仁太后找上门,霓裳便知道定与朝中争斗有关。 此事莫要同旁人说起,就连侯爷也不要提。 听到外边传来脚步声,姜柔匆匆叮嘱霓裳。 奴婢明白。 霓裳赶忙将金簪藏起来。 车帘布被临风掀起,萧允卿从外边走进来,连带着外面的风雨跟着涌进来,雨水打在姜柔脸上,让她脖颈袭来一阵冷意。 临安急忙将帘子放下。 太后找你去说什么了 喝下口茶水,萧允卿拂了拂身上雨水,坐定问她。 她让妾身不要将玉都近来传的风言风语放在心上,或许是怕妾身想不开。 姜柔替他脱下身上大氅。 孝仁太后与你并无交情,为何会怕你想不开 她想这般遮掩过去,却并没那么容易。 我阿姐乃后宫的贵妃,她到太后娘娘身边说上几句话,让她来宽我的心如何不可能 姜柔神色淡淡回话,言语间仿佛还透着几分得意,像是今后就攀上孝仁太后这根大腿了似的。 萧允卿舌尖掠过齿根,深眸微微眯起:本王倒是忘了你与宁妃的这层关系。 随即,他将身旁的人一把搂入怀里。 今早入宫时还未尽兴,显然是想继续。 侯爷... 任凭姜柔如何叫唤都没用,这会儿又是在路上,虽是暮色渐拢的雨夜,姜柔也不敢叫得太大声。 本王许久没碰你,白日做的那点子事如何能止住本王的火。 若非是要入宫面圣,白日萧允卿便能叫姜柔下不来榻。 此刻虽是在外边,但依旧不能灭掉他生出来的火。 那等回了府... 第44章 第44章 姜柔低低求饶。 回了府便不似这会儿有趣了。 萧允卿并不依着她。 之后,更是听不进她在低语些什么,只想着将身下的人揉进骨子里。 好在雨夜外边的行人不多,不然真叫姜柔臊极了。 就连霓裳和临风在外边听着都抬不起脸来,又不敢将轿辇驶得太快,生怕惊扰到轿里的人。 就这般风雨交加地回到府内,萧允卿将身上大氅盖到姜柔身上,将人打横抱起出了轿子,临风和霓裳赶忙上前撑伞。 雨水顺着漆黑的夜滴落下来,身子虽跟着挪动的步伐颠簸,姜柔却觉躺在他怀中极有安全感,好似外边天地被他隔绝开,那些风风雨雨并伤不到姜柔分毫。 到了枕云苑,霓裳放下帘帐赶忙退出屋子合上房门。 姜柔也终于放下紧紧勾住萧允卿的双手,躺在榻上,看着他解开自己衣带。 他的大氅铺在她身下,她并未感受到一丝寒意。 这次的萧允卿不似以往那般粗蛮,兴许是见姜柔配合,他倒也变得温柔许多。 行事完,俩人身上皆是大汗淋漓。 萧允卿低唤两声,霓裳才敢推开屋门进来放洗澡水。 即便是在冬夜,每次行事完萧允卿都要带着姜柔洗身子,好在她的病痊愈了,不然他还担忧她会风寒加重。 上回发了高热后可要长教训了,莫要再那般糟蹋自个的身子。 萧允卿手指骨抚过她锁骨,摸到上次他在上面留下的伤痕。 那伤口已经结痂掉落,却还能摸得出来伤口的痕迹。 姜柔神色微微顿住,仿佛又记起那夜在倚梅园内发生的事,装作无事般敷衍道:妾身记下了。 萧允卿手边动作亦是顿了下,随即当做无事发生叮嘱她:柳氏这几日定会过来同你打听入宫之事,你只需将人打发走便可,她是赵无冕身边的人,本王暂不能治她的罪。 说到这,姜柔抬眸问他:侯爷可知道柳氏在赵无冕身边待了多久 萧允卿看向她,只见她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脸上蒙着水雾,整个人看起来似出水芙蓉般娇美。 明太妃过世之前柳氏便已到他身边伺候,想来是明太妃特意指派给他用的。 柳如烟一到恭亲王府,萧允卿便派人查了她底细。 看来她竟比蔺氏待在恭亲王身边还要久。 既然如此,柳如烟对蔺氏毕恭毕敬便是装出来的,只是蔺氏不曾威胁到她的地位,柳如烟才未同她计较罢了。 亏蔺氏还将自己凌驾于她之上,可见她愚蠢至极,不过这样绮罗在恭亲王府内便少了个对手。 能被赵无冕派到本王身边来,自然不容小觑。 萧允卿说完,不等姜柔反应过来,他薄唇已吻了上去。 方才在姜柔说话时,他便一直盯着她娇艳欲滴的粉唇看。 此刻喉结动了动,再也忍不住。 水声流动间,净室的温度愈发升高起来。 后半夜,净室里的声音总算消停下来,姜柔是如何回到榻上的早已没了知觉。 第二日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萧允卿早已起身离开她屋子。 姜柔腰酸背痛,正想让霓裳替自己揉揉,忽听到外边传来拂冬的禀告声,说是柳如烟过来了。 姜柔只得坐起身子,命霓裳替她穿衣。 第45章 第45章 真是阴魂不散。 霓裳边替姜柔穿衣边揶揄。 你去准备碗醒神汤过来。 姜柔揉了揉眉心,昨夜实在太累,她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好。 给她穿完衣裳,霓裳下去给她备醒神汤和早膳。 出屋子时正好和柳如烟撞上,霓裳冷冷行了个礼,不等柳如烟示下便离开。 姐姐屋里头的丫鬟真是好不懂规矩。 柳如烟自然不会将霓裳放在眼里,嘴上却不肯消停。 她边数落着边往里头走。 一个小丫鬟罢了,妹妹何必将她放在眼里。 姜柔命拂冬将她扶到外室,坐在茶几边,手肘撑着桌沿看向她。 姐姐瞧着极为憔悴,是不是许久未给侯爷侍寝,昨夜儿倒是不习惯了 昨夜萧允卿在枕云苑待了一整夜,柳如烟都命人打探清楚了。 姜柔微微笑着:我病刚初愈,精力自然不能同妹妹比。 柳如烟放下手中茶盏,朝身后的荷香道:将我给姐姐绣的围脖拿过来。 荷香正在外边候着,听闻这声叫唤后应了一声端着柳如烟绣好的围脖走进屋内。 这里边是上好的棉絮,摸起来可暖了,姐姐快试试。 柳如烟递上去,是条用蜀锦丝线绣着栀子花图样的围脖,看着十分精美。 多谢妹妹好意。 姜柔命拂冬收下,并未顺她的意戴上。 柳如烟眼神变了变,当做看不见似的继续道:姐姐可知道里头的棉絮是哪儿来的 她倾身上前,眼里的和煦消散,随之覆上的却是丝丝阴险。 哪儿来的 姜柔面色微沉。 当初明太妃被先帝关押到凌霄峰时,曾在上面种过一株木棉,后来她从凌霄峰下来,命人好好打理那株木棉,没过多久竟长得满山都是。 她追随先帝去后,一直是由王爷在叫人打理,这里头的棉絮便是从哪儿采摘来的。 她眉眼微微勾起,笑里藏刀似的瘆人。 如此说来,我倒是承了明太妃的恩泽 姜柔捻紧指间茶盖,有意无意拂动上面漂浮的茶沫。 不错。 柳如烟点点头。 既是明太妃和妹妹的心意,我定会好好爱惜。 话落,姜柔手中的茶盖随之落下,在安静的屋内发出声脆响,连带柳如烟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此时,霓裳端着备好的醒神汤和早膳进来。 喝下醒神汤,姜柔抬眸问她:妹妹可要留下一同用早膳 柳如烟尴尬般笑笑:不必了,姐姐好好用膳罢。 她压下眼尾恼意,扭着腰肢起身。 夫人,这围脖如何处理 拂冬手上尚端着那条栀子花纹围脖。 自然是扔了去,没得叫人碍眼—— 霓裳没好气夺过来便要扔去。 慢着—— 姜柔将她拦住,沉声叮嘱:好生收着—— 小姐 霓裳不可置信看她。 第46章 第46章 还不快去—— 姜柔并不给她好脸色。 是... 霓裳怯懦往内屋走。 柳如烟提起明太妃绝非是无意,摆明是在提醒姜柔最好要慧眼识人,若同赵无冕对着干绝无好果子吃。 她打探不出姜柔昨日入宫的去向,唯有借此事来试探她心思,看她有无倒戈向孝仁太后的意思。 如此心机,绝不是姜柔能随便应付过去的。 姜家。 姜媚儿早已跪足三日,虽说是三日她膝盖却并未红肿,可见姜父和林氏不过是让她做做样子罢了。 之后她便一直在闺阁中等裴衍过来提亲,那夜收场虽匆忙,但裴衍夺走她的身子,说什么都该尽早来提亲才是。 她一个女子名节已被毁尽,若是不早些嫁入裴家,日后在玉都真无法抬起头来做人了。 可此时的裴衍却无心思搭理她,反而寻着时机出入凤鸾宫,将姜柔告诉他的事告知孝仁太后。 这些年来,他凭借给孝仁太后暗中办事,才混得个御前將軍的美差。 他未到姜家去提亲便是因着孝仁太后告诉他姜柔已知晓他和姜媚儿的事,日后不会再信他分毫。 裴衍向来瞧不起姜媚儿,即便是姜柔被萧允卿蹂躏,也只将她视作心尖人,陡然被告知姜柔得知此事,他一时落寞不已,更别提到姜家提亲。 姜媚儿左等右等等不来裴衍,耳畔又充斥着姜父和林氏的说教,迫不得已从家中动身,来到南宫门寻裴衍踪迹。 当值的侍卫告诉她裴衍今日不在南宫门当差,她只好又折返去到裴家外头,想要堵住他人。 午后的雨丝落停时,府门前总算出现裴衍身影。 裴哥哥—— 不远处的马车车帘布被人从里头掀起,姜媚儿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叫停将将要走上石阶的人。 媚儿 裴衍心慌了一瞬,很快稳下心绪朝她走来。 快上来—— 姜媚儿命杏雨将车帘布打开更宽些,好让裴衍入内。 须臾后,裴衍坐到她面前。 裴哥哥,你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不是同媚儿说好到姜家去提亲的么 姜媚儿抓住他手背,眼神满是期盼。 实在对不住,近来公务繁琐,我还未抽出空子。 裴衍敷衍道。 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姜媚儿紧盯着他,似乎想要看穿他心思。 绝没有—— 裴衍否认,俊美面庞生出焦灼。 没有便好,媚儿还以为裴哥哥变了心意。 姜媚儿高兴不已,人娇滴滴地躺到他怀里。 他胸膛宽广,躺在上面姜媚儿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那,裴哥哥可有想好何时去提亲 她白皙指尖划过他胸膛,连带着将他衣襟散开。 等忙过这段时日罢。 裴衍喉结滚动,他明白姜媚儿想要做什么。 那就这么说定了,裴哥哥可别再骗媚儿。 姜媚儿眼睫动了动,眸光望向他。 嗯。 裴衍应声,低头看着怀里的娇媚人儿,忍不住将人按到榻上。 杏雨忙悄无声息将马车赶入巷尾,方躲过外边熙熙攘攘的人群。 此时细雨停歇,轿内云雨却并未停歇。 第47章 第47章 姜媚儿紧紧抓住裴衍衣襟,想让他体会到得到她是件多么难得之事,若是日后将她娶回家中,她也必定会这般伺候他。 裴哥哥,你可知这段时日媚儿有多想你 姜媚儿不忘朝他撒娇。 这会儿你不就见到我了么 裴衍正在兴头上,理智早已被冲散,她问的什么话他全然没注意听,只由着自个下意识去回,有些心不在焉之感。 姜媚儿亦是仿佛海浪中飘零的小舟,只知要紧紧抓住裴衍这根木桩,不甚在意他是否心不在焉。 那这段时日媚儿日日过来找你可好 正处欢愉的姜媚儿不愿让自己有一整日都见不到他的时候,只要日日来盯着他,保不准他不到姜家去提亲。 好... 大抵是理智彻底涣散,裴衍鬼使神差答应下来。 云雨初歇后,姜媚儿紧紧抱住他,不让他那么快下轿。 裴衍好说歹说要回去处理军务,她这才松开手。 待回到府内,被一阵冷风吹到面庞上,将方才的旖旎彻底吹散,裴衍才得以清醒过来,一拍脑门顿觉自己不该答应姜媚儿让她每日过来找他。 但既然答应下来也唯有硬着头皮见她。 得到裴衍答允的姜媚儿得到极大满足,杏雨帮她收拾衣裙时却不由忧心道:小姐,咱们私自来找裴將軍,若是被老爷夫人知道,岂不会治罪 原本在倚梅园发生的事就令姜父和林氏不爽快,林氏更是被关在宫里担心受怕一整夜,谁知姜媚儿不仅不引以为戒,反而变本加厉,令杏雨十分不安。 怕什么 只要我俘获了裴哥哥的心,难保他不到家中去提亲,只要能嫁给裴哥哥,我才不管那些。 姜媚儿全然不放在心上,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她已不似第一次那般谨慎,只觉得自己来找裴衍的次数越多,他才会越离不开自个。 杏雨垂首听着,不敢再多言一句。 马车回到姜家时,好在没被姜父和林氏发现,杏雨从后门偷偷掩护姜媚儿回了栖霞阁。 一到夜里,雨又开始淅淅沥沥落下来。 一转眼到了月底,各家各院都开始忙着准备过年节需要的物品。 这场冬雨几乎下了一个月,到月底这几日才停。 雪还依旧落着,姜柔待在枕云苑里每日不是替着萧允卿打理长林王府内的事务,便是帮他盯送到各个府上的歌姬。 不巧的是在月底这几日,传来个令姜柔震惊的消息,那便是绮罗有了身孕。 她将手信扔入炭火盆中,写下张纸条,命她天黑后来长林王府一趟。 去跟角门上的小厮说一声,今夜要留门。 将纸条交给霓裳后,她沉声嘱咐道。 是—— 霓裳匆匆忙退出去。 待到天色暗下来时,角门外有辆马车停下来,绮罗手抓着轿辇门框下轿,一双眼睛往四周瞟了瞟,急忙入府。 一路上,她罩着件黑色斗篷,直到来到姜柔屋中,方将斗篷脱下。 奴家见过夫人。 姜柔对她有恩,她一直铭记于心。 你这孩子留不得。 待她起身后,姜柔嘴下毫不留情。 第48章 第48章 绮罗目光颤了颤,宛若黑夜中寻不到方向的凤尾蝶问她:可是奴家若是有了这个孩子,不就能在恭亲王府一步步站稳脚跟了么 萧允卿将她送到赵无冕身边,不正是想让她一步步获取赵无冕的信任 若她腹中的胎儿生下来,她与赵无冕之间的隔阂便会少一层。 你不要将赵无冕想得太过简单。 他可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 姜柔眼泛冷意,摆明是在绮罗来到长林王府之前便下定了主意。 绮罗摇摇头:王爷还不曾知晓。 她也是连着几日看到平日的膳食整个人油腻得食不下咽,这才怀疑自己怀了身孕。 趁着赵无冕不在府上,她偷偷到外边去看郎中,这才得以证实。 好在他并不知晓。 言罢,姜柔朝霓裳使个眼色。 不多时,一碗浓黑的汤药递到绮罗跟前。 这是 她连着后退两步。 赶紧趁此机会将药喝了,回到府上借口你来了月事,这样便能遮掩过去。 后路姜柔都给她想好了。 夫人,您就饶过奴家这一回吧... 绮罗不依,突然跪到地上。 姜柔却不给她机会,霓裳将拂冬唤进来,俩人钳住绮罗下颌,硬生生将滑胎药灌入她嘴里。 唔唔唔—— 绮罗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汤药已经顺着她喉咙往下滑。 地上洒落不少药汁,绮罗衣裙亦是被弄脏,霓裳清理好后替她换了身衣裙。 当初将你们送出去时,不管你们存了任何心思都得压下去—— 看见绮罗失魂落魄坐在地上,姜柔叮嘱她一声便让霓裳将人送出去。 黑色斗篷罩上时,绮罗只觉整个人仿佛陷入深渊之中般双腿站立不稳,好在有霓裳扶着她。 姑娘也别怨我家小姐,若你日后看到其他人的造化,便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霓裳知道绮罗对姜柔尚有怨气,送她上马车之前劝了劝她。 或许是我太操之过急。 绮罗看向霓裳,黑夜之中光线昏暗,霓裳探不清她眼中情绪。 马车消失在黑夜里,霓裳方转身入府,叮嘱守在角门处的小厮将院门锁上。 回到屋内,霓裳伺候姜柔歇息时道:小姐,您说那绮罗会不会是喜欢上恭亲王了 若真是想在恭亲王府站稳脚跟,怀了身孕便会第一时间告诉赵无冕才是,她却瞒而不报,明面上看是忠心耿耿,实则却是怕肚子大了瞒不住姜柔,到那时她更会功亏一篑。 故而倒不如先瞒着赵无冕,只要赵无冕知道她没滑过胎,依旧会宠爱她,她也不算两头都捞不到好处。 她的心机确实够深。 姜柔哼笑:只怕今夜过后,她对我再无信任。倘若真让她在恭亲王府站稳脚跟,也不知我们究竟是多了个耳目还是多了个对手。 那此事要不要告诉侯爷 霓裳见她犯难,心想萧允卿或许能有主意。 第49章 第49章 姜柔摇摇头,绮罗怀有身孕一事越少人知晓越好。 马车回到恭亲王府外时,柳如烟恰好从里头出来,她今夜回来便是要告知赵无冕,萧允卿近来的动向。 她只说萧允卿最近在查李长庭,好似是李长庭与燕楚的其他人有接触。 至于姜柔,她近来安分守己,日日在长林王府内打理府上事务,倒是未见有异象。 见到绮罗捂着小腹,在府上丫鬟的搀扶下方能入内,她不由蹙起眉头。 待后门的动静声停歇下后,她命荷香上前收买那欲返回市集的车夫,打探绮罗去了何处。 见钱眼开的车夫即刻回道:回禀娘子,那姑娘方才是去了长林王府,出来时整个人面色惨白,满脸汗珠的甚是奇怪。 腊月的天儿,又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常人都冻得不行,绮罗却流那么多汗珠,可见绝非寻常之事。 知道了,下去吧。 柳如烟隔着车帘布吩咐。 随后,她命荷香赶回长林王府。 赶在年节到来的最后一日时,漠北那边总算来了消息,说齐王朱瞻廷的人早和萧允卿一道一前一后入了玉都,只不过其身份隐蔽,加之有李长庭从中护航,萧允卿这才没发现他的踪迹。 后梁朝中分为两派,一派是孝仁太后一党,一派是赵无冕一党,若李长庭不是赵无冕手底下的幕僚,难道是孝仁太后的人 正当萧允卿困惑之时,门外突然传来阵急促脚步声,还不等临风通禀便见柳如烟行色匆匆闯进来,发髻上的珠钗剧烈摇晃,可见她这一路极为焦灼。 何事! 萧允卿拧眉盯向她,如此不知礼数,全然是靠着赵无冕给她的那点子恩泽。 侯爷,妾身有要事相报—— 侯爷请看这个—— 柳如烟递上张方子,唇齿紧张抿着。 临风将方子呈到萧允卿眼前,看清上面所写之药后面色更冷峻几分:这是何意 回禀侯爷,这是姐姐到外边的药铺里命人抓的药方,六日前绮罗曾暗中回到长林王府,去的正是姐姐的枕云苑。 那夜妾身恰好从后厨端了熬好的安神汤过来,却见霓裳扶着绮罗从里头走出来。 妾身猜想,好端端地霓裳为何要扶绮罗出来,于是便顺藤摸瓜查了下去。 柳如烟像是抓到什么不得了的把柄一般,从头到尾将事情查清楚后方告发到萧允卿面前。 此事,你也打算告发到恭亲王面前 萧允卿手指骨流转间,转动指间药方,轩昂眉宇间掠过丝狠毒。 妾身不敢——莫说是没有侯爷的准允,便是有妾身也不敢去同王爷说,那可是王爷的亲生骨肉,若是让他得知此事,只怕会心痛。 柳如烟打着为曾经侍奉过的主子着想的旗号,容色间都已隐隐显现出心疼之色。 去将夫人叫来—— 沉思片刻,萧允卿勒令临风去枕云苑。 临风垂首应声,很快出去。 不多时,姜柔被带到幽篁馆。 你自己看看这是何物! 萧允卿挥手,将手中药方朝她劈头扔来。 姜柔神情顿了顿,不知道这是在演什么,待蹲下身子将药方拾起来后方看清那是她让霓裳去药铺里抓的滑胎药,只是不知如何到了萧允卿手里。 第50章 第50章 她再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柳如烟,顿时反应过来此事应当是她告发到萧允卿面前。 侯爷,绮罗乃是您送到恭亲王身边去伺候他的,她不过是一介歌姬,如何够资格给恭亲王开枝散叶 更何况,恭亲王也不会信任她,任由她将孩子生下来,妾身这么做是为她了好。 姜柔扮做委屈状将缘由说出来。 这么说来,柳氏和本王还误会你了 萧允卿面上冷意不减,质问的口吻亦是无异。 有无误会,侯爷只须将绮罗叫回来问话便知。 姜柔挺直腰身,并无一丝心虚之色。 萧允卿朝她招招手,姜柔扭扭捏捏朝他走过去,脸上是心不甘情不愿。 消消气儿,本王说了她们归你管便是归你管,只要不做出僭越主子的事便无事。 他将人搂入怀里,让她坐在自个腿上宽慰她。 侯爷这是不信任妾身,妾身好心倒像是办了坏事似的—— 说着说着,姜柔的眼圈竟还真红了起来。 别委屈了,想要什么跟本王说,本王给你赔罪便是。 俩人竟开始当着柳如烟的面卿卿我我,令她在地上跪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妾身先告退... 如此尴尬的境地,柳如烟声若细蚊说完后只好先起身离开。 出了幽篁馆,柳如烟停驻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还能依稀听到里头传来的嬉笑声。 她微微噙眸,方才姜柔和萧允卿话里的意思摆明是让绮罗好好伺候赵无冕,莫要存其他的心思。 如此看来,萧允卿将绮罗送到赵无冕身边,当真没想让她探听出些什么 驻足片刻,柳如烟快步离开。 待人走远,姜柔抓住萧允卿抚摸她的手,正色道:人已走了,侯爷就别再演了。 随即便要从他身上下来,被萧允卿随手扣住腰身,令她挪不动身子。 你站在那儿时本王是演的,来到本王身边后可就不是了。 他薄唇勾出抹笑意,任凭姜柔脸色如何变化也丝毫不理会。 侯爷就不怪罪妾身 既然走不了,姜柔索性将此事说清楚。 本王说了,她们都归夫人管,夫人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萧允卿并不将她给绮罗灌滑胎药的事放在心上,亦并未想怪罪于她。 姜柔眼波流转,继续反问道:那侯爷觉得那柳氏可信了 萧允卿手指腹抚过她鬓角:她虽不会打消戒心,可到底是不会如以前那般叫赵无冕时时刻刻提防绮罗。 如此,咱们方有机会不是 只要能蒙骗过柳如烟,绮罗在恭亲王府的路才好走些。 姜柔嗤笑:就怕有人生了异心。 第51章 第51章 你是说,绮罗生了异心 姜柔话里的意思,萧允卿如何会听不出来。 妾身怀疑,她喜欢上了恭亲王,明面上说着是想生下孩子好接近恭亲王,可背地里到底是不是为了抓住恭亲王的心却不得而知。 姜柔将自己的猜忌告诉他,好让萧允卿有个准备。 此女乃是本王从金陵买来,买之前调查过她们的底细,的确个个都是贪图富贵之辈,若非如此也不会心甘情愿被本王买走。 只要她们的卖身契还抓在咱们手里,任凭她们如何作践也难逃咱们的手掌心。 萧允卿深知这些奴仆们的心思。 姜柔却不以为然,可她若是能为了恭亲王以命相抵呢 既是贪图富贵之人,又如何会不惜命 萧允卿一语中的,打消姜柔顾虑。 侯爷所言极是。 言罢,趁他不备姜柔正要从他怀中挣脱,到底是不敌身手敏捷的沙场之人,被萧允卿三两下困住,将她抵在案桌边,临风悄无声息合上屋门。 外边雪下得正浓,屋内的温度却逐渐升高,萧允卿手指节轻巧解开她衣带,连带着外衫滑落下肩头,姜柔被他困在与案桌的一方天地间,久久不能脱困。 从幽篁馆出去的柳如烟,转头便去到天香楼,今日赵无冕在那儿宴请市舶司的官员,年节这段时日要运往燕楚的货物量比往时要多许多。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出岔子。 故而最近他盯得极紧,一个王爷能做到这份上,也算是亲力亲为。 身边侍从福生来到他身旁,悄声禀告柳如烟过来寻他的消息。 赵无冕坐在席间主位上,闻言往外瞧了一眼,看到柳如烟的身影步入对面厢房内。 他同市舶司的官员言语几句便起身离开,朝对面厢房而去。 王爷。 厢房门合上后,柳如烟朝他恭敬行礼。 何事要寻到这儿来 柳如烟向来不会到外边来找他。 奴婢得知姜柔命绮罗滑掉了她腹中骨肉,便也是王爷的骨肉。 绮罗亦是全身心听命于她,此女并非咱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柳如烟的重心向来是放在姜柔身上,别看她是娇养出来的后宅女子,查清她灌绮罗喝下滑胎药的那一刻起,柳如烟便深知她极有可能是一把利刃。 只是她到底是帮向萧允卿还是帮向其他人便不得而知。 听到绮罗滑掉自己的孩子,赵无冕陡然握紧双拳,他膝下儿女不多,尽管绮罗身份低微,可若是能将孩子生下来养在奚王妃身边,也算是正统皇室家的子嗣。 可有查清楚她为何要这么做 恼怒过后,赵无冕思绪冷静下来。 奴婢试着将此事告发到萧允卿面前,奴婢瞧他话里的意思,是说派到各府上的歌姬便是让各位大人们消遣用的,若是存贪图享受的心思,在他那儿是容不得的。 故而姜柔的做法深得他心意,他并未怪罪姜柔,反而对她赞誉有加。 想起萧允卿和姜柔那副卿卿我我的样子,柳如烟就一阵烦躁。 真是消遣用的 赵无冕冷哼出声。 第52章 第52章 尽管自己和萧允卿做了有一段时日的燕窝生意,可对他的戒备心并未削弱一分。 奴婢担心的是,萧允卿来到玉都是另有目的,那些歌姬不过是他的障眼法。 柳如烟学过权术,萧允卿来到玉都,后梁臣子们虽与他交好,可哪个不是带着戒心去的。他却还要明目张胆送歌姬,此举怎么瞧着都不妥当。 你说的不错。 或许他送出来的歌姬真是让后梁官员消遣用的,但他却极有可能藏着其他目的。 还有那姜柔,听说裴衍想借她的手给太后卖命,如今被她识破他和姜媚儿的奸情,只怕裴衍会失了她这颗棋子。 既如此,难保太后不会找上她。 这般细细想来,上回姜柔随萧允卿入宫便有了说头。 您怀疑,她已倒戈向太后娘娘 柳如烟声色沉了沉,姜柔在长林王府内隐藏得太好,平日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有要采买的时候才会出门。 柳如烟命人跟踪她好几次,发现她并未有其他异象,大多是在店铺里挑拣采买的物品。 她既不想在萧允卿身边待着,必定不会真心实意待他,若哪一日突然变了,难道你不觉得可疑 赵无冕眉梢微挑,愈发觉得姜柔极有可能归顺了孝仁太后。 王爷所言极是。 柳如烟正说着,却见赵无冕忽然走上前,伸手替她捋了捋额角碎发,柔声道:你是本王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定要看准了方能下手。 沉静的厢房内只听得到俩人的呼吸声,柳如烟觉得每到这时,都是她离赵无冕最近的时候。 只可惜,这样的时辰并不长,赵无冕抽回撩拨她心神的手,淡声道:回去吧。 市舶司的官员们还在等着他,柳如烟不能在这逗留太久。 奴婢先行告退。 幻想破灭,柳如烟唯有收起心思从厢房内出来,悄无声息离开天香楼。 夜色暗下来后,赵无冕从天香楼回来直奔绮罗院落,她养了段日子的身子,脸色比刚滑胎那阵子好了许多,只是身子仍虚弱着。 听闻房外的丫鬟通报赵无冕过来的消息,她心神惊了一瞬,还未等回话说歇下屋门便被人从外边推开。 王爷... 她慌不择路放下手中汤药,起身朝他行礼。 喝的什么 还未靠近,赵无冕便能闻到一股浓重药味。 没什么...左不过是些补身子的药。 绮罗想藏已无处可藏,唯有支支吾吾应答。 你身子怎么了 赵无冕质问的口吻令绮罗心思不宁,手指尖紧紧绞成一团。 前些日子来了月事,有些乏力,郎中说奴婢气血不足,须得好好补身子方能侍寝。 她按着姜柔交待的回话。 你到王府这么久,本王也没见你有虚弱的时候,你伺候本王一直得力。 倏忽间,赵无冕将人扯入怀中。 第53章 第53章 王爷,奴婢尚不能侍寝... 绮罗蓄意挣脱,却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惹恼了赵无冕。 不能 本王想做的事,向来没人能阻止得了—— 绮罗不说实话,赵无冕将她往床榻边扯拽,任凭她如何掉眼泪也无济于事。 王爷,奴婢,奴婢是滑胎了... 情急之下,绮罗唯有将自己滑胎之事交待出来。 既是萧允卿的眼线,不如早早处置了去,免得日后脏了本王的手。 赵无冕坐在她身前,眼神掠过阵杀意。 王爷饶命,奴婢并非侯爷的眼线—— 自来到恭亲王府,奴婢的心便跟在王爷身上,从未想过再替侯爷卖命,奴婢只是怕日后肚子大了被侯爷知晓,到时候亦是会遭王爷唾弃... 绮罗仰起小脸,那双眼睛哭得红肿,精致的五官在烛光映照下蒙上层雾色,倒有几分楚楚可怜之相。 赵无冕微一挑眉:本王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 绮罗身子抖如筛糠,生怕赵无冕立刻将她处置了去。 赵无冕眸色微眯:那日后,你可知道怎么做 奴婢都听王爷的—— 只是...伏首过后,绮罗吞吞吐吐道:只是奴婢的卖身契尚在定北侯手上,他们随时能对奴婢下手... 卖身契还在萧允卿手里,便如同性命捏在他手里,绮罗尚不敢做出违逆的事。 只要你全心全意待本王,你的卖身契本王会帮你取回来。 眼下之计是要将绮罗收入麾下,无论何事赵无冕都会先答应下来。 王爷真的会为了奴婢去同定北侯讨要卖身契 绮罗激动不已,眸色已隐隐露出感激之色。 你先起来。 先别想太多,本王既答应了你便会办到,先把药喝了。 赵无冕凤眸间杀意渐消,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怜惜起来。 好。 绮罗急忙从地上爬上来,去将碗中汤药喝尽。 盯着眼前消瘦的身影,赵无冕眸色深了深。 年节一到,各家各院布置好后也都变得热闹起来,姜柔同萧允卿用过年夜饭后便说要回姜家看看姜父姜母。 回玉都那么久,她就回了一次姜家,如今新岁已到,她理应回去看看。 萧允卿并未发难,他们的年夜饭吃得快,吃完时外边天色将将黑,沿路还有孩童在自家门前放鞭炮,好不热闹。 我叫你带给父亲母亲的东西你可有带齐 坐在轿内,姜柔仔细盯了下轿内的食盒锦盒,不放心地问霓裳。 霓裳连忙弯下身子继续点数,发现东西一样不少,这才敢回道:小姐放心,奴婢都带齐了。 好,许久没见到阿稚,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上回姜柔回家时姜稚恰好在工部当值,并未见到他的面。 想想他们姐弟俩也有快一年没见,姜柔心里不免涌上几分期待。 三公子自小便有长进,靠着科考入了工部,就连工部里的几位尚书大人们都对他赞誉有加,小姐难道还担心他会犯懒么 霓裳边笑着边宽慰她。 第54章 第54章 他自小确实不用家中人担心,细想如今也只有我给他们蒙羞了。 思及此处,姜柔又不免感伤。 她留在萧允卿身边是迫不得已,如今就连孝仁太后都找上门来,她能摆脱萧允卿的希望更是微乎及微。 小姐,人各有命,莫要只看着眼前的这些荆棘,谁又能说得准荆棘之后不会是平坦大道呢 霓裳有模有样同她说起大道理来。 你这丫头,谁教你说的这些 姜柔嗤笑着,头一歪盯向她。 霓裳嘿嘿笑着,不好意思摸摸脑袋道:小姐难道忘了,近来您让我闲来无事便看看当初您带去幽州的文书,奴婢这都是从上面学来的。 姜柔嗔了她几句,主仆俩有说有笑的,不一会儿便到了姜家府门前。 守门的小厮们正趁着守岁夜躲在门后嗑瓜子打牌,这会儿看到辆马车停在门口,正困惑是何人时,见到姜柔从轿内下来噔时扔下手中瓜子,上前来迎。 你们几个又偷懒了不成 霓裳斥了他们一句。 霓裳姐姐莫怪,这不是趁着守岁咱们才偷偷懒么见到是二小姐回来便急忙扔下手中瓜子迎上来了。 有个小厮人机灵,急忙回了她。 就数你最机灵。 霓裳数落他后,入府前还是给他们一人一片金叶子,也算是讨个新岁的吉利。 多谢二小姐—— 那几个小厮手上帮拿着东西,连连道谢。 姜家人也恰好用完年夜饭,这会儿听到前院变得热闹起来,姜母还疑惑着,忽见姜柔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不由咧开嘴角,忙朝她唤道:柔儿—— 姜父和姜稚的脸色都涌现出笑意,唯独林氏母子现出异样。 尤其是姜媚儿,嫌恶的撇了撇嘴角。 大好的日子,竟还要被姜柔碍眼,她心中顿时涌上阵不爽利。 父亲,母亲—— 阿稚—— 姜柔同他们行过礼数后,这才看向站在身后的林氏母子。 林姨娘。 她只匆匆与林氏打了声招呼。 柔姐儿回来了。 林氏温婉面容上涌出阵笑意。 姜柔稍稍点头,便迫不及待与姜母他们回兰芳庭。 姜父看了林氏母子三人一眼,开口道:一道去吧。 姜媚儿不由翻了个白眼,林氏悄悄拍打下她手背,随即跟上姜父的脚步。 姜平川跟在最后头,亦是一脸不情愿。 他如今尚在准备科考,去年落榜之后就一直被姜父和林氏盯着,连他身边的丫鬟都支使了去,独留下两个小厮伺候在他身边,直叫他烦闷得很。 趁着今晚守岁夜,他本想同姜家人用完年夜饭后出去消遣一番,不料姜柔竟过来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他小声唾骂道。 四哥哥可是想到外头消遣去 此话被走在他前头的姜媚儿听到,她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姜平川。 第55章 第55章 妹妹难道有妙计 姜平川知道姜媚儿近来时常外出与裴衍幽会,他撞见过几次她假扮成杏雨外出,只不过没捅破到姜父和林氏面前。 此刻听闻姜媚儿这么一问,便知道她定是要帮自己的。 一会儿妹妹我佯装身子不适,让哥哥护着我回栖霞苑,这样哥哥岂不就能脱身了 姜媚儿眼珠子一转,低声说与他。 姜平川眼神亮了亮,当即夸赞道:妹妹这主意果然不错。 他收回几分夸赞的神色,犹疑道:莫不是,妹妹自己也有私心罢。 佯装身子不适回栖霞苑,不就是为了方便她出门去见裴衍么 姜平川在科考上脑子虽没那么灵光,可在这些阴私事情上却是融会贯通,一眼戳破姜媚儿的心思。 我帮了哥哥,难道哥哥不愿帮我 若是哥哥不愿,那当媚儿什么都没说过便是—— 姜媚儿眼尾当即冷下来。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姜平川此话,便是答应要与她一道串通了。 前边走着的林氏回身见他们兄妹俩驻足在后边讲话,连忙催促道:还不快走—— 是,娘亲。 俩人应承一声,匆忙跟上她的脚步。 兰芳庭内的下人已经将瓜果摆上,炭火盆也烧好了,今年的年节如同往常一般,都布置得极为喜庆。 可惜了,就差你阿姐一个。 见姜柔和姜稚都在自己身边,唯独姜宁不在,姜母不免心生惋惜。 阿姐乃是宫中的贵人,岂能是想出宫便能出宫的,母亲若是想她了,派人给她递个口信,她便派人来将母亲接进宫里去了。 姜柔眉眼覆上柔意,宽慰她。 罢了,她如今在太后娘娘身边做事,又要照顾慎儿,岂能抽出空来 想到姜宁诸事繁忙,姜母不忍心叨扰她。 阿姐如今在太后娘娘身边做事 姜柔娥眉微拧,此事她却全然不知。 姜母点点头,前几日刚将宁儿叫到凤鸾宫,说是太后娘娘近来身子不适,如今她日日都要到太后娘娘跟前儿去伺候。 太后娘娘怎么了 姜柔神色微诧。 再详细的我倒是不知,应当是上了年纪,身上多少会有些毛病。 其中缘由姜母不知详情。 这时,坐在一旁的姜父咳了咳声,正色道:宫中之事岂是你们能妄议的 这是在提点她们母女俩了。 想到厅中尚有林氏母子三人在,姜柔连忙收起探听的心思,省得生出事端。 父亲教训的是。 她起身同姜父认错。 姜父挥了挥手,让她坐下: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说点家事便好,旁的无须多言。 姜父为官多年,一直是谨小慎微在官场上行走,即便是如今有姜宁在后宫当贵妃,他也时常教导家中诸人莫要找姜宁行方便。 故而姜稚在工部一直是循规蹈矩,从未敢做出僭越之事,这点让姜父很是满意。 第56章 第56章 就是嘛,二姐姐回来一趟怎么尽打听宫里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姐姐也想进宫当妃子呢 不过二姐姐如今在定北侯身边做了妾,再想进宫也不可能了,还是收起这份心思罢。 姜媚儿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假意用手中帕子擦擦面颊,嘴巴里却说出尖酸刻薄的话来。 媚儿,莫要胡说—— 林氏边教训边悄悄看向姜父的脸色,生怕他怪罪过来。 闻言,姜柔非但不恼,反而轻笑道:五妹妹此言差矣,入宫当妃子我是没指望过,难道五妹妹存了那个心思 不然,我怎么听说上回太后娘娘的寿宴,林姨娘被太后娘娘在宫里留了一整夜 她说完,眼神冰冰凉凉看向她们母女。 林氏的脸噔时变得一阵黑一阵绿,她被扣留在宫里的事极少有人知道,她姜柔又如何得知!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姜媚儿不仅是因姜柔知道姜母被扣留在宫里而慌张,更是怕她知道了自己和裴衍在后宫淫乱之事。 行了,都少说两句—— 姜父的脸也沉下几分,生怕姜柔扯出姜媚儿的丑事。 此事姜家的其他人尚不知情,若是闹得满府皆知,那姜家的脸面也不必要了。 更何况,裴衍迟迟不来提亲,姜父每日皆处在不安之中。 眼下唯有将此事瞒住,或许姜家还能有几分脸面可保。 父亲母亲,我拿了些糕点回来,都是你们爱吃的。 说着,姜柔吩咐霓裳将食盒打开,将装在里面的单笼金乳酥、贵妃红、水晶龙凤糕和玉露团都拿出来,气氛才变得缓和不少。 阿稚,你时常在工部当值,这紫毫和砚台定会用得着。 姜柔将给姜稚准备的好礼送到他跟前。 多谢二姐姐。 姜稚长相惇良温厚,此刻面上露出笑意,整个人更显文儒。 阿稚长高了不少,近来在工部里做事可勤苦 见姜稚站起来身子比自己高出不少,姜柔眼里满是欣慰。 二姐姐放心,我在工部里做事由来勤勉,并未有犯懒的时候。 他双眼眯成一条缝,十分讨人欢喜。 紧接着,姜柔将同样的东西送给了姜平川,四弟弟尚在准备科考,这些也用得着。 还有我的呢! 姜平川有些不敢相信地起身,双手接过姜柔递上的东西。 剩下几人的礼物姜柔都一一送了出去,谁也没亏待。 姜媚儿拿着手中礼盒,悄悄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根银簪,不情不愿翻了个白眼。 柔儿,快到母亲这儿来。 见姜柔准备这么多东西带回家里,姜母心里对她的愧疚愈发浓郁,将她叫到身边挨着自己坐,以此来减轻对她的歉疚。 他们几人相谈甚欢,姜媚儿吃了几口姜柔带回来的糕点后,忽然捂住腰腹道:娘亲,媚儿身子有些不适,先回栖霞苑了。 怎么了 林氏紧张看向她,其他人亦是纷纷朝她看来。 姜媚儿痛苦咬唇道:兴许是今晚吃得太多有些积食,我随处走走回去歇息便好。 姜平川适时起身同众人道:我带着五妹妹回去,你们聊你们的。 第57章 第57章 姜平川眼疾手快,很快扶着姜媚儿出了兰芳庭。 可憋死我了! 一出来,姜媚儿当即畅快起来。 可不是 那里头净是他们一家子在聊,咱们两个独自将娘亲留在那也真是难为她了。 此刻唯有林氏在里头当陪衬,姜平川倒是生出丝心疼。 姜媚儿哼声:哥哥若是真心疼娘亲,那便回去陪着她罢。 没心没肺。 姜平川骂了她一句。 我看你也是装模作样罢了。 自己和他都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姜媚儿自然了解他的秉性。 姜平川急着出门,并未与她多做争执,叫了身边的两个小厮便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姜媚儿等姜平川走远,方让杏雨去准备马车。 每年的守岁夜,玉都里都十分热闹,尽管到了子时外边依旧是人声鼎沸,街头上人挤人,就连马车也难以通行。 姜媚儿行到半路,马车忽然被人截住,刚好是裴衍撞见了她的马车。 此刻车帘布掀开见是裴衍,姜媚儿不由大喜。 裴哥哥,你是专门来找媚儿的么 她命杏雨到外边守着。 听说你二姐姐今夜回了姜家 裴衍便是听到这个消息才会出现在这,他本就打算要到姜家去的。 裴哥哥怎会知道 姜媚儿粉颊生出警惕。 你别多想,我如今在宫中当值,圣上叫我留意萧允卿和他身边人的动向,我这不是得到消息这才来的吗 裴衍同她解释。 真的 姜媚儿半信半疑。 我的官职是御前將軍,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裴衍信誓旦旦。 那你这是打算到姜家去 瞧他这副夜行的装扮,姜媚儿便知道他没打算要与她幽会。 不错。 见她脸色变得失落起来,裴衍又赶忙道:不过我也本想着能不能寻机会去见见你的,现下在这碰到便也省得我再去挖空心思找你了。 那你说说,咱们这会儿是要在外边逛花灯还是回姜家去 姜媚儿娇嗔问他。 我想还是到姜家去,公事要紧。 裴衍想也不想便催促车夫赶路。 你—— 姜媚儿好不容易才从兰芳庭出来,此刻却又被裴衍赶回姜家去,不由生出愠怒。 你放心,我绝不会这么轻易放你回家。 知道她存着要同自己腻歪的心思,裴衍一把将人搂入怀里。 这还差不多。 如此,姜媚儿方心满意足。 马车回到姜家外边,驶入能看得到府门口的小巷里,姜媚儿迫不及待搂住裴衍腰身,让他靠到车壁上。 裴衍本没存着那些心思,此刻他满脑子都想着如何在姜柔面前演戏,不料还是没经受住姜媚儿的撩拨,将人重重按在了身下。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俩人打得火热时,高平来到轿子外边道:將軍,二小姐出来了。 此话击中裴衍心弦,他急忙起来。 裴哥哥~ 任凭姜媚儿如何撒娇都无用。 第58章 第58章 见裴衍毫不留情面出了轿子,姜媚儿用力朝地上乱成一团的衣裙挥去,如同打在一团棉花上。 柔儿—— 姜柔正打算上马车,忽见裴衍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顺着他身后望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姜媚儿的马车停在巷尾深处。 裴郎怎么在这 姜柔待他还算客气。 我听说你回了姜家,上次在倚梅园里匆匆一别,你就没再去找我,我想来看看你。 他站在她跟前解释道。 先同我上来吧。 姜柔故意将他叫进轿内。 好。 裴衍紧绷地神色舒展开。 今夜不用再宫中当值么 守岁夜这么重要的日子,裴衍当在宫里守着才是。 宫里的一切我已打点妥当,这才得以抽身出来。 说着,他拿起手边茶盏喝下口热茶,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近日我忙着打理府上事务,又要准备年节用的东西,这才没空去寻裴郎。 不过萧允卿还是在同恭亲王做燕窝生意,并未有其他异样。 姜柔神色淡淡然说着,以手撑额,没了之前见到裴衍时的热络。 柔儿,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为何待我如此冷漠 裴衍小心翼翼问她。 姜柔心头冷笑,反问他:裴郎想知道 裴衍犹疑般点了点头。 那裴郎挨着柔儿坐近些。 姜柔笑着朝他勾勾手指头。 她今夜高兴,在兰芳庭内喝了几杯酒,此刻面颊染上一层红晕,连带着她的双眸都染上欲色。 裴衍正正心神,不由自主朝她靠近。 裴郎再近些嘛~ 她如白葱般的指尖划过他衣襟,一把拽住,将人拽到自个跟前,两张脸近在咫尺贴着。 裴衍能看清她脸颊上细腻的绒毛,仿佛蒙着一层淡淡莹光,令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柔儿。 他呼吸微滞,想要吻上去。 被姜柔伸出食指抵在他唇瓣上,脸微微朝上仰骂他:裴郎说话不算数。 如何不算数 没来由的一句话令裴衍一头雾水。 你说过要护着柔儿一生一世,可转头就将我拱手与人。 她抽泣着骂起来,让裴衍一时分不清她是醉了还是没醉,明明方才还好好的。 我同你解释过了,我那是身不由己。 裴衍盯着她粉唇,一门心思想要同她亲近。 这段日子总被姜媚儿困着,他也着实疲了。 我不信,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心里由始至终只有我一人。 姜柔靠在他胸口上,手指尖点了点他心口。 好,我裴衍对天发誓,心里由始至终只有柔儿一人。 裴衍的心魂早已被她勾了去,此刻她说什么便是什么,竟没想过姜柔存的什么目的。 裴哥哥—— 霎时间,轿辇外传来姜媚儿的尖叫声。 方才她穿好衣裙后久久不见裴衍回来,便悄悄打发了霓裳站在外边偷听轿内的动静,不想竟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话。 她掀起车帘布一看,顿时气急败坏,只见姜柔正躺在裴衍怀里,裴衍手放在她腰肢上,欲要解开她衣带,被姜媚儿这么一叫才吓得把手缩回去。 第59章 第59章 媚儿,你怎么不在轿子里好好待着 裴衍又气又恼,却只能压住怒火,心平气和看着她,仿佛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好好待在轿里你就能同姜柔亲近了是吧 明明方才还和我... 知道那些事不能拿出来摆在台面上说,姜媚儿骤然咬住舌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衍心虚般解释。 那她为何会躺在你怀里! 姜媚儿边骂着边将裴衍从轿内拽出来,姜柔靠不住裴衍,身子倒在软垫内,听到耳畔传来姜媚儿怒气冲天的叫嚣,不由得勾起唇角。 裴衍无暇顾及姜柔,唯有被姜媚儿拖拽着往外走。 媚儿,你先别激动,这儿可是你家府门前,若是被世伯他们听到动静声,那谁都别想好看。 裴衍用不算大的声量警告她。 裴哥哥这话倒是提醒媚儿了。 明明是你左右摇摆玩弄我和二姐姐,今夜你要不给我个说头,我便将你我的事闹到家儿去—— 裴衍一拖再拖,今夜又识破他真面目,姜媚儿醋性大发与他撕破脸面,若是能借此机会将他们二人的亲事定下来,就算是丢尽姜家脸面她也不觉得可惜。 你简直不可理喻—— 眼见姜媚儿如此刁蛮,裴衍心生无奈。 姜柔没功夫看他们闹,命霓裳驱使马车从府门前离开。 裴衍眼睁睁看着马车渐渐行远,忐忑不安的心跟着冷下去。 裴哥哥还想去追么 姜媚儿抓住他衣袖威胁:明日你便到姜家来提亲,你若是不答应,这会儿就跟我进家去见爹爹娘亲—— 裴衍别无他法,既然在姜柔面前装不下去,唯有答应了姜媚儿,稳住她心绪要紧。 须臾后,他点点头。 见他答应,姜媚儿脸上恼意方消散几分。 闹完已是后半夜,林氏从兰芳庭回来栖霞苑没见到姜媚儿的身影,派人去打听知道姜平川也偷偷溜出了府,便知道这两兄妹是串通好的。 她正欲派人去将他们寻回来,忽见姜媚儿行色匆匆从外面回来,脸上还犹挂着恼意。 你去哪儿了 林氏厉声质问。 娘亲就别问了。 在外边闹了一场,姜媚儿正心烦意乱着。 林氏哼声:你便是不说我也知道,定是又去找裴衍去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来家里提亲! 见姜媚儿每日舔着脸去寻他,林氏气就不打一处来。 娘亲放心好了,他明日便来—— 好在方才抓住机会让裴衍答应了她,姜媚儿此刻方能给她个交代。 最好是—— 明日乃新岁第一日,若是裴衍能在明日来提亲,倒不失为一个好日子。 再在栖霞苑坐了一会儿,确保姜媚儿说的话没有疏漏后,林氏方起身离开。 处理好一个,她还要处理另一个。 眼见到了丑时仍不见姜平川回来,林氏有些坐立不安。 后半夜实在等不下去,才方妙蝶伺候自个到榻上去睡。 隔日,却见妙蝶慌慌张张从外边跑回来,同林氏禀告说姜平川出事了。 第60章 第60章 川儿出什么事了 林氏连忙套上外衫从内室出来,身上外衫尚未穿齐整便忙不迭问妙蝶。 四公子他,他被抓了... 妙蝶吓得跪到地上回话。 你说什么! 好端端地怎会被抓! 林氏亦是被吓到了,差点要站不稳脚跟,好在扶住身旁椅背,这才勉强坐在椅凳上。 听从天香楼偷溜回来的四喜说,说四少爷在与齐家二公子、崔家六公子的宴席上大放厥词,竟说当今圣上不如恭亲王,说后梁江山能得以安定全倚仗恭亲王在背后辅佐。 妙蝶支支吾吾将四喜说的话转达她。 听完,林氏几近昏厥,人靠在椅背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妙蝶没听见动静声,连忙起身将林氏扶回榻上,让她靠在软枕上缓神。 去,去将老爷叫过来—— 缓过神来的林氏催促妙蝶。 好—— 妙蝶点点头,麻溜往外跑。 姜父过来见到林氏这副模样,只以为是她身子不适,正要关怀忽见林氏放声大哭:老爷,你一定要救咱们的川儿—— 川儿 川儿怎么了 姜父尚被蒙在鼓里。 他被府衙的人抓起来了,是四喜跑回来报信的。 林氏凄凄戚戚哭起来。 是不是他昨夜又偷跑出去鬼混了! 若非是偷偷出了府,又怎会被府衙的人抓起来 林氏点头道:他昨夜去了天香楼,又同齐家和崔家的混在一处,几个王八羔子兴许是喝醉了酒,便论了几句朝堂正事,也不知府衙怎么搞的,竟将咱们的川儿抓了去。 他平日规规矩矩,从来不在外边惹事老爷你是知道的。 林氏只捡无关紧要的话来说。 规规矩矩 他若没在外边惹是生非,府衙的人抓他做什么 林氏的话姜父是半分不信。 妾,妾身也不知情... 说着说着,林氏佯装头痛,命妙蝶上前给她按揉。 姜父冷哼一声,起身出了水华轩。 林氏知道若她说出姜平川是在天香楼内大放厥词议论后梁帝才被抓,那姜父铁定不会那么快到府衙去捞姜平川,故而才蓄意先瞒着。 去看看老爷是不是出府去了 林氏拿开妙蝶替自己按揉的手,支使她跟上去。 好。 妙蝶蹑手蹑脚走出屋子。 林氏松下一口气,想到昨夜姜媚儿说裴衍今日要来提亲,只得强忍着倦怠起身。 话说姜父去了府衙,用钱打点关系方打听清楚姜平川所犯何事。 府衙的衙内告诉姜父,没有上头的命令他们也不能放人。 而且不单是姜平川被抓了进去,就连齐家二公子和崔家六公子也被抓了进去,齐家崔家今早才先后来了府衙,一个也没救走。 第61章 第61章 弄清前因后果的姜父并未多加逗留,怒火冲冠回了姜家。 林氏见他自个回来,身后一个人也没跟,不由焦急问:怎么就老爷一个人回来了,川儿呢 你还有脸说,那逆子都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他如今惹怒的是圣上,圣上不放人谁去求也无用—— 这回姜父是铁了心让姜平川长教训,不愿再去府衙捞人,任凭林氏如何哭求也无用。 姜平川的事尚未平息,只见姜媚儿急匆匆从栖霞苑过来,嗔声道:爹爹娘亲,你们怎么还不到前院去迎人,裴哥哥提亲的队伍都到府门口了! 惊吓一个接一个袭来,打得姜父一个措手不及。 他咬牙道:晚点再找你们算账—— 裴衍带来的聘礼比不得当初迎娶姜柔的那般丰厚,甚至只有十分之一。 姜媚儿看到时脸都气绿了,更何况是姜父。 但今日是新岁第一日,姜父也不好发难,只得咬着牙答应下来。 裴衍本就是被逼无奈才过来提亲,这会儿也只是走走过场,就算看出姜父和林氏的脸色不好看也并未搭理,将礼单呈上后坐了没一会便拍拍屁股走了。 人刚走没多久,会客厅里传出姜父的怒骂声。 姜家新岁第一日被闹得鸡犬不宁,得知消息的姜柔只觉畅快不已。 她清楚裴衍此人,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只要有人逼迫他定不会让对方舒心。 只是没想到,姜平川会在天香楼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只怕日后他想科考都难,更别提入朝为官。 这时,宫里突然来了人,让姜柔今夜入宫一趟。 拂冬没说来人是谁的人,只过来传话。 宫里除了孝仁太后,没人会想让姜柔进宫。 想来是近来不太平,孝仁太后并未敢派刘瑾过来。 夜里,姜柔坐上霓裳准备好的马车往皇宫而去,到凤鸾宫西门果真见刘瑾在角落悄悄候着。 刘公公。 姜柔上前朝她行礼。 萧夫人请随杂家来。 刘瑾行事稳重,见到姜柔随即带她入凤鸾宫。 孝仁太后已卸了发髻,此刻坐在凤鸾榻上等着姜柔过来面见。 刘瑾将人带到她跟前,悄声退出去。 妾身见过太后娘娘。 寝殿内宫灯在一旁照着,将孝仁太后眼角细纹照得十分清楚,亦是将她的野心照亮在姜柔面前。 起身吧。 庄嬷嬷在小几上铺上珊瑚绒毯,让姜柔坐得更舒坦些。 今日新岁,太后娘娘唤妾身入宫,妾身备了些糕点给娘娘,还望娘娘笑纳。 方才进来时,姜柔将食盒递给了一旁伺候的宫女。 哦 孝仁太后抬眸看了一眼。 姜柔将食盒打开,道:是水晶龙凤糕和玉露团。 你有心了。 孝仁太后稍稍点头,命庄嬷嬷先带下去,她如今上了年纪,夜间不适合吃太多东西。 姜柔微微笑着,复又坐回小几上,静等孝仁太后发话。 哀家近来身子不适,白日都是宁妃过来伺候,想必是她在家中为长姐的缘故,照顾人十分得宜,哀家想着不若日后都叫她在跟前伺候。 只是这样,五公主便不能时常见到自个的额娘。 孝仁太后顿了顿,方说出最后这句话。 举重若轻的一句话,却令姜柔心里一阵咯噔。 第62章 第62章 你说说,哀家该如何做才能令宁妃和五公主都满意 孝仁太后此话,倒是想让姜柔给她出主意了。 姜柔呼吸滞了滞,冰冷的手心生出汗珠:妾身想,五公主年纪尚小,若时常见不到额娘定会哭闹,不如将她养在凤鸾宫,这样阿姐既能伺候娘娘,五公主也能见到自个的额娘。 姜柔能说出这样的话令孝仁太后眼神变了变,她嘴角微微勾起:你果然是个伶俐人儿。 过了一会儿,她抚了抚指间丹寇,道:再过些日子便是元宵节,今年圣上欲到九华寺里烧香祈福,庆贺后梁百姓安康顺遂,到时候哀家会一同前去,你也随定北侯前去罢。 侯爷也会去 姜柔知道她素来厌恶燕楚人,只是想不到此次竟会同意让萧允卿前去。 孝仁太后朝她微微扬起苍老脸庞,语气冷淡:圣上的意思,哀家左右不得。 妾身记下了。 随刘瑾从凤鸾宫里出来后,姜柔后脊背湿了一片。 小姐—— 霓裳迎上前去,只见她嘴唇有些发白。 可是被太后娘娘为难了 霓裳紧张不已。 先出宫去。 往长乐宫的方向望了一眼,姜柔握紧霓裳手腕,让她扶着自己走,再不走宫门便要落锁了。 嗯! 霓裳扶着她,主仆二人沿着宫墙往外走,灯影下是俩人拉在地上长长的影子。 竖日,姜柔命霓裳留意这几日有没有姜宁派来的宫人,若是有便用她身子不适的借口打发了去。 霓裳点头应承下来。 幽篁馆。 临风将这段日子在玉都中查到的动向禀告给萧允卿。 如此说来,朱瞻廷的人便混在那七个歌姬之中 萧允卿这才得知,当初他们到金陵时朱瞻廷便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让他的人混在歌姬中被萧允卿挑走,再伺机随他一道到玉都来。 之后,再顺理成章被派到后梁臣子的府邸上。 这歌姬暗中有李长庭保护,故而从头到尾竟未露出过马脚。 侯爷,属下猜想,会不会就是那绮罗 临风思来想去觉得绮罗最可疑,她最擅长玩心计,心计在那青衣之上,又是守在赵无冕身边,朱瞻廷或许觉得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本王宴请后梁朝臣的那夜,李长庭并不知晓绮罗会被安排到赵无冕身边。 萧允卿仔细回想起那夜初见到李长庭时候的样子,他就是个文儒书生,瞧着在官场中能够随意为他人所冒犯。 在宴席上亦是极少说话,所有的情绪皆藏于那张温良面庞之下。 若非是萧允卿使了手段,就连青衣也塞不进他身边。 原本最不听话的青衣,到了他府上后倒成了获取有用信息最多的人。 到底是青衣有做探子的潜力还是李长庭故意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若是故意为之,那青衣将性命堪忧。 去将夫人叫来—— 思及此处,萧允卿突然眉心一沉。 得到吩咐的临风应声后的匆匆离开。 不多时,姜柔被带到萧允卿面前。 侯爷 第63章 第63章 姜柔站到他面前,不知他叫自己来所为何事。 派人通禀青衣,让她这两个月不必再将左相府的消息递出来—— 萧允卿正襟危坐,声音沉如玄铁。 好。 姜柔未有多问,只应承下来。 不巧的是,恰好此时前院来了人,说左相府派了人过来,让姜柔到府上去领人。 领人 姜柔看了看那前院的小厮一眼,又看了看萧允卿。 萧允卿猛然沉眸,眉心上阴气沉沉,像是盘旋在空中的黑云。 末了,他嘱咐临风和姜柔一同前去。 姜柔心头生出阵不详的预感,左相府上还能有什么人需要他们去领,无非是萧允卿安插在李长庭身边的青衣。 莫非是青衣出了事 走在回廊上,姜柔能想到的唯有这个,回过头问向临风。 临风咬咬牙,承认道:侯爷猜想,这段时日青衣姑娘暗中递出来的情报是李长庭故意透露给她的。 刚猜出来,青衣姑娘便在这个时候出了事。 临风未敢有所欺瞒。 姜柔边往外走边攥紧衣袖,若是被李长庭当场抓住破绽,那青衣在左相府还真留不得了。 她深吸了口气,不管如何都得先去趟左相府探探情况方能走下一步。 府门口,左相府来的小厮已经在石阶下候着,见姜柔从里边走出来,躬身道:萧夫人随小的走一趟罢。 姜柔微微点头:有劳。 随即,霓裳扶着她上轿辇。 马车往左相府而去,彼时日落西斜,但仍有余晖照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压过后留下一道斜影。 左相府上府门紧闭,那小厮上前通传后府门方被人从里边打开。 姜柔走上石阶,跨入府门便闻到一股血腥味。 随着往里走得越深,血腥味愈发浓郁。 今日她未抱暖炉,忍不住拿丝帕掩住口鼻。 夫人,我家相爷便在那儿。 那小厮伸手一指,姜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李长庭站在栽着松木的盆栽后边,地上躺着个人,身上一袭碧绿色衣裙,上面隐隐约约染了一抹红。 姜柔正了正心神,沿着石径往前行去。 临风和霓裳跟在她后边。 相爷,萧夫人到了。 那小厮回禀后悄然退到一旁,平台上还站着些看府护卫,手里皆拿着棍子。 走近后,姜柔脸色霎时白了白,地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乱棍打死的青衣。 她所穿的碧绿色衣裙上沾满血迹,地上还有未流干的一滩血,显然是刚死不久。 左相大人命妾身前来领的是人,可没说是一具尸首—— 姜柔克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挺直脊背令自己变得硬气些,莫要让他看出自己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 李长庭温良的面容不改,即便是在这样的场面亦能淡然处之。 他笑了笑:那是本相的人话传得不对了。 话落,他脸色骤变:还不快同萧夫人认错—— 第64章 第64章 是—— 那小厮名唤半鹤,是跟在李长庭身边的侍从。 只见他走到姜柔面前跪下:是小的传错话,还望夫人责罚—— 不... 姜柔正欲脱口而出‘不碍事’,李长庭却不容置喙一声令下:凭一张嘴认错有何用不打不长记性。 下一瞬,便有护卫拎长棍上前朝半鹤脊背挥斥,霎时间,痛苦声在庭院四处蔓延开。 别,别打了... 姜柔心跳到嗓子眼,若这么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因她死去,只怕午夜梦回她都会做噩梦。 那萧夫人是宽恕他了 李长庭笑着看她。 我宽恕,你快让他停手罢。 姜柔拧紧眉心,只想让那护卫尽快停手。 停手。 如此,李长庭方开口命那护卫退到一旁。 半鹤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来给姜柔磕头,不多时便被人拖下去。 今日本相叫萧夫人过来,除了领走这逆贼的尸首,还要告诉萧夫人一声,日后挑人可要看清楚了,省得被下面的人连累,那就吃力不讨好了。 李长庭话里有话叮嘱她。 青衣犯了何事,左相大人为何要下如此重手 她乃侯爷身边的人,便是处置也该交由侯爷处置才是—— 姜柔盯向他,眼神裹满厉色。 她几次三番偷偷闯入本相屋子,偷取本相身边的贵重物品,已经被府上的护卫瞧见好几次,都被本相压了下来。 谁知她这次更过分,偷走的可是圣上赐予本相的东海明珠,拿到外头去典当,若是叫圣上发现那掉脑袋的可是本相,你说她该不该由本相处置本相又该不该对她下重手 话落,他朝一旁的护卫伸手,那护卫走上前给他递上张单子。 姜柔拿到单子打开一看,发现上面写的确实是典当了一颗明珠,而且落的是青衣的名字,就连字迹也一模一样。 那典当明珠的铺子便在天香楼对面,若是李长庭去了天香楼,青衣跟过去藏身在那当铺内最为合适。 她不是不识字,若上面的名字真是她签的,那她应当是当了东西给当铺,当铺的掌柜才会让她藏身在里面,只是当的到底是不是明珠便不得而知。 姜柔沉沉眸,抬脸问他:我怎知道左相大人说的是真是假 李长庭勾唇:萧夫人若是不信,大可拿着单子到当铺内问掌柜的,他会告诉萧夫人实情。 他会这么说,摆明是打点好了一切,姜柔就算去了也是白忙活一场。 沉思过后她冷下眉目,粉腮却露出赔笑:这奴仆在长林王府里时便贪慕虚荣,什么都得争一头,即便是我百般教诲,想不到到了左相府亦是手脚不干净,左相大人处置的是,此事妾身回去自会禀明侯爷。 将单子交还给李长庭,姜柔命临风他们抬起青衣尸首往外走。 萧夫人好走不送。 李长庭对着她离去的身影微微仰脸,看着他们一行人走出左相府。 回到轿内,姜柔心间恐惧久久消散不去。 第65章 第65章 想不到那左相大人竟如此心狠手辣。 霓裳震惊不已,给姜柔倒茶水让她喝下稳住心神。 他平日里瞧着极为恭谦温良,心肠却是比外人要狠毒许多。 后梁官员皆忌惮萧允卿,跟他身边的打交道都会给几分薄面,李长庭非但设计陷害青衣,还毫不犹豫将人打死永绝后患。 可见此人不单是心狠手辣那么简单,还极有城府,便是十个青衣也不是他的对手。 今晚回去奴婢要好好给小姐清洗身子,好去去身上晦气。 霓裳迫使不让自己去想方才在左相府看到的一幕。 嗯。 姜柔嘴里应着,心思却仍未收拢回来。 处置好青衣的尸首,姜柔来到幽篁馆回话。 萧允卿听完仔细端详她面容,忽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下颌问:是不是被吓到了 虽未亲临左相府看到姜柔所看到的场面,但于她这样的深闺女子来说,那样血腥的场面不该是她所看到的。 若非是帮着自己管教那几个歌姬,她也不会沾染这些。 妾身已经没方才那般害怕了。 尽管她这么说,萧允卿握住她双手时却冰冷得很。 怪本王,若本王知道是那样的场面,不会让你独自前去。 突然,他握紧她双手,将人搂入怀里。 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姜柔忽然觉得心安许多,他有力的臂膀仿佛帮她驱散掉了那些恐惧。 姜柔吸了吸鼻尖,喉间涌上阵酸楚,她在姜家活了十几年都未曾经历过那样的场面,想不到来到萧允卿身边没多久便碰到这样的事。 想到这她又不免生起气来,不由得抽出被他紧握的双手,攥成拳击打在他胸口上:确实赖你,你当初为何要将我抢走!不然我也不会知道裴衍和姜媚儿的事—— 事到如今,姜柔依旧不能接受裴衍竟是那样伪善的小人。 萧允卿抓住她皓腕,沉静黑眸好似染上丝温柔:若本王不将你抢走,任由你待在裴衍身边,岂非让你日后愈加痛苦 你又怎知他有了我之后不会收心 姜柔咬唇。 萧允卿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以为人的本性能轻易被改变 这倒不是萧允卿糊弄她,他说的话十分合乎情理。 姜柔痛苦闭眼,将打转的泪珠咽回去,她明白就算她没离开裴衍,有朝一日她也会发现裴衍和姜媚儿搞到一处,他本就从未打算只娶姜柔一个。 本王不逼你。 见她神情沮丧,萧允卿松手放人。 姜柔低头抹了抹眼角,走出他屋子。 萧允卿吩咐临风,让赵太医给姜柔开副安神的药,她今晚喝下后兴许能睡得安稳些。 临风闻声退下。 有了赵太医的药,姜柔没做噩梦,一觉睡到天大亮。 离元宵节不剩几日,去九华寺恐须住上些日子,姜柔吩咐霓裳开始收拾行李,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第66章 第66章 彼时的姜家正忙得鸡飞狗跳,姜平川被抓入牢狱里已有好几日,府衙那边也没个说法。 姜父只去了府衙一趟,后来任凭林氏如何求他也不愿再去。 难为林氏又要操心姜平川,又要操办姜媚儿的亲事。 眼下姜平川被困在狱中,姜媚儿的这门亲事也算不得什么大喜事了,是以林氏并未多花心思在这上头,只想着早日让姜媚儿嫁给裴衍了事。 姜媚儿瞧出林氏在对待自己的亲事上极为敷衍,她连着几日没睡好眼下一片乌青,人没了半分精气神,这日不由得开口道:娘亲,不若让媚儿去找裴哥哥,看看他有没有法子救出哥哥。 林氏神色怔了下,随即嘴角咧出笑意:媚儿,这家中也唯有你我担心你哥哥了,那些人都巴不得你哥哥死在狱中,若你能找到裴衍,定让他在圣上面前帮川儿多说些好话,川儿定是被齐家二郎和崔家六郎给撺掇的,他平日都关在屋中念书,哪儿懂得朝中那些事儿,更别提妄议了。 林氏边说着边又落下泪来,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到姜媚儿身上。 姜媚儿讪讪点头,心头却想着,当初责怪她对裴衍太上赶着,如今出了事还不是得来求她 那,女儿先去了。 她拿开林氏紧抓她手肘的手。 赶紧去吧。 林氏用帕子擦拭脸上泪珠。 姜母也正要往宫里去,见到姜媚儿的马车行在前头,想到姜平川尚被关在狱中,便猜想到她应当是要进宫去找裴衍。 她命紫菱莫要做声,她走她的,姜媚儿走姜媚儿的。 紫菱点点头,落下车帘布。 姜母此番是被姜宁叫进宫去,说是有事要同她商议。 今日她不用到孝仁太后跟前伺候,让姜母务必在午时前入宫。 来到长乐宫,姜母很快被春露带到姜宁面前。 宁儿。 刚迈入寝殿,姜母便等不及叫出声。 此刻的姜宁正背对着她,坐在榻上落泪。 听到姜母的叫声她回过身,眼圈一片通红扑向她:母亲—— 自打姜宁入宫以来,从来是对家中报喜不报忧,姜母并未见她哭得有这般伤心过。 怎么了 来的路上姜母便担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姜宁不会这般着急。 慎儿,慎儿她被养到了太后膝下... 姜宁眼泪落个不停,说这话时身子都是颤抖的。 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好端端地怎会想起将慎儿放到身边去养 难怪姜母方才进来时没见到赵慎儿,原是被带到凤鸾宫去了。 此事,得问姜柔—— 姜宁咬牙切齿,眼神生出狠色。 柔儿 这下姜母更是一头雾水。 前几日柔儿还到家儿去同我们一道贺新岁,你,你是不是弄错了 上回姜柔回到姜家其乐融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尽管她被送到萧允卿身边姜家没帮上忙,可她心里却是不曾记恨过的。 女儿绝不可能弄错—— 此事乃是太后娘娘亲口所言,女儿本也以为是太后娘娘故意挑唆,可派人去查方得知她在新岁那日曾入过宫,便是那日之后太后娘娘方跟陛下请旨,让慎儿养到她身边的。 姜宁越说越恨,当初姜柔的事她帮不上忙,显然是她怀恨在心才给孝仁太后出了这么个主意。 你可派人去找过柔儿 姜母抚着她后背,有些左右为难。 第67章 第67章 女儿叫人去长林王府上找过她,被都打发回来了,说她身子不适。 她明摆着是在躲避女儿—— 在这个节骨眼上身子不适,明眼人都猜得出来是何用意。 母亲,您可要为女儿做主—— 姜宁今日把姜母叫过来,就是让她主持公道的。 你想让我去找柔儿问清楚 尽管心里不肯相信,可在听到姜宁这般笃定的说出口后,姜母还是动摇了。 母亲不必理会,但日后女儿若是做出对不住姜柔的事,母亲莫要怪女儿便是。 此事姜宁并不想让她插手,她怕的是将来姜母弄不清原委,反过头来怪罪她。 她身为姜家嫡长女,不该随意挑拨家中人的关系才是,可姜柔既使出如此狠毒的招数,她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宁儿... 母亲难道想要替姜柔说话么 看到姜母难为情的神情,姜宁便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她口中所言的‘主持公道’便是不让姜母偏袒。 母亲知道了。 暗自叹口气后,姜母压制下心里想法,不敢再多言。 出宫时,姜母思绪仍旧是恍惚的,姜柔的个性她清楚,她刚烈又果断,但并非心肠阴险之人。 更何况,赵慎儿出生时她亲手给她做了小衣服小帽子,对她疼爱有加,又怎会忍心让她离开自己的额娘 夫人可是头又疼了 紫菱跪坐到她面前,仔细替她按揉。 近来家中琐事太多,今日入宫之事别让老爷知道。 姜母嘱咐紫菱。 姜平川和姜媚儿的事已经够姜父头疼,姜母不想再拿这些烦心事去叨扰他。 奴婢记下了。 紫菱是姜家的老人了,处理这些事信手拈来,并不会出任何纰漏。 姜母倚靠到引枕上,只觉心口闷堵非常,靠着方能缓口气。 另一边的姜媚儿也找到了裴衍,跟他说了姜平川之事,想看看他有没有法子救人。 你兄长的事是圣人下过旨意的,近来谁都不敢在朝堂上提。 那晚涉事的人全被关在狱中,谁也没放出来,裴衍又如何敢撞到后梁帝的枪口上。 难道我兄长就只能困死在狱中了么 姜媚儿声色凄婉,苦苦哀求他。 倒也不会,齐家和崔家在朝堂上的势力不容小觑,他们定会绞尽脑汁将人救出来,到那时候你兄长也会跟着相安无事。 此话当真 姜媚儿将信将疑。 眼下你们要做的便是静观其变,莫要做那个出头鸟,那才真的是火上浇油。 裴衍哄着她先离开皇宫。 有裴哥哥这番话,媚儿便不那么恐慌了。 姜媚儿信了他的话,心神也比方才来的时候要笃定许多。 回去吧。 裴衍将人送上马车。 林氏将希望放在姜媚儿身上的心愿落空,只得暗中派人到府衙去塞银子打点,令姜平川能在狱中过得舒坦些,至少撑到出狱。 第68章 第68章 当晚,萧允卿忽来到枕云苑,看到姜柔将行李收拾妥帖,开口问:你这是要去何处 侯爷要随陛下去九华寺,难道不带着妾身么 她走上前,替他脱下身上大氅,上面犹带着外边冰冷的寒气。 你怎知道我要随陛下前去九华寺 萧允卿顿了下,眸光涌出审读,紧紧盯住她。 我,我是那日去左相府的路上听临风说的。 姜柔赶忙推脱到临风身上。 是么 萧允卿盯住她片刻,总算坐到榻上。 就算本王要同陛下去,也不一定带着你,可以带柳氏。 萧允卿手指骨掠过她粉腮,动作轻浮又极有深意。 此去的都是皇亲贵胄,难道侯爷要带一个丫鬟去丢人现眼么 知他是要吓唬自己,姜柔也不惯着他,故意将身子抽离远些。 她可是宫里出来的,与一般的丫鬟身份不同,若更抬举些,她都可以算是皇室中人。 夫人说是与不是 萧允卿看出她在硬撑,故意不慌不忙替柳如烟说好话。 姜柔扭头看向他,不气反笑:那侯爷便去抬举她好了,将她抬为王妃可好 临风—— 话音刚落,萧允卿便扬声往外叫。 侯爷真去么! 姜柔急忙捂住他嘴巴。 萧允卿眼睫垂下,看向她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眼里露出的戏谑更盛。 姜柔自觉举止越界,赶忙将手抽回去。 这便慌了 看来你是真在意本王会不会将她抬举为正室。 姜柔从漠北跟着萧允卿来玉都本就手受玉都人唾弃,如今她在他身边只能算个妾室,若非是他将长林王府的事务交由她打理,只怕她便与柳如烟平起平坐了,就如同姜母与林氏一般。 姜柔坐回软垫上,扭过身去,不愿再搭理萧允卿。 柳氏乃是赵无冕的人,本王将她抬为正室那不是为难本王自个么 萧允卿凑上前,轻声细语说与她听。 姜柔生气的时候鼻尖是皱起来的,见萧允卿近在眼前同自己轻声细语说话,她哼声躲开。 好了,都是本王的错,本王不该戏弄你。 萧允卿难得地揉了揉她脑袋,她的脑袋也是小小的,他一只手便能掌控。 侯爷若诚心认错,是不是该让妾身跟着去 姜柔眼睛垂得低低的,口气却不小。 你真想去 萧允卿犹疑了一瞬。 去那儿少说也得住上几日,难道侯爷不想妾身在身边伺候 这个时候姜柔却是变得勤快起来,以往连萧允卿碰她一下都会抵触,此刻却主动直勾勾等他回话。 那可是佛门清净之地,你想作甚 萧允卿身子挨近她一寸,俩人就差贴在一处。 第69章 第69章 侯爷莫要想歪了。 姜柔手指尖一捻,点在他额角上,萧允卿作势握住她手腕,将人扯入怀中。 眼前一阵眩晕,姜柔反应过来时人已倒在他怀中,萧允卿低下头去,滚烫的吻落在她粉唇上。 外头寒风拍打在窗柩上,却不敌屋内床榻摇曳的动静声。 这些日子萧允卿都在为了查齐王的人而奔波,并未得好好同姜柔亲近。 此番与她缠与床榻之上,彼此间的熟悉感猛然迸发,非但萧允卿控制不住,就连姜柔好似也渐渐适应独属于他的节奏,不再如以前那般恐惧。 是不是适应了 行到一半时,萧允卿故意俯身到她耳畔发问。 姜柔紧紧咬住唇齿,低咛声从唇齿间溢出,算是对他的回应。 下一瞬,姜柔终于没忍住张开唇齿。 折腾到后半夜,萧允卿方起身离去。 出来时,冷意侵袭到面庞上,令他前一刻还染着情欲的眸瞬间变得冰冷。 他神色微顿了下,嘱咐临风:动身去九华寺前,将人处置干净。 是—— 临风垂首应声。 自得知朱瞻廷的人混在歌姬之中后,这段日子萧允卿总算将人揪出来。 此去九华寺若是被朱瞻廷的人跟去,只怕他来玉都所做的一切便会前功尽弃。 几日后,因着裴衍要跟在后梁帝身边护驾同去九华山,故而将他与姜媚儿的亲事提前了半个月。 姜媚儿没想到裴衍竟如此敷衍了事,虽心里有怨却也不得不忍气吞声,在一片寂静中嫁入了裴家。 裴家并未宴请宾客,姜家也不好将亲事闹大,林氏的心思大多都在姜平川身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媚儿坐在喜轿被抬出家门,身边一个恭贺的都没有,更别提鞭炮锣鼓声。 甚至在嫁娶当日裴衍还在宫里当值,夜里回到府上看到一片喜庆的院落方想起来今日姜媚儿嫁了进来。 他推开屋门,还未走到床榻边便听到抽泣声,不必想便知道是姜媚儿委屈哭了,这场亲事她什么都没捞到,除了一个裴夫人的头衔。 我已经答允将你娶入裴家,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裴衍听得心烦,一把掀开她头上红盖头。 裴哥哥... 原以为裴衍看到自己哭泣会安慰自己的姜媚儿,此刻见到裴衍是这种反应不由得被吓住,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她认识的裴衍。 快伺候我歇息—— 他一屁股坐到床榻上,并无心思同姜媚儿儿女情长,连哄都懒得哄了。 快点—— 裴衍大声叫唤。 好... 姜媚儿脸上露出惊恐,身上尚穿着大红嫁衣也顾不上,急忙蹲下身子帮他脱掉锦靴。 裴哥哥,我们还没喝合卺酒。 姜媚儿小声在他耳边提醒。 喝什么喝 我早已同柔儿喝过了。 昏睡过去的裴衍嘴里嘟嘟囔囔道。 听到姜柔的名字姜媚儿瞪了瞪眼,嘴里狠声骂:姜柔姜柔,又是姜柔—— 她万万没想到裴衍对姜柔竟这般情深。 第70章 第70章 后梁帝启程去九华寺之前,姜平川等人的事总算有个结论。 姜父和林氏一早便到府衙外候着,姜平川陡然见到外边明亮天色人还是懵的,他抬手遮掩从上方照射下来的光亮,站定片刻方缓过神色。 川儿—— 林氏本在人群中找寻姜平川的人影,见石墩旁站着个人,一眼将他认出来。 娘—— 姜平川定睛看了看,发现是林氏后喜出望外。 林氏跑到他面前怜爱地抚摸他脑袋,他在里面被关了十来日,身上虽无致命外伤,但人比起在姜家那副养尊处优的样子变得狼狈许多,脸上胡子拉碴,面容更是憔悴不已。 你父亲也来了。 林氏朝不远处停着的马车望去,姜平川只见车帘布遮住了里头的人,不必想也知道姜父是觉得丢脸才没下轿辇。 姜平川颓丧地走过去,林氏将车帘布拿起来后,他对着里头面色黑沉的姜父叫了一声:父亲。 他垂着头,并不敢看向他。 混账东西,还不赶紧回去—— 多待在外边一刻姜父便觉多丢脸一刻,催促着姜平川往家去,等回到家中再好好教训他。 姜平川身子哆嗦一下,应声上了马车。 路上,除了林氏关怀姜平川之外,姜父一句话也没说。 林氏生出的孩子一个败坏名节,一个惹是生非,都是来给姜家门楣蒙羞的。 一想到这,姜父对这三人便生出厌恶来,怎么说林氏乃是名门之后,以前在家中也是受过良好家风熏陶的,竟教出这么两个混账东西。 对林氏教导孩子的做法有了定论,姜父对她这副容颜便也没那么着迷。 想当初他是抵挡不住林氏的温柔攻势和美貌诱惑才松原县铸下大错。 若是没有将她带回玉都,今日也不会生出这些事端。 正当姜父心生悔意时,马车回到姜家府门外。 老爷,到了。 林氏轻声提醒。 姜父冷哼了声,最先从轿内下去。 姜平川被他的气势吓到,坐在轿内定了定心神方敢起身下轿。 姜父一脸严厉,带着他往家祠而去。 跪下—— 站在姜家列祖列宗的排位前,姜父一声令下。 姜平川绷着身子跪到地上,知道姜父一旦来到宗祠前便不会轻饶了他。 不多时,只见四喜拎了条长棍过来。 打—— 姜父冷声下令。 四喜微微点头,长棍落到姜平川后背上,整个宗祠顿时传出激烈惨叫声。 没吃饭吗!用力些—— 见四喜双手颤颤巍巍的,并不敢使出太大的力气,生怕姜平川有个三长两短,姜父厉声咒骂。 是... 这下,四喜未敢再懈怠。 父亲,儿子知错了! 第71章 第71章 您饶过儿子这一回吧! 姜平川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饶。 老爷,川儿尚有过错,可罪不至死啊! 林氏在外边听到里面的痛哭声心疼不已,她无法进来只得在外哭喊,试图唤醒姜父的怜悯心。 住口—— 姜父对他们二人大骂,紧接着他皱紧眉头躬身快步走到姜平川面前,伸手指责他:你还好意思求饶,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胡言乱语差点给家中惹来大祸! 宁儿和稚儿都还在宫中当差,若是他们二人的仕途受你连累,你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话落,整个祠堂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姜平川忽然哼笑出声:说来说去,父亲不过是怕我连累姜宁和姜稚罢了,那又何必到府衙去将我接回来,让我死在外边岂不更好! 他眼圈发红,眼里裹着泪光和恨意,嘴里说出口的话并不留余地。 嚯—— 你还硬气起来了 姜父仰头大笑一声,在姜平川面前来回踱步:想不到我姜家的儿郎竟也能闯出这个个硬骨头! 紧接着,他突然夺过四喜手中长棍,狠狠骂道:我让你硬气,我让你硬气! 今后你都无法再参加科考,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若真要去外边浪,就是死在外边老子也不管了! 兴许是打累了,姜父扔下手中长棍,头也不回挥袖离去。 姜平川已被打得奄奄一息,哪里还顾得日后能不能参加科考,但他心中清楚,姜父今日之所以震怒便是因他日后都无法再踏入考场之中。 他无法给姜家光宗耀祖,还给姜家招来祸端。 川儿,川儿... 宗祠的大门打开,林氏连忙往里奔,蹲到姜平川面前查看他的伤势。 看到他昏厥过去,她心如刀绞,命四喜先将人抬回去,她再命妙蝶去寻郎中过来给他治伤。 恭亲王府。 短短半个月的时日,萧允卿那儿发生了不少事,柳如烟抽不开身,唯有在赵无冕启程去九华寺的前夜到府内来寻他。 听说,齐府上发生的命案同萧允卿有关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赵无冕便知道是柳如烟过来了。 死的确实是他派到齐洪生身边的歌姬,名唤昭雪。 不过她在齐洪生身边一直伺候得不错,对萧允卿也是言听计从。 齐洪生乃是后梁的右相,那夜也到了萧允卿府上赴宴。 他下此毒手,好像是查到了昭雪的真实身份。 柳如烟盘桓在长林王府上那么久,并未打听到事情的全部始末。 真实身份 这些歌姬都是当初萧允卿亲自从金陵挑选回来的,有谁能瞒得过他的眼 奴婢只知道此事同左相大人有关。 前些日子左相大人府上不是刚死了个丫鬟么便是当初想接近王爷的青衣。奴婢猜想,萧允卿此番是为了回击李长庭。 柳如烟看得出,萧允卿在暗中与李长庭较劲,至于俩人之间有何渊源,她尚未打听清楚。 这回你做得极好,既然有人帮本王对付萧允卿,那本王也省得再费气力了。 只是姜柔那边 赵无冕对柳如烟这半个月来的收获极为满意,眼下他要担忧的是姜柔。 柳如烟噙眸道:奴婢以为,王爷当初猜想的应当没错,太后娘娘已找了上姜柔。 第72章 第72章 赵无冕皱起眉头:此话当真 此次去九华寺,萧允卿并未打算带上姜柔,是她哀求萧允卿后方应允。 试问姜柔对萧允卿向来抗拒,又怎会主动提议要同他前往九华寺 刚到长林王府时,柳如烟也以为姜柔对萧允卿极为顺从,亦是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直到后来打探得知姜柔曾暗中找过裴衍,柳如烟方知晓一切并不是他们看到的那般。 若是如此,那太后那边应当是查到了什么。 赵无冕让柳如烟先回去,他们去九华寺后她就留在玉都,看看能不能再查出些什么。 柳如烟刚走不久,蔺氏便端着安神汤过来给赵无冕,看到夜色中走出恭亲王府的身影,蔺氏不由拧了拧眉头,那人的身影瞧着竟有些像柳如烟。 蔺美人怎么过来了 福生见到蔺氏,同她打了个招呼,将她恍惚的心神收回来。 王爷可在里头 她柔声细语问。 在里头,不过王爷今夜要到蔷薇苑去。 蔷薇苑是绮罗住的院落,蔺氏一听一张脸瞬间冷下去:我都过来了,就不能先让我见王爷一眼么 明日便要启程去九华寺,但赵无冕带在身边的人尚未落定,蔺氏想过来探探他的口风,央求带她一块去。 依属下看,蔺美人还是先回去吧。 俩人交谈已有一会儿,屋内却还未传来赵无冕传唤的声音,福生便猜测他不想见到蔺氏。 更何况柳如烟刚走,赵无冕或许正在忙公事,蔺氏在这个时候过来简直自讨苦吃。 福生~ 蔺氏扭动腰肢。 滚回去—— 赵无冕被她吵得脑仁疼,更见不得她对福生使出这样的攻势,不由得怒上心头,朝她咒骂一句。 是... 蔺氏吓得身子一哆嗦,赶忙朝里头还在忙活的人垂首认错,随即召唤身后丫鬟快步离开。 没用的东西! 片刻后,赵无冕推开屋门,蔺氏在他身边从来就是个花瓶,他想起来了会去陪陪她,若是想不起来她便只能守在那四面高墙的天地里。 自打绮罗到来府上,蔺氏就更入不得赵无冕的眼。 就算外出私宴,也都是带绮罗居多。 蔺氏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近来才十分勤勉地往赵无冕这边跑。 福生跟在他后头,大气也不敢出。 来到蔷薇苑,绮罗屋内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怎么还未歇息 屋门被福生推开,赵无冕从屋外走进来,在里头缝东西的绮罗听到声音猛然抬头,见到他正要放下手中物品起身,被赵无冕伸手制止住。 王爷怎么过来了 这么晚了,绮罗以为他今夜不会再过来。 在缝些什么 赵无冕并未答她的话,反而坐到她身旁问。 是奴婢给王爷缝的棉袜,奴婢听说九华寺要比玉都冷上许多,王爷去那儿应当用得上。 明日王爷便要动身,奴婢想着今夜将它缝完,明日一早给王爷送去。 第73章 第73章 绮罗说这些话时有些羞怯,她知道赵无冕的身边向来不缺好东西,吃的穿的宫里头都会提供,又怎会缺她这几双棉袜 王爷若不嫌弃,可要收下 正好绮罗刚要缝好,她将上面的线头剪掉,看赵无冕盯着她不说话,以为是他嫌弃。 你送给本王的,本王自然要收下。 赵无冕握住她的手,方发现上面被扎了几个针孔。 明日你跟本王一同去可好 赵无冕眼神露出疼惜,轻声问她。 让奴婢一同去王爷不带王妃前行么 此行的还有后梁帝和不少皇室贵胄,绮罗怎么也未想到赵无冕竟会带她去那样的场合。 赵无冕同她解释:如今天寒,王妃不适宜外出,何况是去九华寺那样的阴寒之地。 那奴婢便先替王妃好好照顾王爷。 绮罗脸上堆满笑意。 紧接着,她带着赵无冕起身,一同往内室走去。 自上绮罗同赵无冕袒露心声后,他来到蔷薇苑的次数便愈发多起来。 王爷,奴婢听说此次定北侯也会去,到时候王爷可要奴婢做些什么 青衣与昭雪的事绮罗皆听说了,青衣是被李长庭所杀,昭雪则是突然暴毙,但她心里清楚不是齐家便是萧允卿动的手。 既然她们身为探子两头都落不到好处,她何不就听了赵无冕的,日后竭尽所能替他办事,这样好歹能在他这儿尝到些甜头。 更何况,她也是真喜欢上了赵无冕,天下间没有女子不喜欢有钱有势的男子,更别提她们这些沦落花街柳巷的风尘女子。 就算到头来换不到赵无冕的真心,她能暂且得他庇护也比其他人要好过许多。 本王果然没看错人。 赵无冕大掌抚着她肩头,他额角上犹挂着汗珠,正贪婪吸吮绮罗身上的香味。 他低声道:这回本王让你盯着的不是萧允卿,而是他身边的姜柔。 姜柔 绮罗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柔既然肯帮萧允卿调教她们,又暗中留意她们在各府的动向,便说明俩人是一条船上的人。 陡然听赵无冕提到姜柔,绮罗尚反应不过来。 你如今在姜柔心里的身份尚算模糊,她虽不会完全信你,好歹不会完全抗拒。 本王让你盯着她自有本王的用意。 赵无冕指骨缠绕她发丝,并未同她过多言明。 奴婢都听王爷的。 绮罗十分聪慧,知道不宜过问太多。 竖日,蔺氏得知赵无冕此次要带去九华寺的人是绮罗,整个人又气又急,她不敢到赵无冕身前理论,又不敢此刻到蔷薇苑去找绮罗算账,只能自己在屋子里生闷气。 砰—— 砰—— 砰—— 屋子里一下接一下传出瓷器摔碎的声音,大多都是往日赵无冕送给她的,还有那些价格不菲的金银首饰,全被她扔到地上。 满地瓷器碎片和金银首饰,守在外边的丫鬟探头往里瞧一眼,不由得瞪大双眼。 第74章 第74章 彼时的姜柔和萧允卿也已踏上去九华寺的路程。 一大早梁帝和孝仁太后的车辇便到了御街前,街头巷尾皆站满人,百姓们鲜少有能见到后梁帝和孝仁太后的时候,都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凑热闹。 裴衍带领的御林军将御街主干道团团围住,不让百姓们靠近,生怕伤到这些皇亲贵胄。 车辇有序地从御街往城外驶去,此次姜媚儿也随裴衍同行,只不过此时裴衍在外边护驾,她只能一个人坐在轿辇内,显得有些寂寥。 别家的女眷都是有人陪同,就连姜柔也有萧允卿陪同。 裴衍原不想带上姜媚儿,拗不过她软磨硬泡,只好答应让她陪在身侧。 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姜媚儿盯着前边不远处的马车,眼神满是狠厉。 小姐,都在这儿了。 杏雨怯生生拿出包牛皮纸包的东西,递到姜媚儿跟前。 拆开—— 姜媚儿拧了拧眉,想看看里头的份量够不够。 是。 杏雨赶忙拆开牛皮纸。 只见里面装着好几包小纸包,姜媚儿眼尾顿时勾起,哼笑道:好好收起来,别被夫君给发现了。 奴婢明白。 杏雨将牛皮纸重新包好,塞入轿内的木屉子内。 裴衍一路上都要护驾,不会来同姜媚儿一道坐轿辇,放在轿内是最稳妥的。 替我宽衣。 想到到了九华寺内有好戏看,姜媚儿心头安定下来,便想趁着去的路上养精蓄锐。 好。 杏雨上前替她解下衣带,伺候她躺到榻上。 姜柔听说姜媚儿也同行的消息,只以为她是想带着裴衍在自己跟前秀恩爱,并未有多想。 倒是此次出宫的名单姜宁也在内,她要照顾在孝仁太后身侧才最令姜柔心慌。 自上次从凤鸾宫回去后,姜宁曾多次派人到长林王府上寻姜柔,都被姜柔借口打发走了,此次俩人要在九华寺内撞面,少不得要受到她发难。 原本俩人之间尚有些姐妹情分,姜柔生怕这次过后,姐妹之间变得生分了。 想什么呢 萧允卿放下手中册子,他注意到姜柔已经出神很久,脸色亦有几分凝重。 妾身在想,这么多人去九华寺,定会十分热闹。 姜柔拢回神色,给他添上热茶。 你不喜欢 萧允卿盯向被茶水添满的杯盏。 倒也不是,只是怕有事发生。 赵慎儿年纪尚小,离不开自己的额娘,姜柔不知她有没有同行。 孝仁太后特意嘱咐姜柔去,应当是萧允卿会暗中在九华寺行事,只是到底是何事她查探不出来,故而才叫姜柔跟上。 要不要本王派人跟着你 第75章 第75章 萧允卿身边的护卫个个骁勇善战,跟在姜柔身边倒是能护好她。 只是想到若是被他的人跟着,姜柔便不好做事,她收回盯向他玉带的眼神婉拒:不必了,妾身不过是一介女眷,只要侯爷离妾身远些,那些人便不会将妾身放在眼里。 这可是夫人说的。 萧允卿意味深长般点头,姜柔困惑地看他一眼,倒是拿捏不准他此话是何意。 不过她没细想,只想着晚上到了九华寺该如何去见孝仁太后。 前往九华寺的队伍有条不紊往前赶路,好在一日过去,一行人有惊无险抵达山脚下。 九华寺的方净师傅已经在山脚下候着,与他一同候着的还有寺里的小师傅们,因着上山须得走台阶和山路,后梁帝只安排上了年纪的孝仁太后坐轿辇,其他人都得同他一到走上山。 臣子和官眷们跟在后边,姜柔走了段路便开始喘气,路上已有不少女眷停在路边,让身边的丫鬟嬷嬷替她们捶腿捏肩,他们都是平日娇养在大户人家里的,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姜柔将萧允卿支开,让他先行上山,自己在后边慢慢走。 萧允卿见路上都是官眷,想着姜柔同她们一块走应当不会有事,抬脚继续沿着山路上山。 姜柔混在女眷中,命霓裳给她擦拭脸上汗珠,随即趁着诸人不注意,悄悄往一旁的小山路行去。 当初还在姜家时,姜柔便时常跟着姜母来九华寺祈福,有一次她便是行错了路,稀里糊涂沿着小路自己走到寺门前,将姜母吓了一跳。 不巧的是,姜柔前脚刚走,后脚便被绮罗跟上。 她谨记赵无冕的嘱咐,知道自己此行目的便是盯着姜柔。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沿着主路走,唯有姜柔走小路,绮罗断定她定是要避开众人的视线。 山路崎岖,姜柔叮嘱霓裳:咱们得赶紧走,一会儿天完全黑后这路就更不好走了。 她们远离了众人视线,不能点灯暴露位置,若是天黑下来只能摸黑走,容易出事。 好。 霓裳在前边为她挡开路上的荆棘,好让姜柔更好走些,俩人却是没料到身后还跟着个人。 那些树枝将绮罗身上衣裙给划破,还刮伤了她手指头,她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生怕被姜柔她们发现。 两个时辰后,几人终于来到九华寺后门。 此时抬着孝仁太后的轿辇已经抵达寺庙禅院,方净师傅已给她安置好禅房。 刘瑾见到姜柔来到禅院外,往她身后探一眼,很快将她带到孝仁太后面前。 春寒陡峭的天儿,见姜柔气喘吁吁出现在眼前,孝仁太后笑言:这是走得有多急才会喘成这般模样 娘娘,陛下他们还未到。 刘瑾在一旁回话,言外之意便是姜柔上山的速度比后梁帝他们要快上许多。 孝仁太后神色顿了顿,目光如炬:你对九华寺的山路竟这般熟悉 早些年同家母过来时走错过一次山路,后来便认得上山的小道。 姜柔深吸口气,垂首回话。 你这么着急过来,必定是发现了什么 话落,孝仁太后放下手中茶盏。 此次九华寺之行,沈炼并不在名单之内,可妾身却发现他也来了。 姜柔回想起今日辰时,自己和萧允卿上马车时,在随行的队伍里看到了沈炼扮做护卫的身影。 他一介十二卫大將軍,竟甘心扮做护卫跟在萧允卿身边,此行他必定有其他事要做。 沈炼也来了 孝仁太后神色一下绷紧。 第76章 第76章 姜柔点了点头:当初在金陵时,沈炼曾给过萧允卿一用竹筒装着的小册子。 后来在长林王府,妾身就再没见过那小册子,可是这回启程九华寺,萧允卿却随身带着。 妾身猜想,那册子应当是地勘图。 萧允卿乃是燕楚人,不了解九华寺的地形,那册子他虽时常拿在手上,可九华寺地势复杂,即便是记住了上面的路也极有可能走错的时候。 将册子拿在手上,是最安全的做法。 孝仁太后心思沉了沉,不自觉捏紧指尖丹寇,听到山下传来的脚步声,她出声催促姜柔:哀家知道了,你先回去。 妾身有一事想求问太后娘娘。 姜柔却不肯挪动脚步。 孝仁太后眉头微蹙:何事 五公主此次是否同行 她想问清楚赵慎儿的行踪。 眉眼间虽划过丝不悦,孝仁太后还是淡声道:她年纪太小,不适合赶路,哀家将她安置在了凤鸾宫,自会有人看顾着。 多谢太后娘娘。 如此一来,姜柔总算放下心。 只要赵慎儿没跟来,她便能少许多后顾之忧。 躲在禅院外边的绮罗见到姜柔走出来,藏身于夜色中,趁着她和霓裳走远方从暗处离开。 姜柔特意等众人都到九华寺后方现身,若是让萧允卿知晓她上山的速度比他们还快,那必定会有所怀疑。 只是等她一路打听到自己和萧允卿的院落,要往天心禅院走去时,忽然碰到来者不善的姜媚儿。 许久未见,二姐姐近来可好啊 幽暗夜色中,姜媚儿将她堵在院墙角落。 好得很。 姜柔不打算与她多加纠缠。 我与裴哥哥大婚未能请二姐姐过去喝杯喜酒是我不懂事,不过此地乃佛门净地,也不好饮酒。 姐姐可否到妹妹屋中去,咱们以茶代酒,我请姐姐喝一杯。 姜媚儿一脸谄媚,姜柔便知道没好事。 今日赶路咱们都累了,我得回去伺候侯爷歇息,改日吧。 姜柔毫不犹豫拒绝。 哎—— 姜媚儿将人拦下,不多时,只见从暗处又窜出来几个黑影,皆是姜媚儿收买的护卫。 五小姐,你要做什么! 霓裳噔时将姜柔护到身后,不让他们近身。 看样子,今夜我不去还不行了 姜柔环顾四周,只见此处与各府所住禅院皆有些距离,姜柔暗道方才就不该四处打听她与萧允卿所住的禅院,不然也不会被姜媚儿闻着味寻过来。 二姐姐说对了。 有这些护卫堵着姜柔,姜媚儿口气愈发嚣张起来。 姜柔冷笑:你可知道若是被裴衍知道,你会吃不了兜着走 姜柔心中清楚,姜媚儿之所以会这般记恨自己,全是因为裴衍对自己余情未了。 第77章 第77章 好大的口气啊。 姜媚儿哼笑:你真以为裴哥哥对你用情至深他若是满心都是你,断不会被我蛊惑。 心中虽有怒气,姜媚儿却还是苦苦撑着,不甘让自己败于下风。 姜柔兀自笑了笑,让霓裳站到一旁:可他就是对我念念不忘,不然那夜在姜家外边,他又如何会当着五妹妹你的面与我亲近 要知道,那时候五妹妹你就在不远处候着,他摆明了就是没将你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在倚梅园夺了你身子后,迟迟不肯到姜家去提亲。 姜柔亲口将自己在倚梅园里看到的一幕告诉她,让姜媚儿彻底失去耐性。 快,将她给我抓到后山去—— 姜媚儿大怒,指使身边的护卫。 那几个护卫一拥而上,霓裳嘴里大喊着小姐,刚喊没两声便被杏雨缠住,霓裳不肯就范,张口咬住杏雨手腕就往外跑,她知道敌不寡众,这个时候不宜同他们再多做周旋。 见霓裳跑掉,姜媚儿对杏雨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连个丫鬟都抓不住—— 小姐,她将奴婢的手都咬出血了... 即便是夜里,杏雨也能闻到手腕上的血腥味,若非是霓裳咬得太狠,她又何至于手滑 快,将人弄走—— 姜媚儿再顾不上此刻的混乱,让那几个护卫先将姜柔往后山带。 后山乃是九华寺里小师傅们住的禅院,她将姜柔抓到那儿去,明显是居心叵测。 到那后,姜媚儿将准备好的药兑入茶壶内,钳住姜柔下颌,逼迫她饮下茶壶中的水。 咳咳咳... 茶水顺着姜柔喉咙流下,将她衣襟弄湿。 姜媚儿,你再不将我放走,别怪我不顾念手足之情—— 原本姜柔尚想着留她一命,此刻见她这般残害自个,不由得怒气横生,双目里满是猩红。 我与你本就不是一母同胞,有何手足之情 姜柔,今夜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 话落,趁着小师傅们念经尚未回来,姜媚儿将人扔入禅房内,将门落上锁。 开门,开门! 姜柔重重拍打门框,夜色中却无人应承,姜媚儿唇角噙出冷笑,快步从后山离开。 开门... 不消片刻,姜柔开始口干舌燥,她不自觉拉低衣襟,解开领口盘锦扣想要凉快些。 她的脸色滚烫似火,正一点点蔓延至全身上下,连带着手心都生出热汗。 意识的逐渐恍惚,令她再无力气去拍打门框,人渐渐失重跌到地上,靠在门框上痛苦叫唤。 后山寂静,无人听得到她痛苦的叫唤声。 霓裳一路跑回到萧允卿面前,告诉她姜柔被姜媚儿抓去后山的消息。 侯爷,后山乃是九华寺小师傅们的禅房! 临风在一旁提醒道。 带人到后山拦着,没有本王的允许,谁也不能踏入禅院内半步—— 萧允卿急声下令,快步走出屋子。 临风叫上人一同前去,好在萧允卿看过地勘图,知道后山怎么走。 夜风簌簌,吹得他袍角四处翻飞。 临风看到奔走在前边的身影,才想起来萧允卿没穿上大氅就急着出来了。 赶到那儿时,已有念完经书的小师傅从主殿回来,正欲走入禅院内。 小师傅们请留步—— 临风即刻带人上前拦下他们,将他们带走。 我们自己的禅院,为何不能进去 有九华寺的人认出他们是燕楚人,看向他们的眼神顿时变得不善。 第78章 第78章 定北侯的命令,你们敢不从 便是闹到你们圣上面前,你们也得听! 临风面上露出狠色。 他身子魁梧,看着健壮有力,不是他们这些整日吃斋念佛的小沙弥所能对抗得了的,起先硬气的小师傅们都纷纷闭上嘴。 姜柔—— 姜柔—— 禅院内禅房众多,萧允卿只能一间间找。 小姐—— 小姐—— 霓裳也跟着找。 一连推开好几间禅门都没见到姜柔的身影,萧允卿的心渐渐慌了。 他从未有过如此心慌的时候。 他脚步逐渐加快,恨不得下一刻便能出现在姜柔面前。 侯爷... 侯爷... 意识迷蒙的姜柔好似听到了萧允卿的声音,顺着门框爬起来,透过门框缝隙往外喊。 她声音太弱,连叫了好几声萧允卿都未听到。 直到来到与她有着一墙之隔的禅房旁,方听到她从屋内传来的微弱叫唤。 柔儿—— 他冲到门框前,看到上面落着的锁告诉她:你先让开。 姜柔有气无力挪动身子,下一瞬,禅房的门被他一脚踢开,萧允卿快步进去,正好接到姜柔倒下来的身子。 快,快带我回去... 夜色中,他看到她脸色通红,白皙的脖颈上被她抓出爪痕,用以令自己保持清醒。 本王这就带你回去—— 萧允卿脱下身上外袍裹到她身上,将人往天心禅院带走。 去准备冷水来! 看她这副样子,萧允卿便知道她被姜媚儿喂了媚药,她眼神意识已然涣散,此刻正紧紧抓住他衣袖。 是—— 霓裳急匆匆往外走,并叫上几个护卫一道去寻水。 只是这九华寺禅院和殿宇众多,霓裳问了好几个小师傅才找到水房。 将水抬回去时,姜柔已临近崩溃的边缘。 冷水准备好,萧允卿屏退屋内的人,命临风和霓裳在外边守着。 他替姜柔脱去身上衣裙,触手便是一片滚烫,就这么将人放入冷水里,萧允卿生怕她遭受不住。 热,热... 她已经失去意识,双手勾住萧允卿脖颈便吻上去。 以往的萧允卿对她来说是个暖炉,可此刻的姜柔却是要比他身子滚烫许多,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以此来驱散身上热意。 别急。 萧允卿搂住她腰身往里带,脱掉身上衣袍,抱着她泡入冷水内。 有萧允卿抱着,姜柔靠着他身上热意泡水便没那么难受。 吻我... 身上热意被压制下来,可姜柔体内热意却驱散不掉。 她紧紧抱住萧允卿身子,想要从他身上索取宽慰。 第79章 第79章 随着姜柔的靠近,萧允卿身子滚烫到极致,他每将姜柔的手拿开一次,她搂得就愈发紧,像是想要让他窒息在她灼烧的身子里。 萧允卿喉结滚动,他没想到就算是泡入冷水里也不能驱散姜柔体内热意。 屋内温度攀升得很快,连带着俩人的气息都变得灼热,看着她难受地攀附在自己身上,萧允卿底下头,薄唇吮住她粉唇,试图让她尽快恢复意识。 不想这一下却像是撬开了姜柔封闭许久的欲望,她紧紧抱住萧允卿脖颈不肯松手。 萧允卿只好搂住她腰身,让她坐到自己身上,这样好让她能舒服些。 浴桶内水波荡漾,沿着边缘不断往外流。 不多时,净室地面上慢慢变得潮湿。 折腾半个多时辰后,姜柔体内热意方慢慢散去。 她昏倒在萧允卿怀里,生怕她在水里泡着感染风寒,萧允卿将人从水里抱起来,往床榻走去。 将她身子擦净后,他命霓裳进屋来伺候她歇息。 眼见她无碍,萧允卿方抬步离开。 回到屋里,他脱下身上衣袍,临风看见他后背上的抓痕,伤口深深浅浅附着在上面,可见姜柔使的力气有多大。 帮本王上药。 萧允卿背对着临风,冷声下令。 是。 临风急忙去翻箱倒柜找药膏,取过来替他涂抹。 好在侯爷去得快,若是去晚了一步,夫人的名节便要毁了。 临风心有余悸道。 等会去将今晚发生的事透露给裴衍。 萧允卿目色阴冷,他们赶到后山时恰好碰上九华寺的小师傅们诵经回来,想到这萧允卿就抑制不住心底怒意。 但姜媚儿乃一介妇人,他不好出面。 可若是裴衍知道此事,又会是如何 属下明白—— 临风听懂他话中之意,替他上好药便匆匆离去。 萧允卿扑灭屋中烛光,亦是出了屋门。 姜媚儿溜回禅院前留了个护卫在后山,伺机查看后山禅院的情况。 没想到两个时辰过去,她等来的不是那护卫给她带回来的好消息,而是一身怒气的裴衍。 你都对柔儿做了些什么! 禅院门被人一把推开,姜媚儿刚起身要相迎,迎面而来便是裴衍劈头盖脸的怒问。 夫,夫君怎么竟如此问 姜媚儿眼神闪躲,侧过脸去不敢看他。 我已经将你娶回家中,你为何还要这般待她! 裴衍知道她心虚,拽住她手腕逼迫她看向自己,怒目圆睁盯看她。 我怎么待她了她与夫君并无关系,夫君这般关怀她是何用意! 虽被吓得心惊胆寒,但姜媚儿更多的是不甘心,裴衍这般明显是偏袒姜柔,证实了姜柔今夜跟她说的话没错。 是你自己心肠歹毒,就别怨我对你动怒—— 裴衍倒打一耙后,狠狠撒开手,姜媚儿站立不稳,一个趔趄跌到榻边。 她趴在床榻边上,忽凉薄般笑出声来:我心肠歹毒我若是心肠歹毒就该喂她喝下毒药而不是媚药—— 你喂她喝下那样的东西,将人扔在后山禅院,摆明是想让九华寺的小师傅们将她玷污了去,到时候她在玉都里名节败坏,你以为她还能活得下去! 你这招数比喂她喝下毒药还要狠毒—— 裴衍完全听不进她的辩解,一语戳破她心思。 那夫君是执意要替她做主了 第80章 第80章 那你怎么还不将我捆到姜柔面前,好让她出气啊 姜媚儿心凉似水,哼笑着刺激他。 接下来的日子你都给我好好在禅房里待着,若胆敢出去半步,就别怪我不客气—— 心里虽怒,可姜媚儿如今到底是自己的妻,裴衍还不至于蠢到让她连累到自己。 他话说完人便摔门而去,一刻也不想与姜媚儿多待。 姜媚儿坐在地上低低笑起来,不一会儿,杏雨从外边进来,将那护卫传达的话告诉姜媚儿。 那护卫在后山禅院守了没多久,便见萧允卿领人前去救出姜柔,将人带回了天心禅院。 好啊,我就不信你每次都这么走运! 姜媚儿攥紧指尖,眼神里的怒火恨不得烧到姜柔身上。 小姐,您这些日子就好好在禅房里待着罢,奴婢怕这样下去您与姑爷会愈发生分。 杏雨小声翼翼给她出主意。 我自然得在屋里好好待着,你去寻些经文和笔墨纸砚来,这些日子我便在屋里抄写经文。 姜媚儿抹去脸上泪珠,贝齿狠狠咬紧唇瓣。 好。 见她开窍,杏雨十分高兴,急忙起身出去找寺庙方丈寻她要的东西。 次日,姜柔在九华寺的钟鸣声中醒来。 想起昨夜自己那个失态的样子,姜柔问霓裳:昨夜侯爷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将小姐您带进屋待了有半个多时辰,将您安顿好后便走了。 霓裳支支吾吾说着昨夜发生的事,连她想起来都会脸红,更何况是姜柔。 他,有没有说什么 姜柔面色羞怯,看到脖颈上的抓痕料想到昨夜她定十分过分。 没说什么,只说让奴婢好好照顾小姐。 霓裳仔细回想着。 小姐放心,侯爷身强体壮,不会有事的。 霓裳以为她是在担忧萧允卿身子,言语中带着宽慰语气。 谁说我担心他出事了 姜柔嗔她一声,命她伺候自己穿衣洗漱,一会儿后梁帝和孝仁太后到主殿外行仪式,他们还要前去观礼。 霓裳赶忙从箱笼里拿出早已备好的宝蓝色团花束腰衣裙,伺候她穿上。 她今日的妆容亦是十分素雅,发髻上只带了支水仙玉簪。 僧人们将早膳端上来时,萧允卿正好从外面走进来。 因着是寺庙,俩人并未被安排住在一间房内。 见到他,姜柔神色变得不自然。 怎么了 萧允卿在她面前坐下,看到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同往日不一样。 没什么。 姜柔嘴硬回着,兀自低下头用早膳。 九华寺里的斋饭都是素的,吃了没多久姜柔便放下碗筷,嘱咐霓裳拿上东西,她们动身到主殿去。 慢着,正好本王也吃完了,本王随你一同前去。 就在她要抬腿走出禅房门时,萧允卿放下手中碗筷。 侯爷就吃这么一点儿 临风吃惊问。 要是搁平时,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第81章 第81章 此话一出,萧允卿眼神剜了他一眼,令临风未敢再多言。 姜柔只得抿抿唇,等他一道走。 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娇羞的 去的路上,萧允卿用只有俩人听得到的声音打趣。 姜柔神色顿了下,随即哼笑:侯爷哪儿看出来妾身娇羞了 若不是娇羞,你便不会匆忙逃离,主殿的仪式还没那么快开始。 萧允卿一语一拆穿她心思。 姜柔拧了拧眉:我去那儿是要先祈愿的。 祈愿 萧允卿是半分不信。 姜柔心虚地看向别处,道:我答应了母亲,来到九华寺要给姜家祈愿。 萧允卿自然知道这是她胡乱找的借口,不过并未再拆穿她,到了主殿外只站在外边,静静看着她入殿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祈愿。 殿内香火缭绕,看着姜柔背对自己的身影,如同当年那个跪在观音前祈求他从战场上平安归来的人,萧允卿目色忽闪过丝黯然。 侯爷。 忽然,耳边传来临风的声音。 他收回飘散的神色。 太后的人盯上了沈大人。 临风小声禀告。 几乎是一瞬间,萧允卿目色重新落回姜柔身上。 昨夜夫人到九华寺前,无人知晓她去了何处。 随行的人临风都问遍了,都说姜柔没与她们同行。 眉心沉了沉,萧允卿低声吩咐:让沈炼按原计划进行,这几日莫要停手。 可孝仁太后那边 临风面露忧色。 她在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不会打草惊蛇。 眼下,他们与孝仁太后只能周旋,看谁先忍不住。若她真想要动手,会在得知沈炼随行九华寺的时候就去禀告后梁帝,可见她的目的不止于此。 属下这便去! 临风看了眼四周,悄然退去。 萧允卿再看了跪在殿内的姜柔一眼,快步离开。 祈愿完,姜柔回过头时,发现外边空无一人,早已没了萧允卿的身影。 小姐,先起来罢。 霓裳将她从软垫上扶起来。 姜柔点点头,俩人往外走,坐在庭院的石桌边上。 半炷香后,来到主殿外的人臣子官眷越来越多,唯独没见到姜媚儿。 裴衍处理好公事,看到姜柔肚子一人坐在石桌边,悄悄穿过人群上前找她。 柔儿。 他来到姜柔面前,目光热切。 裴將軍怎么有空过来 姜柔拿丝帕轻掩口鼻,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裴衍怔了怔,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 昨夜的事发生前我毫不知情,不知道媚儿会做出那样的事,我已狠狠罚她,让她这段时日都在禅房内思过,不许出门。 见他言辞恳切的样子,姜柔不自觉露出抹嘲意:奇怪了,我与裴將軍早无干系,裴將軍为何要同我解释 第82章 第82章 就连她的称呼也变得十分生分,令裴衍极不适应。 柔儿,你别这样。 我保证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他以为姜柔在同她置气。 裴將軍,注意你的言辞—— 姜柔脸色忽覆上厉色:你凭什么以为,我对你尚有情分 日后你我毫无干系,别再来找我—— 她是铁了心要同裴衍撇清关系。 可裴衍却不肯认清现实,还妄想娶了姜媚儿也能赢得姜柔的心。 旁边的官眷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已有好几个人往这边看来,都在用丝帕虚掩着窃窃私语。 裴衍尴尬地看了眼周遭处境,姜柔也已经走远,他只得先起身离开。 真是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姜柔生气地站在回廊尽头,裴衍几次三番来同她叙旧情,着实令她反胃。 小姐消消气儿。 霓裳站在边上宽慰。 避开众人的视线没多久,后梁帝和孝仁太后便来到主殿外,姜宁亦和他们同行,伺候在孝仁太后身边。 方净师傅将准备好的东西端上前,摆放到祭台上。 臣子和官眷们都纷纷上前,站在后梁帝和孝仁太后的身后。 姜宁左等右等等不来萧允卿,自得先自行站到人群中。 忽然,霓裳轻轻扯动姜柔衣袖:恭亲王身边站着的,好像是绮罗。 姜柔微微敛眸,朝站在最前边的队列看去,果真看到绮罗扮成丫鬟的模样垂首站在赵无冕后边。 她来了竟未知会小姐一声。 霓裳困惑的质问被姜柔听入耳,不由沉了沉眸。 当初是萧允卿说她们贪图荣华富贵,只要卖身契还攥在手上,她们定不会叛变。 可瞧眼前这个形势,萧允卿的话只怕有待考究。 她来做什么 难道和孝仁太后一样 姜柔心中暗自斟酌,并未看清赵无冕带绮罗来的真正目的。 而绮罗扮成丫鬟的模样,并无人怀疑她的身份。 仪式进行了一整个晌午方结束,趁着结束时,姜柔正要伺机去寻绮罗问个清楚,她却好似要躲着自己,好几次都逃离了姜柔的视线。 摆明便是心虚了! 霓裳跟在姜柔后边,四处找不见人,嘴里不由骂出声。 先回去吧。 姜柔往青石板路的前方探探脖子,只得放弃。 不远处的小道里,绮罗藏身在堆砌起来的柴火堆后边,屏住呼吸。 待外边没了说话声,绮罗方轻手轻脚走出去。 她已将昨夜姜柔去见孝仁太后的事告诉赵无冕,赵无冕让她接下来的日子莫要同姜柔碰面,若真撞上也只说她是跟来伺候他的。 绮罗知道姜柔擅洞察人心,不然不会灌自己喝下那碗滑胎药。 如今她也只能按赵无冕吩咐的,尽量与姜柔错开,莫要打照面。 正当姜柔疑心绮罗的事时,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她踏入天心禅院的前一刻,被早已候在院外的春露拦住去路。 二小姐,我家娘娘让您去见见她。 找了姜柔这么多日,春露总算将她堵住。 姐姐她,不是要伺候在太后娘娘跟前么 姜柔找借口推脱着。 从主殿回去后太后娘娘便歇下了,此刻娘娘正在禅房内等您。 春露毫不客气,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可侯爷还在等我回去伺候。 姜柔说完便要往里走,就是不肯答应春露。 春露忽然抬起头,正色道:奴婢劝二小姐还是赶紧去了吧,免得拖得越久,娘娘与二小姐之间的嫌隙会越深。 第83章 第83章 你也不过是一个丫鬟,如何敢这般命令我家小姐! 见春露态度恶劣,霓裳大着胆子与她叫嚣。 没事。 姜柔伸手制止她。 随即看向春露道:好,我同你去。 春露的话点醒了她,若是拖得太久,姜宁对她的误会只会更深。 春露躬下身子,将人往前带。 来到姜宁禅房前,春露推开屋门,姜宁正双手合十跪在地上背对着她们。 娘娘,二小姐来了。 春露轻声回禀。 柔儿进来,其他人都退下。 姜宁未转过身,只沉声下令。 春露应声后,姜柔走入屋中,屋门随即被她从外边关上,霓裳也从屋外被带离。 阿姐。 姜柔站在她身后,手足无措绞动丝帕,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回话。 你心里清楚我为何要将你叫到这儿来。 姜宁语气微沉,带着质问的口吻。 阿姐,我也是身不由己。 姜柔知道解释太多无用。 你身不由己便要让我的慎儿受苦 你不是不知道她年纪尚小,离不开自己的额娘! 她的话令姜宁再也沉不住气,终于是动了怒火。 我知道的... 姜柔忽觉喉咙涌上一阵苦楚,声音裹挟几分哽咽。 你知道还给太后娘娘出那样的主意! 姜宁从软垫上站起身,转身朝她怒斥:姜柔,你若有怨气朝我撒,为何要朝一个三岁小儿撒! 阿姐,慎儿是你的心头肉,亦是我的心头肉,我绝不想她有事。 送到太后娘娘身边养着实非我愿,可我也只能做到那样... 想到自己去了幽州后,这一路来的苦楚无人懂,姜柔还是没忍住落下眼泪。 你委屈什么! 跟一个三岁小儿比你委屈什么! 大抵是想到自己还未落泪姜柔却在自己面前哭起来,姜宁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我跟你解释不了那么多,总之你记住那是我迫不得已才给太后娘娘出的主意,若慎儿真出了事你怪我我不怨你。 当初因为我的事姜家没出面我也没怨你们,如今你也别来怨我... 说完,姜柔不等她叫住自己,毅然打开屋门往外奔。 姜柔—— 她猝不及防的逃离令姜宁怒气更盛,她最后那番话的意思,显然是说她没资格怪罪她。 霓裳见到姜柔从里面跑出来,急忙跟上。 春露看到不对劲,亦快步回到姜宁禅房,只见到她气急败坏撑住桌沿,不可置信瞪向姜柔逃走的方向。 娘娘... 春露上前扶着她先坐下。 可要奴婢再去将二小姐带过来... 春露不知道俩人为何会闹成这样,平日里姜柔断不敢忤逆姜宁的意思。 不必了—— 姜宁心里清楚,姜柔这回离开便是亲手斩断了她们姐妹之间那点情分。 去太后娘娘屋外守着,人若是醒了回来叫我。 姜宁沉声吩咐,未让自己再沉浸在方才同姜柔争吵的情绪中。 奴婢这便去。 春露给她倒好杯茶水,飞快退下。 第84章 第84章 霓裳追着姜柔回去的路上,正好撞见从外边回来的萧允卿。 临风将霓裳拦下,问:发生什么事了 霓裳原想将临风推开,说跟他说不着,却被萧允卿盯着,只好停下脚步道:方才宁妃娘娘找小姐过去说话,不知怎地俩人吵了起来,小姐便从娘娘屋里跑了出来。 瞧小姐那个样子,似乎是十分伤心。 霓裳话外之音,是想让萧允卿过去宽慰几句。 下去准备晚膳。 这会儿也到了准备晚膳的时候,九华寺里的膳食姜柔吃不惯,早上便没用多少。 虽不能食荤腥,可做几道她爱吃的素菜也未尝不可。 是。 闻言,霓裳和临风乖乖退下。 萧允卿回到禅院里,还未进屋便能听到姜柔细微抽泣声,她不敢大声哭,只偷偷掉眼泪。 既不想被别人知道,就该将屋门关上才是。 萧允卿进去时,顺带合上屋门。 你怎么来了 听到声音的姜柔匆忙转过身,眼睫上犹挂着泪珠,正噙眉望向他,有种梨花带雨之像。 见你哭得伤心,过来看看。 萧允卿坐到她面前,只见她双眼红肿,必定掉了不少眼泪。 一切,还不都因为你! 就在萧允卿替她抹眼泪的手要伸过来时,被姜柔用力推开,不让他触碰自己。 怪本王让你跟家中人生了嫌隙 萧允卿反问。 若非是你生出这么多事,我也不会与阿姐生分,更不会... 姜柔原想说更不会被孝仁太后盯上,话到嘴边她骤然咬住舌头,好在及时封住了嘴巴。 更不会什么 萧允卿没放过她,凑上前追问。 更不会有今日这般处境! 从小到大,我与阿姐从未吵成这样,日后只怕是要反目成仇。 姜柔越说越伤心,眼泪掉得更凶。 那你想怎么样 萧允卿认真看着她,在等她的答案。 想把你千刀万剐! 话落,姜柔举起拳头,用力落在在他胸口上。 对于萧允卿来说,她的拳头就像棉花糖似的柔软,就算是打在他胸口上对他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好了,别等会儿累到的是你自个儿。 见她越打越气,萧允卿握住她手腕,让她停下。 姜柔挣扎几下见挣扎不开,哼声撇开脸。 肯消停了吧 萧允卿笑问。 松手。 姜柔没好气命令。 好好好。 见她今日在气头上,萧允卿未与她较劲。 待坐了片刻,姜柔情绪稳定下来,她扭过脸问他:今日举行祭奠仪式时你去了哪儿 一整日姜柔都没看到他。 原本那样的场合他一个外邦使臣是不该在场,可既然来了理应参加才是,他却悄然没了踪影,姜柔便知道十分可疑。 你可知道赵无极为何要让本王跟来 第85章 第85章 萧允卿直呼后梁帝名讳。 姜柔小心翼翼看了眼外面,低声问:难道陛下给你派了差事 不错。 萧允卿没否认,与她逼视道:这件事你若知道了,日后我若遭殃,你也别想脱身—— 霎时间,姜柔只觉自己脖颈上袭来一阵凉快,吓得她差点掉落下床榻。 姜柔正了正神色:你也不必吓我,若真是掉脑袋的事,你定不会轻易透露于我。 你忘了,你刚入沥都府时本王就与你说过要生同裘死同穴。 往日的话语涌上心头,令姜柔双腿发软。 就在半个月前,她还妄想待在萧允卿这棵大树身边傍身,试图躲过后梁朝堂的血雨腥风,此刻听他的话,想必他已经参与其中。 只是,他一个外邦臣子,怎会参与后梁的党派纷争 姜柔想不明白。 恰好此时,霓裳端着晚膳进来了。 侯爷,小姐,晚膳做好了。 她轻声提醒。 本王让他们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快点尝尝吧。 萧允卿替她擦掉眼角残余的泪珠。 姜柔唇色发白般点点头。 虽都是素菜,但姜柔吃得总算比早上多了些。 今日她在外头忙活大半日,用完晚膳萧允卿便让霓裳伺候她歇息。 屋灯吹灭后,姜柔原想趁着萧允卿不在,入屋去翻找东西,不想今夜有临风守在外边,她在屋内来回踱步到子时都未见临风离开,只得在屋内蹲守。 彼时的后梁帝禅房里,萧允卿尚在里面驻足。 萧將軍打算何时动手 赵无极盘腿坐在软垫上,目色温厚盯着眼前漂浮的茶沫。 眼下孝仁太后知道臣在查齐洪生,应当会想法子告知,若陛下不想白费此行的一番心血,就须得尽快铲除齐家—— 自踏入玉都的第一日起,萧允卿便是带着皇命而来,燕楚帝在密函中命他前往玉都与赵无极接头,助他铲除异己,坐稳后梁君主的位子。 故而尽管抵达玉都已有一月有余,赵无极都未召见萧允卿,但俩人私下已见过面,那回孝仁太后寿辰宴后的召见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齐家除了齐洪生,一家都在玉都,若都在玉都便好办了。 赵无极面上露出难色,连带目色都沉了下来。 陛下何不两边同时动手 萧允卿唇角泛出冷色,这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萧將軍有法子 赵无极在朝中极受牵制太多,不仅有孝仁太后,还有赵无冕盯着,令他寸步难行。 此事,陛下交由臣去办。 萧允卿放出话来。 好,只要能除掉太后的左膀右臂,朕在朝中便好走许多。 眼下赵无极别无选择,只得选择相信萧允卿。 萧允卿稍稍点头,很快从他禅房离开。 丑时一刻,终于见萧允卿从外面回来,姜柔盯看对面打开屋门的身影,心底生出困惑。 忽然,只见萧允卿突然朝她这边看来,姜柔吓一跳,急忙蹲下身子。 屋内未点烛光,她想萧允卿应当没看到她。 萧允卿勾起唇角,飞快关上屋门。 姜柔有惊无险般拍了拍心口,想要从地上站起来时才后知后觉脚蹲麻了。 她撑着桌沿慢慢坐到椅凳上,待腿上的麻意慢慢消散才往床榻边走去。 第二日用早膳时,萧允卿看到她眼下一片乌青的样子,不由发问:昨夜你睡得那般早,为何还憔悴成这样 哪里憔悴 姜柔摸了摸脸。 第86章 第86章 萧允卿点了点她下眼睑。 兴许是这儿的床太硬,睡不好罢。 姜柔随口找了个借口敷衍。 是么 要不你同本王换换 萧允卿直言他那张床榻不硬。 不必了。 姜柔婉言相拒。 萧允卿装模作样点头,并未拆穿她。 接下来的日子,后梁帝和孝仁太后依旧要在主殿外参加祭祀礼,每日姜柔都寻不到萧允卿,她同临风打听他的下落也打听不出任何消息。 好在孝仁太后并未怪罪下来,好似上回她说沈炼混在队伍中的消息对孝仁太后十分有用,保了姜柔一命。 你在替太后娘娘做事 有好几次,姜宁过来时都碰到姜柔从孝仁太后禅房出来,这一日,她故意在无人发现的角落等她。 没有,宁妃娘娘猜错了。 此事姜柔不想让她牵连其中,半个字都没透露。 别怪我没警告你,如今太后一党和陛下争权,帮她做事日后不会有好下场。 话及此,姜宁停顿一下还是继续冷声道:若你真帮她做事,也趁早与姜家撇清关系,别连累了姜家—— 说来说去,阿姐不过是怕我会连累姜家罢了! 我早已是萧允卿的人,连不连累的说这些也晚了! 不过你放心,日后我会少跟姜家人往来,包括阿姐你—— 姜柔咬咬牙,装作负心薄情地看她一眼,快步从她面前离开。 姜宁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片刻,才继续往禅院内走。 连着几日都在庙中行祭祀礼,孝仁太后的身子变得愈发劳累,尤其是她的咳疾,到了夜里咳得更是厉害,几乎是一整夜都睡不好。 宁妃,哀家这副身子骨实在是遭不住了,你去同陛下说一声,哀家明日恐怕要先摆架回宫了。 说完,孝仁太后又剧烈咳起来,听得人心惶惶。 太后娘娘... 姜宁担忧地看她一眼,不知该不该起身离开。 快去吧。 孝仁太后催促她。 宁妃娘娘赶紧去吧,这里有奴婢守着。 刘瑾上前来,躬身同姜宁道。 他以为姜宁是怕孝仁太后身边没人照顾,这才不愿离去。 臣妾这便去。 姜宁将手中药碗和帕子递给刘瑾,随即慌忙起身。 咳咳咳... 听着身后禅房内不断传来的咳嗽声,姜宁的脚步愈发的急。 她来到后梁帝禅房外,问守在外边的刘全:陛下可歇下了 刘全道:还不曾,娘娘可有事 见到姜宁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刘全便看出她有急事。是太后的事。 姜宁小声回着。 娘娘赶紧进去。 刘全替她打开屋门。 姜宁稍稍点头,快步步入屋内。 赵无极正坐在案桌边批阅奏折,这几日白日要忙活祭祀的事,他唯有晚上批折子。 爱妃有何事 赵无极抬眸看向她。 第87章 第87章 陛下,太后娘娘咳得厉害,她命臣妾过来说明日便要摆架回宫。 姜宁朝他转达孝仁太后的话。 明日 赵无极眉心跳了一下。 早不回晚不回,偏挑这个时候回,显然是要回去护着齐家的。 母后咳得这般厉害,朕还是先去看看她。 赵无极放下手中折子,决定亲自走一趟。 眼见为实,若孝仁太后没姜宁说的那么严重,那便趁机灭了她的念头。 此时的孝仁太后已命人去知会齐洪生,让他先逃命,至于齐家其他人,她自会安顿好。 暗探前脚刚走,赵无极后脚便来到孝仁太后屋中。 皇帝来了。 孝仁太后靠在床榻边上,刘瑾正在她身边伺候着。 母后,儿臣听宁妃说你咳疾愈发严重了 赵无极来到她床榻前,眼神布满关怀。 兴许是白日闻了太多香火,夜里这儿又冻得厉害,哀家这把老骨头遭不住了。 孝仁太后脸色惨白,眼里满是红血丝,一看便是没睡好。 就连说话,都像是使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话来。 春寒陡峭,夜里是比皇宫要冷上许多。 母后本就患有咳疾,若是再遭寒气入体只怕会伤及根本。 赵无极低下头,显得十分为难。 这儿有皇子和诸多臣子们,哀家不在也不打紧,神明定会体谅。 咳咳咳—— 说完,孝仁太后又咳起来,几乎要将肺给咳出来。 刘瑾伺候她缓了许久方缓过来。 既然如此,母后明日便启程回宫罢,儿臣会派人多加看护,一路护送母后。 孝仁太后将戏做到这份上,赵无极再不松口只会落下不孝的罪名。 哀家谢过皇帝。 得偿所愿,孝仁太后装模作样行礼。 母后赶紧歇息吧。 赵无极也不好多待,看着她躺下后起身出了屋子。 回到半路,赵无极命刘全将孝仁太后的意思转达给萧允卿,让他动作快些。 明日一早孝仁太后便要启程,今夜注定要不太平。 得到赵无极消息时,萧允卿已堵在齐洪生禅房外头,亲眼目睹了孝仁太后的暗探给他传消息。 过了没多久,齐洪生便在那暗探的引路下走出禅房。 他扮成后宫太监的模样,跟在那暗探后头,显然是要连夜逃离九华寺。 右相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尾随他们到半山腰萧允卿方现身。 齐洪生没料到身后跟着条尾巴,噔时躲到按暗探后边。 奴才是伺候在后宫小主身边的,不是什么右相大人 齐洪生捏着声音回话。 是么 那让本王将你裤腰带解了,看是不是真奴才—— 萧允卿哼笑着,靠在一旁的松木上。 你,你是何人!胆敢对本相如此无礼! 夜色太浓,齐洪生看不清站在跟前的人。 是定北侯—— 那暗探眼力好,最先认出萧允卿。 你,你怎会在这 齐洪生不知晓萧允卿已盯了他有些日子。 若不想吃苦头,就乖乖跟本王回去—— 萧允卿声色彻底冷下来,周身散发出的霸气令俩人都不由自主颤了颤身子。 侯爷若识相些就放我们走,否则没好果子吃。 那暗探自诩背后有孝仁太后撑腰,还妄想同萧允卿谈条件。 本王让你们现在就没好果子吃—— 萧允卿未再跟他们废话,直接亮出袖中短刃,即便是在夜色中,齐洪生也能感受到那刀刃直逼过来的冷意。 他吓得连连躲到松木后面,让那暗探上前应战,自己则沿着小道往山下跑。 侯爷,跟太后娘娘作对没有好下场—— 认清萧允卿是赵无极的人,那暗探试图劝说他。 第88章 第88章 你们的家事本王还懒得管! 若非是有燕楚帝的命令,萧允卿才没心思管后梁的事。 那您何不网开一面 那暗探的话刚落地,便听见短刃划过脖颈的声音,夜幕中迅速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暗探尸首倒地时,萧允卿顺着小道下去抓齐洪生。 好在他身上藏着地勘图,不然黑灯瞎火地只怕真被他逃了去。 萧將軍行行好,放了本相吧,本相愿以重金酬谢—— 被抓住的齐洪生跟萧允卿求饶,想要用金银收买他。 少废话,给本王老实点—— 想想在燕楚可以吃香喝辣的,偏偏要到后梁来替人做臣子,还要亲自干抓人的活,萧允卿心里本就烦躁,此刻见齐洪生这般聒噪,直接一掌劈到他后脖颈上,人直接晕了过去。 将人藏在半山腰,萧允卿命人下去将他捆回来,并将那暗探的尸首清理干净。 忙活完已是后半夜,今夜姜柔没再盯着萧允卿,不知晓他外出抓人去了。 次日清晨,孝仁太后早早踏上回宫的路程。 不知为何,得知孝仁太后回去的消息姜柔明显松了口气,只是预感着会有事发生。 你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 姜柔的神色明显比前几日的要轻松许多,不似之前紧绷。 侯爷瞧着也不赖。 姜柔亦是瞧出他眉眼间的得意。 待会儿本王还有事,你同之前一般用完早膳去主殿观礼就好。 萧允卿未跟她透露太多。 索性孝仁太后已摆架回宫,姜柔便没再多问。 趁着众人去到主殿前观礼,萧允卿来到后山关押齐洪生都的地方,他被关在这一整夜,此刻人正虚弱靠在床沿边低声哀嚎。 见到萧允卿整个人激动朝他支支吾吾叫唤,想让他放了自己。 临风搬来张椅子,让萧允卿坐在上面。 让他说话。 萧允卿命人拿开堵住他嘴巴的布。 萧將軍,你就放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家子人等着我回去呢,绝不能有个三长两短。 齐洪生身上没松绑,他挪动屁股到萧允卿脚边跪地求饶。 想要回去容易,只要将孝仁太后吩咐你的那些事都供认出来,本王自然会放了你。 萧允卿微微噙眸,盯向跪在自己脚边上的齐洪生。 太后娘娘从来没让本相做过什么。 齐洪生眼神躲闪,低头不敢看他。 萧允卿几乎在一瞬间冷下来,嗤笑:你不肯说实话,本王如何能放了你 本相说的便是实话... 齐洪生还在硬撑,以为能遮掩过去。 那你说说,昨夜孝仁太后的暗探为何会护送你下山 萧允卿深眸已隐隐现出杀意。 那,那是太后娘娘仗义,本相只是想回家中看看... 齐洪生整个人已十分恐惧,却又不得不死撑。 你真的以为,她能保住你们全家 萧允卿冷笑。 紧接着,临风递上把短刃。 只一瞬,短刃狠狠插入齐洪生腿边木地板上,吓得他惊叫出声,身子不停哆嗦。 前天夜里,你们家已被十二將軍的侍卫团团围住,全家人都被押入了牢狱—— 萧允卿将这个心痛的消息告诉他。 此,此话当真... 齐洪生愕然抬头,脸上的横肉在颤抖。 你若不信可看看这个。 萧允卿将手中信物扔到他面前,那是他爱女头上的玉簪。 她平日素来爱戴这根玉簪,不会轻易让人夺了去。 此刻看到玉簪摆在自己跟前,便是齐洪生再如何狐疑也没了变数。 可太后娘娘她,她... 就算她今日一早启程,也晚了一步。 萧允卿故意让临风传出沈炼今日夜里才会对齐家下手的假消息,孝仁太后听信后急忙慌今日一早赶回去,等回去她便会知道实情。 你,你一介外邦臣子,如何敢插手本国朝事! 齐洪生仍旧不信萧允卿会有那样的本事。 啪—— 刹那间,地上的玉簪被萧允卿踏成两截,齐洪生瞬时吓得脸色蜡白。 第89章 第89章 我,我说,你们不要对我家中人动手... 齐洪生吓得满头大汗,眼下被萧允卿逼得这般紧,他便是想再瞒也瞒不住了。 萧允卿命临风准备笔墨纸砚,将齐洪生所供认的罪行都一一记下。 早在赵无极登基前,孝仁太后便野心勃勃,她仗着自己是抚养赵无极的妃子,在朝中笼络不少势力。 后来赵无极顺利登基,她的野心就更藏不住,妄想利用垂帘听政来一步步控制赵无极,把后梁江山牢牢掌控到她手里。 齐洪生要做的便是帮她巩固朝中的势力,至于敛财,齐洪生并不知情。 齐洪生供认的罪行虽不能将孝仁太后拉下马,至少能让她消停一段时日。 玉都。 孝仁太后赶回到皇宫后才得知,齐家早在两日前便已被沈炼带兵团团围住,他手执赵无极给的金牌将齐家人全都抓入了牢狱。 砰—— 听闻消息的孝仁太后猛地摔碎手中茶盏,碎片飞溅,吓得宫中服侍在旁的宫人全都跪到地上。 一个个瑟瑟发抖,全都不敢看向她。 娘娘息怒... 就连刘瑾跪在一旁也不敢大声呼吸。 嘱咐李长庭,让他小心些,失了齐洪生这条右臂,他这条左膀不能再出事。 手头上还拿着的,都停下。 末了,孝仁太后声音沙哑吩咐刘瑾。 奴才明白。 刘瑾命一旁跪着的小宫女上前替孝仁太后按揉脑穴,自己飞快出了寝殿替她办事。 李长庭并未随后梁帝去九华寺祈福,听闻刘瑾转达孝仁太后的一番话,不由眉头紧锁:好在太后娘娘有先见之明,只让齐洪生随行,不然只怕本相也不能幸免。 娘娘有齐天洪福,大人跟着她也定能渡过这次难关。 刘瑾应和着。 李长庭稍稍点头,随即言语露出惊诧,只是想不到,萧允卿竟然会是陛下的人。 他明明是外邦臣子,怎会替陛下做事 这才是最令李长庭费解的。 或许这便是他来到玉都的目的。 刘瑾不经意的一句话点醒李长庭,陛下这是要让萧允卿助他坐稳后梁的江山啊。 那当初燕楚帝为何还要攻打后梁 如今又要反过来帮着后梁帝,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罢了,公公先回去,娘娘的话本相已记下,望公公回去禀明太后娘娘,沧州的一切事宜这两日便全部停掉。 一时半会儿想不通,李长庭只得先支使刘瑾回去。 奴才退下。 刘瑾躬身行礼,快步从左相府离开。 李长庭唤来半鹤,将封手信递给他,让他传给朱瞻廷。 或许其中缘由,唯有问燕楚人方知眉目。 回到宫里,见姜宁在孝仁太后身边伺候,刘瑾并未进去通禀。 太后娘娘,不若臣妾还是去将太医叫过来罢。 姜宁端着药碗坐在榻边,见孝仁太后神色憔悴却又不肯见太医,不由目露忧色。 该吃的药哀家都吃了,再叫太医过来看也是白费功夫,只要好好休养些日子,哀家就会好的,你有心了。 孝仁太后轻轻拍打她手腕。 第90章 第90章 臣妾实在担忧。 姜宁垂下眼睫,如今赵慎儿养在孝仁太后身边,便是做做样子她也得做得滴水不漏。 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去看看慎儿吧,她有好几日没见到自己额娘,应当想坏了。 见刘瑾回来,孝仁太后借口催她离开。 好。 闻言,姜宁唯有退下。 出来时碰见刘瑾候在外边,姜宁便知道他有事要同孝仁太后回禀,只得当做什么都不知情。 回禀娘娘,左相大人说了,沧州的一切事宜会暂停,等风头过去再伺机而动。 刘瑾转达李长庭交代他的话。 好。 孝仁太后叹了声气,如此总算稍稍放下心。 柳如烟在暗中查探玉都中发生的一切,从齐家一家子被捕入狱到孝仁太后从九华寺赶回来,这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猜想后梁帝应当是对太后的势力下手了,好在未殃及到赵无冕。 彼时的九华寺,后梁帝已行完所有祭祀礼。 齐洪生也在这时供认完所有罪行,萧允卿拿着一叠厚厚的罪状交到后梁帝面前。 赵无极看着上面齐洪生讲述的桩桩件件罪,方发觉孝仁太后从先帝还在世时便有笼络朝臣的举动,只是她极为小心,不敢太过放肆,直到赵无极登基方大肆笼络。 多谢萧將軍,有了这些罪状,日后太后便不得再在朕的面前提垂帘听政。 就算是她有意探听也只能暗中安插眼线,再如之前那般明晃晃的干预朝政,便是痴心妄想了。 只是陛下若想扳倒太后,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眼下只是除掉一个右相,在孝仁太后身边替她做事的人还有不少。 而且,她不仅干预朝政笼络朝臣,还大肆收敛钱财。 一个太后能有这样的野心,绝对不简单。 朕知道,不管有多难,朕都要后梁的朝廷清正廉明,绝不能有叛党作乱—— 赵无极盯着眼前跳动的火烛,眼神里似乎有团火在燃烧。 萧允卿不由多看他一眼,以前他只以为赵无极软弱无能,后梁江山在他的手中迟早要亡,今夜却有些改观了。 夜深了,臣先告退。 行过礼数,萧允卿从他屋子退出来。 回到天心禅院,发现姜柔的屋子还亮着灯,她正站在屋门前朝外看。 见到萧允卿高大的身影,那水灵的眼眸掩不住地亮起来:侯爷总算回来了,听说你去陛下那儿了。 姜柔热络地上前,挽着他胳膊带入屋内坐下。 怎么 萧允卿怪异地看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侯爷别这么看着我嘛,来,先喝杯热茶。 姜柔将早已备好的茶水给他倒下。 夫人这般热情,本王倒是不习惯了。 萧允卿将茶盏递到嘴边,呷下一口。 原来你这段日子一直在替陛下做事啊,可你不是外邦臣子么陛下怎会让你替他做事 她双手撑住下巴,一双眸子就这么水灵灵盯着他。 第91章 第91章 萧允卿明白她是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好回禀到孝仁太后跟前。 本王也奇怪,夫人不是一直不屑理会本王的事么,怎么这回竟这般上心 萧允卿侧过身子看向她,仿佛要将她眼底藏着的东西给看穿。 说到这,姜柔的神色倒是暗下来,仿若开悟般道:这段日子妾身也想清楚了,既然跟在侯爷身边,想要自己脱身实非难事,倒不如尽心尽力服侍侯爷。 姜柔的这番话像臣子对主子表忠心似的诚恳,令萧允卿面色浮上几分讶然。 萧允卿凑近她,道:如此说来,夫人要对本王不离不弃了。 他伸手划过她耳鬓,指腹在她耳鬓边上仔细摩挲。 妾身既对王爷表露了心意,王爷难道还不想让妾身安了这份心么 姜柔并未抗拒,任由他指腹游离在自个耳鬓边上。 我来你们后梁,本就是要帮你们后梁帝铲除朝中异己,若有人敢不从,便是与本王作对—— 突然,萧允卿手指腹毫无防备地往下按,令姜柔疼得拧眉龇牙,疼... 她小声叫唤。 萧允卿收起力道,薄唇微微勾起:与本王作对,亦是与你们后梁帝作对,这后梁的江山不还是你们后梁帝做主么 他说得着实没错,可姜柔却觉得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如今她替孝仁太后办事,可不就是与他作对,与赵无极作对么 那,侯爷会在后梁待多久 姜柔小心翼翼问。 那得看事情什么时候办完了。 姜柔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听萧允卿的意思,不帮着赵无极坐稳后梁江山是不会启程回燕楚了。 妾身明白。 这下,姜柔心中也有底了。 夫人可还有话要问 萧允卿眼尾微挑,眼神流露出丝丝风趣。 没了。 看他这副没个轻重与自己心事重重的样子对比,姜柔没好气道。 那本王先回屋了。 起身时,萧允卿神了个懒腰,还打了哈欠,听得姜柔蹙起眉头,恨不得他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 侯爷,您说夫人能听得懂您的话么 回到屋内,临风将屋门合上时还故意多看了姜柔那边的屋子两眼。 你没看见她方才那被吓到的样子,摆明是怕了,想必心里也有了主意。 姜柔虽浸润在后宅长大,却是萧允卿极少见到的能应对朝堂纷争的女子,不然孝仁太后也不会找上她。 只是她如今如履薄冰,一不小心便会深陷泥潭。 不过侯爷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夫人犯险,侯爷您舍不得。 临风嘿嘿笑出声。 嘴欠是吧 萧允卿面色萧冷,眼神冷冰冰瞪他。 属下是嘴欠,嘴欠了。 临风边说边垂首往外退,退到屋门边急忙开门溜走。 次日,众人启程回玉都城。 从天心禅院里出来,姜柔才看到这么多日没见到的姜媚儿,她原本神色颓靡,在见到姜柔后霎时间抬起面容朝她走来。 她这段日子都待在禅房内抄写经文,昨儿个方将抄写好的经文拿去焚掉。 第92章 第92章 好些日子不见,二姐姐想必十分清闲。 趁着众人一道下山的功夫,姜媚儿也不忘过来恶心她。 倒是没有五妹妹日日关在屋子里抄经文清闲。 陛下行祭祀礼,我与随行的贵眷们都是要前去观礼跪拜的,哪儿有五妹妹你那般轻松自在 姜柔卷了卷指尖丝帕,阴阳怪气道。 姜媚儿兀自笑出声:看来裴哥哥不是罚我,是心疼我才不让我去观礼,不然在外边只怕是膝盖都要跪肿了。 五妹妹嫁了良人,恭喜五妹妹。 姜柔亦是勾起唇角,心想姜媚儿被裴衍这么一罚倒是变得没那么莽撞了,只是与她的仇姜柔不会忘掉。 多谢二姐姐。 姜媚儿装模作样回礼。 姜柔看到萧允卿走在前边的身影,加快步伐跟上前,并不打算再与姜媚儿同行。 姜媚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窜入人群间的身影,眸色渐深。 身后跟着的绮罗将俩人打嘴仗的一幕看在眼里,又悄悄隐没入人群。 回去的路上,姜柔尝试看清楚跟赵无冕来的是不是绮罗,只可惜赵无冕一直待在轿辇内,那丫鬟也没再现过身。 小姐,不如问问蔺氏 霓裳放下车窗帘布,回身给她出主意。 霓裳,你可真是出息了啊,竟跟我想的一样。 姜柔水眸朝她看来,覆着层亮光。 霓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奴婢是想着那蔺氏与绮罗是死对头,只要稍加试探,或许她就会藏不住话。 若绮罗真是铁了心追随赵无冕替他办事,有赵无冕的宠爱,蔺氏在恭亲王府上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对绮罗的恨意也就更深。 姜柔若有所思转动手间茶盏,想到到暗香阁去或许可以撞见蔺氏,到那时一切便水落石出。 她的卖身契还在咱们手里呢,难道她不想要了么 同为奴仆,霓裳知道那张卖身契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她心机素来重,若是赌一把能让她挣到前程她定不会放过。 想当初姜柔还妄想拿捏绮罗,此刻想来倒是自己不知轻重了。 明日随我去暗香阁守着吧。 末了,姜柔嘱咐霓裳。 是。 霓裳垂首应声。 蔺氏爱去暗香阁,去那儿守着总没错处。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路,直到日落西沉方回到城里,后梁帝摆架回宫后,臣子便也都各自回府。 赶了一日的路姜柔也累了,洗完身子便早早歇下。 次日用过早膳,她便到暗香阁外守着。 暗香阁的生意还是十分火旺,进进出出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店内的小二们忙得不可开交。 蹲守一整日下来,都未见到蔺氏,姜柔脸色不由浮上几分失落。 想来蔺氏今日不会来了,先回去罢。 她只得嘱咐霓裳。 小姐,是双喜—— 忽然,霓裳指着从里面送客人出来的店小二道。 姜柔这才想起来上次同双喜打过交道,随即吩咐霓裳,让她拿上银钱过去找双喜。 第93章 第93章 双喜见到霓裳,当即想起上回姜柔给了他几百两银钱向他探听蔺氏的事,姜柔出手大方,是以再见到霓裳双喜急忙热络上前迎接。 霓裳姑娘可是来给姜小姐挑首饰的 双喜点头哈腰问她。 你随我过来。 霓裳未搭理他的话,直接将人叫到一旁塞了袋银钱给他,这个给你,有件事要拜托你。 霓裳姑娘请说,小人一定帮—— 双喜稔熟地将钱袋子塞入袖中,脑袋瓜子灵活地盯着周遭的动静,生怕被人瞧见。 这回还是蔺氏的事,若你见到她来暗香阁,定要赶紧到长林王府去知会我一声。 霓裳低声叮嘱他。 蔺美人已有好一段时日没来,下来若来定会买上不少,你放心,她来了我定去长林王府给你报信! 双喜人机灵,事情办得也机灵。 与霓裳接好头后,他很快溜回暗香阁里做事。 如何 见到霓裳回来,姜柔开口问她。 他答应蔺氏一出现便到长林王府去报信。 霓裳急忙转达。 姜柔稍稍点头,道:回去吧。 随即,马车驶回长林王府。 回到枕云苑外,忽见有道身影立在那。 柳氏 姜柔不由蹙起眉头。 要不要奴婢去将她赶走 霓裳亦是露出嫌恶的神色。 不必。 姜柔早料到她会过来,俩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想躲也躲不了。 姐姐刚从九华寺回来,今儿个怎么不好好歇着还往外跑 还在外边逗留这么久,柳如烟便猜想她是外出办事去了。 柳如烟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一双狐媚眼直勾勾盯住她。 这么晚了妹妹过来可有事 姜柔未搭理她,经过她面前后继续往前走,并未打算停下脚步。 妹妹我是在想,天儿要回暖了,侯爷的衣裳还是冬日的,想过来问姐姐讨要些银钱去买几匹缎子给侯爷做几身新袍子。 柳如烟跟在她身后,笑颜笑语说着。 妹妹倒是有心了,连我都没想到的事,妹妹倒先想到了,不愧是明太妃调教出来的。 姜柔知道她想到萧允卿跟前去讨他欢心,但她在长林王府内处处受限,就连手头上亦是不宽裕的,只能来同姜柔讨要银钱。 若她不给,那便是她不懂礼数了。 不想与她多做纠缠,姜柔嘱咐霓裳下去拿银钱给她。 柳如烟道过谢后也并未在枕云苑内多留,很快回了她院落。 只是令姜柔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柳如烟总是隔三差五找借口到枕云苑去寻她,不是为了给萧允卿添置东西就是给芙蓉苑添置东西,姜柔被她盯在眼皮子底下,做什么都不方便。 奴婢看她就是故意的。 一来二去,霓裳也瞧出了柳如烟的心思。 不错,她的目的就是帮赵无冕盯着我。 姜柔盯看桌上的紫色香炉,眸色掠过丝狠意,再不想法子困住柳如烟,她只会寸步难行。 第94章 第94章 你过来。 片刻后,姜柔让霓裳俯首到她面前,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小姐,这能行嘛 奴婢岂能让您以身犯险 霓裳听后脸都绿了。 不会有大碍的,你放手去做,莫要有后顾之忧。 姜柔为摆脱柳如烟的束缚,命霓裳按她说的去做。 好。 虽心有不忍,但霓裳还是点下头。 竖日,姜柔一早便身子不适。 霓裳找到萧允卿面前,说了姜柔的事,并让赵太医过去看看。 赵太医把完脉,说是吃坏了肚子,是以小腹间的胀痛才久久不退。 萧允卿仔细盘问霓裳,问姜柔前一日都吃了些什么。 霓裳说了些姜柔平日都会吃的膳食,最后才猛拍头道近日柳如烟都会过来找姜柔,每次来皆会带来些茶水糕点。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姜柔便是吃了那些东西才会小腹胀痛,萧允卿亦是看出主仆俩人在一板一眼演戏。 不过柳如烟近来也实在猖獗了些,若是能将她困在芙蓉苑,于萧允卿来说亦是有益。 他命临风到芙蓉苑里下令,命柳如烟幽禁在苑中一个月,没有萧允卿的命令不能踏出芙蓉苑半步。 好端端的被姜柔这般诬陷,柳如烟想到萧允卿控诉也控诉不了,只得困在院子里。 喝下赵太医的药,姜柔休整两日便生龙活虎,没了两日前病殃殃的样子。 恰好此时,双喜跑到长林王府上递了消息,说蔺氏去了暗香阁。 姜柔披上斗篷,直往暗香阁而去。 彼时的蔺氏正在二楼试用胭脂水粉,双喜让伺候在一旁的店小二退下,换他上前伺候。 蔺氏只顾着坐在铜镜前试胭脂,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进来,只到姜柔开口唤她:许久未见蔺美人,想不到会在此处见面。 突如其来的招呼声,差点惊掉蔺氏手中拿着的胭脂。 一间隔间只得一位夫人小姐入内,你这般明晃晃的闯进来,怕不是无意的吧 蔺氏眼中露出警惕,她知晓姜柔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她面前。 不错。 姜柔轻轻勾唇,直接在她面前坐下。 随即目光放到桌上摆放的螺钿盒上,拿出里头镌刻水仙花的胭脂,自嘲道:想当初,我便是用这一盒胭脂,令绮罗赢得了恭亲王的青睐。 原来竟是你 蔺氏面色一惊,眼中警惕瞬间转化成狠厉。 是我,是我想尽法子把绮罗送到了恭亲王身边。 如今她在恭亲王身边极为受宠,想必你定十分恨我罢 姜柔非但不怕,反而荣辱不惊地笑了笑。 你来告诉我这些,有何目的 亲自给自己招一个敌人萧夫人不会做这么没有脑子的事吧 蔺氏哼笑,缓缓放下手中胭脂,眼角余光添了丝审读。 你说的不错,我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招一个敌人。 不过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蔺美人比我想的要聪慧许多。 姜柔忽按下手中螺钿盒,在寂静的隔间内发出一道脆响,连同俩人的心思锁到一处。 你想要我帮你除掉绮罗 蔺氏脸色变得好看起来。 第95章 第95章 不是帮我。 是帮我们。 姜柔唇角噙笑,蔺美人难道没想过 看来她叛变了,难怪王爷近来那么看重她,去她那儿的次数都比去王妃那儿的次数多了。 事到如今,蔺氏已猜想到是怎么一回事。 前些日子王爷去九华寺,有没有带她去 既已将话挑明,姜柔就不打算再跟她兜圈子。 王爷只带了她一人同行,说是要她在身边伺候。 蔺氏也不再提防,将姜柔想知道的都告诉她。 还真是她。 姜柔终于确信她那日没有看花眼,绮罗避开她便是不想让她撞见,如此一来,她跟着赵无冕前往九华寺,应当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替孝仁太后做事。 眼下的时局,孝仁太后失去齐洪生这条右臂,最得利的便是赵无冕。 只要赵无冕摸清自己和萧允卿的动向,日后行事便也没那么被动。 一个柳如烟,一个绮罗,个个都是棘手活。 萧夫人这下可后悔将她送到王爷身边 看她这脸色阴沉的样子,蔺氏哼声嘲讽。 日后暗香阁便是咱们会面的地方,只要除掉绮罗,你便能重夺恭亲王的宠爱,我想蔺美人定想早日达成此愿。 姜柔未搭理她的话,只告诉她日后俩人在暗香阁会面,让双喜帮她们二人传话。 此举正合蔺氏心意,只有绮罗消失,赵无冕才会重新看重她。 嘱咐完蔺氏,姜柔很快起身离开。 待回到长林王府,姜柔去了幽篁馆,将自己要联手蔺氏除掉绮罗一事告诉萧允卿。 你去找了蔺氏 不料萧允卿面色却猛然沉下。 怎么了侯爷以为不妥 蔺氏如今在恭亲王府上不受宠,将绮罗视为眼中钉,若想除掉绮罗,唯有在恭亲王府上安插眼线。 姜柔并不觉自己做错。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也极有可能同绮罗一样反咬我们一口。 她与绮罗都是要攀附赵无冕而活的人,若她要与绮罗争宠,却不一定要除掉她。 萧允卿转动指间玉扳指,眼神变得复杂。 侯爷以为蔺氏会觉得此计风险甚大,生怕赵无冕对她怀恨在心,日后抛弃了她 故而,她不是真心想要同我联手除掉绮罗 姜柔仔细回想今日在暗香阁蔺氏的种种举动,这才恍然惊觉。 不过她若是没那么傻,亦不会一开始就告诉赵无冕,定会寻个合适的时机。 眼下绮罗既然叛变,我们是一定要除掉,可蔺氏就一不定会同我们想到一处了。 这回萧允卿并未怪罪姜柔鲁莽,令姜柔觉得不甚真实,看向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那侯爷觉得,我应当找的是恭亲王妃 萧允卿既说了蔺氏和绮罗都要依附恭亲王而活,那剩下的唯有恭亲王妃了。 她乃后梁朝太傅苏怀玺所出,家世与才华名声都是一等一的,当初嫁给赵无冕时曾在玉都风靡一时。 第96章 第96章 只可惜她嫁入恭亲王府没多久,诞下一子便落下后遗症,之后赵无冕对她的宠爱日渐减少,是以府上才接连有蔺氏等人的出现。 这么些年来,若说苏氏对赵无冕没有怨怼,那外人是万万不信的。 就连苏怀玺对赵无冕都颇有微词,只是他身为朝中太傅,自己爱女又在他手上,许多事便只得忍下。 可恭亲王妃落下恶疾后便鲜少出门,她身子不能吹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如何能找得到她 姜柔不由犯难。 你看这个。 不多时,萧允卿将张帖子递到她眼前。 崔家大娘子要举办马球活动 姜柔方才还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亮。 崔家与苏家素来交好,崔家大娘子定会邀请苏氏过去。尤其是二月草长莺飞的好日子,苏氏想要出门踏青,不会拒了崔家大娘子的邀约。 我原还想着这帖子要不要给你,眼下看来是歪打正着了。 崔家得知萧允卿在替赵无极办事,便索性给长林王府也递了帖子,去便算是给崔家个面子,不去他们也将礼数做到位了,这样不至于得罪。 可你怎么知道崔苏两家交好 姜柔想不到萧允卿仅来玉都不到两月,便将后梁朝中臣子们的关系摸得如此清楚。 不然你以为本王每日都在忙些什么 都像你似的,给自己下药来伤对手 萧允卿盯着姜柔这副眉开眼笑的样,忍不住伸手捏她粉颊。 难道妾身的法子对侯爷没有用处 如今柳氏被困在芙蓉苑,难道不是你我皆大欢喜的事 姜柔洋洋自得,并不觉得自己这法子行不通。 可一个月之后呢,她出来了你又想给自己下什么药 萧允卿装模作样问她。 到那时可就不是给我下药了,是给侯爷下药! 姜柔胆大妄为地拿手中帖子打了下萧允卿额角,便想从他面前逃离,不料还是敌不过萧允卿眼疾手快。 他只起身伸出手,便将姜柔勾入怀中。 他眉眼微挑道:你要给本王下什么药下迷魂药 片刻后,他眼梢忽闪过丝戏弄:不若就同你在九华寺里的那般好了,给本王下同你那晚喝下的药一般。 话刚落,姜柔忆起那晚发生的事,脸色‘噌’地一下红透,连带着耳后根也未能幸免。 你,你在说什么 妾身该回去了... 她掌心抵在他胸膛上,隔着衣衫已经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灼热,烧得她浑身不自在。 夫人挑起的火,怎么能回去呢 萧允卿声色暗哑,喉结已经在滚动。 姜柔甚至能感受到他气息的热度,正一点点将她侵蚀掉。 侯,侯爷... 萧允卿已不由自主低下头,薄唇落到她细颈上,一点点游离,埋到最深处。 原本在抗拒的姜柔,抵住他胸膛的双手渐渐发软,最后挪到他脖颈上,勾住他脖子,双脚荡在空中,被他抱着一步步挪到内室。 第97章 第97章 床笫间温度攀升,姜柔原想趁着此刻萧允卿松懈盘问他接下来的计划,可看到他那双似乎能将她看穿的双目,霎时间又将心底的想法压下去,是一句都不敢再问了。 当晚,姜柔带上崔家递过来的帖子从萧允卿屋内离开。 而蔺氏回到恭亲王府,便命随身丫鬟云梦替她梳妆打扮,用今日刚好在暗香阁里买的胭脂水粉。 她这段日子因失去赵无冕宠爱消瘦了许多,不过容色依旧娇美,只要好好装扮一番便能与她当初刚入恭亲王府时无异。 美人今晚这般好看,王爷见了一定欢喜。 云梦替她梳妆完,站在对镜自赏的蔺氏身后夸赞道。 我自然好看,岂是那歌姬出身的绮罗能比的—— 蔺氏一扭腰身,往赵无冕院子去。 今夜绮罗并未在那,蔺氏以为是老天爷也在帮她,娇声娇气叫了声‘王爷’后便迫不及待往屋里去。 赵无冕坐在案桌边,正在看各地官员呈上来的文书。 冷不丁见到蔺氏过来,他正欲开口将人赶走,不料见到她今日焕然一新的装扮,到嘴边的话还是压了回去。 紧接着,将手中文书合上放置一旁。 夜已深了,王爷就别这么勤勉了。 蔺氏见赵无冕对她的态度较之前有所缓和,便知道他不抗拒自己过来。 爱妾今日是去暗香阁了 赵无冕知晓那是她在玉都城最爱去的地儿,而且每次一去回来便会用上时下玉都最新的香。 此刻她身上的香便极为新颖,令赵无冕闻了心情愉悦。 妾身确实是去了,还在那儿待了许久。 蔺氏坐在他腿上,手搭在他脖颈上,勾唇盯着近在咫尺的人。 那岂非买了不少 赵无冕轻一挑眉,大掌覆到她柔软腰肢上,轻轻揉捏。 蔺氏哼声问:王爷心疼银钱了 区区小钱,爱妾想花多少便花多少。 赵无冕来了兴致,自然都允了她。 蔺氏心满意足,转而问:王爷猜猜妾身今日在那儿碰到谁了 谁 赵无冕凑近她闻她身上香味,言语间已带几分漫不经心。 蔺氏故意俯身到他耳畔低语:姜柔。 姜柔 赵无冕涌上的几分兴致被冲散,凤眸看向她:她也去那儿买首饰 如今只要听到姜柔的名字,他都会留意。 她乃孝仁太后安插在萧允卿身边的眼线,一举一动自然都变得极为重要。 王爷想知道 见赵无冕神色变得清明,蔺氏便知道自己这一步棋没走错。 爱妾赶紧说吧。 赵无冕催促她。 那王爷得答应妾身一件事。 蔺氏趁机提条件。 赵无冕眉色冷下几分,很快却又消散,耐心问她:何事 王爷日后不能独宠绮罗,妾身才是陪在王爷身边最久的人,王爷可不能将妾身忘了。 蔺氏勾着他脖子嗔声撒娇。 本王宠她不过是一时的,爱妾怎会觉得本王会将你给忘掉 赵无冕瞧她这个样子,算定今夜不给她点甜头她是不会说了。 第98章 第98章 妾身入恭亲王府这么久,还从未见过王爷有对谁这般动过情,都快赶上妾身当初刚进府的时候了。 蔺氏假意推一下恭亲王心口,脸扭过一侧生闷气。 本王知道你这段日子委屈,可她是萧允卿塞过来的人,本王若不同她逢场作戏,日后恐怕难以同萧允卿做生意。 赵无冕轻抚她后背,令她消气。 妾身也知道王爷这么做自有王爷的用意,可您也不能这么将妾身晾着,会寒了妾身的心的。 蔺氏哭哭啼啼的,就是想让赵无冕多说些好听的话给她听,日后她好到绮罗面前显摆。 都是本王的错,本王日后会多到你那儿去,不让你独守空房。 赵无冕复又低下头,吻到她脖颈上。 在赵无冕的双重攻势下,蔺氏承受不了诱惑,将姜柔去找她的事抖落出来。 她让你盯着绮罗 赵无冕目色微滞,大抵是没料到姜柔会找上蔺氏。 随即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暗喜姜柔还是嫩了些,怎会认为一个待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女人会随意听信她的话。 妾身答应了她,王爷可会生气 蔺氏嫩如白葱的手指尖在赵无冕挺阔的胸口上打圈圈,她瞅了眼赵无冕的神色,便是深知他不会生气才故意这般问。 你既肯对本王坦白,本王又怎会生气 赵无冕笑着搂紧怀中人。 那,王爷想要妾身如何做妾身都听王爷的。 如今赵无冕宠爱绮罗是因为她能打听萧允卿那边的消息,而蔺氏从今日起也能牵制住姜柔,她手中也有了筹码,便以为自己能同绮罗一般受赵无冕看重。 你只需将计就计,将你所知道的告诉姜柔。 赵无冕眸色深深,心中已有计划。 是。 见他将自己搂紧,蔺氏往他怀里使劲钻,生怕他中途松手。 后半夜,蔺氏从赵无冕屋中走后,绮罗被福生带到他面前。 赵无冕将今夜蔺氏对他说的话俱告知绮罗,命她只装做什么都不知情,待时机成熟他们将姜柔这个隐患除掉,便没了后顾之忧。 可她是萧允卿珍爱之人,咱们可能找到机会下手 萧允卿虽是外邦使臣,可如今后梁朝中人人皆知他是赵无极的人,身边自然不缺能手,他们要想找机会除掉姜柔只怕难上加难。 先别着急,想下手自然得蛰伏。 如同赵无冕一般,自赵无极登基以来他便一直蛰伏在暗处,眼下赵无极和孝仁太后打得火热,他便暗中观战,到时候好坐收渔翁之利。 奴婢明白。 绮罗是聪明人,没有再追问,伺候赵无冕歇下时,看到他脖颈处留下的旖旎,深知蔺氏今晚在他这儿讨了欢愉,心口不由涌上丝痛楚。 她自然希望赵无冕只宠爱她一人,可他这样的身份,身边最不缺的便是主动送上门的女子,她想要他独属于自己实非易事。 第99章 第99章 思及此处,绮罗替他吹灭火烛很快从他屋内离开。 日子过得飞快,齐家的事处理完后,孝仁太后在朝中受到限制,赵无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罢黜她垂帘听政的特权,弄得朝中人心惶惶,谁也不敢轻易和孝仁太后扯上关系。 玉都的官眷们平日里茶余饭后也收敛许多,再也不敢如以前那般到处去收拢孝仁太后喜欢的玩意儿,给她进贡到宫里头去讨她欢心。 是以,憋了这么多日的勋贵们急需找到些玩乐来释放,崔家大娘子举办的这场马球便成了他们的欢聚之地。 小姐,想不到这场马球这么热闹 一早便随姜柔往城中崔家马球场赶的霓裳见到眼前这盛大的场面,不由咋舌。 以前她也陪着姜柔去参加过马球比赛,但都不如这次的热闹,仿佛玉都城中有点身份地位的都来了。 齐家出事后,玉都这些勋贵人家府中就没再举行过宴会,就连外出踏青亦是悄悄的去,是以大家此次来是为了释放连日来的憋闷。 看到场上各府来的勋贵,姜柔便能看出里头乾坤。 这么说,今日可有重头戏看了 霓裳心中生出期待,这样的马球比赛每年春日玉都城的勋贵都会举行,只不过每次上场的人来来回回都是城中有声望的那几家,久而久之便没了什么看头。 你可别忘了,咱们近日来可不是看戏的。 姜柔点了下霓裳脑门。 奴婢记着呢! 霓裳吐了下舌头,很快朝恭亲王府的观赏位子看去。 场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崔家大娘子一直在和入场的贵眷们打交道,崔家六公子则同好友们在场上驰骋,比赛还未开始几人已在场上打得火热。 姜柔看着崔明昊,不由想起姜平川,若他能来定和崔明昊一道在场上厮混,只可惜他从狱中回去后一直被关在府上,听闻姜父命人整日看着他,不让他踏出府门半步。 小姐,恭亲王妃来了。 正当姜柔盯着场上打马球的队伍看时,霓裳在一旁小声道。 姜柔朝入场进口望去,只见苏氏披着涟黄色织锦刻丝斗篷,里面穿一件蹙金牡丹彩蝶宫裙,发髻上插着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和一支点翠玉簪,衬得人端庄又大气。 只可惜,人瞧着还是虚弱得很,手里揣着汤婆子,身后有丫鬟替她拿着一会儿铺在席位上的毛毯。 崔大娘子兴许是许久未见到她,面色上露出心疼又欢喜的神色。 俩人在入场进口聊了没一会儿,崔大娘子便命人将苏氏带到席位去,她仍要站在那儿迎客,估摸着要等她迎完宾客才会去同苏氏说体己话。 趁着崔大娘子身边的人将她带到席位上,姜柔起身往外走。 霓裳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伺机观察四周的环境。 妾身乃长林王府的姜氏,有事求见恭亲王妃。 来到竹帘外,姜柔双手交叉于额前,躬身朝里头的苏氏行礼。 姜氏 你是姜柔 苏氏低声问询。 她知晓住在长林王府里的是萧允卿,外头的人既自称姜氏,那便是姜柔了。 第100章 第100章 正是妾身。 姜柔恭敬回话。 不多时,竹帘被苏氏身边的丫鬟从里头打开,朝姜柔做了恭请的姿势。 姜柔稍稍点头,迈步入内。 苏氏坐在用毛毯铺着的梨花木椅上,抬眸朝姜柔看来。 只见一姿色绝伦的貌美女子站在自己跟前,肤白胜雪,那双眸子像盛了水般令人动容,粉唇似噙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令苏氏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萧夫人有何事 苏氏声色轻柔,听着便知道是温和之人。 姜柔这才敢在她面前铺着的软垫坐下,愧歉道:我与王妃素来并无交情,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请王妃帮忙除掉一人。 谈话间姜柔抬起头,看到苏氏眉目间隐隐透露出病态,好似能来这一趟已十分不易。 你说的人是绮罗 苏氏用丝帕虚掩口鼻,应当是不想将病气过给姜柔。 姜柔点头:正是。 你们手头上还攥着她的卖身契,何以会被一个歌姬拿捏直接编个事由将人送到官府岂不快 苏氏目色轻轻扫过她神色,不知姜柔为何要如何大费周章。 她乃歌姬出身不错,可她如今知道的事太多,涉及朝堂争斗,若是轻易送到府衙只怕不妥。 姜柔说得隐晦,苏氏却能听得出来她在暗示自己,里头也有事关赵无冕的,人一旦送到府衙被有心之人探听去,那赵无冕也会被殃及。 再不济,寻几个人将她绑了,悄然处置便可。 杀死一个歌姬对苏氏来说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是以她并不将绮罗受赵无冕宠爱的事放在心上。 此女十分狡诈,一般的计谋对付不了她。 苏氏想的这些姜柔都想过,可惜有了昭雪这个前车之鉴,如今的绮罗只会愈发谨慎,绝不会轻易就范。 更何况她身边有赵无冕的人护着,此事才会变得如此棘手。 自己种的苦果,难道要本宫来帮你收拾 苏氏转瞬间变了脸色,令姜柔始料未及。 她不由敛下眸色,低声解释:此事确实是妾身变得不妥,可若是能将她除掉,王妃在府上便能少一个敌手。 妾身知道她如今对王妃构不成威胁,可来日呢,谁知道她会如何古往今来,后宫之中这样的事例可不少,太后娘娘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你敢在本宫面前如此议论太后 苏氏眼底陡然生出冷色,想不到姜柔竟敢在她面前肆无忌惮提孝仁太后的往事。 妾身既然敢来找王妃,便是做足了准备。 姜柔未有多言,只说出这么一句令苏氏愈发惊诧的话。 苏氏深深盯着眼前这美貌过人却又胆大妄为的女子,忽然明白过来她为何能在被送到萧允卿身边后还能好端端活了这么久,一般的深闺女子只怕在回玉都的路上便寻了死路,她却这般明晃晃的回来还若无其事待了这么久,果然是有几分过人之处。 本宫自然不会蠢到那个地步,可本宫也没理由帮你。 苏氏的出身比姜柔要高许多,尽管她在宫里有个当贵妃的姐姐,家世也比不得他们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