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和壮夫郎》 第1章 《病美人和壮夫郎》作者:小羊排今天也在书荒吗【完结】 简介: 刚毕业答辩完就穿了,沈泽安还没从这噩耗里缓过来,要债的上门了。 还有更悲惨的吗?有,不仅一身病,家里还揭不开锅。 沈泽安:……我可以以身抵债吗? 一朝穿到古代成了个病秧子,沈泽安还没缓过神来,就被迫把自己打包塞给了远近闻名的剽悍哥儿。 他两世都带着一身的病,自己都无所谓了,但他这个传闻中的剽悍夫郎,会因为他的一阵咳嗽忙前忙后,会把他拢在怀里说不要怕…… 他不懂栽田种地,也不会甘心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但这次,他想牵着个人一起往上爬,想和他一起过安稳日子。 前期有部分种田,后面会涉及到科举朝堂、战场谋略 小采访: 问:坐到这个位置有何感想? 沈小安:案牍劳形,能不能穿个理科生过来,帮我手搓电脑 问:人心易变,你身居高位以后变心了怎么办? 沈小安:人心易变,但兵权尽在他手,只要他想,是走还是剐了我,全凭他一句话。 问:那你不害怕吗? 沈小安:?阿沐对我之好,世间仅有,你不要挑拨离间。 【互宠,但前期更多体现的是受宠攻,弱攻强受病美人。不偏攻也不偏受,只喜欢甜甜的恋爱哦】 内容标签: 强强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朝堂 日常 主角视角沈泽安互动李沐配角好多 其它:好多 一句话简介:那些努力吃上国家饭的日子 立意: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 破旧的屋内支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正躺着一个苍白瘦弱的男人,男人脸色极差,面色带着病态的白,甚至隐隐发青。 突然,男人的呼吸开始加快,急促的深喘了几口气后猛地坐起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沈泽安捂着闷得发疼的胸口咳了良久才渐渐缓过来,也开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里…… 慢慢撑起身打量着这间破旧的屋子,屋子是用黄土砌的墙,有两面墙还是用木板隔出来的。 整个房间内就只有他身下的木床、一个疑似“衣柜”的箱子,和一个靠近床边的凳子。 就连床上的被褥都被洗得发白,略厚实,却有些发硬,想来用的时间也是不短,整个屋子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第2章 “就是,这王氏又帮人料理后事又是要照看沈小子的,现在还得帮人还钱,可怜的哟。” “这不是说还不上是用沈家的地来抵债吗。” “那田地可是命根子,哪是能轻易抵出去的……” 村里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话里话外都在说李沐没有人情味,毕竟他是个外村人,人大多是向着自己村的人。 这李沐也是附近几个村子出了名的人物,这世界有汉子、女人、哥儿三种性别,哥儿和男子几乎一样,但却多了颗孕痣,可以产子。 可世人大多喜爱美娇娘,条件好点的人家几乎都是迎女子为妻,哥儿在婚事上难得良缘。 照理来说这小哥儿和女子都是要贤惠、温柔的更讨人喜,可这李沐,无论身材长相还是性格,都和汉子一样,甚至比汉子更甚。 传着传着就成了十里八村出名的人物,如今都快要十八了,依旧没有媒人敢上门说亲。 这厢动静越闹越大,沈泽安终于忍不住,披了件外袍慢慢走了出来。 一出门就看见坐在地上两腿乱蹬,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喊咒骂的王氏和一旁抱手站着面露不耐的高大男人。 “咳咳……伯母,这是怎么了”沈泽安轻咳了两声,看向坐在地上的王氏问道。 可他的话王氏理都懒得理,自顾自地继续哭嚎着。 对方的无赖样让沈泽安有些厌恶,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到了院中站着的那高大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量很高,目测一米八朝上,比旁边的许多汉子都要高出些,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身上鼓鼓囊囊的肌肉,长相极为俊朗,肤色是偏深的小麦色。 再看这架势,确实是像来要债的,沈泽安在心中分析了一下如今的形势,目光看向男人,眼中带着询问。 “你家欠了债,拖了大半年了,差不多该还了吧。”李沐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显然是对王氏的做法厌恶厌恶极了。 他对着地上撒泼的人冷声呵斥道,“老子管你是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有钱还钱,没钱拿地来抵。” 说着,李沐从怀里掏出张黄纸,一把捋开,对着群慢慢划了一圈,“这是李梅给我打的欠条,上头还按着手印,今天要是不还钱,咱们衙门见!” 听到衙门二字,周围的村民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王氏撒泼的哭闹咒骂都停了。 众人伸长脖子,探头看着那张写着字的纸,虽然在场的人基本大字不识一个,但那红手印可是明明白白的。 王氏也一样,一下子气虚了不少,可到底不甘心,阴阳怪气的大吼一句,“谁知道你小子是不是唬人的,我可不信,哪有人会把地抵出去!” 高彪的尾音在空气中打了个颤,明显的底气不足。 周围又是一阵谈论声,不过明显收敛了很多。 “这咋办” “这也没个识字儿的人啊,要不还是先别动,等里长来” “行行行,里长肯定认识,等里长来拿主意。” “要我说这王氏也不是个好的,就她那脾气,就算这地不抵出去,以后也说不准是谁的呢。” 短短一阵躁动之后,出面的是沈泽安邻家的牛老舅,老人家在村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外生啊,这样,我们也认不来这个,我们先等里长来,到时候好好寻摸寻摸” 李沐眼皮微抬,看一眼站在屋檐下的青年,对方身子在风中有些单薄,偏偏站得直直的,静静的立在那里像颗新长出来的翠竹一样。 漂亮。 第3章 他本就喜欢男的,在古代社会,可以和哥儿合法结婚,明显比偷偷摸摸搞恋爱好多了。 而且,在脑中把李沐的身份对上了号,思及对方的情况,沈泽安瞳仁颤了一下,脑中浮现出一种想法。 李沐对他好像挺感兴趣的。 为保证人口,大庆朝有律法限制,女子哥儿需得在十六,男子十八成婚,未婚者要多缴一项额外的单身税。 前两年还好,象征性督促,一人一年一钱,女子哥儿十八,男子二十后税会越来越高,交不起的可以选择不交钱,边由当地府衙强行互配。 有的男子实在找不到也没办法,但女子哥儿一般情况下,就……一言难尽。 很显然,李沐不属于会等着被强行盲婚哑嫁的那类。 李沐,好像十七了,沈泽安想着看过去,正好和忍不住又看向他的人对上视线。 眼睫颤了颤,沈泽安捏紧了手,露出个清浅的笑,好看极了。 商量(有改动) 众人嘈杂一阵后,里长终于赶来了,李沐才像是被视线烫到一样,慌忙的挪开眼。 沈泽安见状唇角笑意扩大,又在风里咳了两声,朝向人群走去。 里长紧赶慢赶,刚刚赶到,眼瞅着这局面还行,至少没打起来,神情松快了点,捋了捋下巴的胡子迈步走过来。 王氏在地上也是坐不住了,甫的一见里长来,立即爬起来扑到里长面前:“里长啊,可要给我评评理,这别村的哥儿都敢欺负到咱们村头上了。” 里长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了事情的大概了,他略过王氏直接看向李沐:“你说有李氏写给你的欠条?” “诶……”王氏忿忿不平,却不敢惹到里长,只能兀自忍下怒气,狠狠瞪了高大哥儿一眼。 “嗯。”李沐没多废话,直接把欠条掏出来递过去。 里长拿着欠条细细看了一遍,对着李沐说到:“李家……小子啊,这欠条是没问题,可这拿地抵债是不是有点……” 李沐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开口刚要说什么,就被一旁的王氏火急火燎的打断。“里长,这怎么成,地怎么能随便抵出去?我不同意。” 被当众顶撞顶撞的里长有些不快,虽然他也是这意思,但是,“这是沈家的债和地,怎么做自然是问安小子的意思,你急什么?” 王氏有些面色讪讪,不敢再触里长的眉头,眼睛一转,面色委屈的看向沈泽安,“安子啊,伯母也是为你好,田地可是命根子啊,哪能轻易给出去。” 站在人群外的沈泽安一下子成了视线的焦点,他面上还是那副病弱好拿捏的样子,“我知道,可是,欠了那么多钱,不拿地抵,怎么还?” 王氏一时间答不上来,支支吾吾的:“总有办法嘛,你有童生的功名在身上,怎么会没法子赚钱。” 还不还得起本就不是她关心的,她就是想占那地,沈泽安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才是真便宜了她。 沈泽安已经有些厌烦了,何况他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不再忍耐,撕心累肺的一阵咳嗽之后,沈泽安趁着这个安静的空档开口, “我这病照顾自己都成问题,哪来的力气伺候田地?况且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吃饱尚且困难,管那些身外之物作甚。” 沈泽安看向里长,“就用地抵债吧,剩下的,怕是也要卖了,劳烦叔公帮帮我。” 里长看着沈泽安这样也是心疼,这么说也是同村人,沾亲带故的,要说这安小子人聪明,就是被身体拖着,他父母也是好的,就是…… “诶,行,你想清楚了叔公就帮你把这地契办了。”三言两语便定下了章程,只留王氏傻眼上火。 “里长,这” 第4章 “你家的田地,如今还有水田三亩,旱地三亩半。你娘留着的都是肥地,水田一亩十二两,旱地一亩十两。”里长在旁边慢悠悠的开口。 一亩水田,一亩旱地,抵债刚好,可,之后呢,这揭不开锅的日子怎么熬,且不说种地收成慢,单说他这身体,真的熬得过这早春吗? 名门望族培养出来的子弟又怎样,在这里可以当父亲的年纪的他,在现代也不过是个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大孩子。 良好的教育,家族的培养,教给了他很多,却从没教给他独自一人在异世,要怎么从这种天崩开局中活下来。 活下来…… 沈泽安用力闭了闭眼,眼前不断闪过李沐的脸,心中挣扎不已,良久,还是缓缓松了手上的劲。 那三分傲骨到底放不下。 李沐看着沈泽安脆弱逞强的样子,手指微颤,从怀里又掏出两张纸,“你娘留给你的。” “我娘留的?”沈泽安有些吃惊,又觉得对方实在没必要骗自己,就接过打开。 是他娘留的信,虽找人代写的,但落款的字迹确实是李氏的。 信中大概解释了债务缘由,又说了她相中了李沐,夸了李沐一阵,细细和沈泽安说着对方和他的想和之处,说李沐是个有本事还重情重义的。 要是他们双方都还感觉不错,可以试着接触,他两搭伙过日子也不错。要是没感觉,多给李沐一亩水田,李沐会好好照拂他的。 沈泽安蓦的有点鼻酸,心中酸胀不已,母亲,竟是早早把她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生怕自己去后,无人照拂病弱的儿子。 “你知道这写的什么吗?” 李沐点点头,末了觉得这态度不妥,又赶忙接上一句,“知道。” 那看来是对方看他还算顺眼,不然也不会把信给他,沈泽安定了定心神,“叔公” 刚开口就被里长抬手打断,“我到也知道些,你娘和我提过,就是没想到会是李家哥儿。”也没想到,对方真的愿意。 沈泽安眨眨眼,露出个笑,心中对接下来几日的担忧松了些。 里长见状一乐,皱着的眉头终于散开,一笑脸上就多了几道褶子,“你们小年轻先聊着,我去看看你婶子有没有做好饭,李家哥儿莫急,跑一天了,好好坐着歇歇腿。” 李沐平日里在外跑惯了,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少有不自在的时候,今天…余光瞥见对方看过来的视线,身体用力的紧绷着,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沈泽安看出了他的局促,视线在对方泛红的耳垂上转了一圈,不拆他的台,唇角上扬些许。 他看着人还挺合眼缘的,总归这个时代,在怎么着他也不会吃亏,两人谁都不开口,僵持许久后,沈泽安觉得合该自己先开口。 “我娘的意思是有意撮合我两,你有能力,将来必是不差的,但我这一身病骨,家徒四壁,就那几亩薄田,还不够看病的,你……” “没事,我有钱,我能赚钱的。”说完,意识到自己回答的太过急切,李沐面色微微涨红。 轻咳一下,李沐刻意放缓调子,“虽说哥儿在外抛头露面跑生意名声不好,但,但我会对你好的。” 沈泽安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不想呛了风又咳了两声。 这下李沐脖子都泛起红色,又是羞囧又是担心沈泽安。 沈泽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缓过来后面带愧色,“抱歉,老毛病了,吓到你了吗?” 对方质若玉竹,长得俊,举手投足温和有理,带着说不上来的韵味,比李沐见过的那些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还好,现下对他这般温柔。 他哪里见过这番阵仗,听到这话生怕对方误会,赶忙摇头“怎会介意这些,那,我们……” 第5章 李沐现在才是真真被吓到了,他从前是想过花钱招一个赘婿,却没想过会是沈泽安,还是对方主动提的。 注意到他的神情,沈泽安轻声问道:“你不愿吗?” 李沐飞快回神,点点头,“求之不得。”后又补了一句,“我家中就我一人,以后也不会拘着你的。” 沈泽安笑着点点头,其他事宜两人都不太了解,还是之后问问族中长辈为好,日子前后到是可以划个范围。 “你觉得我们婚期何时比较合适。” 李沐视线有些飘忽,“我如今十七,生辰在五月十九。” 沈泽安:…… 他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四月底,也就是说,就那十多天的范围可选,好快啊,半天前他才刚毕业,现在马上就要有夫郎了。 待到和里长夫妻说了后,夫妻两也是吃惊,不过农家没啥讲究,这几天说够倒也够了。 饭后里长仔细翻着万年历找日子,最终订在了五月初十,万事皆宜,百无禁忌,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两人看过后点点头,都有种喜悦夹杂着紧张忐忑的感觉。 五月初十,万事皆宜,料峭的春风似有了些暖意。 夫郎 两人一起从里长家出来后,太阳将落,圆圆的红日挂在西边的山顶上,斜斜洒下来的阳光是沉甸甸的金色。 李沐从未觉得太阳光那么好看过,尤其是照在沈泽安脸上是,就是瘦了些,以后要好好养养才行,身子不好,冬天太难熬了。 李沐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脸上板着,本就生的高大,这样看着倒像是生气了一般,有些吓人。 不过,沈泽安注意到对方时不时偏头瞅自己一眼,怕被他发现,看一眼又快速回头。 这样子又把沈泽安逗乐了,心中的紧张散了不少。 沈泽安接受度还是比较高的,毕竟人是他自己选的,说实话,一眼相中,第一印象看的就是外貌,其次是实力和人品。 沈泽安不否认自己第一眼看上的是对方的外表。 李沐长的绝对不差,高挑健壮,脸型流畅,五官俊朗,是和沈泽安完全不同的风格,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会扑你一脸阳光、生命力爆表的美。 说实话,要是李沐是个男子,怕是媒人能踏破门槛。但,大庆朝向来喜欢如江南芙蕖、洛阳牡丹一般的绕指柔、怀中娇。 甚至连士族男子都开始有簪花敷粉的爱好,民间效仿只会愈演愈烈,李沐这款不吃香。 不过,他不一样,他两世为人都病歪歪的,就喜欢这种,李沐那满满的生命力,对他就像勾引猫的猫薄荷。 “你那里药不多了,给我药方,我明天去镇上顺路给你抓药送过来。”眼瞅着都要走到沈泽安家了,李沐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终于想到个开口的理由,绷着脸开口道。 “嗯,好,麻烦你了。”沈泽安清楚自己的处境,没弯弯绕绕的拒绝,干脆利落的应下来。 见对方没什么不愉快,还眉眼弯弯的应下来,李沐心中松快些了,沈叔李婶人好,养的孩子也像是她说的一样,品性是极好的。 到了家门口,沈泽安没多停留,自然而然的招呼对方一起进去,拿了药方后,两人说了几句就分开了,到底是未婚的,在一起久了引人说闲话。 独自会家的路上,想着刚才在沈家看到的物什,李沐慢慢规划着将来要添置的东西。 沈泽安身体不好,要好好养着,看那副生得如玉如竹的样子,他父母肯定不舍得他下地干粗活。 第6章 两人结婚,李沐可谓满面春风,大手一挥,两边的席面都办的好极了,直接宰了头将近四百斤的猪。 两边村子的人听到风声,别管关系好差,都是笑吟吟的拎着点糖、蛋、菜当份子,一家老小齐齐出动。 外面也快开席了,外面热闹的动静穿过房屋传到沈泽安心里。 上辈子他体弱又忙着家族里各项繁忙的培养,感情经历几乎为零,现在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面上不动声色,手却捏的紧紧的。 时间流逝一滴滴流逝着,终于,外面一阵阵鞭炮声由远及近,炸响在了沈家大门前。 “唷,来了来了。” 来了,房门打开,在一片鼓号声里,沈泽安抬头看向他以后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大脑迷迷糊糊的,等反应过来,沈泽安已经坐在婚房里了。 他身体不好,应酬了几下,就被李沐塞到房里歇着,想到刚才坐在绑着红花的牛车上出嫁的场景,沈泽安闭了闭眼,有些快意的笑出来。 这一切和他上辈子想的都不一样,在条条框框里待久了,如今的一切,苦是苦了点,但别有几分乐趣。 李沐微红着脸端饭进来,一进来就看到沈泽安的笑,一时间头脑发蒙,同手同脚的走进来把饭菜放在桌上。 “特意给你留的,你先吃着,待会儿我再来收碗筷。” 放完也不愿走,脚抬都抬不起来,沈泽安看得好笑,走过去拉他坐下,“一起吃点吧。” “嗯。” 桌上就一双筷子,一把勺子,沈泽安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又把筷子递过去。 李沐还有些不好意思,沈泽安夹不了菜,他便时不时给对方添菜,自己夹菜吃的时候,牙都不敢碰到筷子。 直到外面有人喊,李沐才放下筷子,不敢直视沈泽安,“我先出去招呼一下。” “好。” 说完踩着沈泽安的好字,逃也似的离开了。 傍晚,外面的动静彻底没了,沈泽安洗完澡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薄册子,是里长媳妇塞给他的春宫图。 里面的画有些粗糙,就是些简单的线条,和现代见过的视频比起来都不够看的,可沈泽安就是看的面红耳赤。 李沐洗漱完,收拾好进来的时候,沈泽安手一抖书就掉在了地上。 两人一对视,惯常没血色的脸渐渐浮起些红。 李沐也是,不管在外多有本事,名声传的有多剽悍,到底只是个刚嫁人的哥儿,床前就坐着他喜欢的人,他的……夫君。 李沐走过去,喉结滚了又滚,声音都在打颤:“你身体熬不得,我们要不早点歇着?” 话音未落,就被沈泽安按倒在床,带着凉意的手从里衣滑进温暖的地方。 手下的触感变硬又松懈柔软起来,像是把自己无保留的打开,纵容着对方的一切。 沈泽安只觉喉中干燥,感受着极致的触感,慢慢俯下身,声音暗哑:“夫郎……” 做饭 第7章 沈泽安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腿:“就一碗鸡蛋,我现在不吃,你以后还能少了我的?” 李沐眨眨眼,扬唇笑起来。 少年夫夫,土生土长的李沐是遇到了喜欢且在以前觉得自己遇不到的人。 沈泽安又何尝不是,慌张迷茫中,遇到的是自己喜欢的,半月相处下来,没有家族中那些人的勾心斗角利益交互,雪中送炭却又平平淡淡的爱,谁不喜欢。 一个十八未到,一个上辈子二十二,这辈子十七,说到底,少年情动,如星火撩干原,一起就是难灭之势。 昨天请了帮忙照看家里的是里长媳妇,两人吃完饭就收拾了一下,架着牛车回杏花村,沈泽安家里该收拾搬过来的还是要搬的。 尤其是书。 牛车晃晃悠悠的从村子里走过,一路上遇到出来准备去地里的,浆洗衣服的人都看着在他们眼里搭又不搭的夫夫两。 李沐年幼失怙,一个小哥儿要不让人占了便宜,自是凶狠的。 在外干的差事名声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因此在村中人缘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一路上遇到的人可不少,可是打招呼的就那么几个关系还行的。 “沐哥儿这是上哪儿去?” “阿叔,我们回那边家里收拾收拾。” 李沐也不在意,有人打招呼就应付两句,没人就干脆无事。 “待会家里的东西怕是要全部搬走,尤其是我那箱书。”沈泽安有着原主的记忆,现下可以说是半个本地人了,坐在车上一点点算着要带的东西,“铁锅也要带走,不然怕遭贼。” 铁贵,一口大铁锅还是很值钱的,足够让村里一些混子冒险翻墙去偷了。 李沐就在旁边点头附和,时不时插嘴补充一下…… “婶子,昨天谢谢你和叔公帮忙。”沈泽安说着把手上拎的一块猪肉递过去。 李氏见了笑容扩大了几分,忙挥手招呼他们往里走,“进去喝杯水,饭马上就好,留着吃口饭再去收拾。” 沈泽安摆摆手,“谢谢婶子,不吃了,我们吃了才来的,那边要收拾的东西多,下次再来尝尝婶子的手艺。” “哎,好,下次回来来婶子家吃饭。” …… 到了家,沈泽安细细看着房中的东西,该收拾的都要收走,书,被子衣服,连锅都被李沐从灶台里撬出来。 沈泽安想了想,把锅和碗筷一起锁在他房间的箱子里,这些东西放的久,那边也不缺,锁好就行,留着万一之后还要来这住。 收拾的差不多,沈泽安又从包袱里拿出两块准备好的干净的棉布,在香炉里烧了柱香,拜了拜,就把香炉擦干净,仔仔细细的包了起来。 院门关上,这下是真的要离开这儿很长时间了。 沈泽安坐在牛车上,屁股底下的是他那箱子书,李沐在前头赶着车,见他回头看院子,以为他伤感不舍,开口扯开话题。 “你先前是在哪里上学,现在安定下来,过几天要不提些束脩去见见先生?” 沈泽安闻言眼中有笑,点点头道:“好。” 李沐见他笑就开心,自己也跟着乐,“行,那过几天我们上县里去买买需要的东西,你那些个纸啊笔啊的,都该在买些了。” 第8章 沈泽安眨眨眼,“我是要在家里温书?” “嗯,这几天山上寒凉,过几天在带你去。” “好。” 李沐打猎进的是深山,外山平时砍柴,摘果子,采药的人多,基本没什么猎物,深山就不一样了,不时会有野猪,黑狼之类的猛兽,除了有点本事在身上的猎户,很少有人来。 李沐先是检查了一下之前设的陷阱,运气好,还真捡到一只野鸡,这鸡被兽夹夹住了脚,几天过去,饿的瘦条条的一小只。 不过李沐不嫌弃,这鸡挺老的,没什么肉,但是熬汤正合适。 把野鸡放在背篓里,李沐手上握着木弓,步子轻轻的朝前走去。 “咻。”一只木箭精准的扎到惊慌逃窜的兔子身上,大手一把拎起兔耳朵,把箭拔出,兔子被扔到旁边放着的篓子里。 没做停留,高大的青年把兔子洞堵住一个出口后就立马把里面的兔子逮出来。 是一窝灰兔子崽。 眼看天色不早,青年擦了把汗,把猎物堆在篓子里放着就打算下山。 “还算不错,正好回去给择安炖汤。” 快到家,李沐看着一缕灰烟直直的从自家烟囱冒出来,有些诧异,加快脚步赶回去。 一推开院门就见桌子上摆着几道菜,卖相算不得好,还一看就是油水放的重,在这村里,哪个炒菜舍得这样放? 李沐却不觉得,只是高兴,还有点心疼。 高兴自己孤家寡人的过了那么久,终于不是回家冷锅冷灶的,自己都懒得做饭想就是应付一下,现在自己喜欢的人做了一桌饭菜等他回家。 李沐把猎物放在墙角,活的关在了后院的笼子里,洗了把手就三步并做两步的厨房走。 一进门就看到沈泽安那张清俊的脸上有些灰扑扑的,此时正伸手翻着锅里的菜,许是怕油溅,快速的翻两下又飞速把手收回来,人也跟着前前后后的挪。 李沐没忍住笑了出来。 出事 “好啊,你居然还笑话我。” “不敢不敢,能吃到是我的福气。” 两个一起把晚饭端出去,一桌子菜也就只有那盆粥和热热就好的馒头还行,其他的属实有亿点点差强人意。 村里人吃饭一般就两顿,农忙的时候才会吃三顿。为了照顾沈泽安的身体,他们平时都是三顿,早饭就是简单的粥和一些小菜,午饭和晚饭就要正儿八经的吃点干的米饭或者面食。 沈泽安夹了筷自己炒的菜,不好吃,他转头看着李沐,心里有些歉意。 李沐高兴极了,一激动也不像之前那么害羞,小心拉住沈泽安的手细细瞧了瞧。修长匀称,白皙柔软,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手,上面有几处新添的红色,是做饭时烫到的。 粗粝的指腹轻轻碰了下红痕,“本就不该你做饭,没见过哪个汉子做饭的。”尤其是读书的,还是个有夫郎的。 沈泽安眨眨眼,只是笑,他笑起来好看的紧,让李沐喜欢的不行,又有些不合时宜的觉得自己和他的长相实在不配。 “想什么呢。”沈泽安在那张深得自己心意的俊脸上亲了一口,把人叫回神,“快吃饭,不饿啊。” 心里开心又得意,他知道自己长的好,也知道李沐喜欢,一朝情动,初尝情欲的滋味,难免自得于有可以迷住对方的优势。 第9章 “坐好了,这就走了。” 沈泽安第三次坐牛车,倒也还行,牛车不快,在泥路上晃晃悠悠的,除了硌屁股倒也舒服。 就是车上其他人打量的目光实在让人有点不适应,沈泽安没忍住朝李沐那边靠了点。 车上的大多是婆子阿麽带着孩子一起,碍于李沐的威名,话题倒也没聊到他两身上,但那心领神会的眼神四处乱碰。 晚春路上的景色美的让人心中悠悠,平静安详的日子最能腐蚀人心。 路边林子里,一直强壮矫健的青色螳螂不小心飞到了蛛网上,红黑的花蜘蛛小心的盯着,等待螳螂的翅膀裹上更多的蛛网。 到了县里,李沐先是带着沈泽安绕到一家酒楼后面,把几只还活着的猎物卖了,两只兔子,三只野鸡,卖了一钱两百六十文。 还有几只死了的,李沐没打算卖,就留着自己吃,“要去书铺看看吗?” 沈泽安点点头,是要去看看。 沈泽安这次穿的不是读书人穿的长袍,他嫌麻烦,穿的是一身半新的棉布短打,李沐也是一身粗布短打。 到了书铺,店童一打眼就兴致缺缺的继续坐着。 “纸和墨条怎么卖?”沈泽安看了一下摆在柜上的纸墨笔砚,笔还可以用,到不用在买,纸和墨到不大够了。 “纸有几种,书院里书生常用的有两种,这种贵些一刀白纸25张五钱,黄纸粗糙些一刀三钱,墨条常用的买这种就好,一斤两钱。” 沈泽安看着那纸是真的差,比之后世的草纸也就好一点,贵到是真贵,这里的纸是专门裁过的,一张大概四尺三开。 难怪说读书费钱,他看出来了,书童给介绍的都是比较平价的,贵的那些没拿出来说,书怕是会更贵。 “你平日练字这黄纸够用了,倒是交给先生时要用白纸,不若一种买些,这纸是可以按张买的。”书童见他犹豫,开口道。 沈泽安看他十二三岁倒是教养好,想必这铺子的掌柜人也不差。 “行,我可以看看那些书吗?” “可以,你小心些,自去看吧。”书童见他长的清俊,举手投足也像是读书人的样子,还是让他去看了。 倒也不是小气,实在是书贵,两人这身打扮不像读书人,也不像有钱的。 沈泽安去那边看有用的书,李沐见状,交代他在书铺等自己,钱不用省着花,就出去办事了。 书架上的书,一部分是科举用的四书五经,启蒙的千字文、散诗,另一部分则是地域通史介绍,还有一些就是沈泽安今天的主要目标,游记和。 大概看了一下,这里的大多还是书生写的风流爱情,什么书生狐妖,书生与官家小姐,江湖游侠。 沈泽安若有所思,到柜台给书童简单供了下手,“敢问这里卖得最好的杂书有哪几本?” 书童自见他去看那些杂书就有些知道他要干嘛了,现下直接开口,“慕风先生的红桥记卖得最好。” 沈泽安刚才看过,那本讲的是一个书生和花魁的,现在正写到书生中举,家中逼迫结婚。 不等他开口,书童直接道:“你若要写书来卖也可以,我们这儿收,不过你要先写一本来看看好不好,过关了后续才会和你签契书。” 见沈泽安点头,书童拿出一叠纸,“这是写书的纸,是要你自己买的,不过后面要是我们收你的话本,会把那边纸钱一起给你。” 沈泽安买了一刀白纸,两刀黄纸,二十张书纸,半斤墨条,统共一两三钱。 付完钱,沈泽安轻轻叹口气,真贵啊,那书纸质量好多了,但是小,一张才有那白纸的四分之一,二十张就五钱银子,李沐那几只猎物都才卖了一钱多。 第10章 “我也不绕弯子,这话本,你可以直接卖给我们,也可以按以后的分成来算。要是直接卖,这五千字我给你二两,要是按分成,今天可以先给你五钱,之后的利润你占三成,其余不用管,全由我们来办。” 三成利,比他想的好的多,这印书的成本可不低,沈泽安没有犹豫,痛快应下。 掌柜见他爽快,也更高兴了些,安抚他道:“放心,我们书铺隶属齐安书行的,这举国上下都有分店,你尽管下心就是。” 从书铺出来,天色渐晚,还没见到李沐,沈泽安心中有些不安,一路问人,寻着之前李沐和他说过的地方找了去。 定帮镖局,看着门上那块牌匾、乱糟糟的镖局,和周围的讨论的人,沈泽安心中一动,有些不安,快步走过去。 在门口随机挑中一个人,沈泽安礼貌问道:“大哥,这镖局是发生了什么事?” “嗐,你还没听说啊,今天下午,衙门的人来了说是镖局的人和山匪窜通,上次走镖押的是卢员外的货物,路上遇到山匪,丢了几件宝贝,刚才镖局被押走了一串人呢。” 一听完,沈泽安心跳的厉害,忙拨开人群直奔镖局,此时镖局门房也是怕的厉害,一听他是李沐的夫君就放人进去了。 好不容易找到个能管事的,沈泽安镇定下来开口,“李沐是我夫郎,在下听闻镖局之事,不知他现下在何处?” 老管事都快急哭了,“我们镖局走那一趟镖的都被压走了,李沐也是。” 探监 心中悬着的大石头啪嗒一下重重砸了下来,沈泽安指尖摩挲了一下,头脑更加清醒了几分,“可否细说?” 管事现在也是急的嘴角冒泡,一想李沐是他夫郎,也没管那么多,急急说道:“诶呀,我现下忙着去找东家,你一起来就是。” 话还没说完,两人已是走了一段路了,沈泽安安静的跟在管事身后,面色沉静的骇人。 宽大阔气的正厅,一富贵老者刚坐下,就见门口一个老管事撩着衣袍下摆急急跨进来。 “老爷,如今可怎么办啊,那衙门的人……” 老者倒是稳得多,只把手一指,示意管事坐下,见他抬眼看自己,沈泽安没磨蹭,快速介绍了一下来意。 等坐下,老管事见到了主心骨,也缓过来了,“下午时,衙门来人说咱们去盐源县的那趟镖有问题,那趟原是给县上王家押送布匹的,后又往里加了些个首饰,说是给家里夫人小姐带的。” “按理来说,那些个东西我们也就是清点一遍,路途中不被截取偷去就是,本也有他们自己的人来看守清点,到了盐源县也点完了。现在过去半月有余了,居然报官说是少了几件贵重首饰,说是我们偷了。” 老爷面色黑的不行,“那批人都被抓去了?” “是。”老管事气得发红的脸好了些,犹豫了一下又道:“少东家也被带去了。” 老爷听完重重拍了下桌子道:“小人行径,那王家分明是冲我镖局来的。” 沈泽安听到这总算有些知道了,拱手道:“小生夫郎也被带去了,现下也是着急上火,急于救夫,不知老爷能否说说这其中缘由?” 老爷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衣着简陋,但样貌不凡,身上的气质不一般,思量几秒还是开口。 “那卢家本家在盐源县,在我们这杏源县也置办了家布匹铺子,这次押镖本来也正常。但,这县上不止我一家镖局,除了我定帮镖局外还有一林家的定途镖局,两家一直以来都有些摩擦,慢慢就结了仇,现在那定途镖局被压了一头,应该是不甘心。” “我此番打听道,那定途镖局几月前刚和卢员外家庶支定了亲。” 利益之争,这种拙劣的手段在沈泽安看来过于上不得台面,但不得不说,放在这个时代,和官府乡绅打好关系了,这手段就确实好用。 这些个经商有钱的,哪个没点人脉,镖局的老爷一番打点,沈泽安在两刻之后就站在监牢外了。 跟在众人身后,沈泽安沿路看着监牢里那些个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犯人,心里没什么波动,上位者,上位世家的培养告诉他的,大多是利益交互。 沈泽安上辈子虽说是继承人,享受了最好的教育和资源,但严格来说,没有过足够的亲情,他父母联姻,在外都有各自的生活,加上体弱,本就少的亲情在他弟弟出生之后就落下来的更少了。 第11章 沈泽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把被捂热的手抽出来,按在了李沐脸上,揉了两把,直把脸上的肉都挤在一起才觉得解气。 李沐脸被挤的连嘴都嘟起来了,眼里却盛满了笑意,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别担心,没事的。” 因着李沐是个哥儿的缘故,倒是没和那些人关在一个牢房,而是单独关在了隔壁 沈泽安侧头看了下,没人注意他们,就在那嘟起来的嘴上啄了一下。 完了看着李沐睁大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好看的紧。 李沐向来不吝啬哄沈泽安开心,哪怕是现在,见他开心了,心里松快了些。 沈泽安给他揉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脸,从放在地上的篮子里拿出几个肉包子和馅饼,还把他们的水壶都灌满清水带来了,话语中带着几分温情道:“来的路上匆忙买了些,你先垫垫,明天再来给你送饭。”监牢给饭,但不一定是什么饭。 “王老爷动作快,快的话怕是明天事情就能解决了。” “我知道的。”李沐应了一声。 探监的时间差不多了,那边狱卒已经开始催了。 “快些回去吧,待会儿该赶不上阿叔的牛车了。”李沐催促道。 沈泽安点点头,和一众人一起离开了。 待出了监牢,沈泽安见王老爷看他,就主动开口道:“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在下实在担心,还望王老爷告知一二。” 沈泽安有童生的名头在身上,虽算不得什么,但他到底年轻,士农工商,像王家这种心好点的商贾之家倒也会给几分薄面。 王老爷叹了口气,“还需打点,我王家是有几分薄面的,就是这次管此事的是一位卢典史。” “卢?” “是矣,莫担心,事倒是能解决,就是要慢上些,和你说也是让你莫要忧心,这次被牵连的除去我儿还有八人,会让他们都好好回家的。” 林家本来也没打算一次把那么多人都弄进去,主要是恶心人,败坏定帮镖局的名声。 此时天色渐晚,凉风吹着人冷丝丝的,沈泽安神色淡漠,配着那副清俊的样貌,疏离之感浓的让人忽视不掉。 “林家这次用这种下作手段,到现在流言蜚语越发多了,谣言惑人心,有时候,事情是什么样的怕是还要让人先知道一番。” 王老爷闻言看了他几眼,“确实,我倒是一时忙完了。” 谣言的散布自然是要先发制人,现在失去了先机,要是在不控制,后面就算处理好事情,那昧下人东西的的屎盆子也摘不下来了。 见王老爷派人去处理,沈泽安笑笑,客套两句就准备回家了。 此时天快黑了,想来黄阿叔早就回去了,沈泽安从怀里掏出个包子,一边吃着一边慢慢往家走去。 黑夜如布,天上星子黯淡,只余一颗破军星稍亮些,光芒闪烁不定。 沈泽安就在这夜色里慢慢的走着,他脚力弱,走的慢,一个时辰了还没到家。 但心里不怕,只觉得烦躁。 从前他抬抬手就解决的在现在却只能等着别人的消息,这次遇到的是带着几分善心的王家,尚能有人作保,下次呢,若是遇到些个没良心的,怕是会被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士农工商,在这个权势阶级分明的时代,一个小县城的商贾之家尚且能把人压死,何况是上面的。 这种在底层一辈子靠上位者一个念头决定生死的日子沈泽安觉得他过不了。大庆朝重文轻武,士族大家簪花敷粉的风气,让他想到一个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时段。 寒风中,沈泽安走的双腿发酸发痛,用力的喘了几口气,身上汗湿一片,手脚却冷的不像话。 第12章 卢主簿神色温和了些,把书放下掸了掸袖子,“你且前来,我对一下公薄。” “是。”沈泽安见他瞥自己一眼神色就好了些,心中有了计较,脸上带了几分清浅的笑。 说实话,沈泽安就凭这气质和脸,但凡能考上个秀才举人,往后都能叫那些士族子弟多看上几眼。 回家 这卢主簿见他面带恭谨,笑脸相迎,倒心里是满意了些,也不为难他,抬手翻了几页书,不一会就用手指着一排字道:“可是这人?” 沈泽安乖巧点头,“正是。”然后又问了一句“不知这赎金……” 这没犯事的人放出来本是不用的,但这案子其实还没完,这属于提前出来,再加上要给人点油水,自然是要出点血的。 卢主簿垂着眼皮写了几个字,把笔放下后才开口:“你如今是何功名?” 沈泽安心中念头转了一圈,还是乖巧答复道:“学生不才,如今十七方才童生。” “八月院试你有何打算?” “自当试试,要是能搏得一个秀才的功名是极好的。” 卢主簿面上看了他一会儿,又面无表情的低头翻书,似乎在处理公事,就这样把沈泽安晾着。 沈泽安没着急,就这样恭谨但不卑不亢的站着。 半晌,卢主簿突然开口,但依旧自顾自的看着书,“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这是考察他功课?沈泽安有些拿不准他要干什么,要不是他姓卢,自己或许会觉得这怕是要教导他的意思了,但还是要开口。 “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修身践言,谓之善行。” “行修言道,礼之至也。” “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 “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 “利有攸往” “中正有庆。” 四书五经、圣谕广训全都抽了一遍,才停下来,沈泽安有些庆幸自己记忆不错,原主基本功也扎实,不然还真答不上来。 卢主簿这才抬头看他,对沈泽安答的还算满意,“你们原本就是被牵连的,白白受着无妄之灾,不需赎金。我与那卢典史也并非一族之人,不用忧心这些。” 解释完,卢主簿还是威严,但神色更加好些:“若是需要,明日可带文章来找我。” 这是看上他了,要是明天的摸底能让他满意,怕是可以多一个老师,沈泽安有些惊喜,连忙作揖:“学生喜不自胜,明日必定背好文章,早早来。” 严肃的脸上终于带了几分笑,卢主簿递给沈泽安一张纸,上面是刚才写的题目,见沈泽安收好后就这样看着他,颇有几分眼巴巴的感觉,神色完全松下来,摆摆手道:“去接人吧,我看你门口放着的那吃食都要凉了,倒是我拖地久了。” 沈泽安眉眼弯弯,“怎会,学生今日好运,只是顾虑夫郎,难免心焦,这便先去了。” 出了门,买来的吃食果然是凉了,不过沈泽安却不觉得有什么,仍是开心,人都放出来了,直接去店里吃不是更好。 第13章 “当然,要不然我说我们转运了呢,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是苦了阿沐在那牢里待了两天。”沈泽安伸手圈住李沐精壮的腰,慢悠悠的说道。 “水烧好了吧,我帮阿沐擦背?”看着锅里翻滚的水,沈泽安一脸关心。 “不用,我自己来,你不是说主簿大人要看你的文章吗,还是先去写吧。”说完,男人三下五除二的把水舀出来,提到隔壁屋子里,不一会儿就把浴桶灌满了。 这浴桶也是结婚时才新打的,往常李沐都是用盆擦洗,冲澡,这还是天冷怕沈泽安着凉才专门做的,村里怕是也只有他们这一家用这浴桶,毕竟又费柴火又费力气的,村里人没那么讲究。 沈泽安倒也是被提醒了,脚步一转就去了书房,把那张纸好好压在书下后才又转回去。 这边李沐刚坐在水里,正解开头发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不等反应,结实的后背已是附上一双修长莹白的手。 抬头就见沈泽安又是之前那副笑,丹凤眼微微下垂看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看得人脸上发热。 “不是去写文章吗?”李沐声音沉着,还带着些情绪,像是不满,又不像。 手中拿着的布巾擦过肩头、背脊,又拂开水面的柚子叶,顺着往下擦拭,清润的声音不急不躁道:“不急,这才正午,我还是先帮夫郎搓背吧。” …… 正正挂在头顶的太阳微微西斜,李沐坐在院中晒着头发,沈泽安也搬来张凳子坐在他旁边看书。 李沐眉头一皱,道:“太阳刺眼,仔细伤了眼睛。” “知道啦。”青年懒懒的应了一句,转了个身,背对着太阳坐,仍是挨着他。 李沐忍不住笑了,温柔的理理沈泽安后背的头发,确保太阳能晒到湿润的发尾,就不管他了,自顾自的削着手中的木箭。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的头发都干完了,沈泽安也看的差不多了,伸了个懒腰觉得可以休息一下。 李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此时地上已然放着二三十支木箭,见对方晒得脸上都热的泛起几分红,李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沈泽安眨眨眼,笑道:“这青天白日的,怎的这般随意占人便宜。” 宽大的手上不知从哪里拿来根发带,把青年的长发扎在身后,有些无奈道:“脸都晒红了也不知道去屋里躲躲,去屋里看书吧。” “行啊,正好我教你识字吧。” 李沐眼睛一下子睁大一圈,“识字?” “对啊。”沈泽安倒是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惊讶,但不想纠结这个话题,“以后总会用上的,提早学比较好。” “行。”李沐点点头。 李沐跟着走了几趟镖,字倒是知道几个,不过也就只有几个,仅限于看得懂些壹贰叁肆。 所以,这是要从启蒙教起了,家里没有启蒙用的三字经,不过倒也不用去买,这里的书颇贵了些,沈泽安觉得自己默写下来装订一下就好。 把李沐按坐在书桌前,沈泽安站在李沐身后,伸手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偏头看向对方,“认识这三个字吗?” 李沐心里有些猜测,诚实的摇摇头,见到对方笑着说是沈泽安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今天你就学会写这几个字吧,初学虽是难了些,但是”没忍住弯腰贴在对方脊背上,“我觉得还是先认我的名字比较好。” 李沐只是笑着点头,一切都顺着对方,见他没意见,沈泽安先教李沐如何握笔。 “这样,尾指不可以翘起来,笔要竖直,食指拇指用一点点力。”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点点纠正拿笔的姿势,“就这样,很棒。” 第14章 李沐眼里满是笑意,知道说不过对方,索性不接话茬,往对方碗里夹了些菜,示意对方继续吃饭。 晚上,沈泽安喝完药,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这中药也太难喝了,威力十分惊人。 等李沐收拾好了一上来,就裹着被子往人怀里滚去。 靠着宽厚的胸膛,沈泽安用头蹭了蹭,直把李沐蹭的脸红才心满意足的安分下来和对方商量着明天要干的事。 “明天我还要去趟镖局。”比起种地,走镖明显是个更好的选择,虽然有些危险,但李沐和镖局的师傅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他天赋极好,力气又大,根本不惧山匪之流,所以这个差事短时间内李沐还不想丢了。 “嗯,明日去找卢主簿请教之后我还要去看看我的稿子卖的怎么样了。”刚好一起了。 李沐伸手理理沈泽安被压到的头发,开口道:“多带些钱,明日该去让大夫诊诊脉了,家里那几副药吃的差不多了。” 药还没个影,沈泽安就感觉嘴里泛起苦味了,有些自暴自弃的缩在被子里,觉得还是药丸好,药效暂且不论,起码没那么苦。 李沐好笑的环住怀里的人,也闭眼睡了。 ,就带了些自家做的腊味,这才把篮子带了进来。” 青年清俊干净,这方举措也只让人道一句清澈和落落大方,带的东西以现下的关系来看,倒也合适,多少藏了几分亲近重视。 坐在上方的卢主簿目光柔和,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放那吧,拿你的文章过来。” “是。”青年把篮子放下,拿着自己的文章走上前双手递过去,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按压的激动。 卢主簿接过文章,看到整齐漂亮的字迹时,心下有了几分好感,这才细细扫视下去。 沈泽安就这样站在旁边,一脸纯白乖巧,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样子。 半晌,手中的文章被放下,卢主簿面色不副之前轻松,似乎是有些纠结,长叹一口气才道:“文章不错。” 沈泽安的不安稍有缓和,又听到他继续说,“这次让你写的是以民生为主,这乃是去年秋闱的试题之一。” 沈泽安有些震惊的抬眼看他,卢主簿却不多说这些,只接着往下讲文章。 “你文章写的不错,其中种种举措完善详细,角度很是不一样,却也不会过于激进。但有两点,其一,我大庆朝地域广袤,有些方法不适用于所有地方。” 押了口茶,“其二,现下朝中偏好华丽词藻,你的文章条理不错,勉强可为上等,但言语简洁,考试时和其他学子相比,堪堪中等。” 青年眼眸微垂,似乎是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卢主簿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口,不过这回是彻底松下来,还带着笑:“以后每周我休沐时带文章来我府上?” 沈泽安面上带出惊讶,又转为狂喜,眸子亮晶晶的,“是,大人。” 卢主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看起来就是个关爱后辈的长辈,“你的文风很好,可以自己保持,不过啊,这科考看的不止是一方面,考试时难免要投人所好。” 而这些可靠的弯弯绕绕,没有有路子的老师、长辈带着往往要碰壁的,要不然寒门难出贵子,教育资源的倾斜,在这个时代被诠释的很充分。 卢主簿看中了他,这是他的大运,别看只是个主簿,连县官都不是,但却至少是个举人,这一县学子的科考文书可都由他安排。 第15章 也存了些试探的想法,和李沐商量一阵,许诺他要是愿意和镖局里选出的十个人打一场,无论输赢都给半钱银子,要是赢了且愿意还可以走那一趟镖,十两银子。 李沐那时候才十五,虽然比同龄人高大但也长成不久,家里没人没地,就靠着打猎不饿死,能干的活有钱就干,要不计较什么哥儿汉子的。 镖局那帮大老爷们自然不服,一听是个哥儿,还是个十五岁的,一个个的都没放在眼里,敷衍的让人回家洗洗睡得了,没成想他力气大的出奇,常年打猎的人耐力和灵活度都很好。 开始还糊弄,被揍了几下,就开始上火了,放开了打,没成想十个人练家子轮着打都没打过,全被揍了一遍。 大家伙都被刷新了三观,王承道也不例外,他本想着让人收着手试试,没成想打成这样,十个人轮战一个都没打赢,当时就感慨李沐为何不是个汉子。 留一个哥儿和一帮大老爷们一起走镖容易被说闲话,但见李沐愿意,王承道还是力排众议把人留下了,难得一遇的人才,到底不愿放过。 自此,李沐就开始时不时的跑镖,镖局里的人也都熟了,凭着实力和大家伙处成了兄弟,大家亲近之余还有分寸。 此时,一群人嚷嚷着让李沐喝酒,“都没去你的喜宴,这时候怎么都得喝点才是。” “来来来,怕什么,兄弟的祝喜酒都不喝,这不是不给面子嘛。” “就是就是,这怕是要三杯才行。” 李沐喝了一杯,到了一下杯子就用手盖住了杯口,不让人往里添酒了,见大家起哄,脖子都有些发热,“不喝了,今天和我夫君一起来的,待会儿还要去接他。” 热闹的饭桌突然安静了一瞬,马上又更加热闹起来,大家伙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 无非就是打趣和询问李沐那小相公是个什么样子的。 李沐有些招架不住,望向坐在旁边的王承道。 王承道开始还看戏,见差不多了,拍了拍桌子, “行了啊你们,房顶都要给你们几个吵翻了,人夫夫的事你们有啥好问的,让李沐抽个时间带出来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不就行。” 李沐刚松了口气,闻言咻的一下转头看向他。 “哈哈哈哈……”一时间饭桌上笑的更大声了。 “好了,说正事。”王承道放下酒杯,面上震惊了一些,“这次被摆了一道但是咱也不是怕了他们,生意还是要做的。” “半月后还有一个大单子,押一批瓷器和茶叶去安远,那路上有山匪,想必各位多少知道一些,凶悍的很,可不是那些个歪瓜货了,不过,这钱自然也多。”视线扫过众人,“拢共要二十个人,就咱这批人,谁要去谁不去的,回家想想,就这两天,尽快说我好安排。” 看诊 王承道一说完,当下就有几个年轻的汉子纷纷应答,“自然要去,有这赚大钱的路子,道哥能想着我们,还有啥好想的。” 众人纷纷应和,年纪大一些的中年汉子也是立即答应下来。 倒是一部分年纪差不多的有些犹豫,这部分大多是刚成了婚有些犹豫。 赚钱归赚钱,但这一去没有一两个月怕是回不来,那安远县可在另一个郡,相隔太远了。而且路上有山匪的话,受不受伤又在两说。 再者,刚成婚到底是舍不得家里的新婚妻子。 李沐情况算是最特殊的,但他也纠结,心动,却有几分不舍和担心,到底放心不下。 这边,沈泽安从县衙出来后,没着急去书铺,慢悠悠的在街上逛着,时不时打量一下两边的小摊。 再过几天就是李沐的生辰了,他有些拿不准要送什么。 现在,他手里的钱就只有上次的那五钱稿费,虽说家里的现在都在他管着,但是生日礼物,还是用自己的钱买比较好。 路边摊子和店铺,买的东西可以说是琳琅满目,却总觉得不合适。 第16章 这样式是刀鞘的花纹,当然,要加钱。 沈泽安翻着那本薄薄的册子,不太满意,就借了铁匠的炭笔自己画了一个简单好看的纹路。 “你这画的倒是好看。”铁匠就在旁边看着,见画好了,伸手拿起来看着,觉得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好使。 两人又细细讨论了一下就定了下来。 “你这要做的虽然小,但是麻烦,价钱也要高一些,寻常是七钱一把,你这个要到八钱。”寻常的柴刀都没那么贵,但这定做的兵器不一样,做工要复杂些。 沈泽安没多犹豫,点点头,付了一半的定金,约定好两天后来拿,就出了铺子。 看看天色,不早了,该去书铺看一眼了。 “是你啊。”柜台前正在发呆的小书童一见是沈泽安,立马起来。 “我去叫掌柜。”不等他说话,书童一溜烟就往后跑去了。 沈泽安只得等着,见书童这反应,书应该买的不错。 不出他所料,掌柜的一见他来,也是高兴,两人坐着,这次桌上还摆了两杯茶。 “上次的那书稿印出来了,卖的很好,好多公子小姐都在要后续呢。”掌柜的面上笑眯眯的,对这种能给赚钱的读书人,心里想着还是要拴好,于是又开口道:“不过这时间短,印出来的书也不多,这边的钱还是再过一段日子比较好结钱。” 沈泽安算算现在自己的钱也就剩个一钱不到,不过也不急,过两天再来卖一回的稿子,钱也就凑够了。 后面要花的大头怕是给卢主簿的谢礼和科举要准备的东西。 “不急,掌柜的懂的多,小生动的不多,自然是掌柜的意思来。” 掌柜的听了,更加高兴,也对沈泽安更看上了几分,这才试探着问道:“那不知这下一回的书什么时候能……嗨呀,这实在是那些公子小姐催的紧,这趁热打铁更加好些。” 沈泽安把手贴在温暖的茶盏上,指腹敲了敲杯子,好不容易出一个不一样口味的书,又写到精彩处吊着胃口,难怪他们着急。 “这几日家中有事,不得时间来写,下一次的我两日后送来给掌柜。” “嗳,好好好。”掌柜的笑的像一只胖胖的大橘猫,看着温柔无害极了,“沈公子怕是要参加八月的院试吧。” “自然是要去试试的。” 掌柜的闻言心中一转,“沈公子有大才,定能一举中第。” “借掌柜吉言。”沈泽安摩挲着杯子,心中了然,开口道:“这书还是会继续写的,现下几月大概一周一回,想来到乡试前就能写完了。” 果然,沈泽安说完后,掌柜的脸上的笑都看着真切了几分,这要是随时会断了的书稿,他们自然不会花大力气去印,可要是卖的好还能写完的就不一样了。 出了书铺,时间差不多了,沈泽安刚想着要去镖局找李沐,一个挂着草线的牛皮纸包就凑在了眼前。 沈泽安一愣,伸手把纸包拿在手中捏了捏,看着眼前的笑脸,心中泛软,“这是什么?” “蜜饯果子,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就都买了些。”李沐见他神情温和,就知道自己买对了,沈泽安不爱吃药,嫌药苦,今天路过糖果子铺,心中一动,就去买了些。 这时候的糖果子怕是不便宜,沈泽安捏着手里的一大包,都不知要花多少钱。 “我不爱这些零嘴的,怎的买了那么一大包啊。” 李沐笑意不变,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沈泽安的后背,示意两人边走边说,“买了很多种的,喜不喜欢吃的,全都试过了才知道。”说着侧头看着那张还略显青涩的脸,声音盛满了笑,“到时不喜欢的尽管丢给我就是。” 沈泽安有些惊讶于他的不同,步子停了一下又继续,“今天去那儿还喝酒了?” 第17章 黄大夫面色缓和了很多,点点头,“好了点,这些时日养的不错。” 低头写下药方,晾着墨水才继续开口,“药方给你改了两味药,不过现下你的身子还是要继续养着,还是温养为主。” 两人点点头,黄大夫又继续:“不过这两味药要贵一些。” 李沐闻言立即开口,“无妨,贵些也无事,药自然要好的。” “小子性子还有些急。”黄大夫笑了两声,侃笑了一句。 见李沐不自在,沈泽安忍不住护了一句,“他脸皮薄,黄大夫莫这样。” “行行行,我要笑的哪里是他,是你才对,新的药更加苦,既然现在不那么拮据,自去买些甜嘴的。” 说罢,手一指,毫不客气的让沈泽安起来,让给李沐坐。 李沐有些不明所以的坐下,“我身体还算康健。” 黄大夫对着他比对沈泽安温和多了,“给你看看你的孕痕。” 一听这个,李沐身体都绷直了些,有些紧张,他的孕痕浅淡,只是一点淡淡的粉,有时候注意看都看不出来。 哥儿的孕痕越红,就代表越容易有孩子。大多人的都是红色,像他这般浅粉的,还真的不多。 种地 沈泽安看出了他的紧张,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捏了捏,以做安慰,他不在乎这些,本来他喜欢男的,也没想过自己以后会有孩子。 黄大夫装作没看到小两口的腻歪样子,安心把脉,过了一会儿收手思考了一下。 “我看看你的孕痕?”这是要上手摸的意思,这是看病,他年岁也大了,没那么多讲究,但还是要问问的。 李沐僵硬的点点头,心里越发紧张。 见他同意,黄大夫细细看了看粉色的孕痕,伸手在眉心旁的皮肤上搓了搓,白了一瞬就迅速变回去没啥变化,又在眉心的孕痕上搓了搓。 就见那粉色的孕痕变红了些,待到周围的皮肤颜色正常了还是偏红,慢慢的才开始褪色。 见李沐僵着身子眼巴巴的望着他,黄大夫心里好笑,这样子看着还怪凶的,和沈泽安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一点也不一样。 “无事,你这怕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带来的毛病,能养。” “真的?”李沐心里一阵激动,声音颇大的喊了一声,反应过来又有些羞囧。 “你这应该是小时候吃穿差了点,长身子的时候这方面没跟上,再受了凉,本来的孕痕就显得黯淡了。” 说着又补充道:“别看自己身体没什么毛病就觉得不差什么,这毛病要是早早看看,现下怕是都调养的差不多了。” 写完药方,把两张单子一起递给沈泽安,就挥挥手让他去旁边抓药。 这还有不能给他听的?沈泽安回头瞧了一眼就去另一边抓药了。 “你这身子怕是要补个两年,现下虽说是能怀,但是对身子不好,到时候怕是要遭不少罪。 正好沈小子那病也是要多补补才行,我的意思还是你们这两年别急着要孩子。” 李沐懂了,虽说他们双方都有问题,但子嗣是大事,黄大夫这是怕他们之间生了嫌隙。 “谢谢黄大夫,我知道的,现下不急。” 第18章 李沐点点头,好吃,就是甜的过分了。 沈泽安一看就知道他不爱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把剩下的糖果子包好,一个人的扑在他怀里,凑着去吻他的眉心。 李沐抓着他的手,把人揽在怀里,“大夫不让。” 沈泽安叹气,他也知道。 “今天去商量了一下,说是再过几日还有一趟可以走的镖,只是离得远,这一去怕是要月余。”李沐见他耷拉着眉眼,连忙转移话题。 “月余?这是要去到哪里?” “这趟要去的是安远县,那安远县在隔壁的陇远郡,离得远。”怕沈泽安担心,李沐把其中的种种都掰开讲了。 沈泽安担心他受伤,但也知道自己不能拴着对方,还是答应了。“不过,注意安全。” 李沐自然是连忙点头保证,“还有一段日子才去呢。到时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床,沈泽安看着初升的太阳,轻轻咳了两声。 对着站在院子里洗漱的李沐道:“有点想吃南瓜,我们去摘一个回来煮吧。” “好啊。”李沐擦干脸,把水到了,就拿了篮子和刀,和沈泽安一起出门了。 清早的村子里,人却是不少,不过李沐家在村子的东面,靠着山脚的位子,周边的邻居不多,去地里的路也不经过村子中心,倒是没遇到那么多人。 菜地里,整齐的种着几排小青菜和一小块韭菜,辣子和南瓜也有。 这些沈泽安都认识了,他挑了一个比较大的南瓜,看着还算顺眼,南瓜藤上有很多细细的白色软刺,扎在手上有些痒疼。 李沐见他直接去掰,出声制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嘶。”沈泽安排掉沾着手上的一点软刺,老实等李沐拿刀过来摘。 李沐就不一样了,手上有茧子,根本不怕那细细的毛刺,提着瓜,在那瓜藤上一掰就摘下来了。 看着一大片铺的茂密的瓜藤,地边上的那些瓜藤眼看着就要探头往别人家地里长了。 李沐一想就对沈泽安说,“我们今天吃瓜尖吧。” 嫩瓜尖也好吃,沈泽安没犹豫的点头。瓜尖脆嫩,毛刺也软软的到不会扎手,沈泽安就和李沐一起恰。 等回到家,篮子里除了几个南瓜还多了几把辣子和半框瓜尖。 李沐在那边烧菜,沈泽安就慢慢撕着瓜尖,把瓜尖上带毛刺的外皮捡干净。 锅里烧着热油,放进去几个干辣椒和一把蒜末爆香,洗干净的瓜尖放进锅里翻炒,香气顺着就出来了。 饭桌上,沈泽安慢慢吃着饭,觉得那脆嫩的瓜尖好吃极了。 “我们家的田地今年要不要种?”李沐一边给沈泽安舀了碗汤,一边问道。 沈泽安那边的田地因为之前沈母的病,只留了两块种菜,其余的都租出去了。 李沐这边也是,他走镖加上打猎,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饭,这就大都是租出去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沈泽安养身体,李沐还是愿意他继续吃细粮,他自然也要跟着吃,再加上以后的束脩也是要交米的。 村里的人一般秋收打了谷子交完税之后,都会把撵出来的细粮留一小部分,剩下的拿去卖了换粗粮来吃,不然怎么够一年的嚼头。 第19章 三叔把烟杆子在桌角敲了敲,长长的叹一口气,“这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但是啊,你东子哥今年都多大了,怎么着也得要说个媳妇,你大南哥也是,刚娶亲。” 说着说着,脸上露出的表情更加为难,配着一脸的褶子,有些可怜,“这地啊,都租三四年了,现下乍的一下说是全都不租了,实在是,实在是家里人多,之后的嚼头怕是犯难啊。” 这沈泽安和沈母都是耳根子软的,三叔这招可谓是屡试不爽,就算见了李沐跟在旁边,他也不放在心上。 剽悍怎么了,出嫁从夫,只要把沈泽安哄住了,在这么着也轮不到一个哥儿插嘴。 “三叔这说的哪里话,您家人多地多,我那大南哥和东子哥还时常去镇上做活,这不比我们好过多了,这田地怎么着也不租了。” 身体里的芯子都换了,沈泽安可不惯着他家的臭毛病,好处占了还要装可怜,哪有那么好的事。 从他嘴里出来的话,要不是看他那在穷村子都能养出的肥肉,沈泽安还能信他几分。 见沈泽安不似之前一样是个软包子了,三叔心里骂了一阵。 这时候,一个个子不高,有些细瘦苍老的哥儿从外边进来了,不同于身体的瘦小,声音倒是中气十足,刻意压过的嗓音都显得有些尖锐。 “哟,安小子啊,这是有啥事啊,你看着大早上的,饭也没煮上。”老阿麽把手在腰上的破旧褪色围裙上擦拭了两下,一双被水泡的有些皱巴巴的。 “三阿麽。”沈泽安唤了一声,他两家的关系就是和这三阿麽有关了,这阿麽才是他家那边的亲戚,人还不错,就是嫁的不好。 “我们吃过才来的,这次来是知会一声,那地啊,今年不租了,我们”要自己种了。” “自…自己种啊,也是,你们这刚成家是要多点进项。”三阿麽有些呐呐的说完,下意识的一偏头就看到自家老汉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 “全部啊,那么多地,你们这小两口能不能种的完啊。”下意识的打了个颤,三阿麽心里害怕,只得犹犹豫豫的开口。 沈泽安和李沐都看出些苗头了,其实这三叔喝酒会打人在村子里也不是什么隐秘事了。 时也,命也,沈泽安可怜这个三阿麽,可不代表他就要忍着自己吃亏把好处让出去,还是让给讨厌的人。 倒是李沐有些不忍,看着那干干瘦瘦的人,就想起自己那去世多年的阿爹。 “泽安。”李沐扯了一下沈泽安的袖子,小声开口。 沈泽安懂了对方的意思,压压心里的郁气,有些不爽,“既然阿麽这样说了,那旱地就先继续租着,不过那三亩水田就不行了。” “诶诶,好。”眼看沈泽安板着一张脸,那冷淡的样子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三阿麽有些害怕,听到有回还的地方,连忙应声,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见事情谈成了,三叔继续砸吧着烟管,知道两人不会再让步了,自己得了便宜还不高兴,耷拉着眼皮也不说话。 “我们先走了。”沈泽安冷冷瞥他一眼,还算柔和的和三阿麽说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老汉不开口,他也不敢出声留人吃饭,只得怯懦内疚的看着两人离开。 出了门的两人还没走多远,就听到院子里一阵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不会出什么事吧。”李沐转身侧头看向院子里,却被土围墙拦着什么也看不到,他心里担心的紧。 “没事,这声音怎么也不是打在身上,怕是我那三叔又掀桌子呢。”清官难断家务事,沈泽安牵着李沐的手安抚,拉着人慢慢走了。 不同于杏花村那边的难缠,李沐租借的那几家人到是老实靠谱的,没多说什么就谈好了。 回到家里已是下午,沈泽安难得走那么长的路,今天来来回回走了四五个小时,这副身子羸弱,一时间他只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李沐倒是除了饿一点感觉都没有,见沈泽安瘫坐在凳子上,又热又累脸上全是细汗混着路上沾的尘土,有些好笑又有点心疼,当即打了盆水给两人洗手。 “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洗洗,脚也是,泡泡热水会好很多,等洗着了我再去做饭。” 第20章 耗时耗力,周期长,不可控变数多,还掌控在他人手里,而且一个专门写话本子出名的读书人,现下还好,没人管,但以后混迹lt;a href=tags_nanguanghtl tart=_bnk gt;官场呢,话本子里那些个写的高官皇帝的,在以后随时有可能成为别人抓着的小辫子,不管哪一条风险都不是沈泽安喜欢留着冒险的。 那些个穿越的他也看过几本,套在他身上显然都不合适,靠卖吃食?他自己做自己吃都够呛。就算他知道一些个吃食的菜谱,但是这小县城的消费力显然跟不上。 他家原来是卖香的,香水是不好弄,香膏香脂却没问题,现在缺的是原料和器具,还有销售的路子,更加直接一点,缺的是前期做成本用的钱。 所以还是要找一个其他赚钱的路子,沈泽安一边想着,手里的细柴一根根的往灶台里塞,木柴烧的噼里啪啦的,在火焰的摇曳中渐渐变黑,沈泽安眼睛一亮,倒不如,烧炭。 思路一下子被打通,沈泽安开心了,心里的郁气少了许多,脸上也笑起来。 李沐炒着菜,只觉得就算翻的越来越快也要糊锅了,往下一瞧,他那漂亮的小夫君木柴一根接一根的往里塞,脸上还笑起来。 李沐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憋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悠悠开口道:“你在添柴,待会儿我两就可以吃上碳炒青菜了。” 沈泽安回过神,看着眼前灶台里那熊熊燃烧的火团,后知后觉脸上烫的慌,用手背贴了一下被火烘的发烫的脸,有些心虚的从灶炉里撤出几根大一点的柴火,放到旁边的空地上,从灶台下积灰的地方拔出些灰把火盖灭。 火势正常了,李沐把菜炒好盛出来,绕过灶台蹲在沈泽安旁边,扶着人肩膀把人转过来,“想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脸都烘干了。”伸手贴贴白嫩的脸,见脸都烫的红红的,李沐有些心疼。 “哪里干了。”沈泽安心情好,直接探头过去把脸贴着李沐的侧脸,感到一阵温温凉凉的温度,舒服的蹭蹭,又转过去贴另一边。 李沐闹不过他,只得招呼人吃饭。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了两天,这天一大早,两人就要往县里去了。 今天要去拿定做的匕首,还要交稿子,李沐那边就是去把事情定下来。 到了县里,两人还是分作两路。 “不错不错,写的好啊。”书铺掌柜的拿着沈泽安这次交的五千稿子,连连称赞。 “这书啊催的人是越发多了,这稿子今天就可以送去印刷。”掌柜的笑的眼睛都要眯没了,“不过,沈公子一周当真只写一回吗?” “目前还是温书为主,实在是实力有限。”沈泽安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他现下还要温书复习,原创手写半文言文,还要顾虑诸多朝廷忌讳,那可不是一般耗时耗力,他是不打算多加了。 “是是,还是考试要紧。”掌柜有些遗憾,但到底没强求。 结了这次的书费,沈泽安握着刚到手的钱去铁匠铺取刀。 “这匕首打的真不错”巴掌长的匕首刀鞘上刻着简单好看的纹路,一出鞘就可以感受到刀的锋利。沈泽安抓着自己的发尾试了一下,笑道。 “那当然,我们家的手艺那可是祖传的,十里八乡的没有说不好的。”高大的汉子光着上身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但其实最让沈泽安满意的是匕首刀把上的几个小字,沈泽安、李沐。 编花灯 “这手艺确实好。”一切都很顺利,沈泽安心里的情绪就像是涨起的潮水,一遍遍轻柔的在心头冲刷,想着之后的计划,整颗心都软麻了,现下很给面子的夸赞。 铁匠接过钱,见他一个书生郎性子那么好,豪爽的性子一下子也是憋不住,大大咧咧的开口:“诶,你这刻字了想是要送人的吧。”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沈泽安大方点头道:“送给我夫郎的。” 匕首上刻两人的名字,想也是关系不一般,他们是合法关系,没什么可藏的。 “这礼物还真是少见。”看着沈泽安走远,铁匠小声嘀咕。自从大庆朝重文轻武,上流士族官员喜好“柔美”之风后,莫说哥儿,就连汉子都不复之前那般习武强健了。 但那是有钱人,像他们这些老百姓还是喜欢高大有把子力气的汉子,能挣钱,就是对于哥儿还是受影响,谁不喜欢软玉温香的。 第21章 老阿叔见他好脾气,心里放松了些,摆摆手道:“这我倒是不会,我这就会些篮子簸箕的,你要是要花灯,怕是要去找专门卖这个的买。” 沈泽安何尝不知,但是这又不是逢年过节的,谁出来卖花灯啊。 他本来想着买些个竹条回去自己编,但是看这竹条即使是处理过的也难免割手,他自己弄还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去,于是当下便开口。 “我要的就是简单的莲花灯,不若这样,我给您讲讲怎么做,您手艺好,想必这种东西两下子就做出来了,到时候我按个给钱,至于价钱,先做一个出来我们在商量着订。” 一早上也没卖出去个什么,老阿叔也是发愁,这下来了赚钱的路子,想着几根竹条也不值钱,就点点头。 见沈泽安蹲着,就给他扒拉了一个草墩子坐,沈泽安也不讲究,谢了一声直接坐下。 给阿叔说了要多长的竹条,等阿叔割好了给他,他花了些时间磕磕绊绊的示范了一下,到底是手生,成品不太好看,阿叔确实看懂了,这框架真的不难。 三下五除二就做出来了一个结实好看的,沈泽安看着手里新出炉的巴掌大的花灯框架,觉得自己让阿叔做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在表示自己要九个之后,沈泽安就撒手等着了,阿叔手艺是真的好,旁边那些个竹编的东西结实光滑,要放在现代就是个非遗传承大师。 不过半个时辰阿叔就编好了剩下的八个,沈泽安还买了个好看的小篮子,让阿叔编了朵花拴在篮子把上,才把几个花灯放在篮子里。 篮子十五文一个,沈泽安给的花灯是五文一个,毕竟变得简单也要不了几根竹条,一共六十文那朵花是阿叔送的。 “谢谢阿叔,阿叔之后要不要试着过节的时候买一下花灯?”虽然纸贵,但贵的是写字用的,像这种糊灯用的一次性草纸倒也还行。 阿叔接过铜钱,咧嘴笑开,连连点头。今天一下子赚了六十文,倒也是好的。 沈泽安说完了也不多留,其实拍拍衣服上的碎屑离开了,言尽于此,要不要做还是要对方自己考量,毕竟凡事都有风险。 篮子里的花灯明晃晃的,沈泽安就把自己的之前包书的布搭在上面了,一个汉子,还是个俊朗的汉子拎着一个被布盖住的跨栏走在街上还是挺显眼的,但沈泽安无视了所有目光,去镖局找夫郎了。 到了镖局门口,那两天出事时沈泽安跟着王老爷跑了几趟,镖局的房门倒是认得他的,见他来当即就带人进去了。 去跑趟里转了一圈,人不在,门房就带着沈泽安往练武场去了。 果然,一进去就看到练武场里一圈的人在加油喝彩,武台上还有两个人在比划。 两人一人拿的是一双木头斧子,一人拿的是一把木刀,武器撞击之间沉闷的响声离着十多米都能听见。 一炷香之后,拿着木刀的人开步低头转腰躲过劈来的斧头,一个擒拿把人掀翻在地,木刀直至地上人的要害。 “好!” “漂亮!” “这身手越来越厉害了啊。” 台上胜负出来了,台下的鼓掌声和起伏喝彩不绝于耳。胜利的年轻男子道了一声承让,转身把木刀插在武台旁边的的武器架上,一转身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清俊书生。 脸上露出一个笑,不在管众人,跳下台子几个跨步就走过来,边走边唤着泽安。 众人正是情绪高涨的时刻,见往常都要打好几场的人一下子跳下台撇了他们走了还有些纳闷。 见他直直的朝门口没见过的俊俏书生走过去,脸上笑的一派温情,当下就品出点门道来,虽然没上前去打扰,但是互相之间眼神乱飞。 沈泽安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看李沐在台上大放光彩,那种恣意开怀的表情真的让人心脏跳动。 尤其是他意气风发的从台上跳下来,在众人的瞩目中只管唤着他的名字直直朝他走来,这种暴露在阳光下炽烈无尘的爱,让他越陷越深了。 看着李沐脸上的细汗,沈泽安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擦擦汗。”人多,他不好亲自给擦,只能递帕子了。 第22章 王承道这个东家当然是先问沈泽安要吃点什么,见他不熟悉且没有忌口就按着之前的把好吃的点上几道,又要了几坛子好酒。 沈泽安也的宽袖袍不方便,索性让李沐帮忙用带子扎起来,见他这副利落大方的样子,桌上那点子拘束的氛围也消失了。 王承道哈哈一笑,就举杯子给他敬酒,“今日初见沈兄弟就高兴,到时和那些个穷讲究的书生不一样,倒也不嫌弃我等粗俗,来来来,沈兄弟来一杯。” 沈泽安回了一个笑,放下筷子道,“哪里敢嫌弃,大家性子都很好,好男儿自然是豪爽的,就是我还在喝药,怕是不能饮酒。” 王承道脸上露出一个懊恼的表情,“倒是我忘了,没事没事,那我先干了。” “道哥你这赔礼不讲究啊,这不得自罚三杯?” 饭桌上的气氛没有被影响,喝了几杯的众人反到更加活跃了,当即起哄让王承道自罚三杯。 “好啊你们,到会挑我错处,来就来,怕甚。”王承道爽朗道,说完就倒酒又喝了两杯,把酒杯往下一倒,表示酒喝完了。 两桌子的人就是一阵附和叫好。灌不了沈泽安,就有人尝试着给李沐敬酒,见他笑着没意见,胆子越发大起来。 沈泽安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吃吃喝喝,王承道见他不喝酒,就给他叫了壶茶,倒是个粗中有细的。 沈泽安喝着茶水就听见一声惊堂木拍桌的声音。 改口 一道浑厚的嗓音响起,“今天还来讲泽奇先生的书,上回说道,那名满江城的才女柳玉瑶,和那武将世家集宠爱于一身的小公子祁无双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两人早就情定终身,这小公子如今十七,恰巧敌国来犯,正是要随父兄前往北疆,杀敌立功。 但那玉瑶小姐如今已经十六,如何耽搁得起,柳家本也是世家大族,为此颇为不高兴,边疆战事一拖就是多年,那小公子能否回来还不知。 柳老爷为女儿着想,正是要棒打鸳鸯……” 泽奇先生的书,那不就是他的?沈泽安没想到这书铺还把他的书拿来给着说书人讲,还真是会赚钱。 周围吃饭的人声音小了些,这酒楼请的说书人抑扬顿挫,讲得引人入胜,不时就会有人鼓掌叫好,他们这两桌子人虽然也在喝酒聊天,可这说话的声音却明显降下来了,时不时的讨论的也是这内容。 “泽奇先生第二回的内容居然写出来了,我都不知道,天天叫人去问,没成想居然现在这儿听到了。” “那书印刷得慢,向来是先把稿子抄了一份给酒楼说书来了,上次也是这样,在这一听两人青梅竹马缠缠绵绵的就忍不住去买了话本子,看得更细致,这不被勾了一阵子才晓得这泽奇先生出书慢。” “确实是吊人胃口,怕是明天就可以去买来看了。”这人咋舌道。 “……这两家把人关在房里,却一人都不肯松口,最后无法,柳家到底心疼小姐,在小公子上战场前让两人见一面,确是说好了只等两年…… 分别后,柳玉瑶一日写一封信,攒着一月一寄,抱着忧思漫漫等待,这样一年过去后,才名更甚,出落的也是愈发美,宛若六月芙蓉初开带露,引得世家子弟不顾那祁家,争相交好提亲…… 再说祁小公子这边,小公子当如名字一般,一身武功谋略举世无双,上阵杀敌勇猛无敌……却在一次带兵杀敌获胜回营时被那贼人暗杀刺伤,逃往那林中,却是失血过多一头栽下坡去。” 说书先生讲到这里停下来,押了口茶,周围就是一阵叫意犹未尽的叫喊和打赏让继续。 先生清清嗓子才继续开口,“且说后面那小公子正是昏迷不醒,眼看就要没了,却被一女子发现,救回了家……” 后面的沈泽安没有在听,这种狗血的故事自古以来最得人心,他确实不喜后面的剧情,看着众人吃喝的差不多了,就带着李沐告别众人回家去了。 回家的路上李沐还对那故事念念不忘,“你说后来会怎样?” 自是美救英雄,沈泽安抬眼看他,“那女子把人救回去好生照料,待到小公子醒来很是感激,两人相处融洽,女子家中又无人,小公子就把人带回军营之中找了个差事好生安置。”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救命之恩,后面自然是日久生情,带回家中想要抬为妾室的戏码。 但是沈泽安没能说出口,他看着李沐期盼的眼神,把后续咽了下去,“你喜欢这个故事?” 第23章 玉瑶小姐听了终于忍不住扑在如今的小将军怀里抽泣,小将军心疼坏了,也不顾及周围的世俗目光了,把人抱到马上,策马往家里奔去,提亲的聘礼早早就备下了。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在战场上稳如老将不急不缓,于感情上却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正是迫不及待扬鞭带着心上人回家,要去看聘礼提亲了。” 李沐松开眉头,脸上又笑起来,和沈泽安挨近了些,“真是好极了,两人感情果然深厚,倒是让人羡艳。” 沈泽安也松了口气,好是好,就是他的剧情被砍的支离破碎,之后怕是还要重新写大纲。 “这不是刚出来吗?你怎的知道后续?” “因为那是为夫写的啊,之前不知道好不好才没敢和你说我的笔名,没成想夫郎竟然也是我的书迷。”沈泽安笑的温情,见氛围大好,不着痕迹的把人搂在怀里。 “羡慕书里的作甚,我们差在了哪里?” 刚说完就被人在脸上啄了一口,沈泽安呆住,这还是李沐第一次主动亲他。 “嗯,不羡慕,我有泽安了。” 沈泽安心跳得厉害,心想就是时间不对,不然定是要讨回来点什么的。 下午两人分开,李沐去看一下地,好划量到时候要怎么种,沈泽安则是待在家里看书。 等李沐出去后,沈泽安待在书房里却没有看书,而是把提前买好的黄纸裁开,打算糊灯。 李沐看到他一路提的篮子了,不过见沈泽安不说就没有问,沈泽安准备的理由没用上。 把纸裁开,去厨房找了面调成浆糊,细细的抹在竹条上后把纸黏上去,等全部粘好之后等浆糊干一些,在把买的粉色染料加水稀释了,用毛笔一点点在花瓣,从花瓣尖上上色。 等九盏花灯都上完色,沈泽安放下笔揉揉手腕。 放在桌上的花灯正是粉和淡黄渐变,巴掌大的莲花好看极了,看了眼天色,沈泽安估摸这时间,李沐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就把灯放在窗口吹着风阴干。 等干了再在里面放上个小蜡烛就做好了,花灯不涂一层蜡油放不久,但是碍于条件和手艺限制,沈泽安没去折腾那些,反正只是哄人开心。 年年都有的东西不必计较这些,真真放的长久的东西是他怀里揣着的那把匕首呢。 差不多了,沈泽安就到厨房做菜,如今他也学会些菜式了,就是手艺不及李沐,毕竟没有尝试的机会,李沐总是心疼他,不让他干这些。 想着想着,还在忙着做饭沈泽安就是笑了起来,他上辈子金尊玉贵的,哪里想过有一天会在这种大灶台上给人做饭都做笑了。 半个时辰后,沈泽安把做好的三道菜放在蒸屉里温着,锅里还熬着一锅排骨。 把火撤小了点,沈泽安就打了另一个锅里的热水兑了洗澡。 等他洗干净出来,正擦着头发,李沐就回来了。 “正好回来,我的饭熟了。”沈泽安把帕子搭在院子的木架子上,转回厨房去看排骨,锅盖一打开,浓浓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沈泽安往里又加了点盐,用筷子尝了尝咸淡,刚好,就把头发往后拢了拢,用大碗将菜盛起来,没盛完的继续在锅里温着。 把菜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又把温在蒸屉里的菜一起端出去,想了想,沈泽安在腌菜坛子里捞了几根泡菜切好,这样配着吃不腻。 等李沐洗完手和脸,沈泽安已是忙里忙外的搞好了。 “我说是哪家的饭菜那么香,一路都给我闻馋了,原来是我家的,什么好日子,泽安亲自下厨给我做那么多好菜。”李沐见沈泽安的头发还滴着水,把人拉到院子里坐下。 现在还有太阳,他一边给人擦拭着头发,一边讲道。 “你的生辰都不记得啦。”沈泽安被揉搓着发顶,舒服的眯眼,在阳光下看着像只慵懒的猫。 第24章 “我来洗吧,锅里留了热水,你先去洗个澡,不然待会儿晚了凉。” “不用,这几个碗很快的,不耽搁” “好了好了,让你去就去,我说话不管用了吗?”沈泽安不和他耗着这个问题,直接推着人去厨房。 “你的衣服我放在洗澡的隔间里了,直接兑了水就可以洗。”沈泽安一边说着一边麻利的把碗筷收拾好。 等李沐兑好水泡在浴桶里,沈泽安已经把碗筷洗完,厨房收拾好了。 浴桶里热气蒸腾而上,桶里的人只看得见一截宽厚的肩脊和被水汽柔和了一些的容貌。 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李沐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只见一身长袍的俊美青年提着一小桶热水进来,转身把门关上就朝他走过来。 李沐忆起上次那胡乱羞人的场面,喉结滚动几番,有些紧张。 “怎么了。”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发颤。 “给你送热水啊。”沈泽安笑的好看极了,许是这几日养的好了,现在看起来唇红齿白的,清俊的样貌杂糅着一派温情,李沐最是受不了他这样。 等反应过来,那双修长的手已经伸进浴桶的水里了。 “有点凉了。”沈泽安说着把小木桶里的水缓慢添了进去,一边倒一边试着水温。 “好了,你往前坐一点。”水温合适了,沈泽安放下桶,推着光滑的背脊让人往前挪。 “我差不多洗好了,不用搓背。”到底是觉得羞耻,李沐背对着青年,低头看着水面说道。 “想什么呢阿沐,我给你洗头,快快,往前。”青年正在挽着自己的袖子,闻言故意贴过去,笑着说。 李沐不好再拒绝,默默往前挪了一点,虽然不好意思,但他确实喜欢沈泽安的亲近。 经过上一次的实验证明了这浴桶确实大,两个人也可以勉强塞下。 “仰头。”沈泽安他的头发放下来,一只手轻轻拦在他额头,防止水进眼睛,一只手用小木瓢打水浇湿头发。 李沐的头发又黑又密,比他的粗一些,看着有些硬,摸起来却是柔软顺滑的,此刻缠绕在他手里任由摆弄,不见一丝毛躁。 就像李沐这个人一样,在外人看着坚毅、剽悍、不好惹,在他这里…… 沈泽安终于是没忍住在那通红的耳廓上亲了一下才继续洗头发。 等到头发擦干,太阳已经落得只剩一点橘黄的光能照在院子里了。 沈泽安没急着回房,就和李沐在外边吹着凉风,靠在一起慢慢讲话。 “你说,我科举能考到什么地步。” “都可以啊,要是一直想考就一直考到最高,要是学累了就不考,以后看你高兴,写书也好、当个夫子也行,总归是好日子。” 说到底,李沐从未想过要让沈泽安和他们一样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都要看着老天爷的脸色过日子。 他看着牵着自己的那只双手,修长、白皙、细嫩,一看就是养得极好的,没道理他母亲把人养得那么好,到他这里反到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明知道那趟镖危险也接了,虽然时间长,风险也高,但报酬也实在动人心,他没和沈泽安说会遇到山匪,只说了去的时间长,一次就可以拿八到十两银子。 那是普通富农一家七八口一年的收成总和。 沈泽安也从没想过自己要一辈子种地,或者说可以种,但不能是自己亲自种一辈子。 第25章 但是想了想,到底不放心,家里人少,但是用柴是真的废,村里人勤快的也就一周一洗,还不是这种用浴桶洗的,沈泽安却不一样,两天一洗,有时每天都还要擦擦身子。 李沐往常也洗的勤,但没那么讲究,自己在家冷水冲冲也不碍事,现在不一样了,两个人用柴比别人家七八口子人用的还厉害。 还是要再囤一些,万一路上有事回来的更晚怎么办。 见李沐拿了柴刀和扁担,沈泽安就知道他要上山砍柴了,正好他看了一早上的书了,要歇歇眼睛。 “你要去山上啊,等我和你一起去。” 慢慢爬到山上,李沐在一旁砍着柴火,沈泽安就在旁边帮忙捡起来摆在一堆理好。 山里其实是有好多野菜可以吃的,沈泽安见过村里人挖的,而且原生和母亲在一起时也吃,倒也认识一些,现在见这坡上一片一片的,就觉得可以挖一些回家吃。 “弄些野菜晚上回去吃吧。”沈泽安走过去说了一声。 “行,认识哪些可以吃吗?”李沐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了一句,见沈泽安点头就让他自己去搞了。 沈泽安挑了些嫩的野菜拔出来,细细的抖了泥巴之后堆在一起,没带小锄头,只能靠手了。 拔了一阵子,再往前就看到一片红色的野果,沈泽安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两天就熟了。 把野菜堆在地上放好,走过去看,那红色的野果长在树上,显然树顶上的要熟一些。 打量了一下,树不算难爬,能摘到的地方不用爬太高,沈泽安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爬上去,就把短打的衣服摆掖在腰带上,撸袖子爬上去。 树顶上的果子果然要熟一些,沈泽安摘了一个挂在自己头顶的,鹌鹑蛋大小,红红的,有点像小个的长了长毛刺的荔枝,剥开之后是白色的果肉。 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就是果核有点大,不过无伤大雅,许久没吃到这种好吃的果子,沈泽安有些开心,把熟了的果子摘下来往地上丢去,尽量都往一个地方丢,以免待会儿不好捡。 越往上面的果子熟的越多,个头也越大,沈泽安不知不觉越爬越高。 等李沐柴砍的差不多了,一直没有听到沈泽安的声音,他站起来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有些担心就顺着他刚才挖野菜的地方找去。 走了一截还没看到人,李沐大声的喊了两句。 沈泽安摘的正开心,突然听到李沐喊他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应和了两声之后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爬高了,现在离地面大概有个三四五米,小心的把脚从细的树枝上挪到一根比较粗的树干上,沈泽安小心的避开细碎的树枝慢慢蹲下来降低自己的重心。 低头往下一看,有点高,这棵树在的坡也有点陡。 知道自己大意了,沈泽安没去想那些懊恼的事情,只是慢慢看着要怎么下去。 他刚才爬上来的那面是平地,但是现在上面堆满了果子,其他几面就是土坡,要是他爬的不高倒是可以下去,现在嘛。 沈泽安承认他以前从没爬过树,现在虽然感觉新鲜,但是腿有点软,不知道从何下脚。 李沐顺着声音赶过来就看见沈泽安在那高大的果子树上蹲着往下看,离地差不多四五米,一瞬间,一口气就这样积在胸口里。 穿越的只有一个吗 李沐避开地上的果子在树下站定,仰头看上去。 “我好像下不去了。”沈泽安垂着眼看他,声音弱弱的。 不知是不是离得远了,一米七几的个子缩在树上看着也只有一小团,有些可怜。 李沐无法,有些气但还是要去接人,把柴刀放在地上,李沐抓着树干两下就窜了上去。 第26章 村里人家大多还是会挖野菜吃的,穷人家更是三天两头的吃,这野菜放的油少了不好吃,但又有哪家舍得像这种多放油炒的。 李沐原来更加,他少时没饭吃了,打猎也只能是碰运气,野菜几乎成了他的主食,别说油了,好些时候连盐都没有。 许是记忆里的问题,这盘炒的喷香脆嫩的野菜他都能尝出点苦。 “本来就没挖多少,怎的还和我抢,让让我,来来来,多吃肉。”沈泽安看出他不爱那盘菜,给他夹了几筷子腊肉。 吃完饭,沈泽安没抢过洗碗的活,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晃荡,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明日就要走了,他已经开始有点不习惯了,就像上次自己在家里住的那几晚,总觉得现在的生活是一场梦,不真实。 夜晚,沈泽安没睡着,他爬起来推开窗户,借着朦胧的月光细细打量着身边熟睡的人的轮廓。 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对李沐的喜欢有几分,要说没有那是假的。 身处异世眼看要饿死的境地,出现一个身材样貌性格都招他喜欢的人,处处宠溺,温柔乡哪个男人不喜欢。 但要说那么短的时日爱的有多深,那也是假的。 手指隔空勾勒着人脸上的轮廓,沈泽安有些担心,他知道自己性情凉薄,连到了这里都是想的自己怎么会活下去,不曾为那不像一家人的一家子思念半分,不知道是前世家里培养出来的还是天生的。 现在尚有几分少年夫妻、情窦初开的喜欢,往后呢,要是经常这样分别几月,现在的情分淡了,等他真的踏上仕途,利益往来,权衡利弊,不一定能像现在这般为这人考虑。 “阿沐,男人的话不可信。”沈泽安浅浅呢喃,把窗子合上,躺下去靠着李沐慢慢闭上眼。 第二天,两人没在家吃早饭,而是早早坐上阿叔的牛车去了县里。 到了县里天才刚大亮,不是赶集的天,现在街上人还不算太多,两人随意找了家馄饨铺坐下。 要了两碗馄饨,不一会儿老板就端上来了,皮薄馅多的馄饨,热乎乎的,还撒了葱花,看着就开胃。 不过这一碗可不够李沐吃的,他待会儿还要赶路,自然是要多吃点。 “你先吃着,我去买几个包子馒头。”李沐说完见沈泽安点点头,就转身去包子铺了。 沈泽安用勺子舀了个馄饨慢慢吹着,有些索然无味。 “老板,来四碗馄饨,加勺肉沫。” “好嘞。”肉沫要多付钱,老板乐呵呵的答应。 叫喊的是隔壁桌刚坐下的四个穿着长袍的书生,沈泽安本来没多注意,自顾自的吹着碗里的馄饨,慢慢吃着。 “诶,听说没,这京城那边刚传过来的诗,登楼。” “当然,这都传到我们这西南偏远之地了,想必也是举国皆知了。” “这三皇子不愧是一派才子的领头人,如今年岁也不过和我们差不多,居然可以作出这等好诗。” “嗐,据传三皇子可是有神童之称,这做的诗可不止这一首,不过如今传到我们这边的,还少。” “诶,馄饨来了,先吃吧,他家的馄饨可是一绝。”其中一位穿着锦衣的书生说道。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写的真好,何时我等才能作出这等好诗。”旁边穿着蓝色书生袍的说完这句话才低头开吃。 另一边桌上,沈泽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垂眸把勺子放回碗里。 登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第27章 卢禹想要和他多说几句话,不用沈泽安开口,主动说道:“自然,这三皇子素有神童之称,三岁识字开蒙,五岁便学四书五经,七岁作诗,举国皆知。可惜”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等沈泽安又开口问,才继续道:“可惜三皇子八岁时落水高热烧傻了,浑浑噩噩的。” “那如今?” 卢禹说这话的时候小声了很多,靠沈泽安近了些,“据我叔父所说,这三皇子差不多一月前才恢复神志,这一恢复啊就撞上了皇后的赏花宴,当着皇上的面作出的这首诗。” 沈泽安心中一动,一月左右,这三皇子怕真是穿过来的,就算他不是,他背后之人也是,这时间点,怕是还和他一起来的。 说不出的危机感从心底泛出来,要真是三皇子,那这人来了这里,非但不遮掩,还大张旗鼓的出风头。 这般行事,要是想抢那位置,怕也是个不好相与的。 “多谢卢兄告知。”沈泽安笑着告谢,一回头见李沐已经回来坐着吃馄饨了,就和几人告别。 “我夫郎来了,在下先失陪,下次一定好好向卢兄道谢。” 卢禹有些可惜,但也不好拉着人不放,就笑着让他自己忙去了。 见沈泽安在一个高大的男子身边坐下时,卢禹还有些奇怪,李沐是正对着他们这桌坐的,他看清李沐眉心的红痕后皱眉。 心想这沈兄这般样貌气质,却不想夫郎是这般模样。 沈泽安坐下时李沐碗里的馄饨只剩半碗汤了,他就着汤吃着买来的包子,现在包子也只剩一口了。 他早早就来了,看沈泽安在那边和人说话,就没有打扰。 沈泽安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差不多要去了,说不清楚是不习惯还是舍不得,沈泽安开口道:“注意安全,匕首带上了吗?” “带了。”当然要带,不仅是防身,还是个念想。 把人送走后,夜晚,沈泽安坐在床上靠着窗口,思考着白天的事,觉得自己怕是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京城,去会会那个“同乡”。 否则,他不安心。 月光打在清俊的脸上,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那清凌凌的月光一样,冷淡淡的。 只是手里把玩着一缕被红绳绑好的发丝,在修长的指间缠绕,才多了几分颜色。 卢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李沐不在,很多事情都要沈泽安自己去做,索性这段时间,他把该学的也学会了。 不过有的事情到底是让他觉得麻烦 ,就像现在。 沈泽安手里端着一个大大的木盆,里面装着他这几天换下来的脏衣服,他要去河边洗衣服。 在河里浣洗衣服可比自己在家里一桶桶的打井水来的方便,村里人基本上都在河里洗衣服。 家里在村子边上,离河近,还在河的上游,沈泽安来到河边,见一堆的姑娘哥儿和阿婶阿麽,三三两两的搭伴在一起洗衣服,就往上走了一截,找个人少方便一点的地方把盆放下来。 先把衣服泡在水里,在拿出带来的油患子果,圆圆的果子鹌鹑蛋大小,把果子用棒槌敲两下,把果核去了,在细细的砸几下,放在盆里慢慢搓着。 这油患子果和皂荚差不多,可以洗衣服,就是洗起来到底费劲,也亏得现在的村里人吃不起什么油,要不然还不好洗。 沈泽安撸起袖子,坐在小凳子上一下一下捶打着衣服,整个人在太阳底下都是白的,人又俊,看起来就斯斯文文的。 河下边洗衣服的姑娘哥儿看的脸红,不由得三三两两的打趣。 第28章 看了一个时辰的书,沈泽安才抬手研墨,慢慢写着明天要带去给卢主簿看的课业。 写的不错,可是诗词对赋要差正颜一头,以后你两一同学习,互相矫正。” 沈泽安和卢禹自然是满口应下。 课业结束,答应了卢禹晚饭的邀请,沈泽安背着书朝书铺走去,对了一下午的对联,文邹邹的让他实在头疼。 他算是看出来了,卢禹和他叔父一样,不光看才华,还看脸,偏偏又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单纯的的欣赏,让人不好说什么。 到了书铺,今天是沈泽安惯例交稿的日子,掌柜的算好了时间,早早就在柜台坐着一边拨弄算盘查账,一边等沈泽安来。 “掌柜的,今天生意如何?”沈泽安抬手轻轻扣了扣柜台,声音带笑。 “哟沈公子来了,走走走,这边坐。”掌柜的抬头看见他,脸上立时堆起笑。 这本画本子如今出的差不多了,还差一半就可以结束了,现在写的无非就是那些几人之间感情的拉拉扯扯,前朝后宅相结合,制造冲突矛盾放在何时都是人们最喜欢看的。 掌柜的看完放下纸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沈公子写的一如既往的好。” 沈泽安悠悠喝着茶,对他笑笑。 第29章 沈泽安一一认识打招呼,沈云其有些看不惯他这样子,始终漫不经心的,卢禹见状微微皱眉,却不好多说什么下人面子。 顾念着沈泽安不能喝酒,卢禹。这次倒也没点酒,而是换了一壶上好的春茶,饭桌之间讨论一下诗词歌赋,若是抛去沈云其的脸色,推杯换盏间倒也开心。 今天说书人讲的又是最近大火泽奇先生的书稿。 这回的稿子写讲的是两人成后,久久未得子嗣,小将军被家里逼着纳妾室,但是两人感情那么好,自然不愿。 于是老夫人接回来一个表小姐,后宅天天被闹得鸡犬不宁,本就是江城才女的柳玉瑶,自是不高兴,但又不能阻止,两人之间隔阂越来越深。 酒楼雅座间的书生挺多的,一时间纷纷感慨两人之间的波折,时不时的还会引到自己身上,若自己是小将军,在这后宅三人拉扯之间到底应该怎么办? 说到底,就是又想要柳玉瑶的感情和貌美才情,又放不下那边表小姐温柔的解语花。 大多是享其人之福罢了。 沈泽安悠悠喝着茶水,漫不经心的听着这些风光霁月的书生郎谈论。 多好,男子纠结于两美人之间来回拉扯,女子却爱慕于两人感情和小将军反抗纳妾一事。 两头赚。 却不想同桌的谈论已经到了他身上。 “若沈兄是小将军,当如何?”沈云其看着他悠悠闲闲的样子,唇角拉出一抹笑直接问道。 茶叶 “我?”突然被叫到的沈泽安面上带点惊讶的笑,懒散抬眼看他。 “自然,听闻沈兄家中已有娇妻,想来是有一二见解的。”沈云其的笑的斯文,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抹恶意让同桌的几人皱起了眉。 他可是打听过了,这沈泽安不过是个入赘的,入赘的还是个邻村的剽悍哥儿。 “云其。”卢禹见状语气加重的呵斥了一声。 “我不过是找个话头和沈兄讨论一番,也好早些熟悉,若是沈兄不愿,自然也可不说。”沈云其斯斯文文的回道。 “如何做看人罢了,若是有本事的,自然还是要顾及妻子,尚且年轻,大业未成又何必过早纠结于子嗣。”沈泽安倒是没受影响,观念不同,他不在乎这些。 “百善孝为先,这子嗣自然也是重要的,老夫人如此关心,这般态度怕是不妥,浪费了老夫人一片心意。”沈云其紧抓着不放。 那么想要不行就自己去生啊。 沈泽安有些烦了,他觉得一切都无趣的很,李沐不在的这些日子,他那种感觉世界不真实的感觉又一点点回来了。 平日里总觉得自己是在刷游戏进度,可置身其中时间又不是能快进的,越发让人感到枯燥无味,。 就像是咀嚼甘蔗一般,开头的甘甜清冽让人上瘾,后面的残渣嚼久了却只让人想吐出去。 “说的对,还是云其兄孝感天地,安自愧不如,当真是羞愧不已。”沈泽安脸上的笑有些淡乏了,眼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几分讥诮。 “你”沈云其看见他这表情,没有什么说过了沈泽安的得意,反而像是他才是被堵的哑口无言一样,心中火气冲撞,就要开口反驳。 “好了好了,这菜都要凉了,可别光顾着说话。”不待沈云其在说话,卢禹就接过了话头。 “和几位相识甚欢,但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告辞了。”沈泽安说完起身拱了拱手。 “泽安不多留一会儿?”卢禹担心沈泽安生气了。 第30章 现在消息往来慢,等到打仗的消息从边疆到京城转一圈又发下征兵来,怕是战事已经打的火热了。 可能会征兵的消息比粮食涨价更加让人忧心。 还真是不巧,沈泽安皱眉,他要做的营生怕是要一拖再拖了。 …… 另一边,李沐随着众人押镖,他腰上拴着一把被布裹住的刀,骑在马上慢悠悠的随着商队走着。 他眉心的红痕抹了东西盖住了,一起走镖的人是不在意,但是在外难免节外生枝,还是盖住比较保险。 看着眼前行进缓慢的车队,李沐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摩挲着一把匕首,眉目冷淡,看着就是个俊逸的男子。 和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这趟出来的时间怕是要远远超过他的预期,十多天了才走到半路。 也不知道沈泽安在家里怎么样了,李沐还是放心不下他的病,说不出来的想他。 骑马走在前面的王承道转头看了他一眼,勒紧缰绳,让马停下,直到和李沐并排才双腿一夹,让马和李沐的马一起慢慢走着。 “待会儿就要过弯子沟了,这一带山匪猖獗,待会儿还得你留心照看一下。”王承道低声说道。 李沐算是他们这批人里身手最好的一个,虽说经验比不上那些个老人,但是打起架来绝对最厉害。 “好。”李沐自然是点头应下,目光扫过前面一带的路,默默的把刀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又把匕首插回腿上的绑带里。 “大家都打起精神,走快一点,待会儿到了驿站就可以歇脚了。”王承道没多留,交代完他之后就打马上前走回之前的位置,还一边大声的嘱咐众人。 他这话一出,商队的速度快了一点,来的这一批大多都是走过的,少部分的新人也是有人带着的,都知道这段路的要紧处。 弯子沟这段路和这个名字一样,只有一条官路,还狭窄且弯弯曲曲的,一面靠着山坡,上面进去就是山林,一面是陡峭的崖壁和深谷。 但就这一条管道当真像是在山里流淌的弯曲水沟,也是这样的地貌,让这一代的山匪尤其猖獗。 路狭窄,山谷不好跑,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另一边的山林却是四通八达,匪寨就建在山上,可以说是易守难攻。 而且,这条路还是两个郡之间的必经之路之一,若要绕往其他路的话,要多走出差不多一半的路程,因此大部分商队宁愿冒一些风险,也不宁可绕路。 所以这一代的山匪可以说是被养的油光水滑的。 车队慢慢从路上碾过,镖局的一众人警惕的看着四周,不出声,原本和镖局的人讲话的商队人也察觉到严肃的氛围,不讲话了,扭着头看着四周。 不对劲,太安静了,之前车队路过惊起的飞鸟现在是一只都看不到。 王承道没出声,骑马走在前头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有情况。 李沐也注意到了,随着众人一起摸着腰间的刀,驱马加快脚步。 定帮镖局的旗子插在每辆马车上,随着前进的风飘动着,这为了震慑不安好心之人的旗帜落入了旁边山上埋伏的人眼中。 趴在山坡上的男人小心的爬起来,转身灵活的在树林里来回穿梭,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出较为平坦开阔的地方。 这里蹲蹲坐坐的有十多个人,各个都是一脸匪气。 “大当家的,看清楚了,下面那批商队应该是大鱼,有定帮镖局的人押车,大概二十来个人。”那男人直接走到一个坐着的大汉旁边蹲着说道。 “定帮镖局,没怎么听过啊。”大当家坐直了身体,手撑在膝盖上,想了想对这镖局没什么印象,看向了旁边长得斯文一点的男人。 “我想想,好像是一个县上的镖局,咱们还没和他们正面对过。”二当家思索一阵,他也没印象。 第31章 王承道险些被石头砸中脖子,幸好他反应快,直接从马上滚了下来,下马之后连忙滚了几圈避开马蹄,抽刀握在手中,当务之急是安抚受惊的马匹。 “娘的,差点砸死你爷爷。” 车队比较长,被砸中的主要是前面那几个,好在走在前面的大多有经验,这才没有被马摔下山谷去。 “哪方的人,藏头露尾的是害怕不成,出来看看!”王承道见几个年纪大的叔伯管事动作快,心下稍安,转身对着山坡吼了一句。 “嘿,他们倒是运气好,居然没被砸死几个。”大当家的见对方乱成一团,乐的咧着牙说。 听见王承道的声音,他对二当家的打个手势,带着十个人走出去,声音放开悠悠回荡在山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给爷爷留下买路财来!” 大当家的身形高大壮硕,扛着一把大刀,胸口处露出的胸肌结结实实的,脸上的带着猖狂的笑,一股子煞气萦绕周身。 身后跟着的那十个弟兄,瞧着都不像什么好对付的。 王承道面色凝重,这些人手里怕是真当有人命。 “都是出来混的,不妨各自给个面子,让我们过去。”他直直的看向大当家,说道。 “哈哈哈,让你们过去?行啊,马匹和货留下,人走。”大当家一双眼睛盯着车队拉的满满的货,眼里全是贪婪的光。 “您这就是为难哥几个了,哪能全给出去。”王承道没想到对方真的连商量的余地都不想给,但他也不是吃素的,一抬手举刀,后面的兄弟就纷纷抽出武器。 双方打在一起,大当家的被王承道挑刀杀过来,连忙反击,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 这人居然能打过他,大当家这才意识到这小县城来的镖局不是那些个花架子的。 定帮镖局人多,几乎都是练过的,场面到还控制得住,李沐都没上场,稳稳坐在马上。 不对劲,人那么少怎么敢直接杀下来抢,看着他们第一波还知道投石,李沐觉得对方不是个傻的。 他立时下马走到一旁拉货的车侧面蹲着,从车后面看着现场的情况。 “哈。”只听大当家大和一声举刀看向王承道,王承道轻易的躲过了,那些个山匪却动作默契的把下巴的布拉了蒙住口鼻退后。 “不好。”王承道刚来的急匆匆抬胳膊遮住自己的口鼻,还没来得及提醒大家,山坡上就洒下来了一大片白色的粉末。 官道上雾蒙蒙的像是起了大雾,王承道眼睛被辣到连忙闭眼。 该死的,是石灰粉,还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这玩意撒下来又呛人又辣眼睛。 “弟兄们,上。”二当家和大当家的都捂着口鼻领人杀过来了。 这次镖局的人就真的反应不过来了,一个个的不是被呛到就是辣的眼睛睁不开,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人影响不大,大部分都是胡乱反抗。 血很快就流了一地,在撒着白粉的地上十分明显。 李沐看到另一批人下来,一看混在其中较为斯文的那个就感觉他有点能力,场上的人都没注意到他,他握着刀悄悄绕道那人旁边,一个健步冲出去。 二当家旁边的人被突然冲出来的李沐吓到,一时间没来的及干嘛就被砍了两个,旁边的马上护着二当家,纷纷朝他杀来。 李沐靠近不了人,只能闪躲着先解决其他人,他抬脚正中一个从背后偷袭的人的胸口,一腿就可以把人踹的几米远。 一身蛮力和身法三下五除二就把附近的人打了个七七八八,眼看就要砍到二当家了。 另一边和王承道纠缠的大当家见二弟要受伤,顾不得自己,直接把刀脱手投掷过去。 第32章 “怎么样?”王承道问道。 “十二个有刀伤的,已经敷了药了,有几个伤的重些,不过倒也死不了。” “那就好,尽快赶路吧,到县里就送医馆。”王承道松了口气。 这匹山匪比以往遇到的都要狡诈,下手狠,不过倒是没像那些个穷凶极恶的直接往人脖子上招呼,不然就撒石灰那一场,怕是要折进去不少弟兄。 见处理的差不多了,李沐还是没忍住,自己在车厢草草把伤口用布绑好就晕了过去。 血流的太多了,背后一大道口子,他擦不到药,连药都没上,刚绑上去的白布一下子就被血浸透了。 “李沐!”王承道见人没了动静,来到车厢旁边叫了一声,没动静,当下慌了,又喊了几声,还是没反应。 当下便顾不得那么多,小心的挑开帘子,见人昏死在里面,身边的衣服绷带全是血,暗道不好。 一下子上了车厢,闭着眼把人扶起来,好在身上裹了绷带,虽是露着胳膊肩膀,倒也顾不得许多,他摸索着给人盖上衣服。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抖出两颗药丸给李沐塞嘴里。 李沐没反应,药当然咽不进去,王承道慌的厉害,咬了舌根强行冷静下来,大声叫到:“李叔,带碗水和药粉过来。” “诶。”李叔动作快,年纪也大了,时间长也会些皮毛医术了,听王承道上了车厢叫他就知道情况不妙,连忙带着水和药赶过去。 上了车厢,灌了水到底让人把药吃进去了,李沐血流的多,这时候脸都白了,嘴唇没一点血色。 “不行,血止不住,要给他上药。”李叔脸色难看,怕李沐真的出事。 “这……”王承道有些犹豫,到底是哥儿,他们这一个个的都是汉子。 “命重要,莫让外面那些个小子知道,你我都不说,谁会晓得!”李叔压低声音,他是跟着王老爷走镖带出来的,在大事上到底比王承道果断。 “好。”王承道看着李沐的面色应下了。 将人扶着,前面盖了衣裳倒也无事,李叔没打算解开绷带,到底不好,他小心点用剪刀把背后的布划开。 王承道已经闭上眼了,李叔都五十多了,可以说是半个大夫,他却是看不得的。 布一划开,李叔顿时吸了口凉气,刀伤及其深,从左边肩胛连到右边腰窝处,中间脊柱的地方都见骨头了。 “这也太能忍了,怕是要先送他去看大夫,耽搁下去人会没了。”李叔小心翼翼的把药粉撒上去,一边动作一边给王承道说着李沐的伤。 王承道一惊,没忍住睁开眼看了一瞬,立时又闭上,心里不舒服极了,伤的太重了,往常倒也不是没弟兄伤那么深。 但,像李沐这种不吭声能忍着痛抓了二当家的没有,他脑海里浮现着李沐的伤口,死死皱着眉,伤太重了,离得又远,他怕李沐熬不过去。 包好伤口,李叔给人把衣服穿上,顾不得那些小节了,“这样子不行,叫人送他先去县里看医。” 王承道知道是这个理,点点头,思索一阵:“我不方便照看他,李叔你带着两个人送他去。” “行。”李叔点点头。 他们准备就用这辆车拉人去了,王承道点了两个伤的不重的弟兄一起。 见他们要带人先去医馆,大当家的连忙出声:“带着我们一起!” 救人 王承道转头看他,“不行。” 第33章 他今日不想看书了。 趁着还有些日光,沈泽安站到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脚,慢慢开步、抬手。 他打的是太极,前世也是身体弱,除了基本的治疗,体质方面,就以太极之类的养生功为主。 太极之功,健体强身,修神静心,护卫防身,精神的药不能吃太多,从小他心烦意乱,实在静不下心来时,就会打几遍太极,打到静下来为止。 效果绝佳。 可这次好像没什么用,沈泽安用力慢慢打出一拳,只觉心烦,那种世界要把他剥离出去的感觉浓重极了。 强忍住心里的烦躁,沈泽安一遍遍慢慢打着,直到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脸上。 下雨了,说来从他成亲之后,已经好久没有下过雨了,雨势慢慢变大,沈泽安把最后一遍收尾之后,身上已经潮湿了一层,头发上全是水珠。 甩甩头发,沈泽安走到屋里拿了块布巾,慢慢擦拭着头上身上的水,再过来瞧,药已经煎好了。 提着壶柄把药慢慢倒出来,中药那股子苦味,一下子就冲到人的鼻腔里,还没喝呢,就觉得苦到心里去了,沈泽安眉头一皱,把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天黑了,还是先把灯点起来,油灯点起暖黄的灯照亮了屋子里,也照亮了那碗蒸腾着雾气的中药。 其实有时候,那种剥离感也不是那么浓厚。 看了半晌,药快冷了,还是得喝。 沈泽安闭着眼一口把药灌进去,苦得脸都有几分抽搐。 等洗漱完躺在床上,外面的雨已经大到落在屋顶头有声音了。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李沐走到哪里了,那边有没有下,现在的官道也全是泥路,货物重的话,怕是不好押运。 第二日,沈泽安早早就醒了,现在都六月份了,水稻要是再不种就有些晚了,他今天打算出去看看。 先找一块合适的地撒稻种,要先把稻种养成稻苗,再把水田里引水养好了,才可以插秧种稻谷。 现在的稻种不比现代的发芽长得快,差不多要一个月左右才能长成可以栽的秧。 找了身李沐的粗布短打穿上,外面雨停了,看样子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日子,想了想,沈泽安找了一顶草帽带上,又带了把锄头。 李家的水田倒是集中,毕竟大部分都是李沐后来买的,基本上都集中在一块,到时候栽种起来倒是方便。 不过养秧苗的话,倒不必在水田里养,沈泽安沿河慢慢走着,他家有一块地在河旁边,方便引水。 先前李沐带他去看过,栽种早的人家,田里的秧苗都已经插好了,有的现在正在栽着秧,水田里都是到小腿一半的水深。 怕裤子被粘湿了,沈泽安把裤腿卷到了膝盖上面,两条细长的腿露在外面,被阳光一打白的反光。 不少在田里的汉子阿婶都忍不住朝他这边瞟了两眼,沈泽安懒得应付他们,索性直接不打招呼,也不和他们对视。 慢慢往自己家地里走去,到了地里,这块地之前是租给了别人种的,现在地里的东西被收完了,地也是打理好的。 到是不用再深翻一遍,可以省些功夫,把上面长的杂草除一下,浅浅翻一下表层,就可以开始养秧苗了。 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有种过地,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太难。 沈泽安抡起锄头锄着地里的草,一锄头下去草没挖出来,旁边倒是刨了一个不小的坑。 应该是锄头举高了,看了一下其他地里的人,沈泽安把腰弯着一点,举着锄头一点一点的挖。 第34章 听他这样说,黄阿叔一拍大腿笑道:“行啊,我家人多,这里也没啥活了,就让家里那几个小子来种就行,这几天我就帮你管着这秧苗。 我种地你放心就是,保证帮你把那秧苗养得好好的。” “行,阿叔这手艺我当然信得过。”沈泽安笑着回答。 “行,那这地你也别翻了,我那也就两锄头的事儿,等我把我那弄好,顺便把你这给翻了。”黄阿叔看着沈泽安这单薄的身子,还有那细细瘦瘦的腿,直接把活给包揽了。 “那就谢谢阿叔了,我懂的也不多,都听阿叔的,明天我把稻种给您送过去。” “行,你家今年要种多少亩的,我看看要养多少。”黄阿叔问道,知道要种多少亩的水稻,好划量养多少秧苗,以免养多了浪费谷子。 “今年打算种七亩地。” “七亩地啊,那这片地也刚够养秧苗。” 黄阿叔刚回答完,他家那边就来人,叫他吃午饭了。 “那就这样吧,明天我把稻种给阿叔送过去,天色也不早了,阿叔先吃饭,我也该回去做饭吃了。”不等阿叔开口留他吃饭,沈泽安很有眼色的主动提出离开了。 “好,你就放心的把这事交给阿叔就行。” “嗯。”沈泽安笑着点头,看着朝自己地里走回去的黄阿叔,弯腰把锄头捡起来。 他也该回去煮饭吃了。 “呀,那不是沐哥儿的夫郎吗,你们说啥呢?”来给黄阿叔送饭的是他老婆,黄阿婶此时看着有些好奇的问他。 黄阿叔饿了一早上了,也顾不得手上有土,拍拍手抓起一个饼,咬了一口才回答道:“他要养秧苗,这沐哥儿不是不在家嘛,就拜托我给他种。” “哟,真的啊,那感情好啊。”这年头农家子挣点钱不容易,现在农忙时节,想去镇上找点活干也不好找,钱当然是能挣一文算一文。 现在一听有活干,阿婶脸上露出个笑。 “那可得好好养养,他们小两口的也没个人帮衬,这个还带着点病,还要读书,也是不容易。”阿婶开口道。 “那当然,沐哥儿好歹是看着长大的,再说了,这种了几十年的地了,我养的秧苗能差到哪里去。”肚子里有了几口吃的垫着,不饿了,黄阿叔就笑着和她慢慢说着话。 回到家,沈泽安打水把手脚上的泥巴给洗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准备去做饭。 到了厨房,扫视了一圈,还是煮粥方便一些。 这两个星期他都没买过什么肉,买了他也做不好吃,索性就直接不吃。 熬了一锅白粥,配上一些酸辣的泡菜,还有刚才顺带从菜地里摘的南瓜,把南瓜切丝炒了一下,沈泽安把菜端到桌上,觉得差不多了。 坐在桌子上准备吃饭了,因为做饭他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那里,抬起上就可以看到两只细白的胳膊瘦的可怜,李沐给他养的那些肉,好像不过两个星期就消了下去。 沈泽安有些无奈,确实不想吃,又怕李沐回来担心问责他,到底还是把碗放下。 走到厨房摸了两个鸡蛋,随便放油炒了炒,又端出来搭着一起吃。 吃完饭,推开了旁边的柴房,沈泽安把那些装在篓子里的稻种翻了出来。 稻种都是选的一些比较好的谷子留下来的,虽然他不知道要用多少,但是李沐已经提前算好了用量留了出来,等明天他只需要把这两筐一起提过去给黄阿叔就好。 反正也看不进去书,沈泽安就没有强求自己,把稻谷整理出来,背上一个背篓,在背篓里装了两把刀。 他准备去山上看看。 第35章 但是意外往往来的就是那么的突然,走了没一截,沈泽安就在河里看到一片红色的衣料。 虽然他不想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是经由上一次听到另一个穿越者的事,沈泽安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一些古怪的剧情。 把身上的背篓放在地上,沈泽安手里握着把柴刀,小心的走过去。 河岸边趴着的是一个人,身上那一套红色的衣料就算被水泡了那么久,也看得出来布料不凡,上面还绣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很贵。 按照俗套的剧情来讲,现在应该就是主角遇到贵人,救了之后贵人恢复身份,发家致富的机缘就来了。 不过沈泽安可不这样想,机缘也要看有没有命拿。 沈泽安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的观察了一下,胸膛还有起伏,应该是活着的。 伸脚轻轻的踹了两下,没反应,沈泽安这才放心蹲下把人翻过来。 一翻过来就可以看到那张被河水泡的有点发白的俊脸,还有他身上的伤,胸前的衣服都被割烂了,伤口旁边的血都被河水冲的差不多了。 倒也没有血流出来,不过看这样子要是不救,怕是活不了多久。…… 地上躺着的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年轻,有钱,救回去应该也不亏。 沈泽安把他从水里拖上来,放到了一个比较平坦,晒得到太阳的地方。 对方长得人高马大的,真的很重,看样子像是个习武的,就这重量,他自己怕是扛不下去,而且还没搞清楚身份带回家也不安全。 但是现在天色也不早了,看他胸前的伤,真要在这里放着,等明天过来人就直接没了。 真麻烦,沈泽安看着对方浑身都湿漉漉的,身上一股子的血腥味,有些不想碰,觉得麻烦极了。 突然躺在地上的人动了一下,不过到底没醒,不再犹豫,趁他没醒,沈泽安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了几下。 手按到对方胸口的时候,地上的人应该是被碰到伤口疼了,身体狠狠的颤了一下,沈泽安手顿了一下,没管,继续往下摸索着。 等摸到腰间的时候,沈泽安的手停了下来,把他的腰带解开。 带回家 解下来下来的是一块白色的玉佩,上好的羊脂玉,温润无瑕,不过真正让沈泽安注意的是上面刻着的字。 杨,他没记错的话,大庆朝的皇帝就姓杨。 沈泽安看地上的人的目光变了,看来还是有用的,沈泽安把玉佩给他系回腰间藏着。 不过他还是依然没有想着要独自把人背回去。 沈泽安站起身走到到自己的背篓里掏了掏,从背篓里掏出一个水壶,山里的河水清澈干净是可以直接喝的,当然不用另外带清水。 他水壶里装着的是温热的红糖水,这个时候的糖卖的是很贵的,也就逢年过节,村里的人才会买一些当做礼来送。 不过李沐知道他怕苦不吃药,倒是买了一堆子的糖,恰巧他这几天要把肉给养回来,沈泽安就经常泡点糖水喝喝。 现在想来也是凑巧,受伤当然没力气走下去,把人叫醒,补点糖,他搭把手扶下去应该会好一些。 沈泽安拿着水壶走过去蹲下,毫不留情的伸手在地上人的脸上拍了拍。 拍的多了,地上的人慢慢的醒了过来,眼睛缓缓睁开,眼看着就要撑不住,又闭了下去。 沈泽安没有留手,一鼓作气,毫不留情地掐了着他的人中,把人给掐醒了。 第36章 沈泽安看他还能自己站起来,心里松了松,转身走过去把背篓背上。 见他要走,也不叫自己,杨元明有些慌张,他的伤太重了,一个人被丢在山里,肯定熬不下去。 直到沈泽安背好背篓又转过来走向他,才松了口气。 “我体弱,背不动你,就只能扶着你下去,你能撑住吗?”沈泽安走到他身旁问道。 “多谢。”杨元明点了点头,扶着树干,心中有些感激。 “不必多说,省着些力气我们先下山。”沈泽安打住了他的话头,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揽着他的腰,半抗着人慢慢往山下走。 两个人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走,累了也不敢歇一下,生怕半路歇了,杨远明就又晕过去。 终于在一个时辰后,两个人走到了家门前,沈泽安把他放在门前的台阶上坐着,自己弯腰扶着膝盖,狠狠喘了两口气,才有力气直起身子,拿出钥匙把门打开。 现在天色已经擦黑,村里大部分人都回家吃饭了,他家又在村子的边上,两个人倒也没被其他人注意到。 等把人扶到屋子里坐着的时候,沈泽安觉得自己身上快散架了,到处都酸疼的厉害。 杨元明也是累得不轻,他失血过多,身上没什么力气,现在大脑都在犯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坐在椅子上靠着像是要晕过去一样。 沈泽安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担心,也不敢歇,马不停蹄的去厨房烧水,又去药炉子上给他煎药。 他身上的衣服都湿完了,等把药煎着,锅里的水还没有烧热,沈泽安就去房里,先把自己的衣服换了,又翻出一套他之前的旧衣服。 “先把衣服给换了。”沈泽安抬手拍了拍杨元明的肩膀,把人拍醒。 “我……”杨元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泽安无奈,只能亲自帮他换,也顾不得把人搬去房间里,反正院门是关着的,也没什么人看得到。 两个大男人也不用注意什么,沈泽安直接抬手把他给扒了,又用布巾把他身上给草草擦干,这才把干净的衣服给他套上去。 套完之后就去厨房看水,水烧的差不多了,把炉子里的火撤了一些,往里丢了块红糖,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鸡蛋熟的快,不一会儿两碗红糖鸡蛋就做了出来,就是卖相不太好。 但也顾不到那么多,沈泽安自己都还没有吃,就连忙把鸡蛋端出去。 抬勺子吹了吹就给杨元明灌进去,杨元明现在的状态总让人觉得再不补点糖,人就要没了。 好在吃些糖是能补回来一些身体机能的,一碗红糖鸡蛋下去,杨元明感觉自己发晕的脑子恢复了一些,发冷的身体也总算是回暖了些。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沈泽安把碗放在一旁问道。 “好多了,谢谢兄台救命之恩。”杨元明看着他,脸上露出感激。 “先不说这些,我没照顾过人,行事有些粗鲁,还望兄台不要介意,我去外面看看你的药煎好了没。”沈泽安看着他微微露出一个清冷的笑。 端的就是一个清冷风的温润公子,清冷主要是他不想后面过多麻烦的照顾人。 外面的药已经煎的差不多,往常来说,药应该是要煎两道再吃的,但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沈泽安把药倒出来,端进去放在桌上,“这一碗是你的药,还不知道你是什么症状,这药是回气血的。”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沈泽安又出去把药炉抬了放在杨元明前边,把上面的盖子打开,这样就可以当成一个小火炉。 对方身上冷的很,缺血想来身子也不会暖,还是用火烤着一些比较好。 第37章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不舒服,自己现在的情绪好像格外敏感,吸了吸酸涩的鼻子,沈泽安面无表情的打开灶台上的小坛子,用碗接着,筷子夹出一小块肉,连带出的油都落到了碗里。 用筷子按着把肉切出来,又把南瓜和青菜洗了,沈泽安去后院拽了几根蒜苗,洗洗切吧切吧和着肉炒了。 把肉盛起来,锅里的油正好炖南瓜青菜,这两天刚摘的嫩南瓜,还是绿色的,但切开之后里面是暖黄色的,煮一锅看着还……挺那啥的。 沈泽安沉默的看了一会儿,选择先把粥和肉端出去。 杨元明从沈泽安乘粥的时候就闻到米的香味了,肚子被那味道勾的直叫唤,有些羞囧的捂住肚子,杨元明惨白的脸都泛起了一层血色。 真丢人,他堂堂……何曾想过会被简单的米粥弄成这样,还有,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嗅觉那么灵敏,隔那么远都能闻到一碗没滋没味的粥。 等蒜苗炒肉的味道出来的时候,杨元明放弃抵抗了,靠在椅背上闻着香味,默默盯着房顶,生无可恋。 眼睛余光瞥到沈泽安端着饭过来的时候,杨元明眼睛一亮,眼睛看着沈泽安把粥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一眨不眨。 “稍等,马上就开饭了。”沈泽安在那火热的注视下,手都僵硬了一瞬,这到底是饿了多长时间,那么夸张。 “嗯嗯,不急不急,沈兄慢慢来就好,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怎敢催促。”杨元明目光艰难地移开,看着沈泽安露出一个苍白看的笑。 字面上的苍白。 沈泽安:……没啥可信度啊少年。 等两人坐着开饭时,桌上就一盆粥,一碗肉,还有一碟子酸萝卜,青菜煮南瓜还在锅里,没熟。 两人默契的没说什么客气话,埋头干饭,沈泽安是饿了,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胃口那么好。 杨元明嘛,不知疾苦,根本不知道这桌子菜在农村的含金量,吃的也是毫不客气。 等两双筷子在肉碗里相碰,看着最后一块肉,沈泽安和杨元明对视了一眼。 杨元明筷子一转夹了筷子萝卜,垂着眼睛默默喝粥。 沈泽安倒还好,他眼神在杨元明泛红的的耳朵上转了一圈,把那块肉夹了放在他碗里。 “我去看看锅里的菜。”未免尴尬,沈泽安直接起身去厨房,不经意的稍稍扭头看到杨元明盯着碗里的肉发呆的样子,沈泽安脸上神色放松了些。 心情好了,肚子也不饿了,掀开盖子闻着菜香也就有空想想其他的了。 这人怕还是要好好哄着,这样想想李沐不在家也挺好的,君子远庖厨,自己随便做做饭敷衍敷衍可以。 但要是李沐在家,估计就得好好做饭做菜招待着,不然搞不好还让人觉得冷待了,翻落个记恨。 还有他那身衣服,沈泽安笑着往锅里加了点盐,让他自己洗吧。 沈泽安把菜端出去的时候,杨元明已经收拾好自己的状态了,他端坐在桌子前,没做什么礼节性的动作,只是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简陋的房屋,质朴到极点的桌椅,他就这样穿着一身沈泽安的旧布衣,一双长腿收拢在在不算大的桌子下,脸上都还没什么血色,但这些都盖不住他身上的从小被精心养出来的贵气,还有那溢出的蓬勃的朝气。 少年意气风发,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不畏风雨,明亮炽热。 这位……出身不错,能力应该也不差。 沈泽安的视线在他的笑脸上转了一圈,神色软了些许,把手上端着的菜放在桌上道:“还有道炖菜,莫嫌弃。” “怎敢?我乃杨姓,家中唤我元明。” 一个介绍“我乃”便将身份地位拉开。 第38章 陇州。 沈泽安沉默了。 大庆朝地方划为各州,州下设郡,郡下设县,县下设乡镇和村,也就是说,他家在陇州陇源郡杏源县青石镇上河村。 打到家门口了都不知道,沈泽安眼前一黑。 陇源郡在陇州靠上一些,也就是说边境线在南,他这里在最靠北的地方,当官的那些可能觉得离得不算近,有前面挡着打不到……个屁啊,他们脑子呢? 现在的通讯和现代比不了,战报八百里加急算是最快的,就这从西南到京都日夜兼程也要七八日。 朝中那些扯皮的怕是又要来回拉扯个几日,要是皇帝和有心的大官多些还好说,吵个几日好歹能发点粮饷下来。 但是,就现在的大庆朝,连他这个小小的西南童生都可以从民间遭遇嗅到几分腐败,朝中怕不是烂成什么样子了。 兵多又如何,比蛮夷强又如何,吃都吃不饱,怎么打。 到时候人家边打边抢一但破了边城,夸夸就打进来了,要知道陇州也就边城好守,那边有大城墙,陇州又多高山,但是边城一破,往里就没有大城池了,就是一些各郡的小城,根本拦不住。 杨元明等沈泽安沉默完,继续问他,“现在的沾线是?” 杨元明在桌上画了一个弯弯绕绕的图形,点了一下,然后在旁边划了条线。 沈泽安眼前两黑。 杨元明划的是陇州地图,那点是他现在在的陇源郡,那那条线经过的就是边缘的陇西、陇远、陇陲三郡。 李沐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到陇远。 这哪里是打到家门口,对他来说这就是打到窝里了! “朝中粮饷还未下来吗?”沈泽安轻声问道,他知道的,下来的可能性太小了,不然也不会在陇州筹粮,但是万一呢,毕竟面前坐着的这个人身份可不低。 “我两月前就给朝中递折子了,这两月连递不下十道折子,现在还没消息。”杨元明苦笑道,脸上的意气风发都黯淡了些。 随后又给脆弱的沈泽安下了一个炸弹,“军中粮饷怕是撑不住一月了,此番我在陇州筹粮,怕是惹的人狗急跳墙了,这才落得这番地步。” 沈泽安眼前三黑,他造的什么孽,活了二十多年,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别人穿越做做生意,读读书,权势加身,金银在手,美人在怀,他地里刨食还没搞明白呢就要开始打仗了? “泽安也是心为天下啊,到是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好多了,还不如把他们给踹下来换泽安上去呢。”杨元明看他忧心忡忡的模样,眉眼展开些许,随口感慨了一句。 沈泽安听到有些无奈,“莫要这般吓我,这话可不能胡说。” 三皇子 嗐,这天高皇帝远的,只要不说出去,无碍无碍。”杨元明甩甩手,一脸的不在乎。 沈泽安想着他的姓,还是没附和,他说不要紧,不代表自己说了不要紧。 不过…… “三年清县令,十万雪花银,这粮确实不好筹集。”沈泽安看着杨元明的眼睛,带着些许询问。 这里没有酒,杨元明抬起碗喝了口粥,刚想开口就觉得不太妥,嚼了两口嘴里的饭,咽下去才道:“好不好做都要做,能从他们嘴里扒出来多少算多少。” 他这举动倒是缓解了凝重的气氛,沈泽安瞟了眼桌上的粥碗,今天饿得狠了,粥就熬得稠了些,也难怪他咽不下去还要嚼两口。 沈泽安脸上那丝笑清清浅浅的,但杨元明还是看到了,一时间脸都涨红了些,只觉得今晚的尴尬比过去的十七年都多。 第39章 所以看看你的姓,不是皇子也是个皇亲国戚,这都暗杀了,电视剧和上演的不少,都能猜出来这就是卷入夺嫡了呗,沈泽安等着对方会编什么身份。 杨元明眼睛亮晶晶的,话里都带着开心:“我就知道泽安聪明,不止他们三家,他们在这陇州自称‘三大家’但放在国内还不够格,他们可不配给我耍花招,陇西李氏的分家在陇州。” 沈泽安手有点软,他总觉得对方要放大招,他知道归知道,但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知道啊。 “…”沈泽安刚想开口就被对方兴奋的一把按住手。 杨元明眼睛发亮,脸上的笑带着点蔫坏,赶在沈泽安开口前飞快放大招:“我乃当今三皇子杨乾,他们要杀我是为夺嫡占位。” 大招很厉害,沈泽安的表情都被雷空白了。 沈泽安想要抽出被抓住的手,没成功,对方抓的死紧。 “哈,三皇子如今身处险境,怎能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份,其实不必告知我的。” 杨元明觉得对方脸上的表情很像咸鱼,有趣极了,他就喜欢这种感觉,把想要明哲保身的聪明人拉到自己阵营里干活的感觉棒极了。 怎会,我观泽安有大才,绝非池中之物,往后定能在朝中公事,如今又于我有救命之恩提前得见,君子之交怎么好得欺骗。”杨元明笑得开心极了,少年五官端正浓眉大眼,尖尖的虎牙露出来显得狡黠明媚。 这该死的看脸时代,要是换个长的丑点的,现在看着不知道有多狡诈,加上这张脸那点算计都变成了狡黠。 沈泽安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在胸口按压一下,他现在气血上涌。 被气的。 这贼船现在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他一介小小的农夫,没资格拒绝。 他虽喜权势地位,但那是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上啊,本来搞这些就是为了尽量过好日子。 最安全的做法无非就是科举,成为天子门生后老老实实的当保皇党,不要卷入皇子的夺嫡,换句话说就是,谁是皇帝他跟谁混,古往今来这都算是最保险的做法。 只要自己和皇帝脑子不抽,一般情况下来说不会死,他也相信自己的脑子。 现在这样子,看来只能先上贼船再做打算了,既然对方要拉他一把,他没理由拒绝,高风险高收益嘛。 沈泽安眼中一闪,面上还是那副心梗的模样。 “哈哈哈,泽安勿要这般模样,我,皇子诶,多少人想要搭上我这关系,你这怎么还一副要碎了的样子。”杨元明趁机取笑,面上开心的不得了。 沈泽安叹了口气,妥协认命了,笑容带着一丝苦涩:“莫打趣我,我一个小小的童生,哪敢想那些。” “诶,这话就不对了。”杨元明面上带着不赞同,“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啊,我看人可准了,泽安就是有才。” 说着,杨元明终于舍得把沈泽安的手给放开了,他站起身负手踱步,缓缓开口:“如今虽说是军中能者众多,文武不缺,但我要做的事还需诸多打点,那些个官吏和世家上下一心,不得用,我手下可缺人得紧。” “泽安此次考试可不要分心,待中秀才后我好给你塞活干啊。”黑亮的眼中印着烛火的光芒,炽热明亮,带着期待和信任。 沈泽安面上柔和,感动之色浮上,重重点头,双手交握作揖:“既然三皇子相信,某定不负所望。” “哈哈哈,我期待那天!”杨元明的笑声溢出,伸手拍拍沈泽安的肩道:“那么客气干嘛,唤我元明就是。” “元明。”沈泽安顺着他喊道。 “诶,这就对了嘛泽安兄。”杨元明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夸张的表情逗得沈泽安忍不住笑起来。 “元明居然是三皇子。”沈泽安感慨到,“素闻三皇子有神童之名,一首《登楼》传遍文人之耳,前些日子还在感慨,不想居然有机会当面见到。” “登楼啊,嗐,那就瞎写着玩玩,谁知道他们传的那么夸张,无非是占了我这三皇子的身份之利罢了。”杨元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第40章 “嗯嗯。”杨元明也没什么嫌弃的表情,军中作战条件也是艰苦的,虽然他作为皇子在哪里都是供着好的用度,但是外出打仗埋伏的时候也不娇气。 把门带上,回到厨房的沈泽安慢慢洗着碗,思考着李沐的事。 虽然不小心就沾上个大麻烦,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消息没那么闭塞了,也知道李沐现在可能会遭遇祸事,而不是两眼一抹黑,到时候人回不来了他才知晓。 沈泽安安慰着自己,却不知道他的亲亲夫郎早就遭遇祸事了。 治伤 明月东升,城门楼上的暮鼓敲响,守门的士兵打了个哈欠大声招呼着同伴:“三更已到,关门放闸。” “终于可以换班了,守了一天累死了,动作快点,早点干完早点回家睡觉去。” 其中一人跟着吆喝,手扶着挂在腰间的刀柄抱怨了两声。 “是。” 下面的小兵身份低一些,也都很累了,但是不敢跟着抱怨,只把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眼看着城门要关上,脸上的表情的松懈开心了些。 就在这时,黑漆漆的官道上响起了一阵马蹄声,随之而来的是夹杂其中焦急的大喊:“等等等等,兵爷们稍等片刻,我们有急事进城!” 众人关门的动作一顿,纷纷看向为首那两人。 “这都三更了,门都要关了,现在才来,真是找事。”两人中报时间的那个一边说着,一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黑暗中一辆马车在官道上奔驰,马车顶上挂着的那只照路的灯笼在空中被颠的乱晃,昏暗的灯光被飞起的尘土笼罩的越发微弱。 两人之中隐隐以扶刀的那人为首,他就这样站着静静等马车驶过来,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下点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蹄声滴滴哒哒的慢了下来,为首的人约莫二三十的样子,生得高大威严,靠近了看清只是一辆普通简陋的马车,脸色才沉了下来。 后面的人也是有些许不满,本来还压得住,见到这样子,直接纷纷摆在脸上。 报时的那中年男人看着为首人的脸色,眼睛一转,肚子里已经打好了腹稿。 马车刚停住,还不待人开口,一中年管事就连忙下车赔罪道:“多谢兵爷,多谢兵爷,我们本事商队,不想在途中遇到山匪,我那侄儿伤的太重了,我…我们也是没法子,只能连夜赶路来城中就医啊。” 中年管事说着抹了把脸,给报时的守备兵递了把碎银子,继续道:“实在麻烦各位兵爷,还望几位通融通融。” 守备兵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一肚子的话都咽了下去,脸色缓和许多,扭头看了眼为首的高大男子。 熊明没说什么,握着刀柄撩开马车的帘子往里看。 马车不算大,除了下来的李管事和两个随行的年轻汉子,就是一个高大俊美的汉子躺在里面,胸口裹了厚厚的白布,此时正躺在马车里没动静。 另一个是个看起来斯文的男子,腿上裹着布,除此之外别无外物。 熊明把帘子放下,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官兵把关到一半的城门打开些。 这意思就是让他们过去了。 李叔脸上带笑连连拱手感激道:“多谢兵爷,多谢!” 李叔和爬上车缘坐着驾车,两个年轻的汉子也不上车挤着了,就跟着徒步走进去。 马车缓缓驶过时熊明才开口道:“此时已是宵禁,勿要喧闹,城中医馆都关了,可去南街轩家医馆一试。” 说罢也不管他们的道谢,沉声道:“关门放闸!” 第41章 老大夫也没和他客气,直接挥挥手招呼道:“把人抬屋里去,我看看。” “诶诶,好!”李叔转头叫到,“二明去把那人扶进去,郭子和我一起扶李沐。” 等人进了屋子,二当家的坐在凳子上,老大夫随手按了按他的伤口旁边,听着他嘶嘶的抽气声,眼皮子都没撩:“没什么事,你先等等。” 李沐则是躺在了里间的床上了,老大夫伸手给他号脉,眉头一动,掀了他的眼皮,又看了舌头,“你们先出去等着,我给他看伤。” “哦。”郭子挠挠头,虽然不懂有啥好避开的,但大夫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李叔看了一眼老大夫,嘴巴动了动也出去了。 中医自古号脉就可观男女,他没必要多嘴。 人出去了老大夫才把人翻过来看背后的伤口,从肩胛到腰侧的伤口有些发炎化脓了。 他擦擦手出去,“伤口发炎了,周围的化脓的烂肉要去了才行。” 这意思很明显,要动刀子,那自然需要有贵的药吊着命。 李叔眼睛都没眨,“自然,如果可以,麻烦老先生现在动手。” 老大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现在还要找人帮忙,他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动刀子就是要快。 就在他要往后院去的时候,他老妻端着热茶来了,“见你久久没回来,应该是有些麻烦。” …… 李沐舌头底下含了块山参,又放了块帕子咬着,防止他待会儿咬到舌头。 锋利的刀子过了滚水又浇了烈酒放在火上烤着,刀稍一温就刮在了那皮肉上,黄色的脓水混着血直流而下。 李沐高热昏迷中都忍不住哼叫出声,身上的冷汗像水一样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刮完两边有肉的地方,血虽流的多,但最难熬的是中间靠着脊柱那段,那位置皮肉薄薄一层,现在伤口已是隐隐透骨,轻轻一刀下去就是骨头。 “不行。”老大夫喘两口气,一伸手旁边的老妻就默契的打开针包递过来。 在各处大穴快速扎了几针,老大夫又急忙下手刮肉。 李沐迷迷糊糊中疼得睁开了眼,只觉眼前一片泛白昏暗,除了疼什么都感觉不到,脑海中隐约浮现一张清俊的脸,又马上痛得昏过去。 现在没什么条件,动刀的事全凭医者技术,要够稳、够快。 对李沐来说漫长到疼醒又疼晕的过程,前前后后不过一刻钟。 刀子最后被扔在了盆里,老大夫揉揉发酸的手,给他把伤口上药,再慢慢用轻薄柔软的棉布包上薄薄一层。 掀开帘子来到外间:“暂时没事了,晚上需要人照看,若是到明早都不发热,就可以了。” 晚上煎药的小厮不在,只能抓了药让他们按着方法自己煎。 李沐这一晕就是三天,药都只能灌进去一点点,饭就更不用说,只能每天勉强灌些糖水进去,再含着山参吊着人,身体一天天的虚弱消瘦下去。 李沐醒来的前一天王承道就赶到了,眼见李沐一直不醒,二当家的腿伤也差不多了。 当即在交完货结款之后利落的把人带到县衙,当地的县令也剿匪多年了,一直未果,突然得了个大功,脸上的笑容都压不住。 对着镖局的人也不像之前那般高高在上了,显得亲切很多,却在象征性的给了副“勇武忠良”的字和五两银子就把人送出来了。 第42章 “爷现在要的是长远的发展,可不能一直被那些个老家伙掐着脖子。” 所以呢, 关他沈泽安什么事? 沈泽安目光移开看着门外,没什么表情,一副屹然不动的样子。 “爷要把这西南的钱粮都握在手里,倒时你跟着爷还怕没有出头之日?钱,爷有,权,爷也有!”杨元明起身背着手踱步到沈泽安面前低头看着他。 见沈泽安还是那副死样子,杨元明蹲下身,抬手捏起他的下巴,尖尖的虎牙露出来:“爷喜欢有才气的人,也喜欢长得好的,泽安这般人物恃才傲物一些也让人理解,但要适可而止,否则,爷让你和你那在陇远的夫郎一起去前线当徭役。” 他手指上的白玉扳指冷冰冰的压在沈泽安下巴上。 昨天他手上还没有。 不愧是皇子,身边的人办事效率真高昨天就算是自己不把人捡回来,这祸害怕是也不一定会死。 沈泽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面无表情,“三皇子这般步步紧逼,倒是要让安觉得三皇子有什么癖好。” 杨元明闻言眉头一跳,唰的甩开他,脸上露出了典型的直男嫌弃。 不等他发作,沈泽安开口道:“为三皇子办事是安之幸,定效犬马之劳,结草携环。” 看着端坐在光线里的人,不得不承认,虽然刚才被他恶心了一下,但这人长得是真好。 大庆为官之人都是相貌端方者,貌陋者就算有大才,也多为地方大员,少在朝堂中央。换句话说,长得好,升官的机会都比别人多。 别说什么公不公平,历朝历代,为官者貌端方都是老潜规则了,而且大庆三代皇帝都是颜控,当今圣上更是个中翘楚。你可以在年纪大了以后长丑了,但不能一来就很丑。 连毁容的皇子都不能当皇帝,何况你? 他太子皇兄也是才气容貌气质都为当世第一,这厮容貌勉强与他太子皇兄一较高下,也算难得。 杨元明气顺了,哼了一声也就不在乎沈泽安话里话外,什么结草衔环的阴阳了。 “我欲先在这县上开一家酒楼。”这个时代酒楼和花楼是最好打探消息的。 “穷乡僻壤之地,百姓花费不能与京城相比,如今县上的酒楼基本被包揽了,三皇子若是要钱,怕是难。”沈泽安的意见很中肯。 确实难,除非有新的菜方,可以吸引那些个客源抛弃原本习惯的店家。 杨元明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计,我既然要开,自然不会砸在手里。” 沈泽安洗耳恭听。 “我有一方,名为乳茶,乃是从番邦传过来的,不过请人改进之后更加美味,也不显得粗俗。”杨元明脸上露出势在必得,没有人会不喜欢奶茶,古代这些爱吃甜食爱喝茶的更加。 沈泽安眼睛微闪,疑惑道:“何为乳茶?” “顾名思义,把牛乳和茶一起煮,先将糖和茶一起炒制,后加入水和和牛乳,还可以搭配其他小料,醇香浓厚,老少皆宜。” 沈泽安听完细细思索了一下,“听这法子可行。” 杨元明一看就知道他在怀疑,只是没说出来,他龇牙一笑,“泽安不信我?” 沈泽安微微一笑,“怎会?元明兄贵为当今三皇子,手里的菜谱自然不会少。” 是的,这时代的菜谱除了些家常菜是大家知道的,其余很多都是各家私房,甚至可以当嫁妆来用的。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下午期间杨元明思想乱飞,好险被沈泽安给微笑着按住了,这厮绝对是穿越的。 第43章 本来早上就该去了,结果被那厮耽误了,昨天睡得晚,又没休息好,一大早的差点没起得来。 沈泽安提着沉甸甸的一箩筐谷种慢慢往黄阿叔家里去,手臂上的肌肉酸疼,他走到一半就有些气喘。 不由觉得自己的体质好废,要是阿沐在,这点东西根本就是轻轻松松。 “扣扣”,沈泽安敲了敲院门。 “诶,来了来了 。”随着中气十足的女声一起传来的是狗子的叫声。 “大黄,闭嘴,叫什么叫。”那女声骂了一句才走到门前打开院门。 一开门就看到沈泽安提着东西站在门外,黄婶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安小子啊,快进来快进来,你阿叔在堂屋呢。” “婶子好,这次来还要麻烦你家。”沈泽安笑得乖巧,说话也客气。 看得黄婶子稀罕,面上的笑都更加大了起来,这安小子就是不一样,说话讨喜,他们村的那几个读书人见了他们可没这好脸色。 “嘿呦,这都一个村的,有啥事喊一声就成,啥麻烦不麻烦的。”黄婶子说着,热情的把沈泽安领到了堂屋。 这两天农忙,黄阿叔的牛车只走早上那趟和晚上那趟,今天沈泽安要来,他下午也就偷偷懒,没和两个儿子一起去地里,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抽着旱烟。 见沈泽安拎着谷种来,黄阿叔把烟管放下 “安子来啦,快坐。” “阿叔。”沈泽安坐下喊了一声,把箩筐放在地上道:“这些成吗?” 黄阿叔伸手从筐子里拿了一把放在手里看看,点点头,“这稻种留的不错,七亩地的话,这里也够了,剩下的交给阿叔就是。” 黄阿叔自信满满的打包票,别的不敢讲,可这田地里的事情,他们这些个村里的老农可是一把好手。 “那就劳烦阿叔了。”沈泽安笑着回应。 等从黄阿叔家回来又到该做晚饭的点了,沈泽安叹口气推开门。 院门一开,一股子菜香就飘出来了,沈泽安有些疑惑。往里走,杨元明坐在桌边,面前的桌子上铺了桌布,上面摆放着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见他回来,杨元明放下酒杯,笑着招呼他过去吃,“快来,这桌子好菜再不吃可要冷了。” 这是戳破之后装都不装了?现在居然那么明目张胆了,不过既然可以享受那也没必要拒绝。 沈泽安面色自然的去打水洗了手,拿着碗筷坐下来开吃。 杨元明轻哼了一声,等对方看过来又继续吃饭。 沈泽安见他没生气也不管他,兀自吃着饭。 他进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晾着的衣服了,两套。 一套是黑红绸缎的,一套是旧棉布的,想来这位今天的衣服洗的不顺利。 牛奶 杨元明穿着一身新送来棉衣, 是普通的青色书生袍,棉布的,不显山不露水, 就是他这样子看着不太像是个正经书生。 有种武夫装斯文的样子,不是说长相, 主要是气质。 要不说这玩意儿是穿过来的呢,恕他眼拙, 实在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皇族气质。 杨元明一只手撑着膝盖, 一只手夹菜吃, 一抬眼就看到沈泽安那略带嫌弃的眼神, 心里的毛“噗”的一下就炸开了。 第44章 但卢家厉害的那位卢晋柏官居户部尚书一职,兼任太师,这些个世家最会玩这些学说,功利学派领头的家族,怎么会有废物,你那师父厉害着呢。” 沈泽安:! 榜上大腿了? 不等沈泽安问出卢晋源为什么现在在这里做一个小小的不入品的主簿,杨元明就拍拍肚子里的坏水,笑容扩大。 “不过嘛,朝中党派之争严重,卢家去年应赋税屯田一事被打压,卢晋柏被销了太子太师一职,其余卢家在朝为官的三位降职,十二位外放。 很不凑巧,你老师卢家嫡三子的身份招人恨吧,连个地方大员都没混上。” 沈泽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老师的不幸恰巧是他的幸运。 而且杨元明应该更喜欢他这不知所措的表现。 果然,杨元明看沈泽安这样子,感觉自己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开心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难得看到你吃瘪。” 吃完饭,刷洗完碗筷,沈泽安给自己烧洗澡水的时候发现洗澡的那间屋子里多了一个新的浴桶,水缸里的水也都灌满了。 就连厨房里的菜肉都多了很多种类。 还不错。 第二天,沈泽安早早的坐上了黄阿叔的牛车,脚边的篮子里装着这次要带去的书稿和他的作业。 这次从杨元明嘴里知道的消息他也不打算问,毕竟还没正式拜师,对方也没和他提,自己主动说出来不太好。 等交完作业又从书铺出来,已经是下午了,沈泽安怀里揣着二两银子顺着街边的酒楼一家家逛着过去。 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就看看酒楼的布置和客人们都菜。 看完一圈,不出意外的被嘀咕了好几句,但也能看出许多端倪。 其实这时候的酒楼都差不多,大的酒楼都有雅座包厢,会不定期的请说书先生和弹曲唱戏的。 一些普遍的菜式都大差不差,主要的是那几道独家的菜谱。 杨元明手里的菜谱肯定不缺,现在还是要把奶茶搞出来,不过奶茶这种东西也不难做,行家一喝,几天时间就能够仿制出来。 沈泽安停了一家茶铺前,买了二两红茶,还要去买白糖和牛乳。 白糖还好,这时候缺的是牛乳,这玩意儿可不好买,所以奶茶在这小县城里初期的垄断,也就是这牛乳的购买渠道。 街上叫卖不断,沈泽安来到卖牛羊牲畜的地方,从旁边的小巷子拐进去。 小巷子长长绕绕的,住的人家还不少,黑色的布鞋踩着不知道谁泼出的水浇湿石板路,一点点深入小巷。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终于,停在了一户木门双开的家门前。 高大的杏子树探出院墙,黄黄的杏子还没熟就飘出一股子香味勾着人的口水,空气中还隐约夹杂着一股子奶味。 杏子树,牛奶味,应该是这儿。 沈泽安走上台阶,敲敲门,没几下院子里就传出男人的声音。 “吱呀。”开门的是个高大的年轻汉子,约莫二十出头,一米八几的个头,长得硬朗,不像是好惹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见是不认识的人,陈习问了一嘴,心里想着大概也是来买奶的。 第45章 “这当然,做生意嘛,不给验货谁敢买?”陈创笑起来就比他儿子和善多了。 “来,这边。”陈创提着那桶奶往旁边的屋子走去。 屋子里的大桶小桶都装着奶,都是做了措施的,这几天天热,屋子里却是干燥阴凉的,好像是墙不太一样,沈泽安看了眼,没看出什么端倪。 “来试试。”陈创从旁边的小桶里打出一碗奶,递给沈泽安,脸上带着骄傲:“我陈家的奶在这杏源县都是一绝。” 白色的牛乳盛在褐色的陶碗里,丝丝香甜的奶味四溢而出,勾人味蕾。 沈泽安喝了一口,这奶放过了,不知道有没有做过什么处理,凉凉的,那股子腥味几乎尝不出来,奶香十足,浓厚但在嘴里是清爽的感觉,还带着一丝丝甜。 沈泽安眼睛一亮,赞叹道:“果然名不虚传,这奶厚而不腻,连腥味儿都没有。” “那是自然,别的我不敢说,这牛乳可是我家一绝,牛乳要的就是新鲜,在一个牛要养得好,你若要你买只管放心就是。”陈创拍拍胸口,“如果奶出了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沈泽安把碗里的奶喝完,笑着应下:“这次买上一桶,过两天打算开始做吃食才是要找您多买些,还望到时候能留下卖我的才是。” 沈泽安向一旁的小桶道。 他这次来没带罐子,提着一罐子牛奶去坐车时,那罐子还是在陈家现买的。 回到家,天色已经擦黑了,沈泽安回去的时候,杨元明已经摆着一桌子菜等着他吃饭了。 把东西放在厨房,沈泽安捶捶发软的腿,闭着眼歇了几口气,该谢谢他还知道等自己吃饭吗。 也不知道杨元明的那些接头人平时都是在哪里,不会来送个饭,打扫一下卫生又走吧? 这还不如他去县上住客栈呢,非要窝在他这里。 杨元明看见他拎着罐子回来就知道牛奶什么的肯定买到了,他懒懒散散的跟着过来,双手环抱靠在门边。 “先吃饭?” 沈泽安看他一眼,摇摇头,“先试试乳茶吧。” 杨元明笑道:“泽安倒是迫不及待。” 那是因为不想吃完饭洗锅之后再做,又得洗一遍啊,他又不动手洗碗,沈泽安心里翻白眼,面上还是要笑嘻嘻。 杨元明见他真打算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喏,配方。” 沈泽安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珍珠奶茶少了珍珠的配方嘛,一点不带差的。 就是把时间和温度改了改。 洗干净的锅里放了白糖,灶台里小火烧着,沈泽安慢慢一点点照着做,等最后把奶加进锅里的时候,把火又撤出来一些,降低温度。 出锅之后,一盆子奶茶,颜色不错,就是闻着感觉像是焦糖味的。 嗯,火候拿捏不到位,第一步的糖有些炒过头了。 杨元明拿碗倒了一点,尝了一口,咂咂嘴,“还不错,就是糖焦了些,不过正好做成几个味道的,这个就焦糖味的吧。” 确实是焦糖味,就是甜了些,沈泽安尝了一口,不太喜欢,甜腻腻的。 罐子里的牛奶还剩一半,沈泽安干脆洗锅再来一次,这次的糖炒的刚合适,沈泽安特意少放糖,多放了些茶。 出来的颜色比之前的浅了很多,不怎么甜,有些苦苦的茶香,沈泽安更喜欢这次的。 第46章 其实他今天要问的也不是这个, “你家那谷子发芽了, 不过这苗要养成还得有个七八天的。 说长也不长了, 你要种的那几块田得要赶忙耕出来了,要不然到时候赶不及啊, 村子里后天就要给田引水了。” 忘了这事了,现下没时间。 嗯, 就是有,一个星期他也刨不出来七亩田地。 “差点忘了,这两天实在有些忙,不知道阿叔能不能给介绍几户得空的人家,帮我耕田?”沈泽安面上懊恼道。 他这情况黄阿叔也猜到了,“我家田地都种上了,安子要是没找到人,不如包给我家?” 说完怕沈泽安多想,又补上一句:“放心,肯定给你伺候好喽,要是你有其他人家也成,都一样。” 沈泽安摆摆手笑道:“当然放心阿叔,就麻烦阿叔了,过几天给您把秧苗钱送去,这地我也不好安排午饭,就每天多给四十文当饭食了,可好?” 黄阿叔眼睛一亮,嘴巴咧大:“那咋好意思。” “没事,给的不多,阿叔收下吧。”村里找人帮种田的人家几乎没有,去给地主家当短工种地,一天一个能干的汉子是二十文,包一顿午饭,要是不给午饭多补五文钱。 黄家帮他种地,一天下地的应该就是黄阿叔和他两个儿子,他家的儿媳妇和黄婶子应该不会下地,所以沈泽安一天给补了四十,也还好。 到时候要是干得好了再多补就是了。 “诶诶,放心,肯定给你种的好好的。”黄阿叔连连保证。 他家有牛肯定比村里大部分人家有点钱,但也缺啊,他两个儿子可都还没说亲呢,要不然黄阿叔也不能拼到农忙一边下地一边拉车载人。 辞别了黄阿叔,沈泽安顺着街往牙行走去。 这时候买卖奴隶、房地租赁什么的都在牙行,这牙行一般是属于官方管的,私人的也有,但风险高,买卖奴隶还好,房地一般不会和私人的交易。 一路走进去,这条街两旁蹲着的都是牙行子带来的奴隶,还有……一些穿得比奴隶还破的人蹲在路边,头上插着根草。 沈泽安脚步停了下来,视线在这些人身上转了一圈,面黄肌瘦,老老小小都有,有的一看就是一家子挤在一起蹲着。 低着头,蹲坐在地上,破旧的衣服遮不住瘦弱的脊背,女人哥儿身上的衣服脏污还补丁连着补丁,只能勉强遮身,在这个男女大防的时代,手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 男人大多就穿着一条破烂的裤子,遮着大腿腰间,有的甚至看着就是一块烂布被系着。 脊柱的骨节一节节凸在那低垂弯曲的脊背上,合着清晰的肋骨轮廓,看着倒不像是人,像是…… 覆着一层蜡黄皮子的骷髅。 小小声的啜泣响起,却是被旁边的牙行子给斥骂了一句:“哭什么哭,妈的,一兜子,卖又卖不出去,天天糟蹋老子的粮食!” 那小小的啜泣声是个瘦弱的小孩发出来的,旁边的母亲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紧紧搂进怀里,眼睛求饶的看向斥骂的人。 瘦弱,那眼睛却也还算明亮。 这种情况不是一例,而是充斥着这条街, 沈泽安捏紧了拳头,心中感到了巨大的不适。 他有时真的想不明白,这样的国家为什么还能续存,为什么,他老师说大庆朝如今正是蒸蒸日上,隐隐有盛世之风。 盛世? 这是盛世吗? 第47章 虽然不是在正街,但也还好。 柱子看着这有些犹豫:“公子不看看其他的了吗?” “怎么,这酒楼有什么问题吗?”沈泽安问道。 “这倒也不是,就是这酒楼东家不租,只卖。”柱子挠挠头,这酒楼挂了半年了,问的人挺多的,但就是不租,买的话价钱太高,根本没人要。 这样啊,那没事了,反正不是他出钱。 “不知主人家打算卖多少?”沈泽安打算压压价钱。 听沈泽安真的有要买的意思,柱子眼睛一亮,打了个手势道:“两千两。” 这也太贵了,这地段和酒楼的布置,不太值啊,难怪卖不出去。 柱子也知道有些贵了,当下道:“其实可以压压价钱的,公子看是去见见还是我这边给您谈谈?” “我去吧。”沈泽安想想说道,他自己去谈说的快,不耽搁时间。 “好嘞,这边走。” 柱子把他带到了东街那边的居民区,这边住的都是有钱人,最后停在了一家二进的小院面前。 门前宽大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李员外府”。 难怪任性,原来是不差钱,员外郎也是官职,不过不管什么事,主要是人脉,有钱的有功名的可以花钱捐,有时候立大功但不够格升上去的也会赏这个名头。 相当于有功劳,走捷径进体制内享受了。 柱子上前和门房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两人就被请进去了。 仆人把他两带到偏厅等着,沈泽安喝完了一杯茶才见一个穿绸缎袍子的老人进来。 “李员外。”沈泽安起身作了个揖。 “嗯,坐下说。”这李员外是个老秀才了,也算是沈泽安的前辈。 他没为难人,态度温和。 “小生为东家买铺子,实在心仪李员外家的那间酒楼,就是价钱实在有些高,不知道能不能通融通融。”沈泽安笑着问。 李员外押了口茶,捋捋胡子,“我这儿酒楼挂半年了,要是降价早卖出去了。” “自然,那铺子很是不错,不然在下也不能厚着脸皮来向李员外压些钱。”沈泽安面色不变。 “你这买铺子是打算干什么?”李员外突兀的问一句。 沈泽安没想到他会问这些,拱手回答道:“还是买吃食。” “不能再少了。”李员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沈泽安没想到那么容易,眨眨眼笑开了,起身作揖道:“多谢李员外。” 当下掏出银票点了一千八百两点给人李员外,随后还要给柱子报酬,再去县衙上文书。 李员外把银票收下,也开心问道:“你就是卢禹小子的朋友?” 沈泽安闻言心想,这不会是熟人关系所以那么好说话吧。 第48章 其实这话不该问的,毕竟卢晋源就是那被他说进去的不作为的一员。 夏风习习,吹乱了池塘里的荷花,卢晋源宽厚的手落在了沈泽安头顶。 去找夫郎咯 宽厚的手掌在沈泽安头顶揉了几下, 沈泽安还没及冠,还不到束发带冠的年纪,一半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 一半披散在身后。 还是个孩子啊。 “纵观史书,你知道历史的盛世王朝都是什么样的吗?”卢晋源放下手, 问了个问题。 沈泽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抓紧了袍,声音有些轻, “盛世, 百姓安居, 国家强盛…” “是。”卢晋源点点头, 随后一句话就为沈泽安撕开了封建王朝的残酷。 “百姓安居, 国家强盛, 大庆不是达到了吗?” “是达到了, 可是, 老师”沈泽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晋源也不接话, 只等着他问。 “可是,那些战乱流离失所的人呢?他们何时有过安居, 百姓吃都吃不饱,如今有那么多人连活着都不能保证。”沈泽安话里带着伤心,或许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不愿去想。 卢晋源道:“泽安啊, 十年无乱世, 百姓十有六七不饿死, 对他们来说,就是盛世了。” 不饿死十分之六七吗? 沈泽安沉默了半晌, “那国家强盛呢,这般战乱天灾, 百姓流离失所也算是国家强盛吗?” 卢晋源站起身,负手看着被风扰乱的荷花池,“云端之人又如何会在意地上的蝼蚁,大庆一统中原五十三年,历经三代,四五十年没有乱世,怎么不算强盛?” 乱世是指春秋战国、五代十国那种,不是大国被犯边。 风吹乱了荷花,又顺着吹乱了沈泽安的长袍发带。 他不是看不清,只是觉得悲哀。现代那些有钱的,就算是在把利益往自己窝里扒也实在和现在的比不了。 他们不是把眼睛闭上不看,而是历史向来如此。 “大势所趋,除了上面那位,改不了的,你能做的就是以后当个好官,好歹今后的朝堂里还有为他们想想的。”卢晋源劝慰了一番。 “是,学生知道了。”沈泽安点点头,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好。 …… 在卢府吃完饭出来,沈泽安的状态稳定多了,他以后要在这个世界生活,未来见的只会多不会少。 地契买了,沈泽安拿着酒楼的钥匙去楼里逛了一圈,酒楼不用的时间有些长了,落满了灰,不过做工好,还是很牢固的。 沈泽安逛完了一楼,顺着梯子往上走,脚下的木质楼梯踩下去脚感有些不对。 用力跺了几脚,感觉有些轻微的晃动,看来梯子要重新修缮一下,不然不安全。 窗户倒还好,做一下翻新润滑,在重新补一下窗纱就好。 酒楼的布置装潢有些古旧,沈泽安觉得可以换换,那还得安排人重新刷漆上蜡。 下了楼,后院倒是大,有一片空的院子和几间屋子,底下应该是铺的石板和碎石,杂乱的野草茂盛生长,除了蜘蛛网,房顶的瓦片看起来也不太牢固啊。 第49章 果然,沈泽安的心一下子坠下谷底,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李沐被留在陇远,赵叔脸上的不自然也不是有喜事的样子。 “我们在路上遇到山匪,李沐挨了一刀。”赵叔才说到这里就看到沈泽安阴沉的脸,连忙接上话头,“不过现在人没事,就是伤有些重,还不能赶路奔波,所以没和我们一起回来。” 沈泽安脸色彻底黑了,“他们在陇远的哪里?” 赵叔看着他的脸色,知道他心情不好,倒也没多说什么火上浇油,他有经验,这种时候一般是需要他自己消化一下的。 赵叔把医馆和镖局的人在陇远住的客栈写在纸上。 等墨水干的时候,赵叔才又说一句话宽慰沈泽安的心绪:“李沐现在没什么危险了,主要是将养一下好赶路。” 沈泽安点点头,道谢一声就把纸带上走出镖局。 回到家,没像平时一样去打水洗漱,沈泽安直接站到在躺椅上瘫的杨元明跟前。 对方盖了本孙子兵法在脸上,睡得正香,沈泽安伸手把他脸上的书拿开。 刺眼的阳光照在杨元明脸上,他迷迷糊糊的感觉刺眼,眼皮挣扎了几下缓缓掀开。 刚一睁眼就看到沈泽安拉着个脸俯视他,杨元明被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怎么了这是?”这两天沈泽安忙上忙下的也没见到这么生气啊。 “酒楼那边出问题了?”杨元明猜测道,心里思索着要不要找个人帮他一起干,只压榨一个人好像是不太好。 “不是,三皇子打算何时启程去陇远?”沈泽安摇摇头,吐出一口气问道。 “这个啊,就这几天吧。”杨元明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夫郎出事了?”他记得沈泽安的夫郎在陇远走镖来着,看沈泽安这样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意外了。 “嗯,他受了点伤,在那边养着,我打算去陇远一趟。”沈泽安声音平稳,和那张仿佛风雨欲来的脸一点都不一样,“酒楼这边我商议的差不多了,翻新估计要半月左右,这几天随便找个看着就好。” “嗯嗯嗯。”杨元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过几天再去,不过你可以和我的亲信一起走。” “明日一早出发。”杨元明带点笑,觉得自己真是礼贤下士。 沈泽安紧绷着的脸色松了些,“多谢三皇子。” “害呀,太客气了,小事小事,本来就答应过你的。”杨元明从躺椅上起来,大大咧咧的抬手拍沈泽安的肩膀,“话说泽安又生疏了,叫什么三皇子,这儿又没有外人,唤我元明就是。” “是。” 杨元明:…… 榆木疙瘩,不好玩。 第二天天还没亮,天空黑蒙蒙的沈泽安就起来了。 外面停着马车,是来接他的,沈泽安把昨晚提前收拾好的包袱带上。 钥匙放在了堂屋的桌子上,想想还是不放心,掏出来一张大大的纸条放在桌上用钥匙压着。 这才灭了烛火上马车,来接他的是个小厮,两人全程没说话,沈泽安坐在车里闭眼补觉,觉得心里憋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难受得要命。 在县里和大部队汇合后,主事的人朝他一拱手道:“沈公子好,在下周宇峰。” “周兄。”沈泽安拱手回了一礼。 第50章 两边的情况沈泽安大致能猜到一些,他坐在马车里补觉的时候,车队停了下来。 撩开帘子一看,有人骑马追上来送东西。 “我家老爷给沈泽安公子送的东西!”来送东西的小厮对周宇峰说道。 听到是给沈泽安的,周宇峰挥挥手让他送过去。 是个小箱子,沈泽安接过来的时候手一沉。 车队继续走着,沈泽安坐在马车里打开箱子,放在上面的是一封信,旁边有一个瓷瓶,剩下的是一箱子……功课。 沈泽安:…… 大可不必吧,他真的不喜欢做作业,脆弱的心脏又中一箭。 拆开信一看,开头两句就是卢晋源骂他只知道情情爱爱,下面洋洋洒洒的骂他。 大致意思就是快考试了还出去浪,要是出事了我看你怎么办就算有要事非办不可和他这个老师说一声很难吗? 他自然会给沈泽安想办法,沈泽安就是不敬师长,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秀才沈泽安能不能考上,要是考在吊车尾就别说是他的学生,收拾收拾回家种地去。 沈泽安捂住额头,心里好受一些了,仿佛看见老师气急败坏的样子。 前往陇远的路遥遥,车队白天走,晚上停下来休息,但是没压货物,倒也好走。 这队人都是军中的和杨元明的侍卫,人人穿着劲服,腰上备着刀,根本没有不长眼的敢碰上来。 因此, 心疼 咸涩的味道在嘴里泛开, 李沐刚睁开的视线有些模糊,隐隐约约看到沈泽安的脸,还以为是自己又犯糊涂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发烧, 现在的效果好的消炎药很少,大多昂贵, 普通人接触不到。 背后的伤口一直在发炎,他时常在睡梦中梦到沈泽安, 反反复复, 难辨真假。 他这一世短短十八年, 五岁没了阿爹, 父亲对他对他动辄打骂, 却又在喝醉酒后抱着他哭, 说爹爹错了。 爱他的人早早去了, 对他不算好却又不算坏到底的父亲让他分不清这到底算不算爱。 或许是的吧, 毕竟父亲虽然会时常斥骂他, 但确实没有短了他的吃穿。 第51章 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这次不是假的。 李沐伸手抚上那张想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脸,咬着牙没流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泽安眼圈一红,说不出来的委屈,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只觉得自己矫情。 他生得白,眼圈一红明显极了,李沐把自己的梦魇都丢在了脑后,心疼的一下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 沈泽安等他摸够了,把脸贴过去轻轻蹭着他的额头,像是幼兽一样。 身后半披着的头发落到李沐脖颈处,随着主人的动作跟着晃,李沐被他蹭痒了,用手托着他的脸,止住他的动作。 见他笑了,沈泽安也跟着笑,笑得温柔极了,像是那江南的水,眉眼都跟着弯起来,整张脸鲜活温柔,偏又带着点天生清冷。 让人看得发痴。 这般的人物,半跪在床边,弯腰捧着心上人的脸一点点轻轻啄着,一下又一下,依恋、亲昵。 从额头到脸颊,李沐被他亲得眯起了眼睛,动作太轻,有点痒。 沈泽安亲了一下对方勾起来的唇角,顺势深入,温柔缠绵。 一吻结束,沈泽安分开后拇指擦过自己的嘴角,又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李沐的唇边。 “苦的。”沈泽安笑着对刚才的吻做出评价。 李沐有些无奈,耳朵慢慢涨红了,“我刚喝完药睡下你就来了。” 哦,所以呢。 沈泽安起身去端了桌子上放着的糖水,这是他进来的时候王承道让他端来的。 此时温度正好,自己喝了一口,又扶着沈泽安喂了一些,把碗放好后,沈泽安按着人又来了一次。 “甜的。”沈泽安弯弯眼睛,满意了。 李沐从哼笑了一声,知道对方在哄自己开心,跟着纵容的笑。 觉得心里被塞满了,爱情好像是让人难以自持,放不下,忘不了。 分开的这段时间,对方的模样不止没有淡去,反而在心底一点点清晰起来。 李沐身上不舒服,现在还是有些精神不济,沈泽安让他趴好,给他把被子盖好,让人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李沐眼巴巴的看着他,有些不舍得。 才一会而已,何至于,他在心底说着自己,眼睛就是不听使唤,看着人不会转。 沈泽安被看着也开心,从怀里掏出根绳子系在李沐手腕上才出去。 李沐把手伸到眼前看着,绳子是红绳和金丝混着编的,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中国结,扁扁鼓鼓,用另一只手捏了捏,里面应该是塞了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 金色红色交缠编织的,很好看,缠在那小麦色的手腕上相得益彰。 李沐看着手上新得的礼物,眼神温柔溺人。 这是沈泽安在马车上编的,那个小小的中国结里是他和李沐的头发。 或许俗了些,但架不住他乐意啊。 第52章 把李沐的伤重新包扎完,沈泽安交了水给自己洗洗。 一路上赶着来,一直在马车上,根本没地方洗澡,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臭了。 把自己洗干净,沈泽安将擦得半干的头发拢在身后,去看自己让做的饭怎么样了。 沈泽安顺着楼往下走,旁边一众说笑着上楼的人和他擦肩而过,其中一个公子哥看着他的模样眯了眯眼。 旁边的人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完严看什么呢?” 孙完严手里的扇子一收,没接话。 美人自出风骨,九分神俊,一分清透,妙极。 亲昵 到厨房的时候, 沈泽安点的那些菜饭已经做好了,被厨子放在锅里的蒸屉上温着,见沈泽安来, 收了钱的大厨笑眯眯的给他把菜饭端出来。 两碗黄澄澄的鸡蛋羹,嫩嫩的, 上面有一点点的油花,厨子做的时候只往里加了撮盐和一丢丢的猪油提香。 还有一小盅炖羊肉, 因为是给受伤的人吃的, 厨子没下重料, 羊肉调味清淡, 但是炖得软烂, 没有一丝羊膻味, 只有一股子让人流口水的香。 还有一碗粥合着两个小碗、筷子、汤匙一起被放在端菜的木盘子上。 菜香味在这大厨房里也没被掩盖, 炖羊肉的香味勾人味蕾, 沈泽安有些惊讶。 胖厨子笑眯眯的拿来几个盖子把菜和粥盖上, 不让香味散出去太多。 胖胖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笑意,不让人觉得排斥, 反到自信的让人有好感,“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这菜啊, 调料越是要放得轻, 越是考验手艺, 公子运气好, 这羊肉可是中午才被猎户送来的野山羊。” 这么好的菜,看着就花了好大功夫, 羊肉也贵,他之前给的那些钱怕是让对方捞不到什么油水。 “多谢费心, 这菜如此好,实在让安惊喜。”沈泽安笑着感谢。 “诶~”胖厨子摆摆手诶了一声,“当然要好好做,公子是定帮镖局的人的朋友吧,他们抓了那山匪头头,可让我们解气了。” 胖厨子往旁边看了看,大家都各做各的没人看他们。 他往沈泽安的方向靠近了些,小声说道:“这山匪猖狂,官府年年说要剿匪,却又不动,兴师动众的搞一阵子,啥都带不回来。 不就是忽悠我们呢嘛,这县里不知多少人被抢过,过往的商队也是难免受伤,只有定帮镖局把人头头给抓了。 这受那么重伤我也帮不上什么,只能花点功夫在菜上。” 说完,胖脸上有些修囧,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来回捏着,“这,本来感谢,做个菜也不该收公子点钱,这” 他没说完,沈泽安就笑着接话:“还是要收下的,我们又不是只吃一顿,哪有让您花心思还顿顿出钱的道理。” 胖厨子高兴,大手一挥又给他送了碟子绿豆糕。 沈泽安谢绝了对方找人帮他端菜的好意,自己端着盘子上楼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确实叫人喊住了。 拦住他的是个穿锦衣的公子,蓝色锦衣,头上戴着银冠,捏着把扇子,身边还跟着好友。 沈泽安眼睛一闪,缓缓开口:“不知有何事?” 那人扇子敲了敲手心,笑着开口:“在下见阁下颇有眼缘,想结识一番。” 第53章 既然这般又何必扭捏推开。 他总是惯着沈泽安的,沈泽安看得出来,也知道阿沐心里有自己,总是肆无忌惮的撒娇。 把自己在外从没有过但想做的都拿出来。 在自己夫郎面前撒娇没什么,谁规定只有女子和哥儿可以撒娇弄痴了。 两人一点点吃完了桌上的饭菜,沈泽安胃口小,吃的还没李沐这个病号吃的多。 沈泽安把碗筷盘子放在门口,拉了铃铛让小二收走,自己回去洗了手。 坐在李沐身旁的时候手放在李沐肚子上摸了几把,胃的地方也没鼓起来啊。 不过阿沐的身材真好,躺了那么多天,人都瘦了些,腹肌倒是一块没少。 沈泽安的手隔着衣服一点点摸索着数清楚,一二三…嗯六块。 在他的手探到下面那两块的时候,李沐终于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 沈泽安眨眨眼,“阿沐好着急,抓那么紧,不过,你还在养伤诶,不大好吧。” 说着,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抬起来放在李沐眼前。 突然感觉有些烫手,李沐连忙把手放开。 沈泽安反手抓住,那只被捏着的手又不敢用力挣开,只能委委屈屈的被钳制住。 李沐的腰不能有大动作,沈泽安干脆腿一跨,虚虚坐在李沐的腿上,抬手扶住他的后脖颈,慢慢亲下去。 李沐就这样僵直着腰背,感受着这个温柔的吻。 两人刚才才漱了口,嘴里交互着一股杨柳枝和青盐的清爽水汽。 李沐僵直的身体慢慢软下来,沈泽安把抓着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腰间,随后小心的扶着对方腰侧。 怕他有动作不小心扭到。 温柔的吻不算热烈,也没有夹杂着什么多余的情,欲,只是用亲密的触碰诉说着彼此的思念。 一个长长的吻结束,李沐掐着沈泽安的腰把他摁下去一丢丢,让人坐实了。 他那样虚虚坐着费力气,李沐已经感觉到他的腿在抖了。 他身体强壮,就算伤着腰背,也不怕这一点重量。 沈泽安也不逞强,坐好后把笑出来的李沐按进怀里。 想想不够解气,又把人拉出来,两只手捏着他的脸。 “哪有你这样的,谁家夫郎会让相公坐在腿上?”沈泽安揉着那张俊脸,连那头乌黑的发都不放过,雨露均沾的霍霍了一遍。 李沐任他动作,懒洋洋的开口,“我家的。” 沈泽安捏住他高挺的鼻子,看着李沐被迫用口呼吸,又放开,低头凑过去和他碰着鼻尖蹭蹭,“倒反天罡。” 李沐一手拦着他的腰,防止他胡乱动掉下去,一手顺着他背后顺滑的发丝,跟着接口,“那又怎样?难道你不是我家的?” 沈泽安故作可怜:“果然,嫁过来就是要看人脸色,看看,一家之主就是不一样,真霸道。” 第54章 沈泽安伸出手, 修长的手骨节分明,一看就是不干活的,上面有几道细小的白痕。 “这几天的饭都是我给他做的, 他比我还五指不沾阳春水呢。”沈泽安朝着李沐一点点抱怨着自己这些日子的不开心。 李沐握住他的手, 细细看着那几道白痕, 心疼了, 他从不舍得让沈泽安做那些事情,对方的手只要握笔就好。 卖完惨, 沈泽安蹭到李沐旁边挨着,“所以下次不要让自己受那么重的伤了, 要是你不离开我太长时间,也可以看着不让别人欺负我不是。” 原来是想说这个,细细的暖流在心底泛开,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心底来回涌动,不知该往哪里冲出去。 大手扣住脖颈,一个炙热的吻落下来。 沈泽安看着突然靠近的人,感受着那灼热的气息,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眼前是放大的漂亮眉眼。 李沐没闭上眼,仔细的看着沈泽安的每个反应,那双浅色的瞳仁里先是惊讶,然后就染上了一片笑意,温柔遣倦,像是一片暖水,不带一点波浪,温柔的把人沉下去溺毙其中。 稍稍分开一些,伸出手把沈泽安的眼睛捂住才又亲下去。 感觉到自己被咬了一口,沈泽安故意眨眼,长长的睫毛扫弄着盖住自己的手心。 李沐顿了一下,随即攻城略地,不复温柔,吻得热烈强势。 沈泽安感觉头皮发麻,酥麻的痒从尾椎顺着脊柱蔓延全身,两人热烈的纠缠,舌根都吻得发麻。 一吻毕,沈泽安平缓着呼吸,眼神幽怨,“光撩不负责。” 李沐轻轻笑了一下,低沉的声音炸在沈泽安耳边,伸手给对方拉了下被子,“好好养身体,别想那些。” 不想就不想,反正他两一个受伤,一个病弱,还是盖着被子纯聊天算了。 沈泽安和李沐慢慢讲着后面没讲完的事情,漫漫夜色,清润的声音柔柔的说到了唯一一个观众闭上眼。 第二天,起来洗漱完毕,沈泽安给李沐换了药,伤口已经全部结痂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下地随意走动了。 “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给你带点回来?”披上外衫,沈泽安问了一句。 “好。”李沐坐在床上,侧身靠着床柱,手里拿的是本话本。 沈泽安特地给他带来的,图片混着字,启蒙的孩童看的小故事,上面的字李沐现在基本可以认全了。 “等我回来,有什么想吃的吗?” 李沐摇摇头。 “那还是我看着买吧。”沈泽安见状觉得得自己拿主意。 “包子诶。” “馄饨……” 街上叫卖不断,这陇远不愧是边城,民风确实比杏源县那边开放剽悍些,街上出来做买卖的女子哥儿比那边多很多。 倒也不是说那边没有女子哥儿出来做买卖,好歹也是个劳动力,这些平民百姓自然没有世家贵族那些个毛病。 只是杏源县那边女子哥儿出来做买卖像是屠户卖肉,开铺子一类大多有家里的男丁陪着一起,自己摆个小摊买点果子绣帕什么的才多是自己来。 而这里,旁边肉摊的妇人笑得爽朗,招揽着客户,一把砍刀剁得梆梆响。 此番多不胜数,倒是开放些,如此这番,在家里说话的地位都要高些吧。 第55章 沈泽安也不说这些,轻轻踢了一下李沐的小腿,“好啊,我好心买回来你居然还不喜欢。” 李沐神色温和,也不闹,就和他闹着玩,沈泽安比他小些,身体不好他就把人当小孩惯着,平日里闹腾些也热闹。 “没有,当然喜欢。” “那还说什么,吃就是了,待会儿我还得把碗给店家还回去呢。” 沈泽安一边说着一边拆开油纸包,里面的包子有两个被压扁了些,他拿出一个叼在嘴里,又塞一个给李沐。 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肉香四溢,倒是比杏源县的好吃,现在的肥肉贵,瘦肉便宜些,这包子基本都是瘦肉,倒也不腻。 “剩下的都是你的了。”沈泽安把油纸包往李沐那边一推。 此时李沐那个包子已经吃完了,成男子拳头大的包子,三四口就咬完了。 馄饨汤给的多,喝口汤在拌口包子,暖呼呼的从嘴里烫到胃里,李沐觉得比昨天那顿还要开胃多了。 当然还是药好使他烧退了的缘故,不痛了,精神头好胃口自然也回来了。 沈泽安吃完手里的包子,还是觉得有些腻味,刚好李沐那边吃了个腌菜的,他鼻子动动,眼神直勾勾的看过去。 刚咬了一口,就感觉手上的包子有些莫名烫手,一抬眼就看到沈泽安的小眼神,李沐有些不明所以,见他包子吃完,就拿了一个给他。 沈泽安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馅的,他可不想拆盲盒,李沐明白了,迟疑的把手里的递过去。 “吃不完。”沈泽安下巴一抬,示意李沐看自己还剩的半碗馄饨。 明白了,这就是和他闹着玩呢。 李沐把手里的包子掰了一些腌菜多的塞他嘴里,问道:“还要吗?” 嘴里嚼着,沈泽安满意了,摇摇头专心干饭。 李沐自己把剩下的几个都吃完了,也是奇怪,他在吃食上从来不缺泽安的,别人家一年到头不吃几顿的肉蛋,只要他肯多吃几口,李沐能开心的换着花样顿顿做给他吃。 但沈泽安就是乐意吃酸菜、腌萝卜这些酸辣口的东西。 吃完饭,沈泽安把碗还回去,在客栈窝着和李沐一起看话本子,正开心呢,有人来敲门。 一开门,门口来的穿着一身短打,但是布料什么的比沈泽安身上的好多了。 来人倨傲的行了个敷衍的礼,“沈公子好,我们少爷和友人在城南游湖办诗会,邀请沈公子前去。” 沈泽安神色淡漠的看着他,“不去。” 正把门关上,那书童没想到他不应,连忙伸手把门抵住,“我家少爷可是孙家孙完严!” 沈泽安想起来了,又是那厮,想到他昨天的眼神,觉得对方肯定没安好心,更不想去了。 “待我向你家公子说一声,感谢他的好意,在下有事要忙,就不去赴约了。” “我劝公子还是识时务去得好,公子是外县来的不知道吧,这孙家在陇远,连县令都要给个面子,公子一个小小的童生还是别得罪得好。”书童抖抖袖子,一脸狐假虎威的模样,显然是威逼过不少人,做得如此熟练。 想来是真的有几分权势,在这个时代,一个名字就能一晚查到他,李沐此时受伤,杨元明明天才能到。 沈泽安权衡了一下,“行,何时。” 果不其然,这些个读书的面上看着清高,还不是要给他家公子乖乖提笑脸 ,“现在,下面有马车等公子。” 第56章 众人有些看痴了,一时之间吵闹声尽数停下来,只有孙完严抬头喝完了手里的酒,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泽安,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 “泽安兄可算是把你请来了。”孙完严手里的酒杯被随意丢朝一旁,仆从慌忙的接住。 “昨日一见如故,实在想念,恰好今天友人相聚游湖吟诗,仓促邀请,还望勿怪。”孙完严笑着走过来,抬手想拍沈泽安的肩,被避开,脸色一瞬间有些不好,但再一看还是那副笑脸。 后面的一众“好友”互相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不安好心 “孙兄有心相邀, 在这般景色怡人之地泛舟交友也是一大雅事,要是怪罪,那倒是安不近人情了。”沈泽安眉眼一动, 自带风骨。 孙完严听完心情好多了,觉得他是个识时务的, 热情的邀他过去,“正好给你介绍我几个好友。” 一番虚情假意的攀谈, 众人脸上都挂着笑, 仿佛真的一见如故, 十分欣赏。 沈泽安倒是真的在其中混得如鱼得水一般, 哪怕他故意藏铎, 一个农家书生子不知道的太多了。 沈泽安撑着那一身风骨未免显得有些可怜可爱, 一部分人藏着知道的坏心故意亲近, 要不为难他, 拉着他谈诗论道, 饮茶提诗。 有几个却似是看不上眼,在一旁不掺和, 偶尔见众人捧得太夸张了才开口呛两句,像是故意为难一般:“他那首诗连韵脚都押得如此生硬,亏你们夸的出口。” 说是谈诗论道, 自然是要作诗的, 沈泽安刚被众人起哄作了首诗, 他一个童生混在这秀才堆里, 才识什么的拍马不及。 于是赶忙推拒,一众人却是热情的一再相邀, 在场大家多多少少都吟诗一首,这般热情他拒绝倒像是不识趣了。 说不上咄咄逼人, 却有些赶鸭子上架,沈泽安慌张的时候,孙完严站出来打圆场说只是随口念些打油诗玩玩罢了,随意就好。 这沈泽安倒是不用装,他真的不会写诗,他艰难的吟出一首,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挑着意境硬着头皮夸。 只有这位不惯着,直接开口怼。 沈泽安脸上难堪,却不知道说什么,强撑着闭上嘴没回话。 场面一时有些滞涩,孙完严看了眼说话的人。 眼睛一眯,心中不快,面上却是不显,连忙打圆场道:“此番只是游湖作乐,又不是做功课,不必那般较真,双元兄也不过是心直口快,他向来如此,不必往心里去。” 拍拍沈泽安的肩,这次他没被避开,一次还好,多来几次就真的得罪人了。 孙完严觉得是沈泽安此番见识了场面心慌了,自己如此解救他,果然让他心生好感了,旋即声音带笑。 “再者,纵观诗仙、圣者,也非是都计较韵律,兴致上来还是以抒发胸臆为主。” “是以是以。” “完严兄说得对。” 沈泽安面上的难堪消退了些,感激的看向孙完严露出一个笑。 端的是强撑的可怜美人,弱不禁风,楚楚可怜,偏又挺着脊梁不肯认输,像是那春天新生的翠竹,美则美矣,还不堪承受风霜。当然,还有一个更加耳熟能详的称呼,小白花,就是这花确实好看,这番作态倒也不尴尬。 王双元嘁了一声,觉得无趣,他虽然也不是什么家里期望的正经书生,混是混了些,却瞧不上卢晋源这番作态。 喜欢美人,管他男的女的,好好找个你情我愿的就是,偏这人就喜欢弄些骗人抢夺的下作戏码。 他王家和这孙家在陇远都算是地头蛇,他看不惯偶尔到也能插上一脚,但有时候好心没好报,索性不去掺和了,谁知道人家是不是本来就想攀龙附凤的。 既然你情我愿,他也就不管了。 第57章 说完动作缓慢的洗完手,拿起一旁的帕子擦干,又举起被子漱了口,吐到碗里。 沈泽安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跟着学,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不适应,哪怕一身棉布袍子也带着骄矜。 他就坐孙完严左手旁,对面是王双元,做完这些一抬头就和他对视。 王双元没带什么对他的敌视,也没有那种轻蔑看好戏的模样,只是百无聊赖的喝酒吃菜。 他确实饿了,这菜也是真的不错,沈泽安没有委屈自己的胃,放开了好好吃饭,许久没吃到这种味道口感都很好的白米饭了。 在老师家不算,老师家吃的是几种杂在一起的香米。 沈泽安胃不行,吃什么东西都要细嚼慢咽,吃东西慢,动作也好看,孙完严坐在上面见他吃的开心,突然举杯敬酒。 他不太会喝,也不太能喝,朝着孙完严歉意一笑,“安体弱,不能喝,怕是要辜负这般美酒,就以茶代酒敬诸位吧,还望勿怪。” 说完,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孙完严笑道,“未曾想到这,倒是我疏忽了,正好我那有坛子梅子酒,最是温和不过,今日就开与泽安兄赔罪好了。” 看来今天非喝不可了,沈泽安笑着应下,“不过安确实不会饮酒,待会儿要是醉了,还得麻烦完严给我抬回去的好。” “哈哈哈,那是自然,定不会让泽安露宿街头。”孙完严这次笑的是真的开心。 沈泽安喝着酒,吃到三分饱时,孙完严一拍手,一众舞女鱼贯而入,在这中间随着丝竹管弦声翩翩起舞。 少女姣好的容貌,玲珑柔软的身段在这舞曲中勾着人的视线,确实好看。 沈泽安看着舞,手中的酒杯就被人添了酒,回头一看是个小有姿色的哥儿。 见他看过来,那哥儿盈盈一笑,朱唇轻启唤了一声公子。 沈泽安点点头,没什么表示,那哥儿也不恼,把手里的酒壶放下,拿着公筷给沈泽安细致的布菜。 沈泽安很习惯的吃着菜,偶尔喝口酒看着场中的舞蹈。 渐渐的,那哥儿越靠越近,看着沈泽安清俊的脸,双颊泛红,眉目含羞,他身上有股子熏香的味道。 突然那香味在鼻尖放大,沈泽安一转头就看到他小心的跪坐在他旁边,眼看着那娇躯就要靠过来。 哥儿眼中已经泛着粼粼水光了,今天真是运气好,这公子长得像是谪仙一般,哪曾想一靠过去就摔在了软凳上。 “啊”哥儿惊讶的抬头,就见沈泽安已经站起来了,垂着一双眼看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哥儿咬着唇忿忿不平,难堪的起身。 此时酒过三巡,场内已是有人把身旁伺候的美人拉在怀里喂酒了,更有甚者直接从场内拽了一个貌美舞姬搂在怀里。 沈泽安站起来被专门注意的孙完严看到了。 沈泽安醉意上涌,眼尾染上一片潮红,一对澄澈的桃花眼软下来,一双唇也是诱人,偏还撑着那副清高模样。 孙完严坐在上座捏着怀里人的手臂,一双眼睛晦暗不明,“泽安怎么了?” 声音关切,心里可不见得。 “我有些闷了,出去透透气。”沈泽安说完脚步微晃的往外走去。 孙完严原本想灌酒在借美人引诱,让沈泽安在他那儿过夜,倒时陪着过夜的人是谁那就看他心情了。 第58章 行至上来的梯子旁,沈泽安停下脚步, 船在湖中,回不去。 眼睛盯着下方粼粼的湖水有些出神,一只手搭上肩头, 沈泽安歪头看过去, 入目的是孙完严的笑。 靠近了, 那股子药香混着梅子酒的味道浓郁了些, 香味清冽,却让孙完严越来越按耐不住燥热的心。 混着丝竹的鼓点越发密集, 带着孙完严的心一齐快速跳跃起来。 眼前的人靠的如此近,上挑的眼尾染着醉酒的薄红, 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含着水光,长长的睫毛直直的斜搭在眼尾轻轻扫在他心上。 心痒难耐。 那股清冽的香越发在鼻端撩拨,和他的主人一样勾人。 孙完严眼里浮现出痴迷和疯狂的占有,搭在肩上的手一下子收紧。 沈泽安吃痛,下意识的唤了一声,“完严兄?” 孙完严脑子里的那根铉一下子断掉,握着沈泽安的肩就要吻上去。 “完严兄!”沈泽安被他的举动吓到,连忙把他推开,却是被抓的死死的。 只得匆忙把头偏开。 孙完严的吻落了空,眼里印着沈泽安惊慌的脸,掩盖不住的呼吸急促起来。 沈泽安手上用力把人推开,一下子就看到了跟着过来的王双元。 眼睛一眨,浅色的瞳仁映着烛火的光,亮的惊人。 “完严兄!”沈泽安再次吼了一声,带着几分恼怒。 两人推攘着,突然间沈泽安一下子就被推下去。 人顺着梯子滚下水中,噗通一下不见了身影。 “我艹。”王双元没想到一过来就可以看到那么劲爆的。 刚过来就看到孙完严霸王硬上弓,按着人要亲,他之前逼迫的那几个好歹也钓了几天啊,这次怎么这么心急粗暴。 还没从这一幕回过神来上前把人拉开,就见沈泽安被推下水了,当下忍不住爆了个粗口,一个健步冲过去。 把外袍丢地上,下水救人前王双元气不过踹了一脚愣在一旁的孙完严。 还好王双元也是个混不吝的,什么上树下水的事情都干,这湖水深,沈泽安沉下去还没上来,他憋着口气潜下水去把人捞起来。 因为沈泽安无意识的捣水,两人破出水面的时候离船有些远了。 王双元一只手架着他,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大口大口喘着气,用手划着水往船边游去。 “真是怪事了,你说你不会水沉下去就罢了,怎么能划拉着游这么远。” 沈泽安在水里泡着,被呛了一口水正大喘气的咳嗽着。 看他一张脸被水泡得发白,王双元嘴巴闭起来了,一边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活该受累,直唤晦气。 一边呼哧呼哧的架着人游过去,好不容易把人放到甲板上,王双元曲腿靠坐在栏杆上,累的不想说话。 这人看着病殃殃的,风一吹就要飞了一样,怎么那么重。 第59章 王双元正和孙完严大眼瞪小眼呢,感觉到手被拽了,转头看向沈泽安。 沈泽安一双眼亮亮的,朝他摇摇头。 王双元沉默了,看他小脸煞白,以为他怕惹上事,“没事,我不怕他,你只管跟我走就是。” 沈泽安睫毛一颤,朝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很快就隐匿下来,没说话,只把手放开了。 王双元气急,看他湿漉漉的脸色白得和鬼一样又不能动手,心里抓狂,“爷说了和爷走就是,你这是干嘛!” 沈泽安不说话了,垂着眼不看他。 “好好好,到是小爷多管闲事了。”王双元被他气了个倒仰,想不明白好好的这人怎么突然变卦了。 莫不是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来个欲擒故纵被他搅和了? 实在想不明白,看着孙完严嘲讽的笑,身上新做的衣服被水泡的粘在身上,凉飕飕的跟着宣誓他的愚蠢,王双元气得抓抓头发重重的踩着步子黑着脸下船。 真tn的晦气,老子在管那病秧子就是个二傻子。 眼看王双元走了,孙完严一抬手就让人带着沈泽安和他回府。 到了孙家的地盘,沈泽安倒也没被送到房里。 而是直接被带到了浴室里洗漱,也是,至少要洗干净换身衣服才好让少爷下嘴。 沈泽安冷着脸表示自己会洗,让周围要伺候他的人下去。 领头的是个面色倨傲的嬷嬷,见他这样傲慢的开口道:“公子还是听安排的好,这里里外外可都要洗干净了,到时候准备不好了,遭罪的可是你自个儿。” 沈泽安一转身冷冷的盯着他,“我说了,出去!”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孙完严等不及派来催促的书童跑过来了。 一进来就看到僵持着站在浴桶外面的两人,当下就开口呵斥:“动作快些,怎么还没开始洗漱!” 书童是孙完严的心腹,嬷嬷在他面前收了倨傲,低眉顺眼的开口告状,“不是我们不想,实在是这公子不让啊。” 书童看着板着张脸的沈泽安,觉得这人脾气不小,脸是真好看,也懒得说他,指不定要得几天宠呢,别给自己找事。 随即转头把气撒嬷嬷头上,“他要自己洗就自己洗,耽搁了少爷的兴致你负责吗?” 嬷嬷被他说得涨红了脸,不情愿的让人把东西放下退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沈泽安伸手撩拨了一下桶里的热水,脱开衣服走了进去。 时候也差不多了,不知道那边人来了没。 沈泽安躺在桶里泡澡的时候,一群举着火把,腰间带刀的士兵围住了孙府。 不等门房通报,为首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一抬手,就有两个士兵上前把人按住捆起来了。 “三皇子的救命恩人被人抓来贼府,来人,给我进去查,定要尽快把人救出来!”仔细一看,带头开口的这位就是带沈泽安一起来陇远的周宇峰。 这次来的都是三皇子的私兵,皆是半披软甲的精锐,他一声令下就有人踹开孙府大门,拔刀直入。 抄家 这厢, 孙完严回房叫水简单洗漱了一下,不知怎的,心里那股子焦躁难耐的感觉越发明显。 第60章 而他一向高高在上的父亲正小心翼翼的跪在下面。 孙完严被冲昏的脑子终于清醒一些了,他被押着跪倒他父亲后面,双手被放开后他也小心的跪着,双手握着衣角努力平复自己心里的躁动。 孙家主回头没说什么,直接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逆子!” 孙完严被一巴掌扇得倒朝一旁,他抬手擦擦裂开的嘴角,乖乖爬起来跪好,忽略眼里的阴鸷,低眉顺眼看着乖巧极了。 只那双垂下的眸子泛着血丝,身上的躁动一股股往上涌,除了身体的,还有心理上的。 刚才他居然冲动的想和父亲动手,这不合常理。 想着沈泽安身上那股子药香,孙完严闭眼觉得孙家这次要出事了。 已经很明显,这次就是下套,对方甚至没有什么完美的计谋,那么粗糙的套子不知道会给孙家安个什么罪名。 沈泽安洗完澡,穿上衣服出来的时候,周宇峰派来搜查的人还在孙家四处查看着,见到他,一个百夫长跑过来,“沈公子。” 沈泽安点点头,和他一起走着去找周宇峰。 “沈公子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百夫长见他脸色煞白,有些担心,这偌大的孙府自然是有养府医的,他想着还是看看比较保险,不然没法和上面交代。 沈泽安点点头,笑道:“麻烦了,我先去见周先生,谈完之后是得看看大夫。” “是。”百夫长见他亲和,咧嘴一笑,沿路逮了一个小兵去叫大夫。 来到正堂的时候,周宇峰正坐在上位喝茶,漫不经心的听着下面孙家主的话。 见沈泽安来了,周宇峰脸色一变,露出个笑来,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坐下。 沈泽安走过去撩袍子坐下,抬手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茶盏,垂眸吹了吹悠悠喝了一口。 他身上穿着孙完严让人给他准备的衣服,一身锦缎的青色书生袍,上面绣着翠竹暗纹,边角皆是银线钩纹,倒是奢靡华贵。 也把沈泽安衬得如竹如玉。 孙完严在下面跪着看他,一双眼睛充血带着仇视的恶念,恍若要将沈泽安嚼在嘴里吞吃入腹一般。 就是这厮,算计他。 贱人! 沈泽安也不在乎他怎么想,反正总归是不会让他继续蹦跶的。 他看了周宇峰一眼,示意对方动作快些,办事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迟则生变。 周宇峰点点头,当着孙家人的面敲敲桌,就有人送来一打信纸。 “将军,这是在孙府搜查到的。” 周宇峰点点头,一一查看,脸色越来越黑,旋即愤怒的站起身把信纸砸在孙家主头上。 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好你个孙家,强抢三皇子的救命恩人就算了,居然还和南蛮勾连,此番三皇子遇害,指不定就有你们的手脚!” 孙家主懵了一下,气得直咬牙,无稽之谈,如此明显的假证也能定罪?! “我孙家绝没有勾连之事,对这位公子也不过是请来家里小住招待罢了,周大人可不能胡言乱语,我孙家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欺压的,定要上报郡守好好彻查!” 第61章 周宇峰终于笑了,让人跟着孙家主一起去拿账本。 薄薄的两本册子放在手里,周宇峰随手翻翻,好家伙,除了这两条大鱼,其他小鱼小虾不计其数。 周宇峰脸上露出个笑,“妇孺皆是无辜,三皇子向来仁善,自会放过他们。” 孙家主身形佝偻,花白的头发散落几缕在额前,抖着手忍痛道谢,“多谢三皇子开恩,多谢大人。” 大势已去,孙完严被放开跪着,不管他心里有多恨也不敢在动作,家中长成的男丁必死无疑,但现在人为刀俎,只要他敢动手,被父亲保下的妇孺也…… 他妻子现在有孕在身,向来能逃过一劫。 “求……大人开恩,我想休书一封。”孙完严朝着周宇峰磕了个头,又朝沈泽安磕了一个。 “为什么?”沈泽安不解,这种人也会在乎妻子? “家妻乃王家女,今日和大人有缘的王双元亲妹,还请大人开恩。” 沈泽安垂眸看着他现在咬着牙卑微的样子,蹲下去看着他的眼睛。 药的作用还在,他眼里全是心中被放大的怨毒。 有趣。 “你妻子怀孕了,所以你要保她,我又怎么会肯。”沈泽安蹲在他面前轻声问道。 孙完严忍了又忍,声音沙哑,“我妻身体不好,保不住的。” 不要孩子,要放他妻子,沈泽安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他玩得荤素不忌的,怎么现在又一副爱他妻子的模样。 身体和心各论各的? “可以。”沈泽安答应了,且不说那王双元确实救了他,至少别人是这么看的,这弯弯绕绕的情感也让他想看看结果。 该回去找阿沐了,被人送到客栈门口已经是半夜,沈泽安这才想起来忘记告诉阿沐自己很晚才回来了。 完蛋。 沈泽安站在房门口,嗅嗅自己身上,虽然洗了澡但还是有酒味,衣服上还有股子熏香味。 在摸摸头,有些发烫,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现在脸色应该不太好。 在门口站了半天,沈泽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进去。 拍拍自己的腿,有些恨铁不成钢,怂什么,你动一下啊! 糖水 夜色深沉, 早过了宵禁的时间,街上只剩下几盏忘记吹灭的灯笼勉强带来几分温暖。 李沐在窗边站着往下方的街道看去,时不时的在屋里走走坐坐, 下午王承道来给他送饭的时候说过一嘴,这些个书生宴会晚一些很正常, 让他早睡。 他听进去了,但还是担心, 都宵禁了也该回来了, 就算是要在友人家过夜泽安也应该会叫人来和他说一声。 可是到半夜也迟迟不见人, 没有消息。 李沐的心高高悬着, 担心沈泽安的身体, 担心他的安全。 时不时的就按耐不住想出去找他的心却又不知道他在哪里。 第62章 李沐不清楚其中的很多弯弯绕绕,沈泽安就给他一一掰开细细讲解,遇到一些当官的潜规则就从史书里找些小故事给他讲来处和其中利弊。 他声音温和,讲得有趣,咬文嚼字都带着韵味,像是在说书一样,李沐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又恍然大悟。 等到事情说完,李沐精神振奋毫无睡意,心里想着平时书院里的先生就是这般上课的吗?真有趣。 要是那些个书生知道了怕是要当场反驳,怎么可能,先生授课枯燥乏味,念起四书五经让人昏昏欲睡,不上戒尺就不错了,哪会讲那么细,还念故事! 沈泽安亲亲李沐的眉眼,让他睡觉。 他给李沐讲这些就是要他慢慢理解这个时代和国家,他早晚会站在朝堂上,现在考功名的时间就是让李沐适应的阶段。 或许可以让他在后宅只管些财务支出收入,那些个后宅社交找个有经验的嬷嬷也可以帮着搞。 但他不想,这个人凭着自己的实力艰难踏出一条不同于普通哥儿的路,他又怎么能封死。 第二天两人起来吃好早饭,就有人来敲门了,沈泽安走过去打开门,来的是个眼熟的侍卫。 “我家主子来了,周爷问公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杨元明来了,沈泽安笑着答复了一句,“自然要去,你先下楼稍等一下,我马上来。” “是,公子。” 回到房里,李沐投来疑惑的目光,怎么又有人来找。 “我救的那个小将军来了,遣人来问我要不要过去坐坐,你伤好的也差不多了,正好出去走走?” 李沐点点头,两人收拾一下碗筷放在门口,待会儿会有人来收下去,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出门。 楼下等着的是一辆简朴的马车,马车不大,两人坐在车厢里刚好。 说来,自从来了这边倒是出门都有接送了,马车穿过吵嚷的街巷,来到一片安静清幽的小院。 “沈公子,到了。” 李沐跳下马车,手自然的伸过去要扶沈泽安,他见过那些个读书人家的公子出门下车都踩着人背下来的。 让踩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扶一下。 沈泽安见状眨眨眼有些好笑,他一个大男人何时连下个马车都要人扶了。 心里想着,手还是伸过去握住了,嗯,没什么区别,还是蹦跶着跳下去的。 两进的小院子,比不得孙家的那湖边别庄大,却也精致,处处栽花种草看起来生机勃勃。 要见的人是小将军,李沐好没见过那么大的官,还是有些紧张。 他板着一张脸,面上不显,但沈泽安怎么会看不出来,也不管前面的人,握着他的手安抚他。 李沐被吓一跳,左右看看示意他还有人,沈泽安也不管,直直的看向前方当没看见。 李沐觉得好笑,心里的紧张也少了很多,既然是泽安救的人,又得泽安夸赞,想来人应该不差。 没错,在沈泽安昨天的故事里,三皇子杨元明摇身一变成了类似包大人的“嫉恶如仇、智谋双全小将军”。 见到杨元明的时候,他在庭院里喝茶,见到两人过来,杨元明好奇的目光投向李沐。 怎么每次来见人都是在庭院里喝茶,沈泽安还没想完就被杨元明那放肆的目光惹毛了。 第63章 “这个好看。”李沐停在了一个卖簪子的小摊前。 “诶呦,您可真有眼光,我这儿的簪子哥儿最喜欢了,你买回去送夫郎肯定能讨欢心。”摊主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小哥,一看李沐站定看着就叭叭出来一大段话。 说完看见李沐眉心的那抹痕迹,有些讪讪的住嘴。 “喜欢?”沈泽安觉得好笑,笑眯眯的凑过去问。 李沐倒是不在意这些,只是点点头,从摊子上拿起一根银簪仔细看着。 小哥眼睛一亮,觉得能卖出去,“你戴也好看啊。” 李沐没理他,把那簪子往头上戴,沈泽安乖乖等他戴好才伸手去摸,“什么样子的?” 李沐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好看,付完钱就拉着人走了。 沈泽安跟着他走,从他手里拿剥好壳的炒栗子吃,“怎么还不告诉我,都戴头上了。” “你回去自己看。” “哼,小气,不吃了,有些渴,我们去找个摊子喝水吧。” “我不爱喝茶。” “我也不爱,糖水怎么样?” 回家 两人在陇远待了几天, 李沐的伤好得差不多,就该回去了。 镖局的一行人在前几天就回去了,没什么事情, 在这里多待着也是花钱,他们直接接了一趟到杏源县附近的商队一起返程, 把这几日的花销赚回来些。 毕竟这边要打仗了,待久了始终不好, 再者, 现在已经是六月底快到七月了。 估计等回到家就是月初了, 八月沈泽安还要下场考试, 肯定要提前准备的, 再不回去来不及了。 这几天的事情发生的也快。 皇子遇刺的消息传到朝堂上, 这次皇帝倒是动作快, 没再磨磨蹭蹭, 就着杨元明早早准备好的证据撸了一长串的官。 据说京城大大小小被抄家流放的官员家眷塞满了半个监牢。 朝堂毕竟离得远, 鞭长莫及,难免耽搁时间, 正好杨元明也在这边,皇上一道圣旨把这陇州的州牧给摘了帽子,之后的事情全权交给杨元明暂代处理。 那就正好把孙家给的账本用上了, 不过三天时间, 杨元明把这陇远、陇西、陇陲三县抄了个底朝天。 别说, 这些个世家富户真有钱, 一下子就解决了杨元明的燃眉之急,就这三天抄家抄出来的银子, 够这十几万大军一年多的粮饷。 这还只是三县,不是这陇州一洲之地。 当然这些不能上报, 该哭穷还是要哭。 孙家自然也跟着去牢里蹲着等,该流放的流放,该斩首的斩首。 期间王双元来找过沈泽安一次,沈泽安没改变主意,要么打孩子,要么跟着一起流放。 她妹妹也悄悄来磕过几次头,流着泪乞求倒是楚楚可怜,但沈泽安不为所动,直接闭门谢客,直到有一次她强行拍门大哭大闹,惹得李沐出来看。 看着李沐复杂的眼神,沈泽安眼神一下子就冷了,安慰李沐自己会解决,把人稳住后直接叫来王双元。 第64章 沈泽安搂住李沐的腰,觉得安心,就开心的晃晃,打算离开之前办点事。 楼下,上马车之前,沈泽安给旁边的侍卫递了一张纸条,“麻烦带给你家主子。” “你给他带了什么话?”马车上李沐问道。 沈泽安把玩着他的手,捏捏指腹又揉揉掌心,“问他一下酒楼的事情。” 才怪,当然是让他派人照顾一下牢里的那两位山匪头头。 伤了阿沐还想在牢里安逸的蹲着?想得美。 正好,前线打仗还缺垒土堡的瑶役,让他两去去正好。 这种活一般情况下是罪奴做的,环境差,又累,还容易当炮灰,让他们去倒也合适。 李沐点点头,没再问。 马车走走停停,五日后才回到县上,沈泽安叫停了马车,买了些吃食才和李沐坐着黄阿叔的牛车回了村子。 走了几天,风尘仆仆的,不太合适去拜访,回去休整一晚,明天再去见老师和去镖局上岗一下比较好。 “沐哥儿和安子回来啦!诶呦,你们这次可去的够久的,你家那秧苗都长成了,我给你们种下了。”许久不见他们,黄阿叔一路上热情的问着些情况。 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李沐挑挑捡捡的说了些。 一路上的田地都引了水养着,插着绿色的秧苗,放眼望去,全是绿色的梯田,梯田上就是青山蓝天,开阔养眼,让人连心境都开阔一截。 牛车路过他们家田的时候,黄阿叔伸手指给他们看。 水田里已经插上了秧苗,他们家的秧苗栽的晚,旁边的都长得郁郁葱葱的了,他家的看着空隙还很大。 “长得确实好,多谢阿叔。”李沐抬手遮着太阳,打眼看着秧苗的长势,见长得好,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说到底不管是走镖还是卖猎物、收债,这些来钱快,但到底没有地里长的让他心安。 对现在现在的人来说,地就是命根子,再怎么穷,咬牙忍忍,地里种的熟了就饿不死。 “嗐,这有啥谢的,这地好,谁来种都长得好。”黄阿叔笑眯了眼。 说说笑笑到了村口,车上的其他人都下车回家去了,两人动作慢些,像是不着急的样子。 等人走完了,李沐才从荷包里掏出钱数给黄阿叔。 黄阿叔说这七亩田种了八天半,还有之前耕地也是花了一周多。 李沐有些惊讶,就算是他家加上媳妇哥儿一起上,六个劳力八天半怕是也难种完,应该就是看他家今年种的晚,怕赶不上秋收所以加急赶了。 李沐心里软下来,知道他们好心,当然也不能少给,耕地一个人一天是十文钱,不过这耕地的应该是一个人,但黄阿叔家用牛耕地快,还要加上租牛的钱。 七十文工钱,午饭算三十五文,租牛还要给喂的,他家啥也没干,一天算五文,这里就总共一百四十文。 种田的八天半算九天,一人一天算十文,干得多就多给五文钱,加上吃食的五文,一共是一千零八十文。 还要算上给养秧苗的的钱,那个到是不费事,稻谷和秧苗的地方都是他家出的,合计给个三十文也够了。 前前后后总共一千二百五十文,也就是一两二钱五十文。 当然这是他家厚道给算的多,换了别家可不会给那么多。 第65章 “嗯。”卢晋源意味不明的嗯了一下,看着被双手放在桌上的书, 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戒尺。 “别吧老师。”沈泽安看着那戒尺就手疼,这玩意打人不怎么伤手, 但是真的疼啊。 卢晋源板着脸从桌子底下踢出去一个东西, 撞到了沈泽安脚边。 低头一看, 是个团蒲, 东西都准备好了, 看来是没跑了, 沈泽安乖乖在垫子上举起手。 卢晋源站着颠了颠手里的戒尺。 “啪。”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卢晋源问道。 “学生不应该在临近院试乱跑还不提前告诉老师。” “啪。”又是一下。 “再说。” 这一下比第一次疼, 沈泽安手心火辣辣的, 有些明白, 突然想到卢晋源身份不一般,试探开口道, “是因为酒楼的事?” 卢晋源笑了,沈泽安说对了,随后又是几下。 从老师家出来, 沈泽安手心全是红的, 有些肿但是不碍事, 卢晋源还是下手轻的, 这次就是给他长教训。 这戏三皇子遇刺案闹的那么大,是个长眼睛的权贵都知道怎么回事, 卢晋源怎么可能不知道杨元明的身份。 这次卢晋源给他分析了一下利弊,得出结论, 沈泽安可以跟着搞酒楼,但不能过多参与杨元明的其他事,尤其是以后的党派之争。 至于沈泽安以后的路他自然有路子,按他原本的意思就是。 老师自然有给你吃的,外面东西脏,别什么都往嘴里放,毒死了他可不管埋。 沈泽安叹气,老师可真信任他,他连秀才都没考上,老师就开始想他当官以后的事情了。 手已经上药了,吃饭的时候师娘给上的药,现在没什么大碍,沈泽安就开始准备忙活酒楼的事情了,早点搞完早点安心复习。 离考试没多久了,还要抽时间去和互保的另外四位童生社交一下。 也幸亏老师的“关心”,他去陇远的这几天都没把功课落下,倒也不至于生疏。 给的钱多,加班加点的赶,这段时间酒楼已经修缮装修完了,沈泽安查看了一遍,满意的点头,把剩下的尾款付清。 开酒楼自然不能少了厨子和店员,厨子倒是杨元明给的,还要招个掌柜和几个店员。 另外怕是要买几个奴隶,后厨有些东西不能外传出去,厨子是那边训练好的,不用操心,打下手的却要有几个得用信任的才行。 规划好后,沈泽安去镖局接了李沐,两人一起去牙行看人。 “两位看着些怎么样,都是好的,手脚干净,干活也有把子力气。”牙行的管事笑着介绍。 两人面前站了一排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沈泽安一合计,跑腿的还是要年轻汉子方便,有力气。 后厨要几个手脚利索老实的,至于掌柜的,现在一来就上是不能的,他之后还有自己的计划。 正好买人在这酒楼里试着看能不能培养出来。 “有看着顺眼的吗?”沈泽安问了下李沐的意见。 第66章 “不过,我老妻和儿子要和我一起。”他加了个条件。 进士第五! 沈泽安被惊讶到了,这可不是高考状元什么的,要知道进士第五上面也就只有七个人,这可是全国三年出一批的人才。 而面前这个老头在那批人才里排第八,三年一次的全国第八啊。 “嗯?”沈泽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地上的木笼子里还有两个人,一个老妇人坐着抹眼泪,另一个应该是男子躺在妇人腿上闭着眼。 “可以,不过我不能保证他可以养好。”沈泽安答应了,有软肋是最好的。 这流放的一路上,他两个儿子死了一个,如今三人也快不行了,一身为官多年的傲骨早磨没了,眼里带着些泪,老头咬着牙点点头。 “行,就这几个了。”沈泽安干脆的答应下来,对着牙行的管事说道。 把钱付了,拿到几人的卖身契,李沐让两个年轻的汉子和年轻女子搀着老头一家三口往酒楼走。 酒楼很大,有一个大大的后院,沈泽安定了几间当他们的下人房,还有一间小的隔间是专门给他们洗澡用的浴室。 不急着分房,沈泽安招呼几人烧水自己洗洗身上,自己和李沐出去一趟给他们一人买了一套衣服。 买的是成衣,麻布的,大小不知道合不合身,先让他们换上,之后的再说。 几个人轮流洗干净身上,老头的儿子是扶他回来的两个年轻汉子帮洗的。 洗完,汉子也醒了,一群人站成一排,刚醒来那个坐着,一群人手里啃着李沐给他们买回来的菜包子,手上端着一碗热水。 一边吃一边听沈泽安问话。 其实沈泽安原本是想让他们吃馒头的,是李沐不忍心,他们现在手上有钱了,他有底气为可怜的人做点事情。 沈泽安刚想张嘴,李沐眼睛一瞥他就闭上了。 那碗水里也放了红糖,现在红糖贵,村里的人都是过年过节的才喝些的。 没办法,看着他们感激李沐的样子,沈泽安当然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落李沐的面子,但刚买来的人该立威还是要立的。 奴大欺主是真的,人人平等那套在这里玩不开,恩威并施才是好的。 所以沈泽安没让他们坐下,就让他们站着边吃边听。 问了一圈,重新给起了名字,两个汉子一个十七叫德平,一个十九叫德安。 阿麽叫德永,他女儿叫德嬉,两个哥儿大的叫德福,小的叫德乐。 老头今年五十有三,叫张宁东,他老妻四十六,叫刘呈苓,他们儿子二十五岁,叫张景光,考了进士。 沈泽安为表尊重没改他们的名字,“我这儿不要偷奸耍滑的人,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吃吃喝喝攒攒银子还是可以的,要是乱来被发现就给我滚回牙行去。” 不知道他的脾性是什么,一众人有些害怕的连连点头, “先歇会儿,明天会有活儿给你们干,之后每个人具体做什么,有多少工钱看你们表现。”说完放缓了些语气,不再那么严肃。 “待会儿你们一起去看到副本,有什么病赶紧治,别拖着,钱从以后的工钱里扣。 还有,每人五百文钱的预算,待会儿买你们换洗衣服,被褥什么的,在酒楼干活给我穿像样些。” 说完安排房间,张家三口住一起,屋子里有个隔间可以让老两口和儿子分开睡。 第67章 留下要求,押了点钱在这儿,两人去县衙处理了一下昨天那几人的卖身契上户簿的事情,返回去的时候,厨子已经在酒楼坐着等了。 拢共六个人,为首的那两个就是杨元明招来的,其他的是两人带来的徒弟,也是好手。 这大厨子自然不会什么都自己做。 两个厨子,胖一些的那个叫任富才,擅长各式重口的菜系。 另一个叫马林生,拿手的是糕点一类的,奶茶什么的就是他研究了个明白。 沈泽安对他们的态度很好,他不懂这些,这厨房里的菜谱什么的也是家传隐私,还是让他们自己管来的好。 他就只管负责监督财政和作风。 杨元明说过这两个可是能做国宴的大厨,以后酒楼往好的地方开了,就要调走的。 “这是李沐,我夫郎,之后我没在酒楼就归他管事。”沈泽安给几个厨子介绍了一下。 他这是在警告几人,李沐才是长时间管他们的老板。 两个大厨都是人精,当然听懂了。 “沐东家。”几人笑着给李沐打个招呼。 沈泽安和两人商量着订哪些菜,联系哪些人进货,李沐就在旁边吃着他们做出来的糕点和菜,不时的喝一口奶茶解渴。 听着听着的就慢慢开口说一些自己的意见。 几人对有钱人的钱要怎么赚都说的头头是道,但赚普通人的钱还是要参考一下李沐的意见。 奶茶有很多不同的口味,加的花茶不一样,煮出来的味道就不一样,李沐觉得这玩意儿肯定能大卖。 就是,“这奶茶要是能带走喝就更好了。” 沈泽安停下话头,他也考虑过,只是还没定出章程,这还要参考之后卖得怎么样,毕竟这东西贵,现在都只是卖给有钱人喝的。 不是歧视,实在是现在生产力不高,牛乳、茶、糖都很贵,普通老百姓估计消费不起来,能不能买得动还要看那些个富户给不给脸。 不过嘛,对于大众,卖的是花茶,可以选不同的花茶加进去,再配些不同的小料,想加牛奶也可以自己选择加不加。 类似咖啡加小杯的奶和糖之类的。 马林生加了糖和香料熬出来的奶很香,加一点点就可以有股子奶味,不浓,但是对那些基本没喝过牛奶的人来说够了。 三天后,明泽楼开业,牌匾上垂下的红绸被沈泽安剪断,鞭炮声响彻街道,锣鼓声声敲响。 “开业大酬宾,明泽楼开业前三日进来吃饭满一百文送一份牛乳茶!” 鞭炮锣鼓吸引了很多人,但大家都驻足不前,只是议论纷纷。 “又是新开的酒楼。” “这里之前不就是家酒楼嘛,后来没开下去,没想到铺子居然卖出去了。” “诶,这牛乳茶是什么?” “不知道啊,没听过。” 议论探头的人多,但是上前的人没有,很显然,一开口就是一百文的价格镇住了众人。 第68章 “应该是了,不知道到底有多好,能让泽奇先生在书里大夸特夸。” “走,去尝尝,我倒要看看小将军也喜欢的乳茶是什么样子的。” 这些上来直接坐雅座的才是沈泽安今天开业的重头戏。 看着被领上去对着酒楼布置眼里含着惊叹的公子小姐,沈泽安微微一笑。 是的,泽奇先生喜欢的,他现在写书的名头越来越大了索性提前打了个广告。 这柳小姐和小将军破镜重圆所在的明泽楼和喝的乳茶,在酒楼还没买下时就宣传出去了。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这些喜欢看话本子的少男少女,对于这种类似喜欢的人物周边自然没有抵抗力。 这不,都来喝壶茶,体验和回味一下悲壮的爱情故事,感受那一段风流佳话的韵味。 这酒楼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座,相比于一楼座位要少很多,桌子之间有屏风和绿植相隔,视野开阔。 二楼中间是空出一个六边形的场地的,可以从这里直接看到一楼,也就是说每个雅座都有隔出来的活动空间,旁边都是一面窗户,一面是直接看到一楼的栏杆。 三楼包间同理,只是相比于雅座更大,只能遮住一半多的绿植很屏风换成了实打实的木质隔墙,更有安全感,适合商量事情。 放这么大一片空间出来,一来是柱子上可以挂字画。 来喝茶的有钱人多,书生肯定也多,酒楼以后会搞活动,让读书人友谊赛,类似诗会一类,比琴棋书画,策论、辩词都可,胜者挂于酒楼一周。 当然这要徐徐图之,急不来。 二来就是请了说书先生在一楼中间靠侧一点的台子上说书。 这个地方也可以用来做后续文赛的地点。 二三楼开阔的视野可以把下面的声音和场景尽收眼底。 生意火爆,忙活了一整天,沈泽安脸都要笑僵了,来的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比他想得还要多。 应酬也就多起来,直到晚上打烊,沈泽安瘫坐在椅子上,李沐也是累的不轻。 一众店员此时在他两周围坐着,一个个的累坏了,生意实在火爆。 沈泽安瘫坐着还要打起精神和张宁东一起对账,他们还没算完,收拾好厨房的后厨一批人也过来了。 今天是 考试去咯 今天才开张, 其实准备的乳茶不算多,毕竟这东西不耐放,还是适量为好。 但没想到, 今天的乳茶全部卖出去了,其余的花茶也卖出去不少, 反倒是普通的茶水没什么人买。 但也正常,普通茶水在宣传的花茶和乳茶面前确实没有竞争力。 雅座那些人喝的乳茶一壶就是一两银子朝上, 贵, 但是在这炎炎夏日新款可以卖到这个价。 一两朝上的乳茶是好茶熬的, 本来成本就高, 还供给各类干果、鲜果、果酱, 最重要的是冰块。 第69章 沈泽安点点头,这就是大厨子的经验,很多人会被眼前的一时得意蒙蔽双眼,这时候就能体现出经验的重要性。 “五十文,你要是能开出大卖的新品,我给你单独加钱,其他人也是。” “还有意见吗?”沈泽安敲敲桌子。 “过两天就是虾蟹正肥的日子,虾蟹性寒凉,我们酒楼茶点卖得多,要提前注意不可共食的,以免出问题。” 说这话的是任富才,另一个大厨,他没有马林生擅长茶点,眼见他都说了,突然想到虾蟹快好卖了,当即站出来。 沈泽安手一顿,笑开了,“一百文,你找个人一起弄注意的单子,弄出来再另给奖励。” 这是个重要的消息,眼红人肯定会搞事,要是不发现,这就是个让人钻的大空子。 之后又细细问了些,剩下的都是一些小的整改意见,奖励五文十文不等。 “今天就到这儿,有什么意见可以看在眼里,我们隔半月开一次小会,给你们提意见发奖励,如果有比较急的,可以告诉我们几个,不必等。” 沈泽安手指了指自己、李沐和张宁东。 “今天不错,明天也会忙,早些休息,不要懈怠了,任主厨和马主厨一人一百文,其余每人五十,算是开店的好兆头了。” 听到奖励,一众人都笑开了,心里美滋滋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这么好的东家可不好找,可不能让别人抢了自己的差事。 两个大厨之前在杨元明那里干活,当然看不上这点钱,他们看中的是沈泽安的手段。 杨元明和他们吩咐过,沈泽安考到哪里,酒楼会开到哪里。 他们赌的是可以回京城大展身手。 众人散开,沈泽安和李沐回到后院,洗漱完后沈泽安觉得自己哪里都没力气,瘫在椅子上靠着。 李沐擦完自己的头发出来就看到他半敞着里衣,湿着头发瘫坐在椅子里的样子。 “怎么不擦一下头发,当心又着凉。”李沐教训了他一句,语气温温和和的没有杀伤力。 沈泽安笑着把头凑过去,让李沐帮他擦头发,调子懒懒的拖长,“累。” 李沐拿他没办法,只能认命的给他擦,到时候病了还是他急的团团转。 “明日我带些东西去给师父。” “是该去的,卢大人对你上心,要不是今天忙,合该今天就去的。”李沐回道。 “后面可有得忙的,村子那边怕是要找人给喂着鸡鸭,实在不行得卖了,田地也要找人帮看着。”沈泽安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眼里蕴出一片水光。 “就让黄阿叔一家帮忙看着吧,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之后有没有时间管自己的田地了。” 李沐还是不适应,他就是从小扎根在田地里的,往年虽说出来打猎、走镖,但归根结底还是种地的。 和沈泽安成亲不过两三月,发生的事情比他前十八年都多。 头发擦得半干了,沈泽安把李沐扯到腿上坐着,见对方一脸惊慌怕压到他的样子,笑着揉揉对方的脸。 “这么想种地?等明年酒楼稳定下来,我搞点其他的,有你种的。” 他这话的意思…… “你打算干什么?”李沐问道。 第70章 “是。” 之后的几天就是卢晋源给沈泽安灌输一些基本知识和常理。 这秀才也不是好考的,拢共三轮考试,二月的县试,在各县由县令主持;四月的府试,在各郡把几个县的聚在一起考。 通过之后才到现在八月的院试,在州府由朝堂派下来的学政主持考试,三场通过才是秀才。 沈泽安现在准备的就是八月的院试。 卢晋源给沈泽安灌输的知识主要是为了让他好写策论和杂文。 考秀才的题相比于举人、进士来说不那么贴近国事,有些不好押题,但考得也死板些,只能广撒网把考点一股脑全讲了。 几天后,已经是七月下旬,沈泽安给张宁东细细交待了一下酒楼的事情,准备收拾包袱前往州府了。 考试地点在陇州州府,早去早好,再不去就真的赶得火急火燎了。 张宁东好歹是做过好几年官的,这点小事不会干不好。 这边沈泽安拜别恩师,包袱款款的上路,他一走,后脚就有人开始搞事情了。 考试 院试规定在八月考, 大庆一般是在八月十二开考,具体看情况,前后会挪动几天, 都会通知县衙张榜告示。 今年就是八月初七考试。 马车一路上晃悠了快一个星期两人才来到陇州州府。 “反正时间还早,不必那么赶, 去早了我憋在屋子里温习也是心焦。” 李沐信了沈泽安的话,赶马慢慢走着, 一路上走走停停, 这速度倒不像是坐马车, 像是徒步一样。 就着踏青一样的速度, 慢慢到了陇州府外的官道。 一路上官道由只能跑一辆马车, 到可以并行两辆四架马车, 就可看出县与州府的区别。 “就在这儿吧。” 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李沐撩开帘子看了眼, 有些不满意, “会不会离考试点太远了?” “还有两天就考试了,现在城中怕是没有可以住的地方了, 再说了,来赶考的人多,客房肯定要涨价, 在这里住上等房的钱在那儿不一定能住什么呢。”沈泽安慢悠悠的回道。 李沐掐着他的脸晃晃, “那你一路上还慢慢走, 像是出来玩一样。” 沈泽安嘴被捏的嘟起来, 也不恼,眉眼弯弯的笑, 就着这样子凑过去亲李沐的脸。 脸上的手一下子就放开了,沈泽安拉着他下车, “跑快了车太颠了,再说,此处清净,省得还要和他们打交道。” 沈泽安进去要了间上房,李沐跟着小厮去把马和马车安顿好。 这两天沈泽安就在屋子里温习功课,安安静静的把卢晋源给他讲的东西理了一遍。 他没什么感觉,这秀才确实也不太好考,但他好歹是卢晋源这个大家教出来的学生,自己也有些功底,信心是有的。 反倒是李沐有些紧张,说话做事小心翼翼的,连这两日的饭菜都是一样的,生怕吃错了闹肚子。 考试前一天李沐去买了馒头,这是沈泽安考试时吃的,考试有规定,吃食除了馒头其他一律不许带,连水都是官府提供。 第71章 “进去吧,下一个!” 查完了,沈泽安穿好衣服提着自己的烂馒头进场。 院试到不是隔间,考生之间空的远,十人一排,一排排坐着考试。 不过分了不同的考场,有州府和郡县的官员当考官,学政主持巡查。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沈泽安默默等着天亮开考。 天色渐明,监钟声响起,考试的卷子被发下来,沈泽安拿起看着。 一张写了题目的卷子,两张白纸,一张草稿,一张就是自己要交上去的答题卡。 一根线都没有的那种,很考验写字人的功底,不仅要齐整,还要自己规划写多少字、字的大小间距如何。 彼南北地土,虽有高下燥湿之殊,然高燥者宜黍稷,下湿者宜粳稻…… 这是《圣谕广训》的内容,沈泽安提笔写在草稿纸上,后面的也一一写上。 写完校(jiào)考学识的四书五经、圣谕广训,再往下就是津贴、诗赋。 写完后沈泽安放下笔揉揉手腕,还剩一个考点。 策论。 题目倒是简单,只有一句话。 其所厚者薄,而其所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这是《大学》的内容,大致是说不分轻重缓急,本末倒置却想做好事情,是不可能的。 不太对劲,沈泽安细细想了想,看向了第一道题目。 彼南北地土,虽有高下燥湿之殊…… 这是圣谕广训十六条里的农桑。 事农桑方不本末倒置,看来是打仗给国库带来些压力了。 沈泽安打着腹稿,提笔慢慢写着,这是考秀才,不是考举人,不能写得过于锋芒毕露,浅浅带过几句朝中边关以作引证,沈泽安还是以农桑为国的好处来写。 放下笔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沈泽安打算吃一下午饭在誊抄答案。 把纸收好,提起自己的篮子,看着里面被掰得烂烂的馒头,实在有些吃不下去。 衙差给掰馒头之前可不会洗手。 闭了闭眼,沈泽安慢慢把馒头表面的那层撕掉,和着水吃了几口垫垫肚子。 差不多了就放下开始抄答案,还是早点出考场吃饭吧。 答案写到一半,考场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不要,不要!求求大人,我真的没看,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大人……” 惊慌颤抖的声音响起来,喊到一半就被捂了嘴拖下去。 沈泽安被喊叫吓得手一抖,险些写错字,稳了稳心神继续写,不去关注。 第72章 沈泽安跟着点头,这种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 “找地方坐坐吧,也不急着看。” 李沐看起来也歇了第一时间看成绩的心, 在附近的酒楼坐下吃早餐。 大庆人向来只吃早晚两顿, 李沐也是和沈泽安在一起才有了吃早餐的习惯。 “我去看看, 你先吃着。” 吃到一半听到官兵敲锣放榜的声音, 李沐刷的一下站起来, 匆匆说了句话就大步出去了。 “诶……”沈泽安喂给李沐的包子就这样被晾在了半空中。 李沐借着身高挤进去一些, 周围的人都在挤着, 他只能努力保持自己不被挤出去, 不知不觉就被推攘到了前面。 抬头一看, 官兵正在贴榜,还不等他找, 就被开头的几个大字惊住了。 案首,沈泽安,杏源县人士。 李沐脸上缓慢的露出个笑, 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又在剩下的名字里扫了一圈, 没有相同的, 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挤着出了人群。 沈泽安还在酒楼坐着, 见李沐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考得应该不算差。 李沐坐下喝茶喘了口气,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 “你是案首。” “什么?”沈泽安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诧异。 “案首?” “对!”李沐重重点头。 第一名啊。 沈泽安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里的童生那么谦让的吗,他这样的也可以考第一。 显然是忘了,他原来也是本硕连读的,要不是身体不允许,不好忙实验的事,估计就连博一起读了了,也不算普通人。 再说了,有卢晋源这位在京城厮杀出来的大家教导,要真考不过,那才是有辱师门。 秀才不会有官兵专门报喜,但是可以去当地的县衙领奖励,知道了名次,沈泽安就带着李沐打包东西回家了。 客栈到底没有家里好住,他早待不下去了。 另一边,杏源县这边可就没那么顺风顺水了。 “小二,来杯碧波翠雪。” “诶,好嘞!客官上面请,马上就来。” “这玫瑰雪乳没了吗?我们昨天来就没喝到。” “小姐见谅见谅,实在是做工复杂,这一天也出不来几杯,您看着都论杯卖,不敢论壶啊。” “那我不管,三番两次的让我等,你们明泽楼就这样待客的?!”小姐一甩帕子,面色不愉。 张宁东在楼下听到动静,连忙上楼查看。 “怎么了这是?”张宁东看向一旁的小厮。 “这小姐想喝玫瑰雪乳,来问好几次了,可是实在是没了啊。”小厮有些委屈的解释道。 第73章 众人一看这还了得,当下气愤的叫喊明泽楼要出来赔罪。 “这也太欺负人了,亏我还来喝他家的茶,贵就不说了,如今这般搞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嘛?!” “就是啊,明泽楼的人怎么不敢出面了?莫不是心怀鬼胎不敢露头了吧!” “给个公道!说不清楚这以后再也不来了!” 在一片愤懑不平的声音中,突然有个嘲讽的声音出现。 “刚才才见明泽楼的掌柜往楼上去,别是只接待贵客,根本不管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吧,人家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人,捧好富人的脚就行了。” 这思路一出来,一众人就跟着阴谋论了,其实这时代的阶级差距大,基本所有大的店都是这样的,但谁让明泽楼一开始对他们态度好。 现在又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众呢。 下面的表演很精彩,中年汉子已经开始哭着打砸东西了,阿麽和小子的哭喊呻吟夹杂在一众谩骂中,格外凄惨。 那小姐的眼神已经变了,显得有些气愤。 张宁东抖抖袖子,四平八稳的走下去。 他身上有种气质,穿着掌柜的棉质长袍迈着小四方步走下去,也能走出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下面的百姓不知道为何有些怕,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慢慢就落下去了。 “你说你夫郎是喝了我明泽楼的茶才出事的?”张宁东走到停下打砸动作的汉子面前问道。 “是…是!”汉子嘴磕巴了一下,已经没先前的气势了。 “我明泽楼当然会负责,不过前提是,是我明泽楼的问题,若不是,可是要送官的。”张宁东话刚落下,就有小厮跑进来了。 “掌柜的,大夫请来了。” 小厮手上拽着一个大夫,那大夫被他拽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当下拍了他一下,蹲下去给他嘴里快不行了的阿麽看病。 因为他火急火燎的拽着大夫跑过来,一路上又跟来些看热闹的人,纷纷挤在酒楼门口探头。 中年汉子看着大夫给夫郎治病,眼里没有慌乱,只是一片关切,“大夫,我夫郎他怎么样?” 看到他这样,张宁东就知道,那人的病不是假的。 大夫把完脉,按按阿麽的肚子,又查看了舌苔和眼皮,站起来擦擦手道:“没什么大碍,就是吃错东西了。” 一时间,现场一片哗然,中年汉子嘴角有些止不住的笑意,指着张宁东的脸大声斥骂,“证据就在这儿了,那么多人看着,你明泽楼打算怎么办!?” 哗,后来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前面的连忙给讲了一遍,只是这里面免不了掺杂些油醋。 讲完后,听的人脸色更加难看。 照这速度下去,流言蜚语不过一天就会传遍杏源县,到时就算是解决了,他们的名声也会臭了。 “烦请问,你说昨日购买了我明泽楼的茉莉牛乳?”张宁东问道。 “是,杯子我都带来了!”中年汉子说着把杯子举起来给大家看。 张宁东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确实是他们酒楼的杯子。 但。 第74章 “明泽楼掌柜,张宁东。”一字一句, 不紧不慢,看着倒是比上面坐着的县令还有气势。 县令也感觉出来了,这种被人挑衅权威的事情,让他心中不满。 盯着张宁东脖子上的刺青看了一眼,县令露出个讽笑,怪道是这般硬骨头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人物。 原来不过是个被抄家流放的奴隶,他最喜欢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大官让他磋磨的样子了。 县令一拍桌子道:“明泽楼此番以坏充好害人性命,查封酒楼罢。” 说完看向下方跪着的张宁东,露出个笑,“既然你东家不在,那就由你来代受刑罚,该是怎么罚?” 旁边的师爷拱拱手道:“按律当打十大板,为罪奴者,加一倍。” 县令漫不经心的丢下一支令箭,“二十大板。” 张宁东捏紧了拳头,心里丝毫不慌,他早知道沈泽安背后有人,来头还不小,算算沈泽安也该回来到了。 就算他赶不回来,他那老师也是自己的老熟人了。 卢晋源的手段他可是清楚的,不管之前在朝为官时,再如何有嫌隙,如今有沈泽安在中间系着,总归不会让他死在牢里。 就是没想到这县里当真是土皇帝,证据都没有,上来就直接用刑,皮肉之苦怕是逃不掉。 张宁东挺直脊背,开头拖延时间,“大人直接就用刑,草民倒是不知可有证据?” “若是没有,岂不就是屈打成招?!” 门外观场的百姓议论纷纷,觉得有理,但也不敢大声讲话,无人出头。 县令哼笑一声,伸手一指旁边的三人道,“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好辩解的,用刑!” 那三人不是之前来闹事的一家三口组,又是谁? 当真是荒谬极了,张宁东心中戚戚然,他知道这大庆朝中腐败奢靡,却不想这地方比之朝堂更胜,简直就是一言堂。 张宁东被拖到凳子上,袍子被掀起来,外裤被褪到膝盖,只留一条里裤,那板子才高高举起要落下来。 张宁东面色涨红,他何时受过这般屈辱,读书人气节都高,最是在乎骨气颜面。 他在朝为官几十年,倒是没什么气血方刚的棱角了,但是,实在受不得这般屈辱。 想要反抗,想着沈泽安,又想着流放路上受尽苦难的老妻,和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儿子,张宁东眼里带着泪,咬牙忍着。 感受着衣物被褪去,闭着眼埋在手里不去看。 县令坐在上首,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幕,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畅快极了,这些个京官最是高高在上,如今还不是要被他磋磨。 他就是喜欢这种把戏,一点点磋磨掉他们的骨气,这才对得起他平时对那些人的卑躬屈膝嘛。 这边,沈泽安和李沐的马车才到县城门口,就被人急吼吼的拦下来。 “吁!”马车急停下来,坐在里面的沈泽安一下子往前倾,直直跌到外面驾车的李沐背上。 多亏李沐坐得稳,两人才没一起摔下去。 沈泽安稳住身体后,皱着眉看向一旁小心翼翼的黄平,问道:“何事这般慌张?毛毛躁躁的。” 黄平道了个歉,快速道:“有人来店里闹事,掌柜的解决了,但是被县衙的人抓走了,酒楼也被封了。 第75章 他只是在想,丢了个好苗子,可要让李家的再多给点钱才好,不然倒是亏了。 “这次明泽楼犯事,谋害人命,按律当斩,就算你是案首也一样。”县令说着就要让人抓沈泽安。 沈泽安一撩衣袍,快步上前,李沐就在旁边帮他挡要抓他的衙差。 顺利的站在了上面,沈泽安一脚就把旁边站着的师爷踹倒了。 县令眼睛一下子睁大,指着沈泽安的手指颤抖,“你你你…放肆!” 眼看沈泽安下一秒就要踹到他身上,下面那些个衙差被李沐一个人就拦住了,根本上不来。 县令抱着自己的大肚子,一下子站起来往后躲,“殴打朝廷命官,罪加一等,你可要想好了!” 沈泽安心里的烦躁真的压抑不住了,这是什么狗,屁世界,处处破败,是个人都都可以踩他一脚,要他好生捧着。 沈泽安喉咙发痒,轻咳了一声,也不在意,伸手揪住县令的衣领把人拽过来,拿着一块令牌拍在他脸上。 “我就是打了,你待如何?” 县令的视线朝着那块令牌看过去,怀疑自己看错了,抖着手颤巍巍的双手去拿。 沈泽安把他推开,令牌甩到他身上。 县令也没空抱怨,手忙脚乱的接住令牌,仔仔细细的看清楚后,脸上的冷汗刷刷往下掉,腿软得要站不住。 下面的百姓已经被惊呆了,各家派来查看的探子也惊呆了,觉得这次怕是完了,好像踢到硬茬子了。 旁边被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师爷见势不妙,连忙叫住还在和李沐纠缠的衙差,让他们把门口的百姓清走,把门关上。 “是。”那些个衙差忙不迭的应下了,他们一个个的被李沐打得龇牙咧嘴的,偏偏县令在这儿,也不敢停,只能硬着头皮打。 现在这情况一个个的撒丫子往门口跑去赶人。 等门关上,衙差们被师爷赶走,几个写状书的见事不对也自觉退下了,现场就只剩沈泽安、李沐、张宁东、师爷和县令了。 县令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抖着腿双手捧着令牌递给沈泽安,“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人和三皇子是?” 没错,这是杨元明给沈泽安留的令牌,见令牌如见人,只能说这救命之恩不是白救的。 上次帮忙办事也不是白帮的,要不是这令牌沈泽安才不会往湖里跳。 没想到那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沈泽安伸手拿过令牌,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县令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认出来了?” 县令点点头。 “那你就该知道,最近这陇远、陇西和陇陲可是少了不少人啊。” 县令想着这段时间死的人,冷汗刷刷往下淌,流到眼睛里刺得眼睛生疼也不敢擦,狼狈极了。 半熟人碰面 沈泽安把玩着手里的令牌, 没说话。 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县令一开始还强撑着,脑子里却一下下闪过那些个同僚抄家流放的惨状。 第76章 李沐欲言又止,等晚上两人安顿好准备睡觉才问出来:“拿了这脏钱不就是给他递小辫子吗?” 沈泽安转过身趴着,一只手杵着头看他,李沐伸手把他洒落在脸上的头发一点点顺到后面。 “傻阿沐,我虽然有那令牌,可终究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沈泽安手指顺着对方锁骨的痕迹来回滑动,玩得不亦乐乎。 眉眼清浅的的弯着,“我终究只是个秀才,这县令在杏源县盘踞多年,就是只蜘蛛也该打出一张厚厚的网了,何况他是正儿八经的举人。 要是我不收,他们来日看我下不了他的官职,早晚会搞小动作试探我的底线,倒不如受了,把他拉来为我做事。” 准确的说,对方是想通过沈泽安攀上三皇子的大腿,想跟在沈泽安的屁股后面喝口汤。 “只有他站在我这边,很多事都好做,你所希望的让他为民做些事也好管教。” 李沐有些痒,抓住了作乱的手,“你的意思是,借小将军的名头,让他站在我们这边?” “对,只有我收了这钱,他才会安心,才会放放心心的站在我这边,反正,也没谁看见,最后我收没收也不是靠他一张嘴就能证明。” 李沐点点头,心想这些读书人果然心眼子多,做事情弯弯绕绕的让人看不懂。 沈泽安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声,也不强求讲一遍他就懂,总归人一直在他身边,他可以慢慢教。 烛火下,沈泽安手指慢慢勾勒着李沐侧脸的轮廓,手指从额头划到鼻尖的时候被捏住了。 李沐表情有些无奈,眼里却是宠溺的,“还不想睡?” 沈泽安手指挣脱出来,摇了摇,表示不想。 “明早你又不想起。” 沈泽安坐起来,看着李沐,慢条斯理的说道,“我都是老板了,不起来又怎么样?” 说着黏黏糊糊的去吻对方眉间的红痕,他爱惨了对方的模样,也喜欢这道印记。 李沐长得俊美硬朗,身材高大精壮,很有男性魅力,加上这眉间红痕,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很像画里的俊朗武神。 是和沈泽安的完全不同的风格。 鼻尖相触,轻轻摩擦一下,修长白皙的手,捧着麦色的脸庞,在唇上落下一吻。 耳鬓厮磨,腿一跨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李沐揽住沈泽安的腰,避免他掉下去。 一吻毕,沈泽安直起身,有些气喘,里衣半开,露出半片胸膛。 就这样垂眸看着身下的人,清冷的脸上带了几分欲气,明晃晃的勾引。 李沐喉结滚动,把人拽下来亲,不同于沈泽安的慢条斯理,温柔沉溺,他的吻疯狂热烈,带着雄性的猛烈热情。 沈泽安总是喜欢把他逗成这幅野兽出笼的模样。 大概李沐对沈泽安最凶的时候就是这时。 “阿沐好着急啊。” …… 第二天,日上三竿沈泽安才起床洗漱,这几天连轴转,累得不轻,现在有时间清闲一下还蛮好。 洗漱完毕,沈泽安就带着李沐去老师家报喜,顺便蹭饭。 第77章 青山书院院长就是范子坡,他有钱,建学院时便也不抠门,学院建得大,屋子也多,所以无论住不住学舍,都会给留一个床位。 离得远的考生就住下,要当日回家的可以铺个床,等什么时候不方便了,就直接在书院睡下。 但这床铺的钱是包含在束脩里的,其实就是有钱人不介意这样搞,没钱的大多在县上也没地方住,这样平摊一下,没钱的就可以花更少的钱住得舒服。 毕竟有钱的少爷也不会经常在书院和人挤一间房睡觉。 沈泽安知道规则后,脑子一转就想通了,当下感叹到这院长真是个聪明人。 李沐听他说完,也觉得对方这个办法好。 到了学舍,进去的时候,另一个床铺已经是铺好了的,但是没人。 这学舍是两人混住一间屋子,沈泽安观察了一下,屋子里很干净,对方东西也摆得整齐,看来是个讲究的人。 当下松了口气,好歹不是那种邋遢的,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的。 李沐帮他把被褥一点点铺好,虽然不会经常住,但是中午估计会经常来小睡一下,还是弄好些舒服。 柜子用帕子擦干净了才把笔墨纸砚放进去,再把衣服整理好。 弄到一半的时候,另一个人进来了,沈泽安转头打算和他打招呼。 结果一看,好家伙,半熟人。 李家二子,李绪平。 花落谁家 李绪平也认出了他们两个, 没办法,虽然才见过一面,但印象太深刻了。 昨天他被父亲派人从书院叫回家去, 他们几兄弟和祖父、父亲一起给两人赔罪。 接下来家里的酒楼铺子就被查封了一些,事后才得知, 是父亲打算和之前一样整顿一番。 这明泽楼他也知道,还宴请同窗去过几次, 这生意确实招惹眼红。 哪想到这明泽楼是个扮猪吃虎的, 明面上一点不露, 暗地里那么大的来头, 连县令也要毕恭毕敬的捧着。 赔出去五千两银子, 还平白牵连了家里的生意, 家中娘子也被岳父训斥。 他娘子就是县令的女儿, 昨日县令当着沈泽安的面, 假借训斥女儿的名头, 指桑骂槐的给他好一顿骂。 李绪平心里狠得想要生啖沈泽安的血肉,但在怎么气也要打碎牙和着血吞下去。 李绪平气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面上倒是一副温和友好的模样。 “昨日才见过沈兄,没成想是一个书院的,还是同舍。”李绪平面上露出些不好意思。 “昨日真真是, 哎, 父亲糊涂, 被下面的人蒙蔽, 居然会做出那等事,还望沈兄原谅。” 沈泽安眼睫一颤, 跟着打太极,“昨日已经解释清楚, 自然不会在误会李兄,以后都是同窗,自然没那么多的嫌隙。” 李绪平温和一笑,“极好。” “沈兄应该是刚来吧,正好我要去教室,不若就与我一同吧。” 有人带着去自然是好的省得他慢慢找了,沈泽安欣然应下。 第78章 嗯?杨元明有些疑惑,这是给他写了什么,怎么那么厚。 用刀拆开信件的封漆,倒出来的有三样东西,一个小账本、一叠子银票,还有两张信纸。 杨元明先把信打开看了看。 两张信纸密密麻麻的,一句废话都没有,先是简单叙述了一下有关酒楼事情的来龙去脉。 之后就是收服县令,打脸李家的事情,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连李沐都不知道的。 沈泽安用杨元明和张宁东之前的身份,慢条斯理的恐吓县令,把对方吓得两股战战之后,画大饼把对方拉上船的事情。 得来的好处自然就是这本账本,上面记录了县令和这陇州能接触上的大小官员和世家的来往贪污贿赂。 甚至还有各家的一些辛密丑闻。 这些东西杨元明不是查不出来,但肯定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这上面的详细。 和这比起来,那五千两根本不值一提。 能不动声色的把人拉过来,拿到罪证,还能坑来五千两银子,真是聪明。 这明显就是表明他自己拿钱只是安抚,没贪污一两,至于那两张信纸,有半页都写了对方的作恶之事。 这就是明示杨元明,别看对方有投靠的意思,其实就是个阴险的豺狼,留不得长久。 虽然有报私仇的嫌疑,但,杨元明不讨厌这般做法,明哲保身还能圆滑的人,最是得领导喜欢。 杨元明大声笑开,拿起五张一千两的银票抖了抖,觉得自己果然是伯乐,能发现沈泽安这般人才。 抖抖银票,杨元明大声喊道,“来人。” “将军。” “有人请咱们吃饭,吩咐下去,今晚给将士们加肉,好好吃一顿才有力气打仗!” 进来的亲兵眼睛一亮,虽然不知道皇子说的是谁,但是有肉吃就是好事啊。 “是!” …… 这边,下课的钟敲响时,教室里的学子纷纷放下了笔,慢慢晾着纸上的墨迹。 好了以后一个个交上去给严夫子看。 这一个班也就二十多个人,严夫子看得快,眼睛细细一扫,千余字的策论不过半盏茶就看完了。 一边看一边用笔在上面圈圈点点,遇到好的就单独分在一旁。 终于看到沈泽安的,他眼睛一顿,觉得有些意思,不似大部分学子的辞藻堆砌,读起来节俭的多。 沈泽安的策论一千余字,听起来多,但放在策论上不算长的,所以摒弃了很多不必要的华丽辞藻。 不是说没有才气,在需要引经据典的地方,他更多的用典故代替,就相当于放了个超链接在这里。 刨去这琐碎的二百多字,其余皆是实打实的东西。 “自古来,华夏之地,无论三皇之前,五帝之后,国之根本皆为民,民之根本皆在食、在地,故谈今粮之一事有三策……” 第79章 看完之后,众人没了声。 怎么说呢,确实有点夸不出口。 沈泽安站在人群外,看着众人的反应就知道情况了,顿时有些不敢去看。 诗会(上) 偏偏卢禹是个缺心眼的, 见他不动,还以为是他洁症犯了不想去和人挤。 “等着。”说完就往里去,看完那偏策论, 出来拍拍他的肩。 “你这策论还是写得那么好啊。”说完想到他的诗赋,打住了嘴, 从刚才听到也能知道情况。 旁边的人也反应过来了,他就是这个贴了两榜的神人。 沈泽安闭了闭眼, 有些绝望, 转过身就往学堂走去。 卢禹就这样跟在他旁边走着, 没出声, 其实他对沈泽安的诗赋已经习惯了, 不看也知道个大概。 李绪平此时就站在榜下看沈泽安的诗, 心里说不上来的嫉妒和快意, 妒忌他策论写得好, 又因为他的诗而心中不屑。 “沈兄。”李绪平叫住了要走的沈泽安, 露出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昨日沈兄匆匆就走了,也没来得及给你。”李绪平说着, 递出一张帖子。 “两日后有个诗会,甲班的学子们都要去的,你刚来, 昨日还没来得及给你。” 甲班都要去, 那这次宴会办得还真大, 甲班不止他们班, 他在的这是秀甲班。 除此外还有别的,都是要考举人的, 有的迟迟考不上,就一直在读着。 书院算是半个官学, 秀才十年不中举,方才会被遣回家自学。 沈泽安接过帖子,朝他道谢。 大庭广众之下给他诗会的帖子,还是在他诗赋烂透了的名头传遍书院才给。 都让人说不上来是不是暗讽他了。 其他人眼神也奇怪,“他这般都能去那诗会,还不如把名额给我呢。” “嘘,胡说什么呢,这是能乱讲的吗。” “嗐,我这不是想去嘛,那可是巡抚都要来参加的诗会,说不准还能露个脸呢……” 沈泽安一上一下的成绩在书院里穿得飞快,让人津津乐道。 他本人倒是也只能努力忽视,把注意力转到诗会上。 “这诗会是什么情况?”沈泽安问卢禹道。 卢禹也知道他和李绪平的纠葛,怕他真就不去了,连忙给他解释。 “这次的诗会办得大,京中不是派来人来陇州这边嘛,正巧这里面的一个巡抚是杏源县人,会到这边小住几天。 院长和他有些私交,干脆拉着人办了诗会,外面的举子大多也会来,各家应该不会缺席。 我们书院这些个秀才是得了院长的光,能去看看。” 第80章 “怎么又不擦干?”李沐问道。 “累,过会儿就干了。”这头发又多又长,还没有吹风机,擦起来是真的费劲。 修长的手伸过来拿起账本,沈泽安大致扫了一眼,做得不错。 李沐还在学字的阶段,现在已经能自己看懂一些书了,平日里要用到的字基本都认识。 但这写字还是要靠时间慢慢练的,账本上的字迹两极分化,那一手漂亮的蝇头小字一看就是张宁东写的。 李沐的就要大些,也没那么规整,还带着几分稚气。 可爱。 沈泽安在心里夸了一句。 “今天的账只写了这些啊,沐老板?”沈泽安笑着侧头看对方。 李沐眼神有些闪躲,起身去拿帕子给他擦头发。 他对沈泽安的头发比沈泽安本人还熟悉,手指轻轻穿梭在发间,擦干的同时还能给他头皮按摩一下。 沈泽安舒服的眯眼,像是舒服打盹的大猫,“白天又忙着看兵书去了吧?” 李沐不爱读书,努力识字一是为了帮沈泽安管酒楼,二就是为了自己看兵书。 没听到声音,但是干燥温暖的指腹轻轻按揉到了太阳穴,沈泽安轻声笑了一下,就这样抬着账本写字。 那些在李沐看起来复杂琐碎的账目,在他这里甚至不用算盘,眼睛一扫就直接写下。 等头发擦干,账本已经处理好了,沈泽安打了个哈欠,放下笔把手伸过去。 李沐动作自然的给他揉手腕。 “要看兵书当然可以,但是贪多嚼不烂,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及时问我,还有,账目处理不完就分给我和张宁东一些,酒楼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虽然在培养李沐独当一面的能力,但毕竟是自己的夫郎,让他出来管事是不想限制他,而不是让他打工的。 李沐在习武方面确实有天赋,对方不懂的不是谋略,而是书籍字词的准确意思,和引用的典故,一但看懂了,其中的谋略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沈泽安一直在想去哪里给他找个师父,但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暂且搁置计划。 李沐点点头,鼻尖不自觉动动,嗅着空气里的香味。 “喜欢?这是我今天刚调出来的,不多,但是够用,放在浴室的阁子里了,下次可以用来泡澡试试,能安神。” 沈泽安打算卖香,现在已经在着手试着了,这次萃取后调出来的是香露,算是安神的淡香。 器材条件有限,不好大批量生产,这东西成本很高,但是他本来也是打算卖给达官贵族用的,少且贵才是好东西呢。 正好之后的诗会可以带一瓶去送礼,未尝不是一个打出名头的好办法。 …… 诗会这天早上,沈泽安穿着新的衣袍,现在有些钱傍身了,料子从棉布换成了好些的绸缎。 一身青色袍子秀着墨竹,衬得他面如冠玉、挺拔如竹。 李沐满意的点点头,给他把头发束起来,来到前厅,卢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第81章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捞起托盘,站起来简单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衣冠,向着主位行了一礼,又朝大家拱拱手,随后就是一手负在身后。 “现在即是夏日,在下不才,就以这夏日为题……” 一诗毕,众人都给面子的鼓掌,纷纷叫好,上方的县令也点点头,在看巡抚,虽然面带笑意,却没什么波动。 那学子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倒也不灰心,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洒然一笑,从旁边拿了个干净的酒杯,斟满酒放在托盘里。 到下一位,“学生方才进来时观到院中桃树颇多,枝头果实累累,就以这个为题……” 还是叫好声不断,这次的诗明显灵气很多,上方的巡抚也点点头,那学子面上笑意扩大,彬彬有礼的向大家道谢恭维。 河中的托盘转了一轮又一轮,终于,停在了沈泽安面前。 沈泽安手里的筷子停下,有些无奈的把托盘捞起来。 周围的年轻学子大多是青山书院的,听闻过他的事迹,现下纷纷惊讶过后笑起来,眼看他们情绪波动大,周围不知情的人也好奇的问询。 待到把事情叙述清楚,周围皆是一片笑声,不去细究,倒是一片活跃开心的,也不夹杂什么嘲笑,毕竟对方案首的实力还是摆在这里的。 七二也是要给上面的人留个好印象,谁又会表现一副幸灾乐祸的刻薄样呢? 看着下方沸腾起来的气氛,巡抚倒是有些好奇,“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学生有何不同之处吗?我怎么观他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被问到的县令为沈泽安捏了把冷汗,他笑了声把沈泽安的糗事当趣闻讲给巡抚听。 这甲上和不入流一起出现在案首身上,几个标签聚在一起还到真是有些新奇,被县令那一副好口才绘声绘色的讲出来,把巡抚逗得哈哈大笑。 坐在巡抚左边的卢晋源见此也暗暗点头,既然县令乖觉,倒也不必他多开口。 “这人是你的学生?”巡抚突然转过来问卢晋源话,卢晋源没被贬官到这儿之前,他们也是同朝为官十数年了,算是熟稔。 卢晋源点点头,有些尴尬和无奈,“我这小弟子,别的都好,脑子也还算灵光,就是这诗赋上,就是不开窍。” “这样啊。”巡抚点点头,倒是被他说好奇了,认真的看着下方。 沈泽安坐的离他算是近的,因此他清楚的看到了对方纠结的神色,他们在这聊了那么久,这学生果然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沈泽安看到上方三人的笑了,卢晋源对他微微摇摇头,他心中就有成算了。 在周围同窗们好心的建议声中,沈泽安举起酒杯从上到下敬了一圈,没选择他们给的选项,直截了当道:“诸位也知道的,安在这诗赋上,实在是不开窍,只好自罚一杯以娱诸位了。” 说完利落的喝光杯子里的酒。 他这干脆利落、不藏着掖着的样子倒是让人侧目,引得众人喝彩,就是这罚酒,周围的人可不干了,纷纷笑着起哄。 “这怎么行,我等可都是自罚三杯,可不许赖皮,还有两杯呢!” 在周围的笑闹声中,沈泽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又是两杯下肚,心情却是好的,托盘再次放下水中后才坐下,吃点菜垫垫肚子。 卢禹凑过来取笑他,“早让你准备好诗,有备无患,你不听,现在好了,被罚酒了吧。” 沈泽安拿起个桃子塞他嘴里,“我那水平,根本没必要,提前写也是这水平,众人皆知的东西找小抄,太容易露馅了。” 卢禹当然也知道,叔父和他的互动,自己也看在眼里,他就是觉得调侃着好玩儿。 这一轮轮下来,沈泽安也不知算不算倒霉,不过半场就喝了个肚饱,给众人都逗乐了,这下到也算是留印象了,别说巡抚了,连在场侍奉的侍者都把他看眼熟了。 欢声笑语不断,沈泽安有些憋不住了,告了个罪,踩着飘忽的步子离场。 第82章 倒是用心,就是可惜。 沈泽安撩开袍子,大腿侧绑着一把匕首,他抽出来用力撬开窗子,把匕首插回去,动作利落的翻出窗外。 他还是有点准备的车,就是到底是醉了,人是砸出去的。 “嘶。”沈泽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和手,忍着疼往前面走去,不知道是谁布的局,敢在这时候动手,胆子是真大。 不过这老套的计谋是真好使,要不是他随时有点傍身的东西,还真着了道了。 在后院转了一圈,沈泽安摘了个桃子,放在河里洗洗,咬了一口,汁水饱满,香味四溢,挺好吃的。 吃完桃子,醉意也散了些,沈泽安才慢慢去宴会的地方转了一圈,见没什么人了,这才跟着剩下零星看热闹的人往那边走去。 才到人群后面,就看到他们准备强行撬门。 看巡抚的脸黑得不行,沈泽安在后面听着才知道,里面那人竟是巡抚家的哥儿! 这不就是老虎头上拔毛嘛。 那人是脑子真不好使吧,出了这事,他固然会有大麻烦,但要是查出来,对方不见得会好过啊。 京中官场厮杀出来的,有几个是好惹的,没点脑子和手段的早被排挤出去了,这点手段怎么会看不出。 巡抚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让几个年纪大的仆妇撞门进去,眼睛锐利的盯着下面的人。 “话说,沈兄呢?”这时突然冒出个声音。 巡抚眼神克制的看看一旁的卢晋源,又转过去看着说话的人,沈泽安看清了,是李绪平。 “砰!”门开了,有两个婆子走进去查看情况,巡抚就站在这什么都没说,事情未定,自然不能自己盖棺定论的说什么,遣散也不行,不然之后不好封口,谣言散出去,没的也会变有的。 周围气氛紧张,周围鸦雀无声,直到两个婆子出来。 婆子脸上声色轻松,“没什么事,就是公子病了,有些受寒不舒服躺下了,怕是哪个手脚粗笨的,把门给扣上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巡抚脸色也好些了,说了些场面话,当着众人的面让人请大夫来,这才带着人回前院去。 离去前,巡抚看着李绪平的目光带着些说不出来的压迫感,刚才跳出来的就是他,枪打出头鸟,不抓他抓谁。 人群散开来,站在后面的沈泽安也露出来了,卢禹大步走过来拍他肩膀,“你去哪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老师。”沈泽安喊了走过来的卢晋源一声,这才开始解释,“喝多了,去桃林走了走,散散醉意,返回去时没见到你们,这才往这边来。” 巡抚当然会彻查,他还是去走走比较有信服力。 宴会散场后,沈泽安跟着卢晋源和卢禹一起坐马车回去。 他脸色红的不正常,卢晋源抬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叹口气,“待会儿去府里看看大夫再回去。” 沈泽安蔫巴巴的靠在马车壁上,答应了一声,“这次似乎是李绪平做的局,引我入场,但我总觉得这太明显了,他是真傻假傻?” “哼,李家手伸不了那么长,是有些人看我要回去了,坐不住了。”卢晋源解释道。 “老师要回京了?” 担心 卢晋源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第83章 他也是好奇,他这弟子一小小的农家书生子,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上麻烦,一个接一个的,接连不断。 沈泽安笑着看他,卢晋源有些嫌弃,让他好好休息,别笑那么傻。 心中却是有些操心,慧极必伤,这弟子心思太重,再看看卢禹,没心没肺的,见卢晋源看他,有些不明所以,试探的笑了一下。 算了,都是命,他大哥的孩子怎么那么傻。 …… 回到家里,沈泽安有些踉跄的进屋,这时候太阳西斜,却也还是大白天。 李沐在院子里扎着马步看兵书呢,很多地方都有些看不懂,李沐皱起眉头把不懂的地方全记下来,等晚上问沈泽安。 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抱住他,一股清酒的味道混着香味,张牙舞爪的把他笼罩住。 李沐一个激灵,差点把身后的人摔地上,还好闻到熟悉的香味才及时停下动作,他站直身体,身后的人就跟着站直。 把扣在腰间的手扒拉开,转过身就看到沈泽安那张染上潮红的脸。 李沐有些被吓到了,连忙去碰他的额头,有些热,不过还好在正常范围内,“这是怎么了…” 沈泽安忍了一路了,看到李沐的那一刻心里的防线就松了,对周边的环境感知下降,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李沐的话,只见到那心心念念了一路的唇在眼前张张合合。 不等说完李沐说完话就吻上去,把剩下的话都堵住。这个吻带着急切和凶悍,像是许久未进食的饿狼遇到肉,叼住就是不放,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李沐被她这不同于以往的的霸道急切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唇被舔了几下就开了一线,让对方得逞的进入,攻城略地,不过一会儿就丢盔弃甲。 赔了这不说,连人都被虏进屋子,赔的一点不剩。 天色擦黑时,沈泽安才叫了热水帮两人洗漱,看着精壮的蜜色胸膛上斑驳的痕迹,沈泽安有些不自在,脸色微红的撇过眼。 李沐靠在桶壁上,热水慢慢缓解着身上的酸麻,见他耳尖微红,有些好笑的去捏捏,“刚才可不是这样的,你这下口也太狠了。” 他指着锁骨旁边的牙印给沈泽安看,“刚才让你松口都不听,不让你咬,你还委屈上了,现在怎么不敢看了?” 他向来纵着对方乱来,但还好沈泽安一向温柔,这次倒是不一样了,下口狠得很,方才他也是被弄出些火气了。 结果自然是,舍不得,除了受着能怎么办,沈泽安压着声音哼两句难受他就心疼,想着对方中药了还能耐着性子跑回来,心里就发软,只得用胳膊遮住眼睛不看,任由对方施为。 “吧唧。”沈泽安没说话,垂着眼看那道咬痕,慢慢凑过去亲了一口,响亮的声音回荡在两人耳边。 “我明媒正娶的夫郎,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沐没说话,撸了一把他顺滑的黑发,轻轻笑着。 第二日,沈泽安和卢禹一道去书院的路上就知道结果了。 “这李绪平也是倒霉,他父亲是个拎不清的,他一个娶了县令女儿的嫡子不重视,偏偏要宠爱那庶长的大儿子。 上次对付明泽楼就是他那大儿子出的馊主意,结果得了教训还心有不甘,暗地里和朝中的官员勾搭,想要坏我叔父回京的事。 哪成想都是些蠢货,本就是看上李绪平能借着县令的关系和巡抚搭上,这不出了这般馊主意。”卢禹一口气说完,有些渴了喝口水。 “你的意思是,李绪平这次是被他父兄害了,只能赶鸭子上架?” “对喽。”卢禹打了个响指“这李家估计过几天就要没了,真够惨的,那边也是,找了这么几个蠢货,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让巡抚大人顺藤摸瓜把他揪出来了,估计都要气死了吧,哈哈哈。” 看着卢禹没心没肺抚掌大笑的样子,沈泽安没说话,但心情很好。 第84章 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染的尘世一片霜素,看着倒是纯净,这杏源县的家家户户大多也是开心的。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今年多少有些干,这大雪一下,就意味着明年地里不会缺水了,可能到来的丰收日,让看老天爷吃饭的人们露出笑颜。 沈泽安站在门口看着越下越大的雪,看着西南方向,眼里有些担忧。 “怎么了?”见他久久站在门口,李沐担心他着凉,拿了件厚实的大氅给他披上。 “南边还在打仗,这雪一下,不知到底是何情况。”沈泽安拢拢衣服,说着自己的不安。 李沐跟着抬头看着天空中飞起的雪花,原先还稀稀疏疏,夹杂着雨水像是米粒一般的雪,开始变大,不再见雨,就是单纯的雪片,“今年这雪,怕是不会小。” “大也好,小也好,就是这般大又不够大的,最是熬人,这仗怕是不好打。” 雪很大或许会两边暂时停战,不够大也不影响战况,偏偏是这种不至于停战,又容易断了粮草运输、冻死人的环境最是难打。 要是这个冬天战事还不见分晓,明年开春,杨元明就要被皇帝强行召回去了,这大庆都沦落到让一个年轻的皇子当主帅了。 可想而知,剩下的派来的主帅会有多不可言说,到时候若是守不住边城,这陇州对蛮夷来说,就是探囊取物。 心中实在不安,沈泽安看看路上堆积的雪,还不算难走,“我想去看看老师。” 边城失守 雪越下越大, 沉甸甸的压在屋顶、枝头,天空也是一片灰蒙蒙的白,大家都在家躲雪, 街上没几个人,因着快过年的缘故, 连铺子都关了不少。 “该骑马出来的。”李沐举着伞,陪沈泽安慢慢往卢府走去, 才这一会儿, 脚下的雪就铺的可以没过鞋子, 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响, 见沈泽安冻的脸色发白, 李沐皱着眉头说道。 沈泽安两只手都揣在袖子里, 里面握着一个汤婆子, 在路上一路嘎吱嘎吱的踩过来正得了趣, 脸上的担心都落下去了。 他弯着眉眼浅浅笑着, “都这天气了,让它歇歇吧, 要是它脚滑摔了,我两可扶不起来。” 一阵风吹来,沈泽安笑着笑着的就灌了一口冷气, 凉的直咳嗽, 李沐无法, 给他拍拍背又把他的围脖提起来些, 直遮住了小半张脸才肯罢休。 “快走吧,待会儿鞋湿了。”这南方的雪可不像北方的是干爽的, 粘在衣服鞋子上,不一会儿就化开了。 “遵命遵命……”沈泽安脸埋在兔皮做的围脖里, 感觉回暖了些。 这围脖还是李沐上山给他打的黑兔做的,专挑好皮子用,这小小的一块薅光了三只兔兔的皮毛,除了这个围脖,还有一对手套,现在正戴在李沐手上。 到了卢府,两人来也不用通报,下人直接带他们去找了卢晋源。 远远的就望见后院亭子里有两个人,沈泽安咋舌,“老师也是有雅兴,还赏雪呢。” 走过去,院子里坐着的除了卢晋源还有他卢夫人,还没靠近就听到那温婉的女声,“回屋吧,太凉了,仔细得病。” 卢晋源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沈泽安就是在这时候来到亭子里,他唤了声老师,又嘴甜的喊道:“师娘好,许久未见师娘,特地来看看。” 哪有许久,书院放假后,沈泽安见天的往这跑着。 李沐也跟着喊人,这半年在这卢府都逛熟稔了,他和卢夫人也经常在一起算账目、逛街,现在也没有过多的客套。 卢夫人见到他们来,一下子笑起来,看两人撑着伞站在外面,连忙把人拉进来,“看看,这脸都冻白了,你和你老师一样的倔骨头,说不听。” 沈泽安脸白,冻了一路,又被黑色围脖衬着,当真是有点塞着雪的苍白了,卢夫人有些心疼的把他拉过去坐着哄火,又替李沐扫扫身上的碎雪。 “你们师徒两喜欢就慢慢看吧,可不能连着我们一起挨冻。”卢夫人知道他们有事要谈,拉着李沐往屋里走,“我新炖了汤,走去尝尝,让他俩喝风吧。” 李沐给她撑着伞,慢慢和他走着说话,脸上神情柔和,他从小没了血亲,这卢大人和卢夫人爱屋及乌的对他好极了,倒是给他补回来些长辈的疼爱,因此只能尽力更好地还回去。 第85章 犯边一事不了了之,主战一派也因为意图破坏两国交好被责罚。 主战党派被罚,太子被夺了部分权势,禁足一月,和亲的公主带着大批‘嫁妆’浩浩荡荡的嫁到草原。 金銮殿上撞死的大臣仿佛真的成了笑话,争来争去不过是一群鬣狗撕咬着百姓和有志之士的骨血填饱胃口罢了。 卢晋源摇摇头有些感叹,“如今皇上对太子的忌惮越来越深,居然开始扶持其他皇子打压太子,夺嫡之战愈演愈烈,比之党派之争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老师这边三皇子的手笔,他要老师站队?”但不太像,从杨元明之前的话来看,至少在明面上和太子关系就不一般。 “不,三皇子幼时痴傻,是太子可怜他抱去亲自养大的,现在三皇子恢复神智,又聪颖惹皇上喜欢,可以说是太子的一大助力。 这次是皇上要立后,虽然还不知晓是哪家的,但总归和太子这边没关系,许是怕在户部真的没人,太子动了关系调派我回京,官复原职。”卢晋源说道。 三皇子杨元明,其母是番邦进贡的美人,混血的他连皇位之争的入围资格都没有,所以皇帝从不忌惮他,即使他被太子抱去养也默不作声。 甚至还爱屋及乌的给了些宠爱,可这宠爱在他变得出色、皇帝垂老时就变了味。 皇帝连自己最爱的儿子都能打压,他这个太子的左膀右臂自然是首当其冲。 一如当时放任他来这没有老将主场的边境和南蛮打仗,二如对朝中粮饷拖欠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如,现在边境捷报不断,他却不顾战事要把杨元明提前召回。 “我原本只是担心粮草供给一事的,老师这说的,像是我大庆岌岌可危了一般。”沈泽安看着越来越大的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知朝中时候召他回去,但是粮草怕是够呛。”卢晋源面色凝重。 “今年南方尚且如此大雪,何况北境,雪太大了,草原上的人和动物也不好过,牛羊死了不少,匈奴已经开始和镇北军有摩擦了,恐有犯边之意。” 这才是卢晋源真正担心的,现在大庆内忧不断,根本撑不住和两国一起打仗,皇帝已经老了,在没有年轻时候的魄力,这次怕是要放弃一边。 沈泽安脑子里掠过种种想法,最终只是开口,“劳烦老师帮我。” 现在的局势让人没有一点安全感,他需要攒点本钱。 …… 人算不如天算,事情和他们预料的相去甚远,却又在最后拐了个弯,不谋而合。 年还没过完,卢晋源就在京城帮沈泽安看好了铺子,一家受京中大小勋贵趋之若鹜的香料铺子开了。 不知道老板是谁,只知道其中有些卢家的手笔,里面的香露、香膏都是限量的,据说得来极为不易,根本没有可以多卖的货,为此还要提前预定。 因着京中勋贵争抢不止,价格一度被抬到千金,这般价格还有价无市。 不过很快,这京中传出的夸张趣闻就被巨大的噩耗遮盖了。 元宵夜,皇宫中的酒肉珍宝流水般的被奉上,歌舞笙箫不断,酒过半巡,少女柔软的腰肢被慌忙冲进来的侍卫打断。 皇上震怒,要把人拖下去砍死时,他嘴里大喊一句,让宴会霎时冷却,“匈奴犯边,已经连夺三观,斩了晓骑将军头颅悬挂于城墙示威啊皇上!” 朝堂中众人面面相觑,皇上一巴掌拍在案上,还是依照律令要斩了冲撞圣上的士兵。 早知自己会死,那士兵被拖出去时,没有挣扎,只是满脸悲呛,嘴里大喊着,声声泣血,“北境已破,主帅年事已高,如今粮饷物资皆是不够,我镇北军的兄弟被饿死冻死的都有不下千数!皇上!皇上!” 声音慢慢远去,皇上看了一圈殿中坐着等武将,一个个垂着头不敢对视。 开什么玩笑,这苦差事谁想去?再说了,镇北候可是出名的常胜元帅,他都把不住,这在场的谁又敢出头? 第86章 蒲廷言拍拍他的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心疼的把他抱进怀里顺着背。 不是他的错,皇上年轻时最是宠爱太子,所有好东西都一股脑的往太子那儿送,他们这些有权势、有能力的其实都做过太子师。 只是时过境迁,权利和年龄终究会腐蚀感情,当初可以在朝会上站着和皇帝呛声,吵不赢还会被皇帝送东西哄着的小太子,如今连说句话都要三思。 估计年幼的小太子怎么都想不到,少时可以骑在天子肩头上朝的他,长大后只能用中庸蛰伏来保住身边亲近的官员吧。 蒲廷言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安慰太子,也是仗着自己三代为官,如今年近古稀,也没几年好活了,为官几十载,皇上不至于动他。 御书房内,皇帝静静的批着折子,直到大太监过来跪下才掀了下眼皮,“太子回去了?” 听完刚才发生的事情,皇帝手摸了摸系在腰间的荷包,思绪万千,终究还是叹口气,“新进贡的雪莲,挑两株给太子送去。” 同雪莲一起送去的,还有一道新写好的圣旨。 折令杏源县主簿卢晋源为兵部侍郎。 …… 二月,三皇子被强行召往北境,卢晋源踏上回京的路。 沈泽安被拖住了手脚,没能和老师一起走,派了张宁东的妻儿去京城和他一起打点生意。 却不想,就是这一耽搁,出了大事。 朝中,富庶之地的世家勋贵纸上谈兵,根本不知道西南战事恶化到了何种地步。 幸亏杨元明算是个出类拔萃的帅才, 又有太子做靠山,在这陇州强行筹粮,朝中的粮饷也能运过来,这才吃力的撑住了。 他一走,军中大乱,天寒地冻还吃不饱,如何打仗?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接替的主帅还在半路就接到战报。 边城失守溃败,南蛮直入陇州。 磕头 位于边城的陇陲、陇远、陇西往里走走就是陇源郡、陇江郡, 杏源县就在陇源郡。 令世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些快马加鞭到陇源和陇江两郡的,不是斥候, 也不是敌军,而是前线带兵溃逃回来的大军。 “什么?!”杏源郡郡守直接被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说谁来了?” “回大人,是前线将军带着大兵驻扎在城外。”汇报的下属也是没反应过来。 等细细问完, 郡守直接摔了杯子, 背着手急的团团转, “这群狗娘养的 , 光会喝酒吃肉, 等着领军功是吧, 之前不还说大胜南蛮嘛, 现在这算什么事啊。” 三皇子一走, 三月初, 前线连败几场,边城溃败, 有些骨气的将军还在思考怎么省吃俭用,尽力的打仗。 没骨气,只是来混一下军功的, 眼见打不赢, 上头还没人压着, 连忙点了自己部下的兵将, 带着人和物资就往后跑了。 现在有军队在城外驻扎,光是喂饱他们就是件难事, 而且,本来大军就支撑不住, 现在还有自己人拖后脚。 这次讨伐南蛮,大庆号称三十万大军,这个数字当然有夸大的成分,除去其中谎报贪污粮饷的,还有一些根本上不了战场的,余下的估计在二十五万左右。 这仗都打了那么长时间,死伤不少,现在带军退回来的就有一两万人,说的不好听,这些就是逃兵。 第87章 这次他除了朝廷又意思意思凑给的五千人,还带了自己的两万亲兵,考虑到大部队都是没马要靠脚走路,为避免自己的副将在路上就过度劳累,行军一直快不起来。 现下却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再次下令,加快前进。 原本是打算带着来凑些军功的,哪里能想到杨元明居然把自己的一万部下带走了,余下的人还狗咬狗,互相拖后腿。 别小看这一万人,打仗时大部分人都是来凑人数的,起到关键性决胜因素的,除了将领还有剩下的精兵。 这些精兵才能很好的配合将领的,只是在战场上有序的杀敌,杨元明带走的那可都是他自己训练出来的,在战场上勇猛无敌的老兵了。 不知道现在前线还剩多少人,这次南蛮主将是个新面孔,二十多岁的乌谷,他是天生的帅才,排兵布阵行事狠辣狡诈。 边城溃败之前,他攻破了一个小城,部下军队在城中烧杀抢掠,几乎屠戮空了一城之人,可谓是某种意义上的“一战成名”。 很多时候,现实远比想象中来的更加残酷,乌谷手下的军队贪婪弑杀,边城的百姓早就听闻南蛮的杀名,城一破就连忙带着家人铺盖逃命了。 本来还想着跟着大军驻扎的地方还比较安全,哪曾想军队自己都有往后逃的部队,一时之间人人惶恐,跟着退往陇源的军队一起逃过去。 就在军队驻扎的第二天,大量难民涌入陇源。 “什么情况?”李沐在路上看到了难民,“怎么那么多?” 杏源县上已经开始出现了许多衣衫褴褛,带着家当、拖家带口的难民,惹得本地的居民诧异不已。 自古来流言蜚语传的是最快的,而这种爆炸性的消息,传播的速度像插上了翅膀一样,飞速流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恐慌不已,一边担心着会打过来,开始囤粮,收拾行李一边又踌躇不安,摇摆不定,不想离开自己的家。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留着不知道南蛮什么时候会打过来,离开的话完全就没有了可以依靠的生计,迫于无奈,只能顶着压力继续留着。 沈泽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了明泽楼的伙计一些钱财,又提前结了他们这个月的工钱,找了个借口暂时关店。 买来的那几个奴隶,他让几个人现在收拾东西,准备好了就动身就赶往京城,大量的钱财带在身上实在不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一次前往京城的过程怕是不会顺利。向来谨慎的性格,让他多做了一手准备。 这次带在身上的除了几张一百两和五十两的银票,剩下的都是碎金子,银子和铜板。 “好了。”李沐用剪刀剪掉线头,拍了拍衣服。 现在还是开春,比较冷,因此穿的还很厚实,沈泽安体寒怕冷,现在还穿着薄袄,李沐听他的,在他的夹袄里缝上了几块金片,以备不时之需。 沈泽安拿着一个小锤慢慢垂着,桌上摆着两双鞋,金子的延展性很好,他特地请人做成了金片,现在正把它纳在鞋底里。 换别人可能觉得他这样做耗时耗力,有些多余了,但李沐没说话,帮着他一起藏钱,总归现在也不缺这一点救命钱。 再说了,都是自己的东西,就算去的路上用不到,到了京城也可以拆出来。 “好了,来试试难不难穿?”金片没有铺满整个鞋底,不然不好走路,只是夹在了前脚掌和后脚跟那两快地方,特地量了尺寸的,现在的鞋底大多也偏硬,不过做的也厚,穿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区别。 李沐接过鞋子套上,踩了两脚又走了几步,觉得没什么区别,点点头,“还行,挺好穿的。” 做完这些,趁着底下的人还在收拾行李,两人套马车回了一趟村里,到了李沐给沈泽安装的那间书房,李沐卷起袖子,拿了把锄头就开始挖地。 这屋里的地,土都夯得实,板板正正的很难挖,虽然挖的坑不大,但架不住深了啊,李沐力气也算大的,往下挖了两米就有点撑不住,坐在一边歇着气。 “好像差不多了。”沈泽安看了一下这深度,觉得应该不会被人不小心挖出来了,就把手里的盒子放进去。 等把盒子放好,李沐又把挖出来的土一点点填进去,末了,用凳子倒扣在那一片地上,用脚踩在在上面,来来回回许多次,等把土压的和旁边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这才罢休。 第88章 得不到救助的难民,纷纷决定休息一晚就继续向北逃去,有的人甚至不停留的直接走,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之下,当地的百姓也变得更加惴惴不安。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到来了,那就是更多从前线溃退而来的军队。 眼看着军队的人都抵挡不住的往后退来,有一些胆小的百姓和一些有钱的富户,再也忍耐不住收拾家当,就开始跟着大部队向北逃去。 剩下的要么就是头铁的,要么就是实在走不掉的。 在这种气氛之下,沈泽安和李沐自然也打算走,京城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他们现在去刚刚合适。 看着路上奔逃的难民,李沐有些欲言又止,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却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这些,只能转过头去不看。 他们的东西已经基本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城,沈泽安看着李沐的样子,抚上他的手,“虽然酒楼都关门了,那店里剩下的那些你和蔡要不就分出去?” 这,李沐一下子看向沈泽安,眼里有些感动,用力点点头。 沈泽安没说话,轻轻拍着他的手,既然大家心里都有负担,倒不如能帮一点是一点,虽然这样改变不了大局,但至少可以救回一些人。 只能说聊胜于无吧,于是,在这个傍晚,本来关门的明泽楼突然又打开了。 明泽楼给难民发米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因为米有限,所以每人只给一勺,最大勺大概一斤左右,并且要他们自己准备装的东西。 为了避免他们争抢,沈泽安向县令借了人来维持排队的秩序。 在这个时候能有人站出来,自掏腰包的安抚难民的情绪,县令自然是乐意的,没多说什么,大手一挥就给他调了人。 队伍刷的一下就排了起来,人真的很多,往队伍后面一看,远远的望不到头,来领米的人手上拿着一个破布缝出来的袋子。 有的人甚至连袋子都没有,直接小心翼翼的用着身上的衣服包着回去。 很显然,库存的米是有限的,看着源源不断的队伍,还有其中衣衫褴褛的老人小孩,别说老人小孩,就连其中的青壮,都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 李沐站在前方给人发着米,舀着舀着就发现米袋子开始见底了,往店里一看,原本堆的满满的米袋已经没有几袋了。 眼见这样子,身后的队伍也是开始躁动起来,大家都一副踌躇焦躁的样子,一个个探头探脑,踮着脚尖的往里看,生怕轮到自己就没有了。 “唉!不行不行,不能这样,这是我的,求求你,别抢,我和孙儿就指望这点米活了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愤怒和无助。 沈泽安皱着眉看过去,是一个老人的米袋子被旁边的男人抢了,那男人看面相就不好惹,不像地里种地的,更像是街边的二痞子。 他嘴里骂了一句,抬脚就把老人给踹在了地上,完了还觉得不够似的,上去补了两脚,老人疼得忍不住蜷起身子,还努力的伸手拽着他的裤脚不肯放。 旁边的人有的愤怒却不敢上前,有的害怕,也有的人满脸麻木漠不关心,最后没有一个人敢出头。 沈泽安没说话,看了一眼带刀站在旁边的衙差,对方心领神会的带着人过去,直接把那个二痞子按到地上。 那二痞子刚要发火就发现按着自己的人是衙差,被狠狠踹了几脚肚子,顿时气焰就萎靡下来。 沈泽安这才走过去,把地上的米袋捡起来,递给捂着肚子慢慢爬起来的老人,老人流着泪,对沈泽安不断的道谢。 “没事的老伯。”沈泽安安抚了他一下,扬声道:“我明泽楼寄给大家发米,自然会尽力多给一些人,在这里闹事抢夺的一律不给,而且官府的人也在这,还望诸位脑子发热的时候考虑清楚了。” 人群一瞬的骚动,又慢慢安静下来。 刚才那老伯的米袋子没有拴紧,他道完歉又慢慢跪在地上,颤抖着手一点点把米捡起来,有的落到土里都快看不见了,他也一颗颗仔细的摸出来,放在手心把土吹掉,又放回袋子里。 沈泽安看得揪心,喘了口气,实在忍不住走回去抓了一把,放到他的袋子里,人太多也不好再多给多少,不然会给他招来祸患,他现在能给的也就只有这一把。 老伯呆呆的举着口袋,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双手,甚至不敢抬头仔细看沈泽安的脸,只是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他喉头哽咽,一下子跪下来朝沈泽安磕头嘴里不断的说着谢谢。 第89章 沈泽安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形,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他并没有做什么,他所做的不过是把他现在用不到的物资给出去,换来自己良心的一点点平和,以及讨李沐的欢心。 可现在,看着形形色色,褴褛沧桑的人跪在他面前,大声大声的称赞他,仿佛他是什么在世活佛。 他们麻木的脸上仿佛有了一线生机,原本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点点的希望,被泪水糊满的眼球里带着一丝对沈泽安的感激和狂热。 沈泽安捏紧了手,鼻尖酸涩的刺激着泪腺,他一声声大喊着让人们起来都不管用,反而因为他的举动越发狂热和大声。 沈泽安大声喊几句,嗓子都喊哑了,说不上来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难得的迷茫。 心脏一阵阵的跳动,心跳声越过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感谢声,在耳边强有力的鼓动。 砰,砰,砰。 他真的没做什么,他还是不够了解这个残忍的时代,在这一个处于安稳盛世,底层人都只能被疯狂压榨,勉强活下去的时代。 在这个难民被打破和平的家园,见识了南蛮惨无人道的屠戮流离失所,得不到官府的援助,还要被官兵四处驱赶的时候。 沈泽安的做法可谓是一束光,他们一路逃亡过来,被饿死杀死,半路病死的人数不胜数,有的人为了活命已经落草为寇,打不赢官兵,只能对和自己一路逃过来的乡里动手。 就这一斤米,不多,但,真的是维持住了他们岌岌可危的人性,至少在这几天是的。 沈泽安转了一圈,眼睛看向门口停下了动作的李沐。 李沐朝他笑了一下,眼里带着些光和泪。 耳边的心跳慢慢落回去,民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沈泽安摸摸胸口的那一叠银票,思虑两秒笑了出来。 银票给了黄平,让他带人去买米。 鲜卑 沈泽安给出去的那叠银票, 是他准备带去京中用的,这次可以说是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了。 不过,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的钱买得也许是心情,也许是名声, 总归是不亏的。 半晌,众人平息下来, 对着新送来的米欢呼雀跃, 沈泽安上前去和李沐一起发米, 每个拿到的人都感激的说一声, “谢谢大人。” 沈泽安微微笑着, 眼里划过一丝暗色, 招黄安过来说了几句话。 县令他说这里的动静了, 方才磕头的场景被他赶过来看到, 他背着手在远处看着, 心中觉得此人绝不是池中之物。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有人帮忙出钱安抚难民他自然是乐意的, 但听那些人称呼他为神仙下凡、佛子转世,县令觉得堵耳朵,心里不爽索性不看。 袖子一甩就回县衙了, 有三皇子做靠山, 他不能对沈泽安怎样, 只是在心里嘲讽沈泽安心机深沉, 这些愚民被拿来扬名声还感激涕零的。 杏源县就在杏源郡内,前者算是后者的中央部分, 因此郡首府也是离县衙不远,这里的事情郡守和驻扎在城外的军队都听说了, 大家没说什么,和县令想法差不多。 既然有冤大头跳出来,他们何必多管,说到底他们还是看不起普通百姓,这些难民在他们眼里更是将死之人,无甚大用。听到这消息,纷纷嘲弄两声就过去了。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沈泽安的钱和粮都散出去了,第二天天色灰蒙蒙亮,一两朴素的马车就哒哒哒的往城外去了。 那马车不大不小,前面坐着个汉子赶马,两边还有两个骑着马跟着,往车厢上一看,上边飘着面旗子,蓝底白字,上书一个安字。 沈泽安有些困倦,起得太早了,昨天散粮之后,收拾一下东西就半夜了,马车外面看着简朴,里面倒是还好。 空间不算小,脚下和座椅上都垫了毯子被子,见他实在困倦,李沐轻轻帮他退掉外衫,又把他的头发散下来。 沈泽安打了个哈欠,把脚上的足衣脱下来放到马车专门的格子里,拉过被子裹在两人身上,“陪我睡会儿?” 第90章 为显财不外露,大家要么打扮低调混在难民里,要么就高调的不像话,跟着长长的车队一路的是带刀的护卫。 像沈泽安一行简直就是可以打劫的软柿子,但一路上居然没有人来惹事,路过逃难的看着车厢上的旗子,只是站在路边让开,默默的看着马车远去。 明泽楼的老板自掏腰包放粮救济的消息,从昨日起就经由领到粮食的人传开了,后来有人认出是明泽楼的沈泽安沈老板,楼前千百人跪地感谢,沈老板为之动容,付出全部积蓄买米散粮的消息像是插上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杏源郡,并随着他们的步伐前往下一个地方。 车走得还算快,一路上难免会有些颠簸,沈泽安睡得不太安稳,差不多就爬起来把鞋袜穿上,和李沐慢慢聊着天。 忽然,外面开始骚动起来,直觉不太对劲,李沐挑开门帘一看,一路上的流民都惊慌的往回跑来。 黄平拉住马,旁边骑着马的是德平和德安,德平下马打算问问什么情况,众人却都避开他匆匆逃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直到有个箩筐里背着娃的汉子看到马车上的旗子,蓝底白字,和他们形容的很像,他犹豫了一会,停下快速说了两句话,说完就急匆匆的继续跑走。 “前面打起仗了,赶紧跑吧,不然待会儿就要被追上了!” 什么?打仗了? 一行人心中震惊,但看着逃亡的架势,也不想是骗人的。 沈泽安没有犹豫,让黄平掉头走,“改道往盐源县官道走,到那边转往陇源走。” “诶,好嘞。”黄平心慌慌的,听沈泽安声音平稳,心中的焦躁被抚平了些,答应了一声连忙掉头驾马跑起来。 把帘子放下后,沈泽安凝重的面色才露出来,不对劲,明明杏源都相安无事,怎么会在陇源附近出事。 沈泽安翻开地图,指着陇州一片开始分析,李沐就在一边看着慢慢的也跟着皱起眉来。 这次打起来的应该是朝廷派来的主帅,问题是和朝堂大军打起来的是谁?能和几万大军打起来的军队人必定不少,那么还被拦在边城边境的南欧大军是怎么混进来的呢? 在陇州这一片,以陇陲、陇西、陇远为边城抵御南蛮,其中陇陲靠近西藏,而杏源郡和陇源郡在陇陲和陇西以北。 南蛮这次说是破了边城一带,可也不见得就真的可以率领大军直取陇州了,杏源尚未破,怎么会有敌人和前来支援的大军碰上。 沈泽安手敲着地图,心中有些拿不准,只是眼睛转向一旁的西藏,有些犹疑的慢慢推算着。 李沐在军事上的直觉要比沈泽安敏锐的多,沈泽安还在推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地图,心里就有种莫名的直觉,当下开口道:“北方匈奴不是在打仗吗?” “对。”沈泽安点点头,见他有思路就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沐的手在匈奴那一块点点,又顺着划了一条线,就是这条线,让沈泽安脑子里的乱码清晰起来。 “上次你和我说过,北方并非匈奴一家独大,还有蒙古和鲜卑,蒙古现在明面上与大庆相和,大庆北方东边这片连着蒙古,中间和西边就是直接与匈奴、鲜卑接壤。”李沐的手指顺着鲜卑一路往下滑。 “我们北伐匈奴,南御蛮族,鲜卑看似不参与其中,但自古来他们就对中原虎视眈眈,这种好时候怎么可能不动爪子。 鲜卑与匈奴有隔阂,向来为敌,这次不好明面上搅和进北方战事,很有可能就越过西藏一片,直下南方与南欧联手。”李沐越分析心中的感觉越甚,情绪忽的高起来,连眼睛都在发亮。 “你是说这次和主帅打起来的是南下的鲜卑?”沈泽安问道。 李沐点点头,肯定的说道:“八成的可能。” 南欧听着是南方的小国,但能一次性出兵二十万,还是有些实力的,大庆西南一片都被南欧吞并的差不多,甚至西藏一带都有南瓯的领地,擦着大庆的边围了一半。 鲜卑想动手确实不能从自己家门口动手,不说大庆,连匈奴都可以提着鲜卑打,这次它要是敢掺和北方,两边稍一腾出手,它就会挨两个大比兜。 之前不吞并完全是觉得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军队打过去所付出的,在最后可能捞不回来,得不偿失自然选择放着,直接让他进贡。 北方走不通,那么这次鲜卑越过另一半的羌族领地和南欧结盟不是不可能,就是这距离和得到的好处似乎都遏制了大家都想象,也是如此才能打主帅卢洪杰个措手不及。 第91章 遇难逃亡 卢洪杰率领的这两万多兵马被鲜卑的军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的人还在呼呼大睡就被叫起来,手忙脚乱的找武器,衣服都没穿好就提着刀出营帐砍人了。 好在卢洪杰能被举荐为主帅, 抛去身上那些个世家子弟的臭脾气,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他快速召唤部将统管下面的士兵。 肃清慌乱的局面后,卢洪杰有条不紊的下令, 虽然他的兵没和北方的北方的胡人打过仗, 但他年轻时去北境打过仗, 在镇北侯手下混过几年, 倒也还算是清楚胡人的特点。 他这支大军人疲马累, 可对方远远的从西藏穿过来, 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胡人力大, 马术高超, 善用弯刀和长弓, 但陇州一带不同于北境的平坦开阔,多是高山叠嶂, 连官道都弯曲绵延。 卢洪杰利用山地的地形,让一支军队在前方和胡人拖着,另一批人马绕过林子从周围包抄过来。 这次还没到前线就丢了边城, 可谓是在打他的脸, 正好用这五千胡人来涨涨士气, 卢洪杰仔细看着形势, 可谓是对这次的战功势在必得。 前方战场正在酣战,鲜卑军队却突然混乱起来, 卢洪杰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定是后面偷袭的人得手了,当下哈哈大笑, 提着强弓上马。 “驾!”驱马来到阵前,鲜卑军队被围在大庆军队中间,犹如牢中困兽,四处冲杀而不得出。 卢洪杰眼睛紧盯一处,从马鞍上取了三支箭,拉开强弓,弓如满月,手指一放三箭齐出,直朝鲜卑将领而去。 这是他的成名招式,三箭齐发,只要瞄准了,绝无可躲。 鲜卑小将看到射过来的箭了,三支一起,避无可避,只能咬牙侧过身子躲过一支,又用刀挡掉一支,剩下那支箭直接穿透肩胛,小将捂着肩膀直直栽下马去。 将领受伤,一时间被围困住的军队慌乱起来,可卢洪杰却皱起眉,一个小将带着五千人怎么敢偷袭两万大军。 不好,中计了! 卢洪杰脸色大变,连忙打马往后方跑去,副将跟在他身旁护卫着,他们刚赶马跑出一截,四周就响起胡人特有的嘹亮胡哨声,一时间四周的山林里蹿出不少军队。 大意了,原以为是自己用兵狡诈,却不想这五千人只是个饵! 也是,这些个胡人远远从北境赶过来,怎么会只有这五千人就敢擅自来送人头。 卢洪杰拉着缰绳,战马原地转了一圈,让他看清四周的形势,此处开阔,周围的山林都有鲜卑军队走出。 他的两万五千大军如今被分散了,刚才遣了八千亲兵四处围攻,剩下的也从营帐到这里被拉长了七八里的战线。 没办法,只能由跟在卢洪杰周围的亲卫围着他冲回营帐,和大军汇合。 南瓯这次集结十五万大军犯边,也是乌谷得知北方匈奴不时犯边,蠢蠢欲动才起的心思。 要知道这些年鲜卑和匈奴向来不和,但实力不够只能窝着不敢露头,乌谷就趁着匈奴要犯边和鲜卑联合,许诺诸多好处,又送上大批财物以示诚意。 这才哄得鲜卑大老远的借出八万大军绕走西藏羌族一带赶来。 这次卢洪杰遇到的就是鲜卑探路的前军,拢共一万,由日律推演率领。 也是他倒霉,日律推演是鲜卑老将了,在北境也和镇北候周旋过,当初卢洪杰在北境时日律推演见过他。 没想到这次到是让他两又遇到了,日律推演骑在战马上,从腰间扯下酒囊灌了几口,酒水顺着浓密的胡须洒下一些,他毫不在意的抹了一把,把酒囊丢给身边的人。 那人抬手接住,和身边的兄弟分着喝了。 第92章 但是遇上了边走边抢的鲜卑胡军! 军队行军只要不拖延,向来比他们的步程快,胡人打败大庆军队后,为了自己能够抢到更多东西,有的小首领分开来带着自己的手下劫掠。 步行的从近处开始,战马多的,就心照不宣的带人纵马往远处奔去。 既然近处的留给这些兄弟瓜分了,那他们就得尽早往远处赶去,谁先抢到的就是谁的,这是他们的传统。 胡人军队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冲向四周,俨然把陇州之地当做了自己家劫掠的马场! 胡人骑马行军极快,就算是有少部分人因为劫掠抢杀拖住了脚步,沈泽安一行人也被剩下的人在中午的时候碰上了。 马车还跑在偏僻的官道,四处都是山林和峡谷,就这样都可以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厮杀哭喊。 李沐五官要敏锐些,他是最先听到的,一直紧绷着心神的他一听到声音就掀开马车帘子看,远处的山林升起一大片浓烟。 这是远处被烧了的村子冒起的黑烟,他们不知道,却也能大概判断出军队离他们不远了。 不行,马车速度不够快,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这时候只能抛弃这个累赘。 李沐连忙收拾了些必要的东西,一部分塞在怀里,一些匆匆裹在挎包里背着,又收拾出来几个包袱,马车靠路边停下后,沈泽安给黄平他们一人丢了一个。 里面装了干粮和一些药,还有些钱。 马车被丢弃在原地,一共三匹马,沈泽安和李沐共骑一匹,其他三人自己分着用剩下两匹。 马车就这样丢下路边,就是明摆着告诉胡人前面有有钱人,但时间不够,也没功夫把马车藏好,几人只能把马车就这样摆在大路上,快速驾马赶路。 每个城池都是有防备兵的,不管怎么说,城门一关都能抵挡上一阵,他们必须赶在城池关闭之前到陇州城。 马飞快的在路上奔驰,但架不住时运不济,在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几人迎面撞上了一队胡人。 “吁!”李沐连忙扯住缰绳,让马停下来。 想往来时的路退去,但不行,这里都有胡人,身后的官道肯定有赶来的。 眼前来的胡人大概五六个,身上七零八碎的挂着些值钱的东西,想来是刚劫掠完和其他人散开的。 见到他们五人,几个胡人眼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的三匹马和……被李沐圈在怀里的沈泽安。 黄平他们几个年纪不算大,也不会什么武艺,现下见到几个身上带着煞气的胡人,面上强撑着,实际手脚都有些发软,这样子留在这里就是碍手脚的。 李沐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当机立断的让黄平他们几个往岔路跑去。 “东家!”黄平他们虽然害怕,但也不愿意在这时候独自逃跑。 “别在这儿碍事,我抽不出身护住你们几个,快走!”李沐没和他们废话,抽出身后的大刀,直接吼了一声。 黄平他们下意识看了眼沈泽安,沈泽安目光沉静,没什么慌张的样子,他们心中稍安,用力抽了一下马屁股,纵马往岔路跑去。 这些前后不过一分钟的事情,见那三个毛头小子跑了,几个胡人有些不满,那可是两匹马,值钱着呢。 他们只有三匹马,见此情形,对视了眼,分了两人骑马过去追,准备留剩下几人对付李沐。 还没跑出去呢,就被李沐驱马上前拦住了。 那两人也不含糊,眼中含着轻蔑,手上倒是一点都不留情,弯刀刷刷就砍下来。 李沐单手抬着刀就挡了下来,手臂上的肌肉鼓胀,沈泽安接过缰绳稳住马匹,让李沐得以施展拳脚。 第93章 人从马上摔下来是没摔个好歹,但是站在旁边的胡人这时候可是猖狂的笑着走过来了。 他们也不为同伴被杀而痛心,胡人崇尚强者,那三人死了是自己没本事,但到底还是有些恼怒,现在见两人狼狈的要落在他们手里,几人不由得笑的狰狞。 李沐刚才滚下来的时候忙着护住沈泽安,整个人是背朝地摔下来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疼得他两眼发晕。 现在也顾不得看自己的伤势,他拽着沈泽安的腰把人拖起来站好,连忙跑过去拔插在马脖子里的刀。 不给那三人反应的时间,三下五除二把人给杀了。 就在这时,来时的路上传来马蹄声,想来是后面的胡人追来了。 “不行,得快走。”李沐刀插在地上喘着粗气,觉得头晕的厉害。 追来的胡人已经转过弯看到他们了,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地的尸体,心中勃然大怒,用力夹着马腹追过来,嘴里还大声的用胡语斥骂着。 沈泽安牵过一匹还没跑的胡人战马,把李沐扶上去后,自己也骑上去。 来不及了,身后追来的估摸着至少也有十多人,这怎么打得赢,他们两人共骑一匹马走大道肯定跑不过。 沈泽安一咬牙,没有丝毫犹豫的驾着马往一旁山林的小路冲去。 胡人习惯了草原,和他们赛马那是找死,但这陇州最多的就山林,唯有往他们不熟悉的深山里去才有一线生机。 小路越走越窄,越往里,两旁的树叶都能打在人脸上,已经开始有上坡的趋势了,再走一截,就要弃马了。 “你还撑得住吗?”沈泽安低头问了一句。 李沐缓过来些了,强撑着身体上的痛点点头。 “吁。”沈泽安停下马,把李沐扶下来,在马屁股上用力抽了一下,马匹嘶鸣一声往前跑去。 “走吧。”沈泽安和李沐搀扶着往另一头的山上怕去。 “他们不见了。”胡军追到这里,顺着马蹄印子接着追过去,走了一截有人意识到不对,叫住了众人。 “不是这里,他们弃马逃了。”这一带的土有些软了,可以看出地上的马蹄印,前面小路上的马蹄印比他们的还要浅。 两个人共乘一匹马,脚印怎么可能比他们的还浅! “应该是往山上去了,分头找人。”想着被杀的那些同伴,他们心中有些愤怒,为了防止两人耍诈,干脆分开找人,一些往深山去,一些顺着马蹄印找去。 沈泽安和李沐磕磕绊绊的往山里走着,这山路弯弯绕绕的,极为难走,好在也不容易让人找到。 走到一个山坡前,沈泽安和李沐停下来歇了口气,走了那么久,沈泽安有些体力不支了。 李沐也是,他头疼的厉害,身上也一直在流血,只是强撑着没有说,事出紧急,沈泽安方才也没功夫注意,直到现在停下来了,才看到他慢慢被血浸湿的大腿。 “腿上伤了?”沈泽安有些气恼和心疼,一瞬间过后又是深深的愧疚,气恼李沐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和他说一声,就这样撑着忍着。 愧疚自己太弱也太粗心,这副破烂身子在这时候帮不上一点忙,还是个累赘,这就算了,还这般粗心,那么严重的伤口到现在才看见。 沈泽安拿出匕首从自己的里衣上割了一条布带子下来,给李沐匆匆包扎了一下伤口。 “不行,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两就真成亡命鸳鸯了。”沈泽安看了一下旁边陡峭的大坡,耳朵微动。 “阿沐,你听,这下面是不是有水声?” 李沐忍住头晕,凝神听了一下,点点头,“有。” 第94章 沈泽安去河边洗了洗手,水流的波动惊走了几条游着的小鱼。 喉咙干得要命,但是他捧起水一看,清澈却不敢喝,这附近没有人烟,草木太深了,河水里有鱼就肯定有其他东西,为了保险起见,只能喝热水。 沈泽安洗了把脸,带着凉意的水打在脸上才强行唤起几分清醒。 走过去又把李沐扶起来,两人跌跌撞撞的沿着河走了个几百米才停下来。 差不多了,这里应该不容易被发现了,把李沐放下,沈泽安找了个地方清出一片空地。 从附近捡了些干燥的木枝,又搬了几块石头堆在一起,搭起一个简单的篝火堆后,沈泽安解下身上的包袱,翻出来个火折子点燃了火堆。 好在木柴干燥,倒也没什么浓烟,火也燃的很快,沈泽安拍拍手,折了些湿润的松针铺在地上,觉得差不多了又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铺在上面,这下子躺下来倒也柔软不少。 准备好后,沈泽安才去扶起李沐,这时候李沐的意识已经很薄弱了,他伤势太重,脑子困顿得很,全靠意念撑着。 沈泽安心疼的把他脸边的头发拨开,安抚道:“再忍忍,我帮你洗一下伤口就可以睡觉了。” 李沐没说话,也没力气点头,只是缓慢的眨眨眼。 沈泽安鼻尖酸涩得要命,只能勉力忍住,把他的裤子脱下来放在一旁,摘了大片的叶子卷起来,打了水过来给他洗伤口。 洗完之后撒了些药粉包起来,又用帕子给他擦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和汗渍,这才抱他过去篝火旁躺下。 索性现在还是下午,就算少穿些,旁边有火堆倒也不会着凉。 “安心睡吧,我就在旁边。”沈泽安摸摸李沐的脸,哄他安心睡过去。 李沐实在撑不住了,虽然不放心但也还是闭上了眼,意识沉下去。 等人睡着了,沈泽安叹口气,往火堆里加了些干柴,又确定了一下火不会烧到旁边,这才拿刀起身。 他要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充当锅的东西来烧水用。 最后,其他的没找到,到是运气好,找到一片竹林,沈泽安有些惊喜,抬刀砍了一颗粗壮的竹子。 把竹子沿着竹节分出许多份,这些竹筒倒是可以勉强用来烧水用。 李沐还在那边睡着,他不敢在这里多留,匆匆弄完之后就往回赶,回去的路上还遇到颗野果树。 沈泽安抬头看了看,确定可以吃,记下位置,打算待会儿再来。 回到这边,沈泽安把竹筒洗干净,装了几竹筒的清水在火上烧着。 这竹子刚砍下来,是湿的,里面又盛的是水,遇到火到是不会着火,就是烧着烧着就要糊了。 沈泽安只能看着,要糊过头就用带着松针的一支松树枝充当刷子,沾水刷上去,就这样狼狈的折腾许久,总算是烧出来一竹筒水。 沈泽安小心翼翼的用树枝把竹筒夹出来,把水放到一旁晾着,又烧下一筒。 等水能入口,沈泽安试着喝了几口,没什么怪味,带着些竹子味倒还有些滋味,沈泽安苦中作乐的想。 轻轻把李沐叫醒,沈泽安给他喂了些水,才让他又睡下去。 伤口也要重新用烧开放凉的水重新洗一遍,不然难免不干净,要是发炎了可就难办了。 找吃的 给李沐包好伤口, 沈泽安靠在身后的树上缓了缓,身上到处都酸痛得厉害,这是个不好的信号。 第95章 现在是三月底,正是吃春笋的时候,那么大一片没人采的竹林,应该会有不少笋子。 果然没让人失望,沈泽安沿着往里走了一小节就看到了刚冒出一个小尖尖的春笋,心中腾升起一股喜悦,沈泽安眨眨被汗水刺激的有些痛的眼睛,露出一个笑。 从挎包里拿出匕首,沈泽安把之前丢在地上的竹子边角料找了一块,用匕首削成一个木片,用来挖竹笋。 竹子容易有毛刺,帕子要留着之后擦脸和伤口,想了想,沈泽安割下一截袍子上的布料,小心的把竹片的一端包起来,这才开始挖笋。 这片林子的笋个头不是很大,不过好在埋得也不深,把表面的那层土挖开后就可以直接用手掰出来。 挖出来的第一个笋,胖胖的,除了一个尖尖,剩下的地方都是黄白色的,看着就很娇嫩,沈泽安把它放到一旁,继续找着旁边的笋子。 这地方的春笋不像冬笋一样,冒出一截尖尖就老了,春笋不大,就两个巴掌大小,全在土里的看不见,刚冒出个小尖尖是最好的,再长就不能吃了。 也不难找,往竹子下一瞧,多得是,直接闷头挖就好,沈泽安挖了十多颗,堆在一起看起来还蛮多的,手掌有些疼了,沈泽安决定歇一下,先把这几颗笋剥出来吧。 匕首顺着笋皮直直的拉一刀,把外面的皮扒掉,就露出来一颗嫩生生的黄白胖子,看着差不多了,但沈泽安不太确定这样能不能吃。 不能吃的话多背回去也是加重自己负担,白白浪费体力,沈泽安试探着咬了一口又吐出来,有些塞牙的纤维,还要继续剥皮,最后落了一地的壳,手里的白胖子只有巴掌长的一根了。 沈泽安盯着看了一会,认命的把剩下的处理好,拿起竹片继续挖,荒山野岭的有吃的就不错了,没什么可抱怨的。 等挖了一挎包的竹笋,太阳已经有点落山的趋势了,沈泽安不敢多留,一口气都不歇的往果树的地方赶去。 沈泽安找到的这棵果树,长得有些高,往上一看树叶间挂满了圆圆的果子,把挎包放在地上,沈泽安仔细打量着有没有成熟的果子。 果子大多是绿色的,只有树梢上少部分的是青黄色的,沈泽安没认出来这是什么果子,说实话,看着有些像李子,果子像,看树叶他分不出来。 沈泽安举起手里的棍子,打下来几个,捡起来一看还真是李子,擦擦上面的白霜,咬了一口,又酸又涩的味道蔓延在口腔里。 “嘶。”沈泽安被酸得眉眼扭曲,把手上的果子丢掉,还是决定爬上去看看有没有能吃到。 笋子放不长久,也提供不了什么营养,李子好歹还有些糖分,值得爬上去看看。 李子树不算难爬,沈泽安把衣服撩起来塞在腰带里,把匕首也塞在腰间,攀着树干一点点爬上去。 一直上到树梢,沈泽安小心的踩着两根树干,一探头就出了树枝,没了遮挡,这个视野倒是可以看到附近的林子走向,不同于其他地方密密麻麻的树,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的地方把树林划开了一条楚河汉界。 那地方就是河了,沈泽安细细辨认着他们刚才在的位置,顺着河往上走有个山洞,不算很远,明天或许可以去看看。 现在是初春,最容易下雨了,不找个避雨的地方,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成了落汤鸡,确定好路线,沈泽安就开始看眼前的果子了。 树梢上的李子不似他刚才吃的那个绿,浅绿色的皮在阳光下透着些诱人的黄色。沈泽安摘了一个,捏着有些软了,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给身体带来些许可以战胜疲惫的甜蜜。 味道还不错,沈泽安吃完这颗,又试了一颗不怎么软,但是也带点黄色的,还行,皮酸了些,果肉尚能入口。 不再耽搁,沈泽安开始动手摘,先往下丢在一处,待会儿在下去捡,这东西比笋耐放,还不用煮熟,沈泽安手上没留情,把这颗树上能吃的摘了个遍。 挎包塞满了,这一堆李子沈泽安只能用衣服兜着走,把几个摔烂的仔细擦擦吃掉,沈泽安兜着李子往回赶。 树林弯弯绕绕,走得有些远了,把沈泽安累得够呛,远远看到火堆的时候,他有些绷不住红了眼眶。 结果走近一看,他那么大一个夫郎呢? 李沐身上的伤很重,与其说是睡过去,倒不如说是半昏迷了,到底还是担心,一路被追到深山,李沐的潜意识让他身体刚恢复一点就惊醒过来。 李沐感觉自己躺在什么东西上,有些软,腿上和脸上烫的发慌,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重重的睁不开,艰难撕开眼皮后,眼睛一转就看到了一旁的火堆。 难怪身上那么烫,李沐扭头看了一下,没见到沈泽安,眉头皱起来,李沐撑着地坐起身来,腿上的刀伤被拉扯到,疼得大腿都在抽搐。 第96章 “嘶!”李沐扶住旁边的树干,一点点站起身,腿一动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就这样尽量不牵扯伤口,一点点慢慢挪到河边,河水清澈,游着一些鱼。李沐刚才有看到沈泽安用来烧水的竹筒,到是可以炖鱼吃。 他走回去站着,一刀就砍下来一截树枝,三下五除二成一根尖尖的棍子,在手里颠了颠,觉得还比较顺手,索性就用着跟棍子。 裤子在一旁放着,他下半身就只穿了一条里裤和鞋袜,把鞋袜脱了放在一边,李沐面不改色的光脚踏入河中。 河里的小鱼被惊动,慌乱的游着,李沐极有耐心,就这样举着棍子默默静立。他小时候没吃的就往山里跑,一开始是吃野菜野果,后来受不了了,就学着猎户打猎,比起山鸡兔子,河里的小鱼小虾要好捞一些。 这也是他最开始活下来的关键,别的不说,抓鱼摸虾李沐还是有点信心的。 这深山里几乎没人进来,河里的鱼还没受到过人类的摧残,河里没动静,不一会儿鱼就游出来了,小鱼擦着脚边游过去李沐都没反应,这种小的没肉,他不感兴趣。 终于,有一条肥硕的鱼慢悠悠的从洞里探头游出来,李沐盯着它,手中的棍子蓄势待发。 “哗!”棍子一下子扎下去,正中鱼腹,李沐举着棍子把鱼丢到岸上,看着在草地上扑腾的大鱼,李沐腹中饥饿,胃里酸水翻腾,感觉烧得慌。 往后看了看,沈泽安还没回来,李沐就继续等着,再抓到一条才够吃。 等扎到 猎虎 沈泽安回来没看到人, 吓得心脏骤缩了一下,手上抓着的衣服差点滑脱,转身看到李沐在河里, 还没放下去的心脏再次高高悬起。 把东西放在地上,沈泽安走过去把李沐拉上来, 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眼神,心中有些酸涩, “腿伤那么严重还乱走。” “我闲不下来。”李沐笑了一下, 被沈泽安搀着一点点挪回去坐好。 沈泽安从怀里掏出帕子, 细细的给他擦了脸, 又用自己的衣服给他把腿擦干净, “我也会担心的, 阿沐。” “是, 下次一定安安分分的等你。”李沐顺着毛捋, 嘴上接了一句就开始转移话题, “那鱼你想怎么吃?” 沈泽安拿他没办法,只能就此作罢, “咱们没盐,还是烤着吃吧。” 没盐没调料的鱼汤估计喝不下去,烤着吃好歹还能找点野菜抹在上面加加味去腥。 把李子挑了些熟的洗干净装在竹筒里, 沈泽安把那几根笋子洗了一半煮着, 让看着火才开始去处理那两条鱼。 按着李沐的说法, 沈泽安找到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菜, 茎叶有些生姜的味道,又找到些酢浆草, 两种东西一起和着切碎了,一半塞在鱼肚子里一半抹在外面。 烤鱼慢慢等散发着香味, 沈泽安饿极了,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他耳尖刷的一下就红透了,实在有些窘迫,沈泽安摸了两个李子塞嘴里,但没什么用,带点酸味的东西,越吃越饿。 李沐短促的笑了一声,慢慢翻烤着手上的鱼,“快熟了,再等等。” 这鱼的滋味不太行,没有调料,尤其是缺盐,吃起来实在寡淡水腥,勉强能入口还是有鱼肉质好和两人肚子饿的加成。 沈泽安吃了半条就不在吃了,李沐倒是不在乎,吃完自己的,又把沈泽安剩的那半条吃了。 晚上,把火堆弄好,确保不会熄灭之后,两人裹在一起睡觉,睡觉之前,沈泽安还是决定烧点热水冲冲脚,在擦一下自己身上。 李沐自然的揽过这个任务,热帕子擦拭着脸和脖子时,上面细碎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沈泽安没什么感觉,李沐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说什么,只是一点点小心的擦拭着,像是擦拭一块易碎的琉璃,这次直面鲜卑军队的追杀,他心中被大庆朝堂建立起的高墙开始慢慢崩塌。 第97章 沈泽安把李子拿出来,呸了一声,有些嫌弃,才摸过脚就给他拿吃的。 李沐低低笑了一下,他就是故意的。 两人轮着按摩完,这才搂着人睡着了,白天消耗过大,身体困乏得很,两人倒头就睡着。 他两也不是什么人物,鲜卑军队会追杀他们一会儿,但绝不会不计代价的找他两个,因此夜间担心的也就是野兽而已。 白天看过了这林子里没有野猪脚印,有火堆,狼也不会冒险靠近他们。 第二天早上醒来,李沐面色潮红,唇色惨白,沈泽安惊得坐起来,手背覆上李沐的额头,烫得他手指一颤。 沈泽安面色凝重,连忙爬起来洗了把脸清醒一下脑子,开始给李沐的伤口换药。 纱布解开,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疤,旁边有些黄水流出,看着有些狰狞,鲜卑的弯刀锋利,没有甲胄护着,一刀下去伤口差点见到骨头,伤口好得很慢。 沈泽安洗干净帕子,拧干给他擦拭干净,又上了药粉,换了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这种简陋的条件下,发热就是伤口发炎了,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好的金疮药里会有抗菌成分,但他们现在没条件。 这林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去,要是一直烧下去,沈泽安不敢多想。 太阳半遮在云里,只探出半边身子,一层厚重的云压了半边天,林子里的雾气刚落下,四周的草木都带着露水,湿漉漉的,沈泽安扶着李沐沿路走了一截,裤腿都被沾湿了。 本来该多休息一下的,但昨天晚上星星都看不到几颗,看着天气,两人怕会下雨,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沿着河慢慢往前走,去找沈泽安昨天看到的那个山洞。 昨天李沐给沈泽安好好揉了一遍腰腿,今天还是感觉酸痛不已,沈泽安没说出来,扶着李沐一点点走着,地上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因此没有强求走直道,沈泽安努力辨认着方向,顺着好下脚的地方,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磕磕绊绊,走走停停,到了中午两人才找到沈泽安看到的那个山洞,李沐的手放在刀上,远远看了一下,没有贸然往前走。 这山林里最多的除了蛇虫鼠蚁,就是野兽,那山洞还不知道是不是有主的。 不等李沐说话,沈泽安按住他的手,把他的刀拿过来,又把背在身上的弓箭递给他,“我去看看,你在这儿。” 李沐当然不同意,沈泽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道:“放心,你腿上有伤不方便,我去正合适,再说了,这弓那么重,我连满弓都拉不开,要是有东西出来,你动作快,可帮我掠阵。” 沈泽安说着,提着那把重刀挽了个刀花,这是耍剑的技法,上辈子在道馆学过剑棍,刀还是第一次用。 不过百般兵器都有共同之处,上手倒也不算特别生疏。 李沐现在走都走不稳,怎么敢让他去试探,要真有什么东西,跑都跑不掉。 李沐看着他这样子,心中动摇,知道现在没别的选择,可心里到底还是不大乐意他去冒险,在沈泽安的目光下抿着唇没说话,沉默着举起弓,搭上一支箭,随时准备拉弓。 沈泽安笑了一下,把身上挂着的东西放好,小心的往山洞靠去,他们要养伤,这几天不能多走动,必须得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到了山洞口,一股子腥臭味隐隐约约的传出来,沈泽安面色凝重下来,这洞果然是有主的。 这种山洞一般不会是野猪的窝,狼几乎都是群聚的,那么小的山洞不该会有,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喜欢独居的熊和老虎。 沈泽安心跳有些快,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他在道观学过一个古药方,最适合治疗李沐受到的这种刀剑伤,其中一味就是虎胆。 他只是体弱,不是一点身手都没有,短时间的爆发,对多人围困无多大用处,但现在,在道观养身体学的那些招式,居然有了用武之地。 李沐的伤不太重了,再不能及时救治,这样熬下去,不死也得残,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两人这样出去,根本活不到逃往京城。 拼这一把,死活五五开,不拼,李沐的身体熬不过去,他也不见得就能活着出去,就算出去了,他一个人着实没意思。 第98章 带崽的雌虎最是易怒,攻击性极强,但它现在受了重伤,看着也有些强撑。 沈泽安看到它的伤了,眼里划过一丝惊喜,难怪没有 虎崽 “你不要命了!”李沐打完之后, 看着躺在血里的沈泽安又心疼,对方脸上却看不到什么恐惧,只有被血激发出来的兴奋和癫狂。 沈泽安被打了也没反应, 就这样躺着看对方,浅色的瞳仁映照着云层遍布的天空, 泛着些阴翳的光,像是一湾死水, 足以溺死一切, 他脸上带着餍足的笑, 神色隐隐带着几分对血腥的痴迷和留恋。 结合着刚才的搏杀, 李沐被他的神情吓到了, 他压下心中的愤怒和后怕, 搞不懂沈泽安为何和以前差别如此之大, 最后只能归结于被这一路的凶险影响了。 李沐用袖子轻轻擦拭着他脸上快流到眼睛的血, “别怕, 我们可以出去的。” 沈泽安有些力竭,血液和大脑却还在沸腾着, 他看向李沐的目光俨然就是看猎物的,身体都在叫嚣着对眼前人的占有和吞噬。 第99章 很难想象,这是在21世纪会发生的事,沈泽安自幼体弱多病,为了以后公司大权不旁落他人,他父母对他的严苛更甚,他在冷冰冰的私人医院长到了八岁。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可怜他,他孱弱的身体下有着一颗强大的脑子和心脏,他的聪慧让父母在外赚足了风头,为此特意给他羸弱的身体打造了一个翩翩君子的人设。 他的病弱和聪明,加上一副上乘的样貌,让他在一众子弟里名声大噪,只有他的心理医生注意到,他的精神不太正常了。 沈泽安慢慢处理好李沐腿上崩开的伤口,把山洞打理好,用叶子烧了熏一遍,开始着手拆分老虎,大大的虎皮被泡在河里,肉和骨头放在一堆,内脏全都随着河水冲下去。 虎胆被单独盛放在一个竹筒里。 找了些干草和松针铺在山洞里,山洞外,他还翻找到一个破碎的蜂巢,里面有好几块蜂蜜,应该是和雌虎打架的那头棕熊留下的食物,是个好东西,沈泽安把破碎的蜂巢捡起来。 洞里升起火,把李沐抱过去睡好,处理好一切之后,他到那处浅湾,把身上的烂衣服脱下。 伤口处的学已经干涸了,和衣服黏在一起,衣服被撕下来,血痂也跟着脱落,血液欢快涌动着留下。 沈泽安看了一眼伤口,被爪子挠出来的伤口血肉外翻,贯穿了整只右手臂,除了这处伤,他身上全是血污,反倒看不出其他地方的伤势。 沈泽安抬脚跨进水里,让水流慢慢冲刷着身上的脏污,血污褪去,苍白的皮肉上带着许多伤口。 草草清洗了一下,沈泽安把自己的衣服揉洗干净,放到火堆旁晾着,李沐头上的帕子有些半干了,沈泽安给他洗了重新放上去。 外面的天色暗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仿佛压到了树梢一般,根本看不出来是天色渐晚还是单纯的要下雨。 沈泽安叹口气,拿了几块虎肉出去洗干净,穿在棍子慢慢烤着。 处理好一切,他才开始处理被自己草草绑起来的手臂,解开包裹的布条,上面已经没流出太多的血了。 手臂上的肉烂了很多,外翻的伤口乍得一看就像是细碎的肉丝挂在上面,在河水里冲洗过一遍之后,边缘泛着苍白的冷色。 要是留着之后伤口会很难长好,沈泽安随手找了根干净些的树枝咬在嘴里,把匕首洗干净,放在火上烤烤,动作利落的把周围层死肉全刮下来。 刚刚止住的血又开始流出来,沈泽安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的滚落,给自己包扎好伤口后,外面下起了大雨。 雷雨声盖过了山林里一切的动静,洞里漆黑一片,只剩下火光勉强照耀着周围的一小圈。 沈泽安感觉头有些晕,喝了些蜂蜜水,又给晕过去的李沐强行渡过去半竹筒,等虎肉烤熟后,和着果子草草吃了几口就再也忍不住,靠在李沐旁边睡过去。 梦里,回忆接上了之前的思绪,他精神不太正常的事情被医生告诉了父母,他那双高高在上的父母眼里带出一丝不满。 沈泽安知道他们在不满什么,他们在外面炫耀、在老爷子面前邀功的上好美玉出现了裂痕,他就像一块和氏璧,看似名满天下,可也不过是被人攥在手里,供人把玩,一摔就碎。 无端的病痛,被调包的药水,护工的心理暗示,随时随地病发让他从出生到八岁一直待在医院里。 但让他精神快速崩溃的不是这些,他要做的手术太多了,为了让他的脑子尽量不受损害,一些小的微创手术,是不会让他全麻的。 问题是,他要经历的手术,大多是对头部和躯干的调整,长久的痛苦和孤独让他精神和心理开始不正常,他的父母不是不知道,只是默认他不会在先进的医术下死亡。 就是这年,他八岁,父母快速的有了一个健康的弟弟,他被带出医院,后面的日子父母连虚假的关爱都不在给他。 沈泽安又怎么会如他们的意,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不管心里怎么想,在外还是要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他学东西很快,就算是经常在医院里住着。 依旧胜过这一辈所有的子弟,人人都说沈家下一代有沈泽安可保二十年大业,只有那位五十多的心理医生,每周来看他,给他带花,带礼物,退休之后直接从老爷子那里入手,带他住进了道观。 沈泽安看着和正常人无异,病弱,美丽,有钱,温和包装出一位裹着鲜亮外衣的疯子,沈泽安等了很久很久,等到那位心理医生逝去,等到自己大学快要毕业。 沈家那些恶心事都快被发现了,他答辩完出来的路上,心情雀跃,期待用沈家垮台的消息庆祝自己的毕业。 车辆驶来的时候,沈泽安睁开了眼,外面雨停了,阳光洒在洞口,一小团毛绒绒的东西颤抖着缩在洞口旁边晒着太阳。 第100章 他身上的皮毛都是湿的,沾满了泥土,看着可怜兮兮的。 昨天收拾山洞的时候没看到听,怕是趁自己和母虎打斗的时候躲在外面的,也不知道昨晚是在哪里躲的雨。 沈泽安没在乎虎崽子的示威,揪着它脖子后的皮毛把它拎起来。 虎崽子才两个月,看起来像一只家猫一样,沈泽安不顾它的挣扎,强行在它干燥的肚皮上撸了几把,手感还不错,像个柔软的小火炉。 沈泽安把他拎到河里洗干净,给他擦干了放在山洞外晒着太阳,虎崽子饿得蔫哒哒的,就这样在原地缩着发抖。 沈泽安这里没别的吃的,最多的食物来源…… 把蜂蜜水倒在一片大大的枯叶里凑过去,虎崽子闻了一下就没反应了,沈泽安把它的头摁进去,虎崽下意识的伸舌头。 甜甜的滋味在口腔泛开,虎崽饿得顾不上,吧唧吧唧舔起来。 老虎毛很厚,在水里也不会完全浸湿,贴着皮肉的那层绒毛很难进水,沈泽安也不担心它,等它喝得半饱就不再管它。 虎崽现在有些害怕,沈泽安没伤害它还给它吃的,让它感觉到安全,沈泽安起身忙活的时候,崽子就蹲坐在那里晒自己的毛毛。 眼睛追着沈泽安跑,圆脑袋跟着转悠。 下午,李沐悠悠转醒,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动来动去,他抓到了一手毛绒绒的触感,猛的睁开眼睛,看到一颗圆球在他怀里蠕动。 这,是只虎崽? “喜欢吗?喜欢就把它养着。” 李沐听到声音抬头看过去,沈泽安笑吟吟的望着他,递过来一个小木碗,里面是鱼汤。 这个木碗和煮汤的木头凹槽都是沈泽安用木头挖出来的,有些粗糙,但可以用,煮汤的时候,在火上架一块有些凹陷的板,里面放些水在把锅搭在上面就不会坏。 缺点就是不太好看,导热也慢,这锅鱼汤煮的稀烂才熟了。 沈泽安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把虎崽子留下的,为了它还把那堆皮肉都埋了,他本打算用那张虎皮做个垫子的。 虎崽子身体一凉,往李沐身上爬了一下,缩在怀里探头,李沐看着他圆头圆脑的样子,手指抖了一下,慢慢撸着它的脑袋。 “那些东西我埋了。”沈泽安看出他心里不舒服,走过去抱住他,“它和我们,总要死一个的。” 昨天那场大雨,要是没有山洞,他们两都会死在这密林里,他们不是动物,没有皮毛,这场大雨会让受伤失温的两人彻底消失。 两人在山里荒野求生的日子,外面也动荡不已。 三月底,鲜卑大军绕走边城后面和南蛮里外夹击大庆军队,一时之间军队死守不住,前线九万大军被压着打,节节败退,军中向朝中递折子,又质问前来支援的主帅在哪里? 可消息迟迟不到,人影也不见一个,最后剩下六万兵马被围困在陇陲,军中资历最高的祁南侯下令封锁陇西郡城,几万人马和未逃出的百姓被困死在陇陲。 几百人冒死带着折子连夜偷偷出城,最后剩下两人带着八百里加急的军情赶往京中。 还在做梦的官员被连夜从家中召往宫中,官员们前往金銮殿的途中议论纷纷,交互着消息。 极少数得到消息的闭口不言,只是摇摇头提醒他们不要多说。 一时间人心惶惶,心里门清的和揣着一肚子问号的都小心的踏入大殿。 “到底什么事?”左仆射申广华凑过来小声问了卢晋源一句。 卢晋源白了他一眼,“你个从二品的左仆射来问我这个四品的侍郎?” 第101章 旁边的大臣疑惑不已, 太子看了眼皇上, 得到对方一个眼神后直接念了出来, 一时间, 满堂皆惊。 二月,陇州前方酣战之时, 有人私自带兵后逃,驻扎在杏源外。 伐蛮主帅卢洪杰两万五千大军被鲜卑五千人打散逃回陇宁。 边城前线南蛮与鲜卑大军前后夹击和围大庆军队, 大军不敌,只剩六万兵马被两方二十万大军围困于陇陲,孤立无援。 前方粮饷不足,陇陲已成孤城,派遣斥候前往陇宁援求,了无音讯。 四月初,主帅卢洪杰下令划陇宁为战事边界。 前后不过五条,让朝堂上鸦雀无声,有人腿抖起来,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解释,有人开始相互推卸责任,还有世家开始诡辩这其中的因果。 “够了!”皇上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像是在菜市斗嘴的鸡鸭一般,头疼不已,直接甩了一本折子砸下去。 “皇上息怒。”一众官员纷纷伏地磕头。 “息怒息怒,除了这个你们还会说什么!?现在,给朕商量出来一个章程,要是给不出,就别走了!”皇上怒道。 半个时辰后,依然没有结果。 现在的局势,两边打仗,本来南边好好的,谁知道在节骨眼上把三皇子杨元明给抽了出去,这一去就成了一盘散沙。 现在南北都在酣战,北边匈奴来势汹汹,两方僵持不下,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可以调往南边支援。 再说南边的情况,卢洪杰这个没到达前线的主帅,带着两万五千大军缩在后面,前面六万大军被围困在一郡之地,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 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人没人,谁会去接这烂摊子,再者,卢洪杰这次肯定要被撸下来的,他那两万私兵,根本使唤不动,去了就是个光杆将军。 太子看着上首苍老的皇帝,捏紧了手,眼神动摇。 兵部尚书蒲廷言看见了他的反应,悄悄对他摇摇头,此去凶险,这种必败无疑的仗,谁都可以去,唯独不能是他这个太子! 太子微微偏过头不去看他,站出来请命,“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斗胆请命前往!” 哗,太子这一出来,引起一片哗然,一时间太子党纷纷跳出来阻拦,中立的还在观望揣摩皇上的意愿,其他党派则是大喜过望,又是一片唇枪舌战。 只有皇上什么都没说,有些失望和头疼,这就是大庆朝堂吗,看看,刚才还鸦雀无声的朝会,现在? 视线落到太子身上,皇上眼里有些纠结,半晌后不由分说道:“不行。” 朝会结束后,众人回家休息,事情仍旧没有定论,太子默默的跟在皇上身后缀着走。 皇上叹了口气,把他带到御书房。 屏退众人后,太子走到皇上脚边盘腿坐下,像是小时候一样趴在他膝头,自皇上开始打压他,这么多年他都没做过这个动作了。 皇上眼里有些怀念,眼神软下来,抬手顺着太子的头顶,他是喜欢这个儿子的,其他人是皇子,是公主,唯独这个,是儿子。 “父皇为何不让我去,此番战事,军中势力错综复杂,唯有儿子去是最合适的。”太子缓缓道,杨元明能在陇州呼风唤雨,靠的也是他的势力。 “你是太子,坐主京中就好,边境战事凶险,你的身份太过扎眼。”皇上道。 “父皇此言差矣。”太子抬起头和皇上对视,“就是因为儿臣是太子,才该在这时候去,此番陇州人心惶惶、士气低迷,唯有儿子的身份足够,可代替父皇御驾亲征,驱逐蛮夷!” “再者。”太子锐利的眼神软下来,眼里满是濡慕和委屈,“只有父皇足够信任宠爱,那些党派之争才不敢波及到前线,延误战机,儿臣相信父皇。 这段日子,父皇与儿臣,有些生疏了。” 第102章 连自古约定俗成会克扣下来的钱,大家都摸摸鼻子不敢再犯,生怕惹怒了皇上和世家。 惹恼了皇帝,满门抄斩,惹恼了世家,那一家子几代都别想吃饱饭,要是一起惹毛了,那后果…… 这些世家送子弟出来,以两个卢家最为果断,不过两个卢家关系可不好。 一个是卢洪杰背后的卢家,是北方世家,家中多出武将,为了保住卢洪杰一命,这次眼巴巴的就把家中孙辈的嫡长孙送出来。 一个就是沈泽安的老师背后的卢家,以卢晋柏为首,卢家根基在南方,乃是功利学派,家中全是书生,不过受功利学派影响,也多出武将。 他们教养子女遵从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其实文武双全是前朝世家子弟的基本要求,只是到了本朝,大庆起家就是先祖用枪杆子抢来的,自然害怕后人效仿推翻,为此大庆重文抑武越发严重。 现在各家勋贵看似簪花抹粉,可把老牌世家的子弟拎出来,真真混账到文武不行的还真没几个。 既然必须要出,卢晋柏索性大大方方的让自己的嫡长子卢靖前往,趁机博一下皇上和太子的好感,还能让卢靖在前线多得些关照,顺带让卢靖找找他那三弟天天念叨的弟子。 这番情形让几个皇子牙都要咬碎了,精心谋划多年,原以为已经疏离了皇帝和太子的关系,看着这几年太子在朝中处处受制,他们还没高兴完呢, 现在太子在皇上面前哭几声,就什么都有了。 细细回忆皇上以往的做法,他们恍然大悟,太子看似处处受制,皇上对太子的打压越发厉害,但仔细一合计,这大权从来没落到他们手里,朝中有权的几位,除了其他皇子的母家,其余皆为太子半师。 北境那位掌兵二十万的镇北候可是太子亲外公,从没被削过兵权! 四月中旬,太子带十万大军和无数粮草辎重,御驾亲征前往陇州。 前线被困的七万大军得到消息后振奋不已,纷纷打起精神,“太子御驾亲征!儿郎们,撑住啊,最多一月,咱们必能打回去!” “是!!” …… 就在太子带人前往陇州时,沈泽安和李沐还在密林里荒野求生,自猎虎后的第二天,沈泽安就撑不住高热起来。 这一烧就是半月,可把李沐急坏了,忙前忙后的照顾他,心里那些个小小的疑惑,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就这样差不多四月中旬,两人好得差不多了,这才带着那只小虎崽上路,找找怎么出去。 往之前来的地方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就只能在这茫茫大山里转悠着,看看能走到哪里。 兜兜转转两人真和野人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干净些,走了三天的路,爬过一个山坡后,远处一缕炊烟直直飘散在空中。 “那是炊烟,前面有人家。”李沐确认那是炊烟后 ,脸上有些欢喜,走了那么久,终于出大山了。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家,还是小心些为好。”沈泽安看了看说道。 李沐点点头,两人就这样轻声走过去,悄悄的摸过去查看情况。 走近一看,二三十间屋子挤在一起,里面犬吠不断,屋子全建在山崖上,前前后后都有围墙,甚至还设了几个稍台。 这哪里是村子,分明就是匪寨! 沈泽安和李沐对视一眼,觉定摸进去看看情况,别的不说,要先找两身衣服。 他们身上的衣服简直和布条一样,沈泽安可不愿意让李沐就这样出去。 还有,没有盐的菜,他真的吃的够够的了! 找了个地方把虎崽子放好,两人把刀和弓箭背好,顺着石壁爬上去,不知什么情况,匪寨的四个瞭望台只有靠大门的那个有人看守。 第103章 就这样,尘埃落定,李沐单手掐着二当家的脖颈,把人拖拽过去,旁边的人还想动,被大当家的吼了回去。 “没看到慕亮在他手上吗?给老子待好了别乱动!”大当家的吼完看向李沐,后牙都咬的咯吱响。又是这个镖师,一见他就倒霉,真是晦气! “许久不见,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是山匪。”李沐拖着人走过来,二当家的脖子疼得要断掉了,连忙拍着他的手。 大当家的看着他的手,脸色黑得不能看,皮笑肉不笑道:“托你的福,没死在战场上,这不跑回来某个生计。” 沈泽安走到李沐身边站着,听到他这话,看了过去,大当家的被他看得后背一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说道:“你砍伤他,被送进县衙牢狱不冤,何来上战场一说?” 大当家的看着他那副小白脸书生样有些不屑,瞅到他手慢慢摩挲着弓,又有些打怵,这厮,阴险! “我们一个镖师,一个穷书生,哪来的本事把你们送到战场上去,无非就是这些当官的找人上去凑数罢了。”沈泽安慢慢说道。 “不见得吧。”二当家的抓着李沐掐着自己脖子都手,眼里没什么害怕,“沈泽安这个名字在陇州可是出了名的,卢晋源的弟子,未必没有这点能耐。” 嗯? 沈泽安转过去看着他,把二当家的看得直发毛,这才笑笑,“阿沐把他放开吧。” 李沐有些犹豫,不过手上还是直截了当的放开了,二当家的一下子腿软的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被连忙赶过来的大当家扶起来。 “你认识我啊。”沈泽安拉着李沐过去凳子上坐下,继续道:“看你的样子也该是读过书的,怎么落草为寇了?” 二当家的站起来拱拱手,“在下高慕亮,明金二十二年武陵举子。” 沈泽安来了兴趣,“武陵可是个好地方,少年举子该有番大作为才是,怎么会来到此处。” 高慕亮神色微黯,“我祖籍岷州,家中原算个三流世家旁系,三年前北方匈奴一事,家中在朝为官的乃是主战派。” 当时党派之争严重,匈奴犯边一事不止是主战和主和派系的争斗,最核心的还是南北方世家间的暗流涌动。 上面的输了,下面自然多有波及,高慕亮所在的高家就是被波及的小鱼之一。 他家中连祖产都被缴了上去,算下来也只有他这个少年举子因为有些名声,出事时他远在武陵求学,被老师保下来,就这样还被流放到边境。 他一路上差点病死,偷懒的衙差觉得他活不了了,就干脆给他随意扔在路边,结果被活不下去刚刚落草为寇的大当家金江给捡了回去。 高慕亮眼眶微红,咬牙切齿道:“大庆狗官那么多,好好当人,哪来的活路。” 很可怜,但沈泽安不为所动,天底下的可怜人多了去了,“这也不是你们当山匪的理由,你们活不下去,被抢的人又哪来的活路,说到底,牢狱之灾不过也还是因果报应罢了。” 高慕亮脸色涨红起来,金江底气不足的小声反驳,“我们专抢黑心富商和官员,他们本就是一肚子坏水,少了这里也不见得日子会差到哪里去。” “那那些被你们打伤的镖师和护卫呢?”沈泽安反问道。 金江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上嘴扭过头去不看他了。 沈泽安唇角微勾,他也不是要评判别人什么,本来他自己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只是这样有利于把人拉过来罢了。 “不过,现在的世道着实逼人,好像人越是本分就越活不下去。”沈泽安声音有些感慨落寞,“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形怎样,我们能不能活着去到京都。” 高慕亮眼睛一闪,“你要去京都?” 沈泽安点点头,“陇州不太平,还是去京都找我老师,顺带赶赶八月的乡试。” 高慕亮压住心中的激动,缓缓道:“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鲜卑军队和南蛮联合围住了陇陲,朝廷派来的主帅被鲜卑军队逼退到陇宁,这里是棋山,在陇宁、陇陲、陇源交汇处。 也就是说,这一带都是战乱区,你们出去势必会撞到乱军,只有你们两着实不易。” 第104章 两个头答应了,自己也有好处,下面的弟兄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大多是奴隶和活不下去的佃农出身。 传闻中金江这个山匪头头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不抢普通百姓的东西,对弟兄也好,于是佃农被逼的实在活不下去后,他们就听着小道消息跑来投靠。 剩下的大多是金江在军营里结识收服的,军中会派罪奴放在最前线当做肉盾,这次大庆军队打败,逃跑的人很多,金江一合计就和高慕亮一起带着几十个人跑了。 山寨实在是穷,不过好在金江这个人脑子想其他事情不怎么样,打架可是一等一的好,他们从战场上逃回来时,趁乱捡了许多死去士兵的武器。 现在生产力不行,除了精心培养的精锐部队,其余普通士兵拿的武器也多是类似斧子的,一个木棍上带有锋利的铁器,连砍柴刀都可以当做武器。 不过好在大庆底蕴还是有的,军中至少一半的人用的是正儿八经的刀、斧、刺棍。 所以现在他们这五十多人可以说是人手一把武器。 两人在这里休整了两天,山寨里食物不多了,必须要找点吃的才好上路,沈泽安给他们训练了几天,锻炼他们理解和服从命令的意识。 还让李沐系统的教了他们一些最基本的招式,最起码要学会怎么使自己手上的兵器才行。 几天后,他们带人悄悄下山观察了一下乱军的分部,终于发现一个可以入手的地方。 “这里的人不多,百人不到,可以下手。”沈泽安在地上用树枝画着分布图。 高慕亮有些犹豫,“我们人才有他们的一半,而且胡人大多好斗,会不会太冒险了。” 李沐摇摇头,指着一个地方画了条线,“不会,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敌,只是要抢他们的一部分粮草而已,这次他们只是小规模的送粮,附近没有大庆的军队才让他们如此放松。 那么好的机会,错过这次就不会再有下次了。” 金江眼睛亮亮的,他就是个武夫脑袋,大道理不懂,可这打架他门清啊,“可以的,这不就是要跑得快?我们可是练过的。” 三赞成一反对,抢胡人粮食的计划就这样迅速拍板定下来了。 打野 晚上, 沈泽安他们盯上的队伍在半路停下休憩。 沈泽安和李沐带了包括金江在内的三十个人准备夜袭,这次带出来的都是其中身手最好的,其余人和高慕亮一起留在山寨留守, 顺便接应。 他们没有冒进,这几天的训练让大家伙儿知道什么手势和命令是什么意思, 该干什么,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青壮, 不缺血性, 至少不会在见血时腿软, 磨合了许久倒也有些默契, 给沈泽安省去了不少功夫。 现在带下山溜溜刚好, 山下这批队伍是一部分鲜卑人互送的商队, 想来是来和鲜卑人做生意的。 夜半十分, 人都睡熟了, 连看守的几个人都坐在篝火前打瞌睡。 沈泽安打了个手势, 李沐就带着十个人上去三两下把最近的两个看守打晕了,趁着其他人没发现, 李沐带人悄悄往帐篷走去。 其他人两两分开去各个帐篷,李沐独自一人往最中间那个走去,小心的掀开帐篷, 李沐快速进去把人打晕拖下床, 这一看, 居然还是个大庆人。 “啊!你是谁?救命啊!” 刚看清地上人的脸, 床脚的地方就响起一阵尖锐的叫声,李沐有些懵, 他刚才明明看到床上只有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 来不及多想, 李沐快速把那女子打晕,这才发现对方不着寸缕,皱着眉快速拉起被子把人盖住后,李沐三两下把地上的男人捆起来,提着刀往外走去。 女子的叫声吸引了守卫,其余着的鲜卑人起身就拿着自己刀爬起来找敌人。 这声音自然也吸引了沈泽安,他没着急,对着金江说道:“带人去拖住他们,待会儿记得听我的哨声,别恋战,也别乱跑。” “知道了。”金江答应一声,带着十五个弟兄跑下去。 第105章 “可恶,狡猾的中原人,给我追!”有那么几个没受影响的追上去,但等他们跑到,一行人已经骑着他们的马匹逃之夭夭了,留给他们的只有已经燃起大火的粮草。 “不好!快救火,快啊!” “首领!我们水不够啊!” 沈泽安带人纵马跑了七八公里才敢停下,下了马,众人牵着马往林子里走去,马蹄不好爬山,只能牵着往一些平缓的小坡走,最后停在了一处隐秘开阔的地方。 “好了,检查整顿一下。”沈泽安开口道。 这次抢来了二十匹马,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个时代的马可金贵着呢,要不是遇上的是富商商队,还劫不了那么多,粮草也有三十多袋,整理了一下,够他们这两个月吃喝了。 这次去的人,受伤了二十多个,除了功夫极好的那几个,剩下的多多少少有些伤在身上,不过好在没人死在那儿。 今晚这把可谓是赚大发了,杀了几个鲜卑人不说,还抢了那么多东西,众人脸上都挂着些没回过神的刺激和上头。 有人忍不住兴奋的嗷嗷叫了两声,被金江呼了一巴掌,“吼啥呢!还当咱抢的是商队啊,这次抢得是鲜卑人,当心被追过来!” 那人揉揉脑袋,一脸委屈,“我这不是激动嘛,一直被他们追着跑,好不容易出口恶气。” 沈泽安笑了一下,“好了,受伤的包扎一下,吃点东西休息吧,天要亮的时候回山寨。这次是试手,往后还有呢,好好休息别乱想。” “是,东家!嘿嘿。” 一群大小伙子笑得畅快,憋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扳回一城,都有些激动,打打闹闹的处理完,几个人轮着守夜,其他人就地睡下。 这些人都十七八到二十五六的年纪,正是热血的时候。 沈泽安和李沐相视而笑,坐在一起准备睡觉,条件简陋,李沐靠在一颗树上,把沈泽安拢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 “切。”金江悄悄看了几眼,有些不屑的转过脸闭眼睡觉,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个人。 天色蒙蒙亮,众人牵着马顺着小路回山寨了,这些马就养在山寨后的林子里,那一片坡缓,马可以走,空地也大,养马刚合适。 高慕亮担心得一夜未眠,见他们回来这才松了口气,点点人数,又看到着二十多匹马,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个笑。 “怎么样?我们的战果不错吧。”金江拍拍马背朝他炫耀。 高慕亮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沈泽安,沈泽安笑了一下让大家回屋洗洗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给诚启了。” 诚启是高慕亮的字,他点点头,“有烧好的热水,你们洗完饭就熟了,吃些再睡。” 这一夜过后,众人睡到傍晚才起,这一场看着没什么,实际上风险可不小,别的不说,人不够打不赢就边打边跑,可把人累得够呛。 歇了这一天,第二天李沐早早就起床把人叫醒,“快,起来训练!” 有不耐烦的拿被子捂脸磨蹭的,金江直接上脚踹人屁股,“睡什么睡,麻溜儿的爬起来,现在不训练,到时候死外面可没人给你收尸!” 李沐就简单粗暴多了,他不好得去踹人屁股,干脆就一脚下去连人带被子从地铺上踹得滚到门口。 其他人见状连忙爬起来,不敢再磨蹭。 训练方案是沈泽安和李沐一起商量出来的,还参考了些高慕亮的意见,毕竟他们在军中待过。 早上起来先负重五十斤跑步爬山,回来休息一下,吃完早餐开始学习使用兵器的招式,午饭后学习近身的拳脚招式,之后抽签比试,晚饭后给他们放松,自由玩段时间。 这些人年轻、能吃苦,虽说大半人当了两年山匪,可都是被这世道给逼的,说到底都是群刚长大的毛小子罢了,心性不算坏,认真看着还是能改过来的。 第106章 沈泽安看了眼李沐,对方回了他一个有些羞涩的笑。 难怪阿沐的弓他拉不满,原来力气那么大。 气氛起来了,沈泽安就拍拍手喊了声开始,五十多人围成圈排着队一个个试。 “俺先来!”先上的是个身高八尺的汉子,力气应该不小,只见他直接略过一百和一百五十斤的石头,直接举起两百斤的,用膝盖顶了一下借力就直接举过头顶。 “好!” 在周围人的喝彩中,他把石头扔下,揉揉手抬起三百斤的,抬到胸口,再不能往上,但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了,他吐了口气把石头放下。 到四百斤,他堪堪抬到脚踝就砸了下去,也不再勉强,起身朝着沈泽安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东家,三百斤的有肉吃吗?” 沈泽安轻笑了一下,“有,三百斤的比二百斤的多加两块肉。” “谢谢东家。”那人抱了下拳,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人是谁?”沈泽安问高慕亮。 “他叫王武,年十七,原是佃户出身,后来家中交不起赋税只能卖身为奴,不知怎的辗转去了军中。”高慕亮说道。 沈泽安点点头,把这人记下,举重继续,剩下的多是能举一百五十斤或两百斤的。 直到一个身高七尺多的汉子出来,周围的气氛一下子拔高,沈泽安心中见状心中期有些待。 那人更加狂,略过其他,直接举起三百斤的石块,在肩上扛了一下就举过头顶,几秒后他丢下石块,朝沈泽安这边笑了一下才走过去举四百斤的。 抬到大腿时,他用膝盖顶了一下,还是有些吃力,再不能往上,这时候他的手有些抖了起来,沈泽安拍了金江一下,对方三两步奔过去帮他把石头接过放下。 “没事吧?”金江问了一声。 那人疼得头上冒冷汗,咬着牙强撑着摇头。 沈泽安走过去按按他的手,对方没忍住嚎了一声,把旁边的人给逗笑了,“你这是抽筋了,没事,让前面试过的弟兄给你顺着里揉揉就好,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红着脸点点头,“小子王牛。” “王?你和王武之前认识吗?”沈泽安道。 王牛点点头,“俺们一个村出来的。” 之后的人里,有两个可托三百斤的,四百的再没有。 众人试过一遍,就剩坐着的这四个了,沈泽安和高慕亮对视一眼,猜拳决定谁先上。 金江啧了一声,“那么麻烦还不如我先上呢。” 高慕亮踹了他一脚,他和沈泽安心里有数,自己力气不大,要放在这两人后面才是自取其辱。 旁边围坐着的汉子们都笑出了声,没想到沈泽安和高慕亮也会上场试,这两人都是读书人,那手是拿笔杆子的,人好用的是脑子,所以他们根本不在乎两人的力气。 要是这些不怎么习武的书生公子都落到和他这些人比力气,那才真是不像话。 第一个上的是高慕亮,他拍拍手,撸起袖子走过去,腿跨开摆稳下盘,慢慢举起一百斤的石头。 石头落地的瞬间,周围响起嗷嗷地叫好声,他没什么表情,又把一百五十斤的石头托起一半放下后才笑出来。 这些人还真是情绪价值拉满,沈泽安比他差些,只举起一百斤的石头,没去试一百五的,他这身体,今天强撑着试了,明天就能让他躺床上强行休息。 第107章 成阵 墨画回去按照严教习说的试着画了几遍阵纹,果然觉得豁然开朗。 晚上入睡,在石碑上练习,领悟得也明显快了不少。 有些不明白的,多画几次,也就渐渐知晓其中的关窍了。 只要基础阵纹掌握牢固,学习一些变化的阵纹,难度也不算太大。难的是无人点拨,墨画就不会朝那个方向去思考,自然苦思无门。 墨画又熟悉了一天时间, 成阵 可惜这场景,也就梦里能看到了。 “哦,对了。” 墨画想到自己入睡后,神识会自动进入识海,梦也做不了…… 教授弟子炼体的教习原本也想严格要求墨画,但在墨画推几次石鼎,石鼎纹丝不动,而墨画却扭伤了自己的胳膊后,就对墨画宽容很多了。 修道就是这样,有时努力也解决不了问题。 教习也对墨画很是理解。 天道给你关了一扇窗,可能是想让你换个门走,而不是想让你死磕。 所以这几门课,墨画就选择性地翘掉了,挤出的时间,墨画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专心画固土阵。 五日后的旬休,墨画终于把十份材料用完了,十副中成功了六副。 不仅没亏本,还能赚四枚灵石,墨画还算满意。 墨画趁着旬休一天的假期,到了北大街的有缘斋,把画好的固土阵交给胖管事。 胖管事看了看,对墨画说道:“你兄长这阵法基础,着实有点差,但学东西倒还是蛮快的,这几副阵法,肉眼可见地一副比一副好。就是……” 管事又把第一副阵法拿来批判了一番:“这副阵法,画得跟初学者一样,一些基础的阵纹也画得磕磕绊绊……” 管事的牢骚墨画已经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何况管事说的是他兄长,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没兄长。 墨画直接问重点:“能换灵石吗?” 管事白了墨画一眼,但还是数了四枚灵石给墨画,“让你兄长下次画好点。” “嗯嗯,”墨画拿到了灵石,连连点头。 这四枚灵石,墨画都拿去买了糕点,自己吃了两块,留了两块,剩下都给了大虎他们。 大虎三人看到这么多糕点,感动不已,又问墨画还想不想吃肉,他们看到长老还养了一只五颜六色的鸭子,长得很肥。 墨画头有点疼,告诉他们别再偷了,不然宗门通知家长,他们回家不被爹娘揍得脱一层皮才怪。 大虎三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断了念想。 之后墨画还是画固土阵法,一直画了两个多月。 画得多了,掌握得也渐渐透彻了。 之前画一副固土阵,算上中间休息恢复神识的时间,需要差不多三个时辰,现在也只需要一个半时辰。 一是因为熟能生巧,对阵纹的掌握和理解越深刻,画阵纹所需的时间越短,二是没日没夜练习阵法,持续地消耗,恢复和运用神识,无形中锻炼了墨画的神识强度,神识较之从前又浑厚了不少。 神识强大,对画阵法的好处是非常明显的。 固土阵的成功率也到了八九成,偶尔十副都能成功,每副阵法可以赚两枚灵石,这两个月来,扣去平时吃穿用度,墨画还赚了足足一百枚灵石。 墨画准备攒够二百枚灵石,就去宗门选中品下阶的功法。 选完了再和爹娘说,不然他们肯定会说这个灵石他们来出,墨画的灵石自己留着修炼,或者将来用来娶道侣买洞府之类的话。 第108章 端倪 严教习离开阵阁,回到通仙门的通明峰。 通仙门的教习在通明峰上都有单独的居室,三室一厅,带有一个小院子,可以种些灵花灵草,或是豢养灵兽。 严教习的居室干净整洁,墙上工工整整地贴满了阵图,除此而外便没有任何其他装饰。 他翻阅了基本阵法典籍,筹备了下旬要教授的几道阵纹,然后开始批改炼气期弟子上交的阵法作业。 通仙门通玄峰炼气期的弟子有近千人,所有的阵法作业他都会一一批改,并标注错误。 这很花费时间和耐心,但严教习还是一丝不苟地做着。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秉承师父多年来的教诲。 他的师父当年也是这么对他们这些弟子的阵法进行批改的,一丝不苟且很有耐心。 严教习的师父是一品阵师,在整个修道界或许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阵师。但即便如此,终其一生,他都在尽自己所能,传道受业,将秉承天道法则的阵法传承下去。 如今师父逝世,他当了教习,也能体会到师父的苦心了。 天色渐晚,严教习点了灯,继续批改阵法。 通仙门到底还是偏僻的小宗门,修道传承薄弱,近千名弟子中,能把基础的阵纹画得有模有样的也没几个。 画得好些的,一般也都是有家学的,或是家庭富裕,舍得花灵石培养的,比如在道廷司任职的修士子女,或是宗门长老的子女,又或者是城内修道家族的弟子等。 真正贫穷散修出身,还能画好阵法的寥寥无几。 不过无论如何出身,严教习都是一视同仁,只看阵法。 画得不好但态度认真的,就多批注几笔进行说明;画得不好而且态度马虎的,批注的用语就比较严厉,而且名字会被严教习记下; 偶尔有画得很好的,严教习也会觉得欣慰,在阵法旁边写一個“优”字,以示鼓励。 严教习不厌其烦地批改着,当翻到一副阵法时,不禁眼前一亮。 笔法很熟练,明显下过苦功,而且很有点章法,即便是用来画正式的阵法,这道阵纹也是合格的。 严教习抬头看了下卷眉,写着墨画两个字,不禁点了点头,然后在阵法旁边写了一个“优”字。 这个“优”字比别的“优”要写得大点。 严教习翻过,继续批改。 改着改着,严教习又重新翻了回来,找到墨画的那道阵纹,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道阵纹的笔法,也太纯熟了点,甚至看上去还有点……游刃有余? 炼气二三层的修士,能完整画出一道阵纹就已然不错了。 想到今日在阵阁碰到了墨画,严教习沉思不语,忽然一个疑问冒了出来: “墨画,他有兄长吗?” “如果他兄长画阵法好,他画得也好,那应该是有家学,但没记错的话,墨画这孩子明明只是贫寒的散修出身,但凡有点阵法的家学,家境也不会太差的……” “他兄长能帮阵阁画阵法,那在通仙门,应该也是挺有阵法天赋的,我在通仙门教了近十年,好像也没教过这个人……” “在其他宗门?也不太可能,一家的兄弟一般都会拜入同一个宗门,何况通仙门已经是城里最大的宗门了……” 严教习手指敲着桌案思索着,然后暂时压下各种念头,专心将阵法批改完。 次日严教习起得很早,找到通明峰的管事,要了一份弟子的籍贯,翻找到墨画那一栏,见上面写着: 墨画:十岁,炼气三层,中下品小五行灵根…… 父亲:墨山,猎妖师;母亲:柳如画,膳师。 除了父母,就没有其他亲属了,也根本没有什么兄长。 严教习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请) n 端倪 上午上阵法课时,严教习就宣布加个临时作业,画出全部已经学过的五行阵纹,三日后上交。 在座的弟子突闻噩耗,各个像霜打的茄子。 墨画倒是无所谓,他都帮阵阁画阵法了,如今只是画几道阵纹而已,费不了多少事。 只是严教习为什么突然间临时布置这些功课呢? 这不像教习平日会做的事。 墨画有点疑惑。 然后安小胖就求到了墨画这里。 “墨画,你一定要帮我!!”安小胖差点哭了出来。 谁知道教习为什么突然布置作业啊,一般都是隔几个月,才会布置功课考核一下弟子的阵法水平。 安小胖猝不及防,他一道阵纹都画不出来,时间又紧,就只能来求墨画了。 墨画倒无所谓,这些基础阵纹,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没一点难度了。 墨画帮安小胖画了阵法,甚至只收了友情价。另有几个家境不错,但不擅长阵法的同门求到墨画这里,墨画也都答应了。 墨画有阵法画,还有灵石赚,也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三日后,阵法作业交了上去,严教习把墨画画的阵纹挑出来,仔细看了遍,然后收入储物袋,到了有缘斋找到胖管事。 胖管事看到严教习,有点警惕,“这次你是找我喝茶来的,还是让我办事来的?” 严教习道:“不喝茶,也不让你办事,只是问你点东西。” 胖管事松了口气,“哦,那还行。” “墨画交给你的阵图还有么?” “墨画?”胖管事微怔,“哦,那个小兄弟,有倒是有,你要做什么?” “有几副?” “明火阵和固土阵,都还有好几副,我留着备用的。” 胖管事各拿出一张墨画之前交付的明火阵和固土阵,递给了严教习。 严教习翻看了一遍,然后取出墨画上交的阵法作业,与上面的几道阵纹一一比对。 看完之后,严教习深深吸了一口气。 胖管事伸着脖子看,问道:“伱在看什么?” 严教习指着那几道阵纹和手边的几副阵法,问道: “你觉得这几道阵纹和这两副阵法,是一个人画的么?” 胖管事拿过阵纹和阵法,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道: “笔法还挺像,不出意外,应该是出自一人之手……” 胖管事想了想,忽然道:“你见过墨画他兄长了?” “墨画没兄长。” “没兄长?那这些阵法是谁画的?” 严教习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胖管事。 胖管事愣了一下,“你不会说,是他自己画的吧?” 严教习点了点头。 胖管事沉默了片刻,随即嗤笑了一声, “瞎扯什么淡呢?” “且不说这明火阵,他能画还有点可能,这个固土阵里面可有四道阵纹,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神识,莫非他长了两个脑袋,有两个识海不成?” 胖管事狐疑地看着严教习,又接着道: “你想说你教了一个炼气三层就会画阵法的天才?你不会是想故意给自己脸上贴金吧……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严教习冷冷地看着他,指着面前的阵法道:“这几道阵纹和这两副阵法出自一人之手,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这几道阵纹是墨画画的,那这两副阵法,又该是谁画的?” 胖管事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盯着左手边的阵纹和右手边的阵法看了良久,这才喃喃道:“不会吧……” 第109章 求道 墨画再去找胖管事时,就被告知现在行情变了。 明火阵和固土阵的阵法有缘斋都不收了。 墨画一脸错愕,便狐疑道:“明火阵用来照明,固土阵用来建房,除非通仙城没人住了,不然不会没销路吧。” 胖管事心里就埋怨墨画了,这孩子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太好骗。索性不找借口了,借口找得越多,越是难自圆其说,直接一摆手: “这我哪知道,行情就是这个行情,我也没办法!” 墨画无语,他学功法的灵石还只攒了一半,只好问道:“那你们收什么阵法?” 胖管事咳嗽了一声,取出一张阵图,封面上写着《金石阵图》四个字。 “现在收金石阵法,也是含有四道阵纹,跟固土阵也差不了多少。” 墨画看了看阵图,问道:“管事,金石阵法是用来干什么的?” 胖管事道:“和固土阵有点像,同样都是建设洞府或是修士居所加固门窗墙壁用的,只不过一个是加固土木,一個是加固金石。” 墨画皱了皱眉头,“和固土阵功用差不多,固土阵没人用,金石阵就有人用了么?” 胖管事瞪了墨画一眼,硬着嘴道:“行情就是这个行情,你个小孩别问那么多!” “那这个阵法也是一副三枚灵石么?” 原本应该是的…… 胖管事有点心疼,但还是加价道: “这个按理来说也是三枚灵石,不过最近比较稀缺,所以涨了点价,画成一副四枚灵石,不过收的不多,每半月只收五副。” 比较稀缺,还不让多画点? 墨画觉得胖管事多少有点奇怪,但这是有缘斋的生意,他不好过问太多,只要能赚灵石就行。 如果全部画成功的画,每半月就能赚二十灵石,可以说相当丰厚了。 “好,成交!” 胖管事松了口气,直接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储物袋,像是早就事先准备好了一样交给墨画。 墨画接过储物袋,检查一遍,确认是《金石阵图》和五份纸墨,就和胖管事行礼道辞了。 快走到门口时,胖管事忍不住喊住他: “墨画。” 墨画回头,胖管事犹豫了下,问道:“你看这阵法难吗?” 墨画想了想,都是四道阵纹,和固土阵也有相似之处,不算特别难,便道:“还行吧。” 墨画转身走了几步,回头补充道:“我哥应该能画出来。” “哦,”胖管事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点头道:“好好画。” “对了,”胖管事又喊住墨画,道:“我姓莫,莫生气的莫,你喊我莫管事就好。” 墨画点了点头,“好,莫管事,我记住了。” 墨画回到通仙门,抽空就研究金石阵,因为和固土阵相似,得益于之前请教过严教习固土阵的画法,所以领悟起来不算太难。 一日阵法课前,严教习让人将之前的批改完的阵法作业发了下来,墨画的阵图上面只得了个“乙”等。 墨画左看看,右看看,又对着宗门《阵法详解》比照了一遍,发现自己没画错一处,为什么只是“乙”呢? 墨画有些费解。 坐在旁边的弟子见了墨画阵图上的“乙”字,大叫道:“哇,墨画你竟然只得了个乙。” 墨画看了他阵图上的“丙”字没说话。 那弟子忙用手遮住自己的那个“丙”字,嘿嘿笑了笑,然后好奇问道:“你怎么会只得了个乙等呢?” 墨画也疑惑道:“我没画错呀,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乙。” (请) n 求道 “伱没画错,教习怎么可能只给你乙?” 墨画把阵图给他看,“你能看出哪里错了么?” 那弟子理直气壮地道:“我要是能看出来,就不会只得个“丙”了!” 坐在周围的其他弟子也伸长脖子,看了看墨画的阵图,然后纷纷道: “我看着好像是没什么错处。” “墨画,你是不是得罪了教习啊。” “小心教习责罚你哦。” “严教习也不是这样的人吧……” 话未说完,严教习便走进了修道室,一群弟子连忙把脖子缩回去,安安静静地当鹌鹑,大气也不敢出。 严教习如往常一般上课,下课时说了一句: “修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阵法之道也是如此,你们切不可懈怠,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天赋。” 严教习说完,面容严厉地扫视一圈,最后看向墨画,道:“墨画,你随我来。” “是。”墨画恭敬地起身,随着严教习出了修道室。 见严教习走了,室内的弟子又把头聚了起来: “完了,完了,墨画这下惨了。” “教习说有人懈怠,是不是说墨画呀。” “可我也懈怠呀,教习为什么不找我呢?” “你和墨画能比么,墨画阵法画得多好,很得教习看重的。” “还好教习看重的不是我,千万别看重我呀……” 墨画跟在严教习身后,出了修道室,走过丹室,炼器室,最后出了通玄峰。 一路上严教习不发一言,偶有弟子或其他教习和宗门长老打招呼,才或是点头,或是拱手回应。 严教习将墨画一直带到位于通明峰的居室。 通明峰是掌门、长老、教习和内门弟子修行居住的地方,墨画是第一次来,环境的确清净幽美很多,很多院落种有姹紫嫣红的灵花灵草,还有一些锦鸡之类的灵兽在悠闲地散步。 也就只有在通明峰,这几只锦鸡才能这么悠闲了,放在通玄峰,绝对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墨画想起了双虎递给自己的那个烤焦了的鸡腿。 严教习的居室外布了阵法,门上有个小的八卦盘,这个应该是严教习自己布置的,其他院落和居室的门口都没有。 严教习的手指在八卦盘上划了几下,门上闪过一道光芒,便打开了。 进了屋后,严教习坐在桌案前,直接问墨画: “你想当阵师吗?” 墨画谦逊道:“弟子天资有限,恐怕当不了阵师。” 严教习皱眉道:“想不想是一回事,有没有天赋是另一回事,不要只看结果而失去本心。天地众生都终有一死,难道就因此都不活了么?” 墨画闻言,便正色道:“弟子想当阵师!” “为什么想?” “修道艰难,阵法可以谋生。” “还有呢?” “修士寻求天道而成仙,领悟阵法可求天道。” 严教习皱眉道:“天道遥不可及,修士穷其一生可能都无法窥其麟角。” 墨画道:“如教习所说,得道在天,求道在人。修士既然寻求天道,那无论最终是否得道,都不可失去求道之心。” 严教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以后每日上完课,都到我这里来,今日你先回去吧。” “是。”墨画不明所以,但还是行礼告辞。 严教习目送墨画离开,良久后松了口气: “是个好苗子啊。” 第110章 精进 墨画每日课后去严教习处,学习阵论并请教阵法上的问题。有了严教习的讲解,金石阵墨画学得很快,再加上可以在识海的石碑上反复练习,只花了十来天,墨画就将五副金石阵法画完了。 因时间充裕,墨画画得仔细,所以只失败了一副,扣去材料费用赚了大概十二枚灵石。 旬休时墨画将阵法交给莫管事,莫管事看后颇为满意,点头道:“你……兄长画的阵法越来越有章法了。” 墨画狐疑地看着莫管事。 莫管事不知怎地被看着有些心虚,咳嗽了一声,摆手道:“没事就回宗门去吧,我这里忙得很。” 墨画看了看空旷没有一个客人的有缘斋,好奇道:“这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吧,管事你忙什么呢?” 莫管事觉得自己这叫佛系经营,并非单纯的生意不好,与生意不好是有本质区别的。 但没有客人,又的确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莫管事就有点生气,“小孩懂什么?我这里可做的都是大生意,有没有客人都忙!我说忙就是忙!” “那管事你忙吧,我先走了。” 墨画道辞,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过身问道: “对了,管事你和严教习很熟么?” 莫管事有点心虚道:“也不算很熟,只是有些同门之谊,他那个脾气又臭又硬,正常人都不太受得了,我们也好多年不曾联系了,只是前些日恰好碰到,才一起喝杯茶叙叙旧。” “哦……” 墨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嘴上说不熟,口气却很熟稔,那就是很熟悉了,至少交情不薄。 莫管事连忙摆手,“快走,快走,别打扰我做生意了。” 墨画离开有缘斋,心道: “看来莫管事和严教习私底下的确有点猫腻……” 之后墨画过的就是枯燥且普通的宗门生活,每日上课,课后向严教习请教阵法,回到弟子居后画阵法,子夜后进入识海,在残碑上练习阵法。 简单而又充实。 墨画的阵法水准日益精进,神识也日渐深厚,至少画四道阵纹的金石阵都很充裕,而且愈发游刃有余,不再有神识匮乏之感。 莫管事阵法的订单也变动了几次,每次的借口都是“行情有变化,之前的阵法不收了,要画新的”,然后拿出新的阵图给墨画。 严教习指导阵论时,就会顺带着把莫管事交付给墨画的阵法解析说明一下,对墨画而言,基本就是把饭喂到了嘴边。 这也基本验证了墨画的猜想,莫管事和严教习私底下必然有交情的,而自己给有缘斋画阵法的事估计管事和教习也都知道了。 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墨画也假装不知道。 让墨画疑惑的是,为什么教习对自己这么上心,在阵法上知无不答,莫管事也给予诸多便利。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在阵法上天赋不错? 后来墨画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严教习为人严谨认真,无论是教学还是阵法都是一丝不苟,而且传授弟子从不藏私。他这么关照自己,应该是起了惜才之心,不想让自己浪费天赋,蹉跎一生,真的希望自己在阵法上能有所精进吧。 (请) n 精进 莫管事与严教习有交情,应该是受了严教习之托,才循序渐进地安排阵法让自己去画。 墨画将两人的好意默默记在心里。 只不过现在自己还只是一個低级的炼气三层的小修士,什么也做不了,就算想回馈这份善意,也只能等以后了。 又过了两个月后,除了金石阵外,墨画还学了泥沙阵,流沙阵和通风阵,加上之前画阵法攒的灵石,一共有一百八十多枚。 墨画准备自己攒够二百枚灵石,然后选一门中品下阶的功法,这样可以省去父母不少负担。 等凑够了灵石,选好了功法,然后再和爹娘说,他们应该也能高兴些。 只是还没等墨画攒够灵石,家里就出事了。 一日上炼丹课时,严教习突然把墨画喊出去,神情有些凝重,跟墨画说他娘病重,让墨画赶紧回去看看。 墨画愣了一下,然后就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心底发凉。 墨画向教习请了几天假,然后就匆匆回到家。 但家里的门是关着的,墨画敲了几遍,没人答应,正着急时,邻居的大婶听声走了出来,道: “是墨画吧!” “杨大婶,我娘……” “正要与你说呢,你娘病重,正在杏林堂请冯老先生医治呢,赶紧去看看吧!” 墨画连声道谢,然后又往杏林堂赶。 杏林堂是附近唯一一个丹药堂。 丹药堂有丹师坐阵,一般有修士受伤生病,都会前往丹药铺,请丹师诊断,并炼制丹药疗伤治病。 杏林堂的冯老先生是通仙城有口皆碑的老丹师,钻研丹道大半辈子,晚年更是通过定品考核,成为真正的一品丹师,是通仙城为数不多的定了品的丹师之一。 同时,冯老先生也是通仙城中,唯一一个成为一品丹师后,还愿意在底层散修的坊市开铺坐诊的丹师。 墨画赶到杏林堂时,冯老先生正在坐诊,给人看病。 冯老先生穿着干净但有些旧的发白黑缀道袍,须发皆白,神情和蔼,见了墨画,和眼前病人叮嘱了几句,就对墨画招了招手。 墨画急忙上前行礼,道:“冯爷爷好!我娘她……” 冯老先生点头,道:“好孩子,伱娘的病情我看了,虽然有点严重,但于性命无碍,你先放下心。” 墨画这才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却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像着火一样。 墨画自小体质不好,适才着急,跑得太快了,此时骤然停来下,觉得全身都冒汗。 冯老先生右虚按着着墨画的后背,手间淡青色光芒闪过,渡了一些灵力过去,墨画只觉得有春风拂过四肢百骸,气息瞬间通畅很多。 冯老先生又浅浅斟了一杯茶,嘱咐道:“一次少喝些,慢慢喝。” 墨画按照冯老先生的吩咐,慢慢喝了点氤氲着雾气的茶水,气息这才顺畅起来。 第111章 主意 主意 一个年休,一个暑休,是一年里最长的两个假期。 天气炎热,妖兽也都不太喜欢出没,而愿意出没的妖兽,又都是火系的,在这样的天气里妖力更强,极难对付,所以暑假时期,也是猎妖的淡季。 墨山也会较长时间地待在家里,只是偶尔有队员发现了一些值钱的妖兽,才会出门几天,然后带着一些灵石,或是妖兽身上的皮毛之类的回来。 一次墨山出门几天,回家时带回了一个大包裹,墨画一打开,发现是一大包腱子肉,不禁张大了嘴,“爹,这是……” “这是野山牛的肉,没什么灵气,不值什么钱的,但和其他妖兽比起来,肉质还不算太差,异味也不算大。” “最近猎妖队没什么收获,就只有这只野山牛,结果剥了皮割了肉,根本卖不出去,都嫌这牛肉又硬又老,煮不烂嚼不懂,我们便一人分了一些,带回来吃了。”墨山解释道。 墨画不太确定地道:“爹,这肉你要煮吗?” 墨山揉了揉墨画的脑袋,“怎么?嫌你爹做的不好吃?” 墨画笑了笑,没说话。 中午墨山就煮了牛肉,费了半天劲才炖好,用一个大的开口白瓷碗端上桌来。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白瓷碗里装着酱红色的牛肉。 柳如画看了牛肉的样子后,就放下了筷子,只用勺子舀了一口汤,慢慢地喝了。 墨画倒是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嚼了几下,牙齿都发酸了,肉还是顽强得很,没有一点要被嚼开的样子。 墨画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把肉吐了出来,也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喝,然后夸道:“汤不错!” 墨山没好气地瞪着他,“汤是用你娘调好的酱料熬的,当然不错了。” 柳如画抿着嘴笑了笑,“知道你有心了,但这膳食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即便是用灵力催动灶火炖煮东西,也是有挺多讲究的,什么时候大火,什么时候小火,还有什么时候放什么酱料,放多少,都是有分寸的……” 墨画闻言,突然问道:“那如果煮得时间够长,这牛肉是不是也能被煮烂。” 柳如画道:“按理说是这样,但这也要修士守着锅一天一夜,不停地用灵力催动灶火才行……” “正常修士肯定做不到,能做到的修士应该也没这么无聊吧。”墨山也说道。 “那如果用阵法呢?”墨画眼睛一亮。 “阵法……”柳如画想了下,道: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听膳楼的掌厨说,一些大的膳楼是让炼器师炼制好灶炉,然后阵师画上阵法,这样只用灵石催动,就能长时间炖煮食材了,不用耗费修士的灵力。不过请阵师的费用是很贵的,至少之前那家膳楼就建不起这样的灶炉。” “原来如此……” 墨画若有所思。 墨山也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嚼了几下没嚼动,只好承认道:“的确是不太好嚼。”然后就直接咽下去,催动灵力强行炼化掉了。 晚上墨画一遍在残碑上练习阵法,一边想着膳楼的事。 第二日墨画没在家画阵法,而是顶着大太阳,直接出门去北大街。 天气炎热,走了几步就满头大汗,即便如此,街边还是有些小摊贩,忍着烈日暴晒,吆喝着东西,只是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 墨画来到北大街,找到了街上最大的一家膳楼——福禄膳楼,然后问掌柜:“你们家的少爷,是不是姓安,叫安小胖……不是,安小富?” 掌柜倒没因为墨画衣衫普通,就看不起人,反而因为墨画的口吻太熟稔,猜想他或许真是少爷的熟人,便客气道: “小公子说的不错,少爷正在楼上,需不需要代为通报一声?” 墨画也彬彬有礼道:“烦请请掌柜的通报下,就说有个姓墨的同门,找他有点事。” 第112章 熔火阵图 墨画又顶着熊熊的太阳回到家,拿起桌上的茶壶,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茶水,这才觉得消了暑意,然后便回到自己的屋里,取出纸笔筹划着。 首先是灶炉。 灶炉是灵器的一种。 修士所用的灵器,涵盖的种类广泛,包括攻击用的刀剑枪棒,防御类的铠甲道袍,法术类的的簪钗玉佩,以及日常生活所需的锅碗灶炉等。 墨画对炼器的了解,仅局限于通仙门《炼器通识》课程中学得的一些通俗易懂的理论知识,比如炼器要炼器炉、锻铁、淬火等要点。 但要实际炼器,他就没办法了。 通仙门炼器课程,也会要弟子亲手炼器,但因墨画体弱,锤子也抡不动,入门的锻铁都做不来,所以教习也就不勉强他了。 现在要炼制灶炉,不是一般的灵器,只能去请专门的炼器师炼制了。 其次是阵法,熔火阵包含五道阵纹,对目前的墨画而言,就比较吃力了。 墨画之前画的阵法,最多也都只包含四道阵纹。 炼气期的阵法,每多一道阵纹,阵法效果都比较悬殊。而差距一道阵纹,对阵师而言,就是差了一道门槛。 墨画天天画阵法,并通过石碑磨练阵法,因此神识也增强了不少,四道阵纹的阵法画起来游刃有余,但五道的阵法,就不好说了。 还有一个难点,就是这副熔火阵要画在灶炉上。 炼器炉的壁炉由精铁构成,精铁对墨水的吸附较弱,在精铁上画阵法,远比在纸上画难度要大,对灵力和神识消耗的也会加剧。 根据严教习的《阵法典论初级》所说,阵法的载体,即承载阵法的媒介,阵师一般称之为阵媒。 阵师画阵法,最常用的阵媒是纸,其次是铁木土石等。 墨画之前都是在纸上画阵法,如今在炼器炉上画阵法,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墨画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弄到熔火阵的完整阵图。 次日墨画起床,吃完饭就先去找了莫管事。 莫管事身材略胖,怕热,恹恹地趴在桌案上,旁边放着一个摇扇,内刻阵法以灵力催动,不停地摇着。 只是天这么热,摇出来的也是热风。 墨画道:“莫管事,我看其他商行都在墙上画了冰系阵法,用来降温,你要不也弄一套?” 莫管事有气无力地瞪了墨画一眼,“那一整套阵法多贵啊,你给我灵石我就去弄一套!” 墨画嘿嘿笑了笑,然后坐到一旁的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慢地喝着。 在这个生意冷清的有缘斋里,墨画算是最熟的熟客了,莫管事也不见外,随他自己玩去,然后又把脑袋埋回了桌案上。 墨画喝完茶,就道:“莫管事,你这里有熔火阵的阵图么?” 莫管事抬起头,不悦道:“我这里是商行,专营阵法,什么阵图没有?” 墨画不信道:“二品的阵图也有?” 莫管事气呼呼地敲桌子道:“小孩子不要学人抬杠!”,然后又疑惑问道:“你要熔火阵的阵图做什么?” “我看见膳楼的灶炉上画了这种阵法,好奇,所以就问下,”墨画想了想,又道: “莫管事,你知道灶炉上画熔火阵,有什么讲究么?” 莫管事无精打采地道:“一副熔火阵而已,还能有什么讲究?年前有几家膳楼要建灶炉,还是从我手里买的阵法。他们灶炉设计的阵法图我这里都有。” 墨画眼睛一亮,“能给我看一眼么?” “不给!” “就一眼!”墨画道。 莫管事想继续拒绝,但犹豫了下,还是叹了口气,无奈从后面個柜子中翻出一大张阵图,放在桌案上。 (请) n 熔火阵图 “你就只能在这里看看,按理来说,这些都是要保密的,不能随便给人看的。” 墨画打开图纸,发现上面画了灶炉的设计图,图上还密密麻麻注释着很多文字,有灶炉的用料,以及与之相匹配的阵纹位置,甚至还标注了阵法的尺寸,哪几笔要怎么变化等等。 墨画好奇道:“这些阵法和普通的阵法不一样么,还要标注笔法和阵图尺寸?” “那当然,”莫管事解释道:“阵法的阵纹是统一的,但具体的应用是不同的,有些制式的灵器,规模尺寸一模一样,自然可以统一去画,但有些特殊定制的灵器,就需要针对灵器的形制,进行变化和更改。” “就比如这个灶炉,是膳楼特殊定制的,与其他家的都不一样,那灶炉内部的熔火阵,自然也要根据灶炉的大小、外形和构造进行变化,与之相适应……” “原来如此……”墨画点了点头。 墨画又仔细地看了看图,尽量把关键点都记在心里,以作参考。 莫管事等墨画看得差不多了,就把图纸收了起来。 墨画又问道:“莫管事,熔火阵的阵图可以借我一份么?” 莫管事料到墨画会这么说,拿出一张熔火阵图,然后道:“正常这张阵图是要花十枚灵石买的,我就不收伱灵石了,但你看完记得还我,不可有污损。” 墨画惊讶道:“十枚灵石,这么贵么?” “这是自然,你当是那些低级的只有两三道阵纹的阵法么,那些阵法烂大街,随便就能弄到阵图,但四道,尤其是五道阵纹以上的阵图就比较稀少了,包含的阵纹越多,阵法效用越强,自然阵图也就越贵。” 莫管事用手扇了扇风,又接着道:“有些包含十道阵纹的阵图甚至是某些宗门和家族的镇派秘传,别说你花灵石买了,就是看一眼都不可能给你看!” 墨画听得咋舌,阵法想钻研到高深处,的确十分困难。若没什么传承,即便想学阵法,都无从学起。 墨画接过熔火阵图,诚心地向莫管事道谢。 莫管事嘴上说,“小事而已,谢什么谢,这么见外。”但看神情还是挺受用的。 墨画临走前,莫管事又叮嘱道: “研究研究可以,但别好高骛远,更别死脑筋,一门心思钻进去。神识一旦消耗过度,致使识海受损,对阵师而言可是后患无穷的。” 说完莫管事停了一下,咳嗽了一声,继续道:“替我把这话带给你兄长……” 墨画笑了笑,向莫管事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了有缘斋。 墨画离开有缘斋后,先回家将灶炉的图纸默写了下来。 灶炉图纸上的信息很多,墨画没有记全,只记了关键的地方,但这也足够了。 他也不需要完全照搬膳楼的灶炉形制,何况即便是照搬,他也没那么多的灵石去炼制。 墨画将图纸记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就又出门,来到街尾的一家炼器行。 炼器行比较简陋,但挺宽敞,墙上地上都摆着各式各样的灵器或是家用的器具,包括一些烛台、茶壶、锅具、簪子、镯子、甚至还有刀剑和铠甲,有些杂乱。 炼器行前挂着一条招子,上面写着“陈记炼器行”,招子很旧,还沾着黑灰,已经用了很多年头了。 这个炼器行是墨画从大虎他们那里打听到的,据说是附近开的最久,手艺也是最好的炼器行。 陈记炼器行的炼器师姓陈,别人都叫他陈师傅。 陈师傅无儿无女,一辈子只知道打铁炼器,虽然没成为一品炼器师,但炼制的灵器一向有口皆碑,许多猎妖师都找他炼制藤甲和刀器。 墨画进门时,陈师傅正带着几个弟子“当当当”地抡着大锤。 第113章 食肆 利用识海中的道碑,不断磨练阵法,增强神识。 这个方法虽然笨,但也是墨画目前唯一的办法。 “还好有识海中的道碑,不然想用这种笨办法都不可能。” 墨画有些庆幸地想着,现实中画阵法对神识的消耗太大,恢复也太慢,想要通过这种方法增强神识,必然要多花几倍的时间和精力。 既然如此,墨画反倒安下心来,心无旁骛地在道碑上练习熔火阵。 只要不停地练习,总归是会有学会的一天。 墨画先尽力将前四道阵纹画出,待神识几乎耗尽,就抹去阵纹。 休息片刻后,继续画,然后再抹去。 就这样循环往复,直到觉得神识稍有余力,便在四道阵纹画完后,多画一笔。 一整夜过去,墨画也只比开始时多画了两笔,但这两笔至少说明,他的神识的的确确在增长着。 食肆 不能用灵力,便不能供火,无法做修道的膳食。 即便能用灵力,食肆客来客往,要做很多菜肴,这也不是一个炼气期修士的灵力能支撑得住的。 墨画秀气的眉头一挑,得意道:“我们建个灶炉。” “灶炉?” 墨山和柳如画面面相觑。 墨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张图纸。 “这是灶炉的设计图纸,我问了炼器行的陈师傅,用哪些材料,多大尺寸,要多少灵石都算好了,阵法我来想办法。这个灶炉炼制好,不需要修士用灵力催动,只需要放入灵石,便可源源不断地供火,烹饪菜肴和炖煮食材都方便很多。” 墨山夫妇二人没想到自己儿子图纸都拿出来,一时都有些愣住了。 “炼制灶炉要很多灵石吧……” “我们先做个小的灶炉,我问过陈师傅了,要的灵石不是太多。小食肆的话,灶炉小一点,也足够用了。” “那阵法呢?”柳如画问道。 墨画故作淡定,但神情有些掩饰不住的得意,“我来画就好了。阵图我早就找莫管事拿来了,阵法也不难……” 几个晚上耗尽神识,一遍又一遍苦练,还是没完全学会熔火阵的墨画,说到最后有一点小小的心虚。 柳如画狐疑地看着墨画,“真的不难么?” 墨画嘿嘿笑道:“虽然我现在还没学会,但再练几天,就没问题了。” 没办法啊,五道阵纹的阵法,不是那么好学的。 柳如画也点了点头,心道墨画年纪小,学阵法也没多久,他能学会的话,应该也不是特别难的阵法。 但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开店哪有这么容易,即便是个小食肆,店面也要现租,也要雇人帮忙,还有很多事情要打理,灵石也要花不少,一旦入不敷出,家里就更难周转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留些灵石,让你好好地修炼……” 一直沉默的墨山突然道:“这个食肆我们开,店面和人手的事我来想办法,伱们都不用操心。” 墨山又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墨画,“这里面有一百多灵石,是我这几个月猎杀妖兽赚来的,我知道你替人画阵法,也赚了不少灵石,但炼制灶炉要的灵石先从这里扣……” 墨画刚想拒绝,墨山就把储物袋塞到他手里。 墨画拿着储物袋,想到袋中的灵石是父亲和妖兽拼命厮杀赚来的,便觉得比一般的灵石还要沉。 墨山已经答应了,开食肆的事便基本定下了,墨画吃完饭,回屋继续练习画熔火阵。 柳如画神色还是有些担忧。 墨山安慰道:“好了,你不要多想了,开个食肆也只是个小本生意,就算赔了也赔不了多少。” 柳如画叹了口气,“画儿天资聪明,将来修行,学功法、道法,他还想做阵师,学阵法,都要花很多灵石,如今把灵石都用了,将来画儿修行用的灵石不够了怎么办?” 墨山温声道:“不要小看画儿,他现在已经能帮商行画阵法了,虽然是一些简单的阵法,但也不得了了,说不定过个一二十年,阵法再磨练磨练,他真的能当上阵师。” 墨山笑道:“到时候,我们可能要靠儿子养活了。” 柳如画笑了笑,但还是放心不下。 墨山握着柳如画的手,“那就把食肆的生意做好,多攒些灵石,将来再想办法给墨画找个小媳妇,看他娶妻生子。” 柳如画照着墨山的话想了想,脸上露出了微笑,但还是不太安心:“要是万一……” “就算有万一,还有我呢。日子再难,也总会有办法的,无非就是再辛苦点,多杀几头妖兽罢了。” 墨山语气温和而且坚定。 柳如画不再说话,默默依偎在墨山的怀里。 第114章 炼制 炼制 陈师傅也不藏私,有问必答,这样接触几天之后,既惊讶于墨画学习的悟性之高,又可惜于墨画炼体的资质之差。 天生体弱的孩子他见过,但也很少见到这般体弱的,炼器的锻锤都挥不动。 不然陈师傅还真想把墨画收为弟子。 墨画看了几日炼器,一是学些炼器的常识,二是想校正下熔火阵的行笔和尺寸。 平日的阵法是画在纸上的,可以多练练,错了也没事,换张纸就是了。 但现在是要画在灶炉上,要是一时失误,他总不能让陈师傅再炼一个吧…… 所以墨画要对灶炉的构造很熟悉,要经常来炼器铺看下进展。 一日清晨,墨画喝完娘亲亲手熬的粥,又练了一下阵法,趁着日头未烈,便又慢慢悠悠地来到陈记炼器铺。 到了炼器铺,却发现往常热火朝天的铺子里,今日十分冷清,既没了响亮的吆喝声,也没了“当当”的打铁声。 墨画走到后院,见陈师傅和几个学徒在收拾东西,炼器炉熄着火,炉盖被打开,地面上是一些清理后的灰烬。 “陈师傅,发生什么事了?” 陈师傅见了墨画,抱着歉意道:“小兄弟,对不住了,炼器炉坏了,你要的灶炉怕是要延期了。” “炼器炉坏了?” 陈师傅也一脸郁闷,“这个炼器炉有些年头了,之前也都有些小问题,修修补补还勉强能用,结果今天过来就打不上火了,唉……” “不能修了吗?”墨画问道。 陈师傅摇了摇头,“之前是炼器炉外面部件有问题,我还能修修,现在应该是内部的阵法出了问题,这就没办法了,只能去请其他炼器阁的师傅看看,如果还要请阵师修复阵法,那还要花不少灵石……” “阵法?”墨画精神一振,“我能看看嘛?” 陈师傅微怔,“看什么?” “我看看阵法。” “你看阵法做什么?”陈师傅疑惑道,“你懂阵法?” 墨画道:“我在宗门里和先生学过一些阵法,看看能不能帮到你们什么,至少可以帮你们看是不是阵法出了问题。” 陈师傅将信将疑,想了下这个炼器炉反正都坏掉了,看看也没什么损失,就道:“那行,我让他们把炼器炉彻底拆开,给你看看里面的阵法。” 说完和几个学徒一起动手,将炼器炉一点点拆开了。 炼器炉有两人高,由各种精铁炼制,十分沉重,不过几个学徒炼体的天赋都不差,人高马大,相互配合着也不是特别吃力。 墨画很有自知之明,根本就没想着动手帮忙。 炼器炉拆开后,便能看到炉内上面刻画的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呈暗红色,有些被黑灰遮住了,但勉强辨识,还是能认出画在炼器炉内部的正是一副完整的火系阵法。 正是墨画天天画,但还没能画完的……熔火阵。 第115章 俱备 自墨画学熔火阵,已经过去了十六天。 这日墨画早早起床,清晨的阳光照在桌上,清新而明媚,没有正午时分的燥热。 墨画在桌上铺好纸,调好红色的墨水,然后开始画熔火阵。 这是十多天来,墨画每日都会做的事。 但今天与往常不同,墨画要正式画一副完整的熔火阵。 昨晚的识海中,墨画已经可以在残碑上将熔火阵画出,这意味着他的神识已经足够支撑他画出五道阵纹。 而熔火阵的阵纹经过反复练习,以及在炼器行的炼器炉上修复过一遍,墨画已经烂熟于胸了。 墨画画得小心而且谨慎,一个时辰后,待到墨画觉得神识有些刺痛,渐趋枯竭的时候,熔火阵也落下了最后一笔。 墨画注入一点点灵力,灵力沿着红色的阵纹,慢慢流转,从 俱备 二十来天的工时,需付一百多的灵石,墨画打了五折然后又多给了一点点。 陈师傅原本还想拒绝,但想到这几个月炼器行生意不太好,大柱这些弟子,平日饭都吃不饱,还是收下了,但跟墨画道: “以后炼器你来找我,我给你通仙城里最低的价钱。” “嗯嗯,谢谢陈师傅!”墨画开心道。 “不过,”陈师傅迟疑了下,“这个灶炉还要画上阵法才能用,这个阵法你要找谁画呢?” 墨画拍了拍胸膛:“我自己画!” 陈师傅既觉意外,又觉得没那么意外。 炼器行的炼器炉上的阵法便是墨画修复的,而炼器炉、丹炉和灶炉的工序类似,核心阵法也相近,所以墨画要自己画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 陈师傅好言劝道:“这修阵法和画阵法还是不同的吧,听说画阵法神识消耗更多,小兄弟伱修为不高,神识应该不够吧,别勉强画阵法,最后伤了识海。” “放心吧,”墨画道,“我心里有数的。” 陈师傅便不再说什么,阵法这块,他也不比眼前的小修士更懂。 墨画个头不高,陈师傅便将装好的灶炉又重新拆了开,摊放在地上,方面墨画去画阵法。 大柱几个弟子也在一旁搭手,然后站在一边,伸长脖子,好奇地看着墨画画阵法。他们也不常见修士画阵法,觉得新奇,何况画阵法的是比他们还小上不少的墨画。 墨画先用笔蘸着水,试着在灶炉的内壁上画上阵纹,既熟悉下用笔,也适应下实际在灵器上画阵法的感受。 脑海中也预想下实际画阵法时会遇到的问题。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事前多些准备,可以大大提高阵法的成功率。 准备完后,墨画摊开熔火阵图,放在一边进行参照,然后取出笔和一小瓶墨水。 墨水的颜色呈鲜红色,更为浓稠,据说是由火系虎类妖兽的血液调配而成,品质虽然只是中等,但比墨画之前用的要好,也是墨画财力承受范围内,所能买到的最好的墨水了。 这一小瓶墨水便要十枚灵石,仅够画两副熔火阵,所以一定要准备完全,避免失败。 一旦失败,光是浪费的墨水,就够墨画心疼的了。 墨画屏气凝神,静下心来,然后开始动笔画阵法。原本满脸天真稚嫩的墨画,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炯有神,似乎蕴着星辉。 陈师傅和几个弟子站在一旁,见墨画神情凝重,也都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打扰到他,表情看上去比墨画还要紧张。 墨画白嫩的小手执着笔,指腕灵活地挪转,带动笔尖在炉壁上游走,勾出一条条鲜活的阵纹,疾徐有度而章法井然。 一旁的几人虽看不懂阵法,不明白阵纹,但见那奇妙的阵纹似从笔尖流泻而出,一时也都看得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墨画才停下了笔,长舒了一口气。 几人见状,不知为何,也跟着松了口气。 陈师傅犹豫着,小声道:“小兄弟,这是……画成功了?” 墨画神色严肃的小脸上重又浮现出烂漫的笑容。 “嗯,成功了!” 第116章 牛肉 次日墨山出门,傍晚回来时,就背着一个大包裹,里面装满了野牛肉。 “我去找了老赵,他那里还剩很多,这肉没人买,他也没法吃,所以我就都拿回来了。” 柳如画便将肉浸泡了下,除了血水,然后放些辛辣熏香的调味料腌制。 这些调料是柳如画从山上摘下来,自己晒制的,晒制的方法是从邻居的婶子处学来的,也是通仙城散修家庭都会做的调料,只是柳如画做的香味更好些。 野牛肉腌了一个晚上, 牛肉 只是三个孩子渐渐长大,胃口也大,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也比别人更拮据些。 墨画送牛肉过来时,孟家在吃晚饭。 大虎双虎和小虎在啃着馒头,嚼着咸菜,听到墨画送的是牛肉,眼睛都瞪直了,待到墨画打开食盒,香气飘出来,三人口水都馋得流了出来。 孟大婶瞪了三个孩子一眼,“吃别人的东西前,先谢谢人家!” 双虎首先拍胸脯道:“墨画!兄弟之间不说外话,以后无论谁欺负你,我都替你揍他!” 大虎和小虎也齐声道:“我也是!我也是!” 孟大婶拿起筷子,照着三小虎的脑袋一人敲了一下,没好气道:“天天不知道学好,就知道打架,你们三个加起来,要是有墨画一半懂事,我就烧了高香了!” 孟大婶说完,见三个孩子可怜巴巴地望着肉,心软了点,道: “吃吧,吃吧,以后记得帮你们墨叔叔和柳婶子做些事,别整天白吃别人的。” 三小虎连忙点头,然后各自夹了一块肉,放到孟大叔和孟大婶的碗里,这才对着剩下的肉开动起来。 牛肉一入口,小虎就瞪大眼睛道:“这肉太好吃了!” 大虎和双虎嘴里塞着肉,不住地点头。 娘亲做的菜得到夸奖,墨画也很开心。 孟大叔和孟大婶尝了一口肉,都不住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剩下的肉夹给三个小子。 孟大婶羡慕地对着墨画道:“你娘的厨艺是真好!” 墨画也夸道:“孟婶子的厨艺也很好的!” 孟大婶就笑了起来,拉着墨画的小手道:“真不知道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孟大叔尝了一口牛肉,好奇道:“这个是野牛肉吗,吃起来又不像。” “是野牛肉,煮了好长时间呢。” “怪不得,”孟大叔点点头,又对墨画道:“听说伱家里要开食肆了,有啥能帮得上的地方就和你叔叔婶婶说,我们一定帮忙。” “谢谢孟大叔!” 又寒暄了几句后,墨画就起身告辞了,孟大婶拿了一些刚蒸好的馒头还有一些野果,让墨画带回去吃。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些馒头和果子你拿回去吃吧。” 墨画也不推辞,将馒头装进食盒,一边啃着野果,一边走着回家。 灶炉长时间炖煮出来的牛肉,但凡吃过的都说好。 柳如画又增进了烹饪的调味,调整了炖煮的火候,还做出了几碗牛肉面给墨画尝了尝,汤味醇厚,面条劲道,牛肉鲜香,墨画高兴地眯起了眼。 此外,柳如画还加了一些其他酒饮小吃,放在食肆里贩卖。 酒肯定是少不了的,但散修贫寒,用来酿酒的谷物都比较差,所以味道不算怎么好。但柳如画自己调制的酒酿,就完全不同了。 酒酿添加了一些花草、鲜果,度数较低,加上不同花果的馥郁的香气,微醺甘甜还有回味,墨画特别喜欢。 膳食除了牛肉外,还有一些糕点,果子,松子以及牛肉面等。 之后在街坊朋友的帮忙下,筹备完全,食肆就在初一开业了。 食肆原本按照街上命名的习惯,是叫墨记食肆,但在墨画的提议和墨山的赞同下,最终改名为“柳记食肆”。 柳如画拗不过父子俩,只好同意。 第117章 批改 墨画皱了皱眉头。 不太对劲…… 炼气三层的阵法考核,怎么会考包含六道阵纹的阵法呢?不会是教习拿错试卷了吧? 教习应该不会犯这种失误,难道是有其他深意? 此时已经有弟子在奋笔疾书了,不过大概率是什么都不知道,又不能留空白,所以在闭着眼瞎画。 墨画收拢心思,并告诫自己道: “教习既然拿六道阵纹的阵法来考,肯定是有用意的,或许是要我们知道阵法之道博大精深,让我们不可生出骄傲自负的心态……” 墨画平复心情后,专心研究起阵法。 阵法的名字是《定水阵》,没有写明用途,但注解齐全,阵法虽包含六道阵纹,但阵纹也都挺简单,结构也是教习上课时常说的,不算生僻。 但尽管如此,短时间内既要记下阵纹,又要学会画阵法,还要把阵法画出来,还是不太可能。 如果大家都画不出来的话,教习应该是按照阵法的完成度来评定成绩。 墨画只能尽量去记,能画多少是多少。 一旦专心画起阵法,时间便过得很快,只不过等到考试时间结束,墨画还是没有画完,只画了五道阵纹多一点,画出的那五道阵纹也没有仔细检查,不知道有没有错谬。 墨画觉得有点遗憾,也深切地明白自己在阵法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阵法画完,统一送到了通明峰的明德楼。 通仙门的教习都会在此处备案,批改课业。 一向严肃的严教习,此时却面露愠色,颇为不满地看着面前一个穿着通仙门长老道袍的中年修士: “钱长老,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只考定水阵前两道阵纹么,怎么考的是整副阵法?” “阵法之道,博大精深,我是想让弟子们提前明白这一点。” “然后呢?”严教习一挑眉。 “然后,他们就会知难而退,不再妄想去当什么阵师了。” 钱长老淡淡道,“六道阵纹的阵法,是阵师的门槛,这等难度的阵法,不是这些没有天赋的外门弟子能学会的。” 严教习压着怒意道:“我才是外门的教习,钱长老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严教习,外门这些弟子,是当不了阵师的,你教他们,完全是浪费时间。” “那又如何?” 钱长老态度客气起来,“严教习,您的阵法水平,我们都是清楚的,而且是极为钦佩的。但以您的才能,教这些资质愚钝的外门弟子,尤其大多还是散修,您不觉得屈才了么?” “你什么意思?”严教习目光微凝。 钱长老郑重道:“只要严教习同意,我钱家愿重礼聘请您成为钱家的教习,教我钱家子弟钻研阵法,无论灵石、灵物还是一些阵法传承,您只要开口,我钱家一定尽量满足。” 严教习眼皮微跳,没有说话。 钱长老顿了一下,又道:“当然,您若不愿意离开通仙门也没关系。我可以保举您进入内门成为长老,教内门弟子阵法,甚至教那些嫡传弟子也行。届时宗门的嫡传,都要尊称您一声先生,您的地位,比宗门的一般长老,可就高上不少了。” 严教习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道:“我若不同意呢?” 钱长老脸色冷了下来,“严教习何必如此固执?” “我教阵法,是为了传道于人,不是为了这些名利。”严教习道。 (请) n 批改 钱长老嗤笑一声,“好,你清高!” 说完不再理严教习,拂袖而去。 一旁的周老教习这才道:“严先生,你说你这是何必呢,钱家势大,我们又得罪不起。” 严教习叹了口气,“我只是看不惯,这样下去,宗门与家族沆瀣一气,那些底层的散修弟子,想修道也无门路了。” 周老教习也叹声道:“老掌门在位时,还能顶住钱家的压力,现在老掌门年迈,即将退位,这通仙门,怕是要不一样了……” 严教习也忧心忡忡。 “按我说,钱长老对你也算礼遇了,伱教这些外门弟子,的确是很用心了,但是能有什么用呢?没几个能在阵法这条路上走得远的,散修无阵师,不是没有道理的。” 周老先生劝道:“你别闹到最后,连教习都当不了。” 严教习不为所动:“只要我一日是教习,该做的事,我便要做到底。” 周老教习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严教习又叹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后,这才打开桌前的阵法试卷。 哪怕考题出了差错,他还是要认真批改的。 当然批改的结果,自然是一塌糊涂。 多数弟子只能画出一两道阵纹,还有一些根本不会,瞎画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糊弄的。 严教习默默把这些弟子的名字都记了下来,不会可以理解,能画出多少就是多少,但是不能乱画敷衍。 也有些画得较好的,一般都是通仙城里家庭条件较好的,从小阵法启蒙较早的,这些弟子一般能画出三道阵纹,这也是一般炼气三层修士神识的极限了,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严教习不由想到墨画,像墨画这般散修出身,神识天赋异禀的孩子,也是少有的。 依墨画的进度看,估计能画出四道阵纹左右,如果暑休没偷懒的话,应该四道还能再多一些。 严教习改着改着,终于见到了墨画的卷子,打开一看,就愣住了。 卷上工工整整地画着五道阵纹,而且还不止,后面的半道阵纹显然是时间不够,有些潦草,但笔法也没有任何问题。 严教习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炼气三层的墨画,第一画定水阵,就能画出五道半的阵纹! 五道半的阵纹啊…… 这不但需要对阵法的经验和领悟力,同时也需要极强的神识支撑。 严教习之前见墨画画阵法,虽是能画出四道阵纹,但显然有些勉强,神识还不够宽裕。 但两个月过去,竟已然能将定水阵画出五道半的阵纹。 若果真如此,说明墨画这個孩子不仅天生神识过人,而且神识增长的速度也匪夷所思地快。而除了修为的增长,修士是没有快速增强神识的门径的。 严教习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盯着墨画的卷子又看了一遍,这才徐徐松出一口气,口中喃喃道:“这不可能……” 周老教习闻言,见严教习一副失神的模样,不由道:“严先生,发生了何事?” 严教习回过神来,神情微动,思虑片刻,这才道:“有些弟子的阵法画得太不像话了,一时失态了……” 周老教习露出一副理解的神情,“教这些弟子的确是不容易,严教习你也别太认真了,要修身养性,不动肝火……” 严教习点了点头,只是眼中还是盯着墨画的卷子,一时心绪起伏不定。 第118章 拜访 洛大师是一品阵师,拒绝了严教习的请求。 严教习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一些未入品但已钻研阵道多年的阵师,请他们收墨画为弟子。 但有的直接拒绝,有的推三阻四,还有的虽然答应,但提出的要求太过出格,一旦答应了,墨画终身就只能被当成工具和傀儡,毫无自由可言,这样与卖身无异。 严教习四处辗转多日,仍旧无果,回到居所独坐,独自喟叹。 过几日他便要离开,时日无多,如果不能找到合适的先生,恐怕就耽误了墨画修行阵法的进度。 严教习思来想去,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将墨画的试卷封好,单独放入储物袋中。 傍晚时分,严教习离开通仙城,径直向通仙城外的东南方走去。 通仙城东南方有处山峰,秀美僻静,风景瑰丽,自成幽趣,山间坐落着一个山居庭落,并无牌匾,也无门庭,只有一条小小的山路通向府内。 严教习伫立山下,许久后听得耳边响起一个枯瘦的声音: “请。” 这声音似在耳边,又似乎回荡在识海。 严教习神情愈发谦逊,理了下道袍,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神情坚定地迈步上山。 而墨画这边,他打算从通仙门退学了。 墨画本身就是外门弟子,与宗门的关系,只是简单的花灵石学修行的利益关系,有一点情分,但这情分也不算多。 尤其是严教习要走了,外门不再传授阵法了,墨画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灵根,注定了他灵力不会太强,修行速度不会太快。 宗门传授的其他内容,例如炼体、炼丹、炼器、制符等,对墨画而言也有些鸡肋,学之无用,弃之可惜。 墨画想学的,并且能有修道前景的,只有阵法。 但外门之中,除了严教习,墨画不认为还有谁能教得了他阵法。 大虎三人也要退学了。 但他们退学,不是因为教习,单纯是因为家里穷,付不起宗门的束脩以及新增的各种费用了。 据墨画了解,老掌门过几个月就退位了,不再过问宗门的具体事务,所以现在宗门里,是钱长老说了算,换言之,是钱家说了算。 钱家打算改革宗门,改革的手段五花八门,但核心的要点,就是多收灵石。 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符箓之类的功课,之前只教最基础的,现在还会教高深的东西,但都需要额外收灵石。 包括之前功法的传承费,也是钱长老以“宗门传承,得之不易,传之有偿”的说辞,额外增加的。 钱家改革后,一些家族子弟,或家庭富裕的弟子,花费更多的灵石,可以学到更好的传承。 但外门弟子中的底层修士,尤其是一些散修,基本上学不到什么,而且还要付出比之前更多的灵石作为宗门束脩。 这样散修弟子,除了退学,也没别的选择。 就这样,通仙门通过改革,以修士的家境为基准,将底层贫寒的弟子,逐渐剔除了出去。这些底层的散修弟子,也无法再到宗门修行,将来修道之事,只能自求多福了。 墨画将退学的打算跟爹娘说了,墨山不太同意,但也知道没办法,这不是墨画一個人的事,而是整个通仙城底层散修的事。 柳如画倒是无所谓,她知道墨画修行刻苦,心里也有主意,他既然决定退学,必定是宗门里学不到什么东西了,所以并没有说什么。 现在食肆生意不错,哪怕儿子在家什么都不做,她也完全养得起。 就这样,炼气三层的墨画,就从通仙门退学了。 墨画去宗门简单地办理了下肄业手续,还领了宗门退还的半年束脩,大概五六十枚灵石。 退学之后,最大的问题,就是功法了。 墨山答应走猎妖师的门路,问问有没有适合墨画修炼的功法,但是要花上一点时间。 (请) n 拜访 此外的问题,就是阵法。 没有宗门的教导,墨画只能靠自己学了,再或者找个阵师拜师。 但墨画也知道,散修想拜阵师为师是很难的,不是所有阵师都跟严教习一样,心怀宽广,乐于传道授业的。 墨画想抽空去拜访下严教习,感谢这段时日来,严教习的悉心教导。但他也不知道严教习住哪,就在他想去找莫管事打听时,严教习找到了他。 几天不见,严教习神情有些疲倦,像是在为什么事奔波。 墨画恭恭敬敬向严教习行礼,严教习颔了颔首,便问道:“你还想学阵法么?” 墨画点了点头。 严教习赞许地看了墨画一眼,然后道:“你随我来。” 墨画随着严教习来到了通仙城外,东南方的一处山峰。 墨画记得大虎他们说过,这里的山峰,似乎是被什么人买下了,用来隐居修行,杜绝修士来往。 这山间并无妖兽,也没有什么名贵的灵草,更别说什么灵矿了,唯一的好处,就是景色秀丽,而且环境幽静。 通仙城多散修,疲于奔波,不会留恋于山景,所以一般修士也很少到这里来。 严教习将墨画带到山脚,道:“这山上住着一位隐居的先生,是我偶然间结识的,平日我不会来打扰他,但过几天我便要走了,所以带你来看看他。” “这位先生会阵法吗?” 严教习点点头,“不错,这位先生在阵法上的造诣极高。” “是一品阵师么?”墨画好奇问道。 “具体什么品阶,我也不清楚,但至少是一品。” 墨画肃然起敬。 一品阵师就已经不得了了,一品以上的话,墨画想都不敢想了。 但墨画又心中好奇,不知道一品以上的阵法,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真的如同传闻那般,有窃夺造化,改天换地的威能。 “这位先生为什么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呢,因为不喜喧闹么?”墨画又问道。 “先生生性淡薄,不喜俗事,所以不希望受人打扰,这处山峰,也很少有人会来。” 严教习看着墨画,道:“你已经猜到,我为什么带你来了吧。” 墨画点了点头,道:“是为了让这位先生,收我做弟子么?” 严教习颔首,“你猜的不错。我能教伱的东西不多,所以希望先生能指点你一下。” “您已经教了我很多东西了。”墨画感激道。 “我所能教你的,远不如这位先生。” “可是……” 严教习摇了摇头,“你还小,不太明白,将来你见识越多,便越发知道阵法的浩瀚精深,远不是区区炼气,乃至筑基修士所能参悟的。你神识过人,悟性也好,也很勤勉,是个学阵法的好苗子,所以你要珍惜这份难能可贵的天赋,万不可辜负你的才能。” “今日我带你登门拜访,便是希望你能拜入这位先生门下,他性情淡泊,不愿收徒,你能做个记名弟子也是好的,即便只学到几分皮毛,也能让你在阵法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严教习手往前指,面前便是一条山路,绵延着通向山腰,山腰云雾缭绕,云雾中坐落着的,是一扇简单但神秘的院门。 严教习嘱托道:“你自行上山,态度需恭敬,先生问你什么,你如实作答便好,他若收你当弟子,那便是你的福缘,若是不收,也无需气馁,只是福缘未到而已。” 墨画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不由地看了严教习一眼。 “教习……” “去吧。”严教习不再说什么,只挥挥手道。 墨画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迈着小步子,背影坚定地往山上走。 第119章 心路 山间有云雾,云雾中有庭落,庭落有竹门,门口一条小路,蜿蜒到墨画脚下。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墨画迈步,踏上小路,而后神识便感觉到一阵波动,似乎有什么被触发了。 但放眼望去,四周山峰还是山峰,树木还是树木,花草还是花草,没有丝毫变化。 墨画驻足,四处打量了一下,还是没看出什么。 墨画听说有些前辈高人,喜欢摆些阵法或是设些局面考验别人,不知道山上的先生是不是也有这个癖好。 又或者说,眼前这条小路,其实已经算是考验了? 墨画莫名有一点点紧张。 既然是阵师,又有神识波动,那这条小路上多半应该设了个阵法。 可是究竟是什么阵法呢? 以墨画有限的阵法阅历,根本毫无头绪。同时再怎么看,也不觉得四周景物有何不同。 墨画边走边考虑,但也考虑不出什么。 他只好记着教习的吩咐,心境澄澈,顺其自然,既不强求也不气馁。 这样走着走着,他便已经走到了庭落的门前。 庭落的竹门简陋但颇有幽趣。 过了竹门,视野豁然开朗,所见是一处景色秀丽的院子,几处别致典雅的竹居,院中碧草铺地,池水氤氲,仙鹤饮露,光是看着,便令人心旷神怡。 院中站着一位枯瘦的老者,墨画连忙行礼道:“先生好。” 那老者声如其人,沙哑而枯涩,像是一截朽木风化而发出的声音: “我不是先生,先生在里面,你随我来。” 说完领着墨画进入一处竹居,竹居清雅,四面来风。 居室中间坐着一个白衣的中年修士,容颜极为俊美,举止自有风流,顾盼之间,透出几分洒脱和不羁,仿佛天地万物都不曾萦绕于怀。 这是墨画迄今为止见过的,最仙风道骨的人物了。 中年修士见了墨画,随和笑道:“你是墨画吧,严先生和我说了。我问你,你答便好,不必拘谨,怎么想就怎么说。” 墨画行礼道:“好的,先生。” 中年修士道:“我姓庄,你喊我庄先生便好。” 墨画再行一礼,“庄先生。” 庄先生微微颔首,道:“适才路过山上那条小路,你看到了什么?” 墨画想了想道:“有山有树,有花有草,还有条小路。” “除此之外呢?”庄先生饶有兴趣地道,“没看到别的东西么?像是什么人或什么事?” 墨画摇了摇头。 庄先生道:“那条小路上有個阵法,是昔年一位道友赠给我的,阵法名为水镜阵, 心路 这次的阵法也就比上次画得更纯熟些,笔迹也更加工整。 庄先生看了墨画画出的阵法,眉头轻轻挑了下,然后道: “还不错,你愿意在我这做记名弟子么,一些宗门的阵法我不会传你,但修道界通用的阵法,你若想学,我都可以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墨画好像通过了庄先生的考验。 墨画大喜,然后恭恭敬敬地对庄先生行礼道:“谢谢先生,弟子愿意!” 修界的师徒关系分两种,一种是记名弟子,一种是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称“师父”,得师父亲传,讲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之间感情极深。 记名弟子就随意很多,爱教什么教什么,弟子不能称“师父”,只能称“先生”,师徒之间有情谊,但没有亲传那么深重。 不过,庄先生能收墨画当记名弟子,他已经很感激了。 庄先生点了点头,“今日你便先回去,明日辰时过来,我开始教你一些阵法。” “好的,先生!” 墨画又行了一礼,这次是弟子对先生行的礼,然后向庄先生告辞,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庄先生的庭落。 墨画走到山下,发现严教习还在山脚等着,得知庄先生同意收墨画为学徒时,也松了口气,同时欣慰道: “你能得庄先生看重,是你的福分,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庄先生是高人,你一定要多加敬重。” “是,教习。”墨画答应道。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一阵,墨画突然好奇道:“教习,你去过庄先生的庭落么,路过那条小路时你看到了什么呀?” 严教习转过头,默默看着墨画,片刻后才道: “我走过那条小路时,隐隐约约见到一些画面,这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告诉我,庄先生愿意收你为徒,而你将来也成为了一个了不起的阵师。” 严教习说完,两人已走到岔路,前面便是通仙城。 严教习看着墨画,忽然郑重道:“墨画。” 墨画回头,严教习顿了片刻,道: “阵师寻求天道,然而天道无穷,而人命有时,唯有将阵法一代代地传承下去,修士才有可能勘破天道,阵法才有可能惠及众生。” “将来有一日,若你成为一品,乃至一品之上的阵师,遇到有心性好,有阵法天赋的修士,我希望你也能不吝指点。阵道如水,传下去才会源远流长,不然只会是一潭流不动的死水。” 墨画忽然觉得肩头有点沉甸甸的,他对严教习行礼,郑重道:“弟子记住了!” 严教习神色宽慰。 墨画忍不住问道:“教习,您要离开通仙城了么?” 严教习点了点头,“通仙门我无法待了,而且我还有点私事,不日就会离开。” “那我还能再见到您么?” 严教习看了看墨画乌黑澄澈的眼睛,笑了笑,“随缘吧。” 严教习伸手摸了摸墨画的头,“早些回去吧,和你爹娘说下。” 墨画向城门走去,走了几步后,又回了头,对严教习行了一礼。 严教习挥了挥手,温声道:“去吧。”之后一直看着墨画,直到墨画的背影变小,这才转身离开。 而此时墨画也回头来,看了看严教习,又深深地行了一礼。 严教习的身影渐渐远去,隐约消失在云雾缥缈的山间。 第120章 启发 《阵法源论》只能在庄先生处看,不能外带的。 余后的几日,墨画都是早早到庄先生的坐忘居,然后找个清净舒适的地方,一个人看书。 有疑问就默默记下,等庄先生小憩完了,便去请教。庄先生有问必答,往往三言两语,便能解开墨画的疑惑,让墨画大为钦佩。 短短几日时间,墨画在阵法上的见识便增长了不少。 墨山夫妇想登门拜谢,被庄先生推脱了,庄先生说自己性喜僻静,不与人往来,好意他心领了,但登门就不必了。 话虽如此,但没有任何表示,墨山夫妇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墨山便上山现杀了一只野牛,柳如画将牛肉腌制后炖煮入味,又做了各式各样的点心,让墨画一并拿上,送给庄先生,还叮嘱墨画: “庄先生既然喜欢清净,我们便不打扰了,但一些薄礼总是要送的。灵石之类的东西,庄先生怕是不缺,这些吃食虽不名贵,但好歹也算是我们的心意,画儿你送给先生,希望先生不要嫌弃才好。” “嗯嗯。”墨画点头答应。 墨画将食盒送给庄先生时,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看庄先生的样子,估计什么珍肴美味都吃过,这些普通散修吃的东西,他也未必喜欢。 但庄先生收到食盒,似乎颇觉新奇,他尝了几片牛肉,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是低品的野生妖兽,没有灵气,但烹饪的方式很独特,野牛肉的肉香混合着辛辣的香料,自有一种不曾体验过的野趣。 庄先生还是 启发 傀老懒得管他,片刻后突然问道:“真有那么好吃?” 庄先生又夹了一筷肉放入口中,细细尝着,“味道很特别。” 傀老皱眉道:“你这辈子什么珍肴没吃过?怎么现在开始馋起嘴来了?” “是啊。” 庄先生露出饶有趣味的神情,眼底却藏着世态的炎凉: “山珍海味吃腻了,现在这些东西虽然简单,但包含的心意也简单,所以也最难得。” “哦,”傀老听若未闻,犹自专心下着棋,一边拿起一块酥果放入口中。 庄先生看着他,忽而反问道:“你尝不出味道来吧,又吃这些做什么?” 傀老专心看着棋局,片刻后才道:“我嚼着听個响。” 说完拿起一块酥饼,咔吱咔吱地嚼起来。 半个月后,墨画将《阵法源论》看得差不多了,庄先生便开始教墨画阵论。 庄先生教的阵论,比严教习教的更广,也更晦涩。全是墨画未曾听过的阵法术语,墨画学得很慢。 庄先生也一副随缘的样子,墨画学快学慢,学得好或是学得坏,也都不曾多说一句话。 但想来是牛肉吃得太多,庄先生也心有不安,所以便问墨画: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阵师?” 墨画想说先成为一品阵师,但这个目标可能在庄先生眼里太过渺小,而他也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样的阵师,所以还是老实道: “弟子不知道能成为什么样的阵师。” 庄先生沉吟片刻道:“你的灵根不算上佳,即便不缺灵石和功法,能修到金丹期都不容易,而境界决定阵师的上限,即便悟性再高,没有足够的境界,也无法触及更高深的阵法……” “再说悟性,伱悟性其实不错,但可惜的是,起步太晚了,对各种阵论的理解缺乏根基。世家大族的子弟,都是从小接受熏陶,有些高深的阵法认知自小便很熟稔,你便是少了这份沉淀,即便现在从头学,也会慢上很多。” “我之前教弟子,都是先教阵论,让他记下这修道界的万千阵法流派和理论,奠定根基,将来也更容易融会贯通,在阵法一途上走得更远。” 庄先生看着墨画,神情略带一些歉意,但还是直言道:“但你可能根本就走不远,三品阵师或许已经是极限了,所以按照之前的办法教你,也只是在浪费时间,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墨画神情黯然,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但回过神一想,别说三品阵师,就算是成为二品阵师,自己也能偷着乐了。毕竟整个通仙城,一品的阵师也是屈指可数的。 自己差点就随着庄先生膨胀了…… 墨画想了片刻,郑重道:“天地万物自有定数,弟子只需一心学阵法便是,能学到什么地步就是什么地步,太过计较得失,反而会失去本心,还请先生不吝指教。” 庄先生神情微讶,默默看着墨画,然后淡然笑道: “你说的不错,谋事在人,得失在天,不能因患得患失而内心蹉跎。既然如此,明日我换个教法。” 第121章 冥想 册中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副入定调息图,和几页心法注解,简单介绍了如何调息、止息、入定,如何抛却杂念,进入物我两忘的冥想状态。 墨画看了寥寥几副图,几行字的册子后,欲言又止。 “是不是觉得很简单?” 墨画点头,然后问道:“先生,这只是初级的冥想法么?” “不是,”庄先生否认道,“冥想法的所有心得和修行方式都在这本小册子里了。” 见墨画不解,庄先生又解释道: “冥想法说简单自然是很简单,说难又是非常难。简单之处,在于这个法门所有的关窍都在这张图和这几页心得上,一目了然。难便难在人心思的虚无缥缈上,不是你想入定便能入定,想物我两忘便能物我两忘的。” 墨画若有所思,庄先生继续解释道: “譬如世间万般欲念,嘴上说能看破,而心里真能看破的又有几人?有些道理看似简单,明白的人一眼就能明白,不明白的人一辈子都看不明白,而看不明白的人,往往还自以为明白。” “这冥想法也是一样,你若真能入定,抛却杂念,那自然学起来就快,可你若心思重重,杂念缠身,无论如何学,都是学不会的。” 墨画恍然,又皱眉道:“那我如果不能抛却杂念,是不是就学不会了。” 庄先生笑了笑,“也没你想得那么难,这冥想法我用了多年,总结出来一个最简单的入定的心得,便只有一句话……” “心顺自然而不自欺。” “心顺自然而不自欺……”墨画默默念叨着。 “世间万般事物,该是什么样,便是什么样,你自己的心思也是,烦躁也好,安静也好,暴虐也好,颓唐也好,正直也好,卑鄙也罢,哪怕再不堪,也要坦然接受,不要自己骗自己。” “能做到这两点,心如止水亦如明镜,多多少少都能入定了。” 墨画若有所悟,开始翻看《冥想法》,看了一会,突然好奇问道: “先生,冥想法学到高深处,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用途。” “没有,冥想法自始至终都只能让你入定,恢复神识,学到高深处,也只是入定和回复神识的速度更快而已。而且伱学得越久,也未必就学得越好。” 墨画愣住了,“这个还会越学越差的吗?” 庄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墨画,“你现在还是孩子,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比较简单,杂念不多,入定或许也比较快,等你长大了,这世家万般事物见得多了,杂念多了,俗欲也就多了,再想入定,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墨画恍然。 转念心想自己见闻其实也不算少,毕竟有着另一世的记忆。 但仔细想想,另一世他二十多岁,其实也没什么阅历,这辈子更还是只有十年光阴。两世的年纪加起来,也比庄先生小上太多,阅历和见闻,更是没法比的。说是個“孩子”,也不算错。 墨画好奇又问道:“那先生您现在的冥想法,比之前如何?” 庄先生略作沉思道:“我大概是十多岁开始,熟记了各类阵法理论,一品内的阵法也学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学冥想法,开始学得很快,然后直到少年时,这个法门也是越学越好,往往画完一副阵法,冥想一盏茶的功夫,神识便可充盈。” “年少轻狂时,心思不定,所以冥想法就没了精进。之后沧桑变故,心境坎坷,不曾静下心来,冥想的法门就不进反退了。” (请) n 冥想 “如今很多东西都看淡了,这个冥想法却也用不上了……” 庄先生有些感慨,回过神来,却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说了太多,看墨画仍旧一副津津有味听故事的样子,便敲了下墨画的额头,道:“好好学。” “哦,”墨画这才收了心思,静下心来,慢慢研究冥想法。 冥想法门的要点,主要在于抛却杂念,心思澄澈,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 墨画依照《冥想法》上的方法,静心打坐,什么都不考虑,慢慢地便也进了入定的状态。 进入入定状态后,的确能感觉出周身轻松,似乎脱却了肉身的樊笼,心境豁然开阔,之前画阵法消耗的神识,也慢慢在回溯,恢复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只是墨画入定的状态很浅,冥想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心思略有浮动,便退出了入定的状态。 一直闭目养神的庄先生见状,睁开眼,道: “第一次能入定到这种地步,还算不错,日后一旦精通,画阵法之后,只需冥想入定,自然事半功倍。” “谢谢先生!” 墨画开心不已,之前他只能在识海的碑上练习阵法,白天练习阵法进度很慢,如今学会冥想,神识可以尽快恢复,纵使底蕴比不上那些世家弟子,但勤能补拙,将来也未必就比别人差多少。 墨画转念又问道:“先生,冥想法我知道了,那先生之前说的观想法,又是什么?” 庄先生悠闲地躺在竹椅上,道:“你猜猜,观想法是用来做什么的?” 墨画想了想,道:“冥想法是用来恢复神识的,那观想法难道是用来增强神识的?” “不错,”庄先生点了点头,“修界没有修炼神识的功法,远古时期的修士大能便创出观想法,以观想法来增强神识。” “观想法和功法不一样吗?” “观想法是一种简化的,不稳定的,可增长神识的方法,但并非修炼神识的功法。”庄先生道。 “灵力可观可知,可以催动灵器,可以运使道法,有脉络可循,但神识不同,人的识海也没有经脉,可以窥探神识运转的轨迹。所以并没有稳定的,可以修炼神识的办法。” “唯一可以快速提升神识的,便是观照。观照蕴含天道规则或强大神识的图案,文字或是古物,一定程度上可以与之同化,逐渐增强神识。” “但这种观想法因人而异,不同人修炼效果不同,可供修炼观想法的观想图,即便是在那些世家大族,也极为稀缺,所以在修道界传播不广,无法像功法一样,推而广之,作为稳定的修炼方式。” “观想法么……”墨画喃喃道。 庄先生犹豫了一下,神色略微严肃道: “观想法虽能增强神识,但你最好别用,即便是用了,也要留个心眼,不可完全依赖。” 墨画疑惑道:“是我的天赋不够,所以会遭致反噬么?” 庄先生摇头,“这与天赋无关,观想图映照的是他人的神识以及他人对天道的理解,换而言之,观想而出的,是别人的“道”,又或者,是某些非人的“道”,神识一旦沉溺其中,往往会有极为可怕的后果。” 墨画心中凛然。 庄先生挥了挥手,“这些和你说还太早了,你只需专心学阵法便是,观想图之类的东西,你将来也未必能碰上。” 说完后,庄先生又让墨画练习了几遍冥想法,待天色渐晚,便让墨画回去了。 第122章 客人 坐忘居的门前山路下,站着三个修士。 三个修士中,两个孩子站在前面,身后还有一個带着面纱的女子。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看着比墨画大上一点,衣着光鲜华贵,不似凡品,看着身份就不一般。此时两人正恭敬地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向着山上行礼。 男孩相貌英俊,一双眼眸熠熠生光。 女孩极为貌美,阳光照在脸上,肤色竟比冰雪还要白皙通透几分。 远远看去,两人便似仙人座下的金童玉女。 两个孩子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看上去像是家族的管家或是护卫,周围没什么灵力波动,但有着墨画不曾感受过的压迫感。 “看样子像是世家的子弟,向庄先生求学来了……” 墨画暗自揣度着,不过这种事显然由庄先生定夺,与自己无关。 墨画只要跟庄先生学好阵法就行,毕竟他只是个记名弟子,也不知道庄先生能教他到什么时候。 墨画自顾自上山,而门口的三人自然也看到了墨画,但见墨画穿着朴素,灵力低微,也都只是浅浅扫了一眼,并未太在意。 直到墨画径自从他们前面走过,迈上了遥遥的山路,到达云雾中的庭落。 而后伸出小手一推,就推开了他们连夜等候数个时辰都不曾打开的竹门,像进自家一样,随意便进去了…… 三人脸上这才神情复杂。 两个孩子情不自禁地看了后面的女子一眼,女子暗暗摇了摇头,示意他们耐心,两个孩子这才静下心思,恭恭敬敬地继续等着。 墨画进了院子,将挎着的竹篮放下,从竹篮子取出一碟酱肉和几碟点心,摆在院中的小桌上,这样庄先生起床时就可以对着院里的景色吃酒或是品茶。 墨画偷偷往里屋看了一眼,果然先生还在睡着懒觉。 墨画又将两盒炒好的松子送给傀老,傀老起得早,正在一个人下着五行棋,脸上毫无波澜,不知道是有趣还是无聊。 墨画将松子放在一边,傀老尝了一粒,神情微动,“味道不一样。” “这是两种味道的,炒制时一种用了清香味的甘草,一种用的是辛辣的香料,我娘说给您尝尝,换个口味。” 傀老每盒尝了一粒,点了点头,道:“你先学阵法,累了过来跟我下棋。” 墨画就跑到书房里找到未曾看完的几本阵书,然后跑到院里的大槐树下,坐着小木墩,趴着小石桌,学着阵法。 这个小桌子和木墩是傀老特意为墨画做的,然后放在墨画喜欢的地方,桌子和木墩的高度也很合适。 庄先生惫懒,不对墨画过多要求,但墨画心知机会难得,今后不大可能有机会得到庄先生这样的高人指点阵法。 所以墨画学得很认真。 对墨画这样的散修而言,哪怕只是做个记名弟子,也已经是很大的机缘了。 墨画心存感激,不曾有一点懈怠。 研究阵书和摹画阵法都需要消耗神识,墨画神识耗尽后,就用冥想术恢复,然后继续看书画阵法,再将神识耗尽,继续冥想恢复,等到再次耗尽时,就不宜继续冥想了。 (请) n 客人 用庄先生的话说,过犹不及,虽然墨画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还是谨遵庄先生的教导。 这种时候神识耗尽,不能看书,也不能画阵,墨画就会去找傀老下棋。 五行棋简单易懂,也不需要费神思索,所以下起来轻松。 等墨画和傀老下过几局棋后,天色渐晚,墨画也就和庄先生告辞回去了,顺便将空的碟子和食盒带回去。 夕阳西下,晚霞傍山,墨画离开庄先生的院子时,发现早上见的那三人还站在门外,姿态神情虽还恭敬,但都有了些倦怠。 即便是修士,这样不吃不喝站一天,多少都会有些不适,何况还有两个不比墨画大多少的孩子。 不过墨画也不想多管闲事。 他们在门外站了一天,庄先生不可能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是庄先生不想见他们。 见或者不见,庄先生自有打算,哪里轮得着自己瞎操心。 所以墨画只是对着三人简单行礼示意,而后一言不发,挎着小篮子下山去了。 等到第二天上山,墨画发现三人竟然还站在门外。 山里白日炎热,入夜则天凉露重。 三人站了一天一夜,带着面纱的女子还好,毕竟修为深厚,足以抵挡寒热。 两个孩子就有些憔悴了,男孩神情委顿,明显是在咬着牙硬撑着,眼神里满是倔强。 女孩脸色又白了几分,看着如同梨花带露,只是清澈的眼神也透露着坚定。 墨画又偷偷瞄了一眼,不禁感叹,长得好看的人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好看。 不过墨画心中毫无波澜。 这个世上,越是漂亮的女子,越是与你毫无关系。 墨画依旧和昨日一般,旁若无人地推开竹门,在三人复杂且多少带点幽怨的眼神中,挎着小篮走进了庄先生的院子。 墨画觉得至多三四日,这三人应该就可以走了,但三人一直在门口等候了七天,两个孩子脸白得像纸,依旧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墨画不禁佩服起他们的毅力来了。 尤其是想到自己拜见庄先生时,并没受什么阻挠,而这三人不吃不喝站了七天,却连门都没进,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次日墨画准备了几个阵法上的疑问,特意去请教了庄先生。 庄先生神情一如往常,耐心作答,只是偶尔会看向门外,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画便道:“先生不想见门外的人么?” 庄先生回过神,原本不想说什么,但看看墨画,还是道: “故人之后,因缘纠葛,我不想过问,便不如不见。” 墨画道:“那我让他们回去吧。” 庄先生神色微动,“他们站了七天,若是能退,早就退了,都到了这份上了,还会听你的话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墨画笑了笑,“他们在外面站了七天,扰了先生清净,先生觉都睡不好了。” 以前大多睡懒觉到下午,现在中午就起床了…… 庄先生饶有趣味道:“好,你便去试试,让他们回去,不要扰了这山间的清净。” 第123章 兄妹 此后三人每日清晨都会来拜访一下庄先生,在门外遥遥行礼,待半盏茶的时间,若是门扉仍旧紧闭,再下山去。 墨画其实想跟他们说,庄先生清晨会睡懒觉,一直睡到下午,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不过转念又想,至少短时间看来,庄先生不太想见他们。 他们早点来,见不到庄先生,晚点来,也还是见不到,既然总归是见不到,什么时候来访,倒也无关紧要。 他们清晨入山,还能见到披着霞光的山色,也不算亏。 墨画上山时偶尔也能碰到他们,有时打个招呼,时间充裕的话,也会随便聊聊。 两人虽是世家子弟,看着矜傲,但都还挺好说话的。 墨画与他们的闲聊中得知,两人姓白,年龄都比墨画大上一些,相貌堂堂的男孩名叫白子胜,精致得像瓷娃娃般的女孩名叫白子曦。 二人是兄妹,远道而来是奉家中长辈之命,拜庄先生为师学习阵法。 白子胜话多,白子曦话少。 两人相貌有些相似,但白子曦明显更好看些。 而且好看得有点离谱…… 墨画远远看时,只是觉得娇俏玲珑,近看就会发现白子曦年纪虽小,但吹弹可破的脸上,容颜绝美,白皙无暇。 这真的是人能长出来的脸么……墨画震惊不已。 常言说女娲抟土造人,这世上有些人显然是用土做的,但有些人显然不是,至少眼前的白子曦就不是。 女娲造她时,估计抟的是雪月风华,造的是冰肌玉骨。 墨画又偷偷看了白子曦一眼,心里默默想道: “常言道红颜祸水,女娲娘娘这哪里是在造人,分明是在造孽……” 那个跟在白家兄妹身边,蒙着面纱的女子,唤作雪姨,应该是家族中派来随行保护的。 雪姨的境界墨画不清楚,但修为绝对不低,身上有一种墨画未曾从其他修士身上感受过的隐晦的压迫感。 墨画此前见过的,境界最高的修士是通仙门的老掌门,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不过老掌门性情和蔼,加上年迈灵力衰退,所以压迫感并没有眼前的雪姨强。 “至少应该是筑基期的修为……” 墨画暗暗猜测。 而能有筑基期修士做护卫,这对兄妹的身份肯定不一般。白家估计也是离州之外显赫的大世家。具体是什么样的大世家,墨画就很识趣地没问。 世家宗族这些,与墨画相距甚远。 散修出身的修士,想突破成为筑基修士是非常困难的。而筑基期的修士,在这小小的通仙城,身份地位可以说是相当显赫了。 他这辈子的修为,都不一定比别人身边的护卫高。 墨画牢记自己的初心,专心学习阵法,成为一名一品阵师,将来才有可能在修道界立足。 白家兄妹每日清晨拜访,庄先生并未说什么,似乎是默认了这件事,但也依旧没有要见他们的意思。 不过庄先生似乎也放下心来,每日的作息也正常了起来。 每天还是睡到下午才起,然后坐在院子里,以牛肉下酒,或是以点心佐茶,看着山间的景色遐思。 墨画依旧学阵法,画阵法,冥想,再画阵法,然后有了疑虑就去请教庄先生。 这日庄先生突然让墨画画一副名为《三才阵》的阵法。 (请) n 兄妹 这副阵法包含六道阵纹,以墨画如今的神识,是画不完的,而且结构看上去也很特别,阵纹与墨画之前接触的五行阵也有所不同。 庄先生只给墨画一日时间,第二天就要墨画将阵法画给他看,能画多少是多少。 墨画白天就一门心思研究《三才阵》的阵图,又动手试着画了几遍,晚上回去又在识海的残碑上练了一晚。 第二天当着庄先生的面,断断续续,勉勉强强地将阵法画了出来,但因为神识不足,有几笔阵纹画出来是无效的。 庄先生没说什么,见墨画神情疲倦,脸色略有苍白,知道这是神识过度使用的结果,便点了一根香,淡白色的烟气氤氲而起,带有清冽的香气,闻着沁人心脾。 庄先生道:“这是安神香,可以滋养神识,你在此处打坐冥想,待香燃尽便早些回去休息吧,今日就不要再画阵法了。” “谢谢先生。” 墨画道谢,然后打坐冥想,果觉神识恢复得更快了,大概两盏茶的功夫,安神香焚尽,墨画便行礼告辞了。 墨画离开后,庄先生看着墨画画出的那副《三才阵》,皱眉思索,半天不发一言。 傀老进门,见状问道:“画得不好?” 庄先生摇头,“不是好不好的问题……神识不够,时间仓促,这副阵法不可能画好,无论如何都会有错处,只是……” 庄先生皱了皱眉,“墨画这孩子,学得太快了。” “学得快有什么不好?” “不是快,是太快……” 庄先生展开《三才阵》,道: “这《三才阵》与五行阵用的是完全不同的阵枢,阵纹也有差异,我昨日刚交给他阵图,他只用了一天的功夫,便学得七七八八,若非神识不足,他还真有可能磕磕绊绊就把这副阵法画了出来……” 庄先生目光微凝,“最蹊跷的是,一天时间,以墨画的神识,这副阵法最多练个三四遍,但看现在这副《三才阵》的笔法已经颇为熟稔,怕是练了有十来遍。” 傀老神情不变,但语气却低沉下来:“你是说……墨画这孩子有事瞒着你?” 庄先生摇头,“我不曾问过,所以也不存在瞒不瞒的问题,只是这么看来,墨画这孩子恐怕是另有什么机缘。” 傀老翻了下眼皮:“修道之人,谁没有個机缘?你自己的机缘又少了?天地间的万千生灵,但凡能降生于世,本身就是秉承着天大的机缘了。” 庄先生闻言沉思。 傀老道:“你若是真在意,问他便是了。” 庄先生微怔,“问他?” 傀老不耐烦道:“伱这种人,说是心思通透,其实就是心眼多,总觉得别人都和你一样,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可告人。墨画这孩子我看着挺好,不像你,心里藏着十八个窍,做起事来扭扭捏捏的。” 庄先生躺在椅子上,语气平静道:“我如果真心眼多,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自以为聪明,喜欢和心眼多的人打交道,结果你心又没别人脏,自然就会遭人算计。这一饮一啄,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庄先生苦笑道:“是啊,所以我现在只能和你这种没心的人待在一起,才会清净点。” 傀老脸色木然,不再说话。 第124章 藏木 藏木 庄先生道:“他做我的记名弟子,学得快了,容易惹上麻烦。” 傀老落下一子,“学得也没那么快吧,墨画这孩子的天资悟性,比你当年还是远远不如的。比起不少世家子弟,也还是有不少差距。” 庄先生摇头,“不能这么比,世家自有其底蕴和传承,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即便是头猪,阵法学得也比一般人快。至于我么……” 庄先生一脸淡然,“这修道界阵法天赋胜于我的,本就是屈指可数,比不过我也是正常。” 庄先生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嚣张的话。 可惜没人捧场,傀老在一边下着棋,头都懒得抬。 庄先生有点想念墨画了,墨画要是在旁边,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肯定满是钦佩。 庄先生叹了口气道: “墨画毕竟不同,他出身散修,没有家世和传承,阵法底子太弱,如果阵法精进太快,难免招人耳目,甚至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你也会瞻前顾后了,有点难得。”傀老似笑非笑。 庄先生伸了个懒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前就是不明白韬光养晦的道理,不会瞻前顾后,所以才会吃亏。”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教了?” 庄先生躺在竹椅上,手指轻点着扶手,“教还是要教的,做了我的弟子,即便不是亲传的,也不可能只学这点东西,否则让别人知道,既有损我的颜面,也辱没了我的师门。” 傀老道:“以前你不会在意这些虚名。” “年纪大了,人就要脸了。” 傀老看着惫懒的庄先生,“我看未必。” 庄先生不理傀老,说完便闭起了眼,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打瞌睡。 傀老一如既往地下棋。 夜色渐浓,晚风拂过山间,林木簌簌作响。 庄先生忽然睁开眼,看着夜色下的山林,低声喃喃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么木不秀于林,风便不能摧之了。” 傀老略带疑惑地看着他,庄先生的目光则随着山间的林木起伏,意味深长道:“藏木于林,就不会独秀于林了。” 傀老皱眉。 庄先生的目光则略过山林,落在院落的门前。 每日清晨,白家兄妹都会上山拜访。 那两个孩子天赋绝佳,便是最优秀的林木。 次日清晨,白家兄妹依旧到山前拜访,与往日不同的是,当他们到门前行礼时,那道往常紧闭的竹门,却突然打开了。 与此同时,门前显现出了“坐忘居”的牌匾。 门后是一個院落,院内槐树撑天,小桥流水,云雾氤氲,仙气盎然。 白子胜愣愣道: “雪姨……院门开了,庄先生是不是愿意见我们了?” 一向平静的雪姨一时也心绪起伏,“应该是。” 随即她心里默默想道: “庄先生愿意见我们便好,即便此时不收少爷和小姐为徒,也至少可以先随侍左右。以少爷和小姐的天赋,庄先生迟早会答应的。” 白子胜神情略有忐忑,看向一边的妹妹,发现白子曦精致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 白子胜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后默默将妹妹挡在身后,迈步走进了院子。 第125章 弟子 白子胜有些心虚,随即又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弱了气势,便挺胸抬头,瞪着墨画。 “他们拜师估计是另有目的……” 墨画心里默道,随后无视白子胜,自顾自地看起那本启蒙用的《五行阵法初解》。 今天他要把这本书看完,然后有些疑问,傍晚要去请教庄先生,若是再闲聊下去就看不完了。 白子胜自讨无趣,初来乍到也不知做什么,便和白子曦在一旁握着灵石,打坐修炼。 他们修炼时,周身灵力呈现淡淡的蓝色,看灵力的浑厚程度,二人应该已经是炼气后期的修为了。 墨画暗暗咋舌,果真世家大族的底蕴就是和普通修士不同,二人虽只比墨画大两三岁,但修为已经比墨画高出四五个小境界了。 而且看适才白子胜的言语,二人在阵法上的天赋和水准也很高。 墨画暗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不可骄傲,但也不应当气馁,踏踏实实修行学阵法便好。” 墨画很快静下心来,仍旧专心看起阵书来。 山间起了凉风,吹散树叶,拂动池水,起了涟漪,随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庄先生的小院里原先只有一个弟子,如今有了三个。 而墨画也成为了三個记名弟子中,明面上修为最低,资质最差,也最不起眼的那个。 墨画看完《五行阵法初解》,向庄先生请教完问题,天色已近傍晚,晚霞披山,是回家的时候了。 墨画告别庄先生,又在路口和白家兄妹告别,便挎着储物袋,踩着山道上的霞光下山去了。 白子胜和白子曦走的是另一条山路,半路上白子胜还是忍不住问道: “雪姨,你能看出墨画是什么样的灵根吗?” 雪姨迟疑片刻,道:“看他灵力的波动,应该是小五行的灵根,灵力微薄,品相中等偏下,而且看上去还没正式学功法。” “普通的小五行灵根,品相中下,看的是启蒙用的阵书……” 白子胜嘀咕着,又道:“我和妹妹这样的资质,庄先生才愿意收为记名弟子,而且还是看在娘亲的面子上,那个叫墨画的小子何德何能,能让庄先生收为记名弟子呢?” 雪姨眉头轻蹙,想起墨画的言行,道: “庄先生行事不拘一格,收徒未必只看资质……” 雪姨又解释道:“况且修道漫长,不能只看一时快慢。墨画这孩子,应该只是散修出身。散修与世家不同,没有什么传承,底蕴也微薄,无论是修炼还是阵法,起步都很晚,精进也很慢,进度上是无法和世家子弟相比的。” 白子胜道:“散修和世家的差距真有那么大么?” “差距何止是大,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雪姨叹了口气,道: “世家随便一件不起眼的功法或是阵法传承,放到散修手里,便可算作传家之宝了。我们白家给子弟启蒙的典籍,那些寻常的散修弟子一辈子可能都无缘得见。” 白子胜暗暗咋舌。 雪姨随即又叮嘱道:“无论墨画出身如何,你们如今也算半个同门,不可轻慢,不可与之置气,言谈也要有些分寸,不然恐惹得庄先生不喜。” “我知道了,雪姨。”白子胜似懂非懂地应道。 弟子 墨画虽是明白得不算透彻,但潜移默化下,也受益良多。 墨画这么一想,庄先生收下白家兄妹作记名弟子也是好事,不然好多问题,自己从未接触过,问都无从问起。 现在有人帮墨画问,还有庄先生解答,墨画只需一边认真听就好了。 就这样三人便一起做起了庄先生的记名弟子,每日的生活便是各自修行,画阵法,然后请庄先生答疑,再各自回家。 三人平日说话倒也不多,墨画看书时专心致志,没什么时间闲谈。 白子胜有些倨傲,墨画不找他说话,他自然也不会找墨画说话,白子曦性子则有些清冷,也不太爱说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直到一日傍晚大虎三人找到墨画,说莲华节到了,喊墨画去逛街瞧瞧热闹。 莲华节是个小节日,但颇为热闹。 据说是为了纪念通仙城一位卓有功绩的修士而定下的节日,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焚香,点燃九曲莲花的宝灯,遥寄追思。 墨画画了一天阵法,神识耗尽,冥想术也用了两次,不宜再用了,正好也没其他事,便和三个小伙伴出门看热闹去了。 路过街坊最左侧时,却发现面前新建了一座洞府,位置比较偏僻,占地也较大,看样子是买了街坊几个连片的房子,拆后重建而成。 洞府的大门没有牌匾,用的也是青灰色的砖石,看着低调,但在一众散修平矮的房屋里,还是显得鹤立鸡群。 墨画疑惑道:“这里什么时候多了座洞府?” 小虎道:“你许久没来这边逛过了,所以不知道,这洞府建了有一个月了。” 小虎看着院墙高耸的洞府,又感叹:“盖这座洞府,得要多少灵石啊。” “怎么也得”大虎掰着手指,没算清楚,最后挠挠头,“成千上万枚灵石吧……” “估计要几万……” “几万灵石啊……我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么多吧……” “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你有志气,你能攒到?” 双虎道:“我说要有志气,没说一定要能攒到灵石,那些立志成仙的人,大多不还是没成仙,人就没了么……” 大虎和小虎齐齐点头,觉得有理。 双虎又好奇道,“这里这么偏,离坊市又远,住的又都是普通的散修,谁没事在这里修这么大的洞府呀,嫌灵石多么?” “可不就是灵石多么,我要有这么多灵石,也盖这么大的洞府。” “那伱们说这洞府的主人是谁啊?”双虎转向墨画道:“墨画,你知道么?” 墨画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三人话音未落,洞府的大门便打开了。 从中走出一个俊眉星目的男孩,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还有一个带着面纱,身材窈窕的女修。 墨画一眼便认出来了,正是白家兄妹还有雪姨三人。 白家兄妹也见到了墨画几人,白子胜愣了一下:“墨画?” 大虎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墨画,墨画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座洞府的主人竟是白家的兄妹。 白子胜问答:“你怎么在这里?” 墨画道:“我逛街呢?” “逛街?” 白子胜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神情不禁雀跃起来,然后眼巴巴地望着雪姨。 一边的白子曦也是眼睛微亮,秋水一般的眸子看向雪姨。 第126章 逛街 放完莲华灯,时间还不算晚,几人又沿着街逛起来。 或许是拌了几次嘴,白子胜也和墨画熟悉起来,也就不再客气,话也多了起来。 “墨画,那些修士是在干什么?” 白子胜指着一个台子,好奇地问道。 墨画顺着方向看去,见一个简易的台子上,几个修士作猎妖师的打扮,与一只牛状的“妖兽”搏斗。 那“妖兽”铜头锦皮,毛色发亮,看着栩栩如生,但其实也是修士披着兽皮假扮的。 “哦,是斗妖戏。” “斗妖?斗妖兽吗?”白子胜顿时来了兴趣。 “通仙城的修士大多以猎妖为生,平日里少不了与妖兽厮杀,所以每逢佳节庆典,会有猎妖师专门表演斗妖戏,既是为了热闹,也是一项猎妖师的传统。” 说完舞台上的斗妖戏演到精彩处。 几個猎妖师一人持刀,大喝一声,刀上便瞬间缠上一层烈火,一人挥拳,拳风呼呼作响,还有一人站在远处,捏着手诀,几个火球便在面前浮现,转瞬间又与那“妖兽”缠斗起来,一时间灵力四溢,光芒流转。 “哇,烈焰刀、缠风拳、火球术!” 旁边有孩子兴奋得喊道,小手拍得啪啪响。 白子胜也好不到哪去,看得满脸通红。 墨画忍不住问道:“你已经炼气后期了吧,道法应该已经学了吧……” 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白子胜白了墨画一眼,“道法我自然会,只不过我娘不让用,我娘说炼气期的修士打下根基最重要,学些三脚猫的道法,与人斗殴,是莽夫所为。万一受了伤,损了根基,还会坏了将来的修行。” “哦。”墨画嗯了一声。 对世家而言,炼气期只是用来打根基的,只要专心修行便好,学了道法也用不上。 而普通的散修,一辈子可能都只是炼气期,就不得不在炼气期学习各种道法,与妖兽厮杀,在刀尖上舔血,谋得生存。 “什么时候,底层的散修也不用活得这么辛苦就好了。” 墨画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除了斗妖戏,还有一些新奇的道法杂耍,妙趣横生的皮影戏,塞进点碎灵石就会跑来跑去的木偶狗,各色香气袭人的小吃…… 几人逛了一圈,白子胜神情兴奋,意犹未尽,白子曦的小脸也红扑扑的,看着比天上的灯火还要明丽几分。 直到天色渐晚,几人还是意犹未尽,但也不得不分别,各自归家。 “这次多谢你了,带我们见识了通仙城的风土人情。” 雪姨对墨画道谢,然后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墨画。 “这是我顺路买的一些点心,当做谢礼,并不用多少灵石,这你该不会拒绝了吧。” 墨画不再推辞,落落大方地接下,开心道:“谢谢雪姨。” 雪姨浅笑着点了点头。 白子胜就和墨画道:“以后你有空到乾州,我带你看祭天大典,虽没这里活泼热闹,但场面大得很,有各种珍奇灵兽和飞舟步辇,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嗯嗯!” 墨画颇有些神往,不知乾州那些传承万年的世家和宗门,是何等盛大的气象。 (请) n 逛街 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去。 修道界广袤无垠,光是离州就有无数仙城,通仙城只是这无数仙城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仙城,以墨画的修为,出了通仙城都不容易,更何况是离开离州,去不知在哪里的乾州了。 和白家兄妹道别后,墨画又找到了大虎三人。 三个孩子玩得也很尽兴,见了墨画,就把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塞到墨画怀里,有各种小玩意,还有一个白色的小老虎的糖人。 “糖人要赶紧吃了,不然就化了。” 小虎叮嘱墨画,然后又兴致勃勃地给墨画介绍那些小玩意,告诉墨画怎么玩。 这些都不算贵,基本上一两分碎灵石能买上一件,但胜在新奇巧妙,有些墨画还真的没见过。 墨画将雪姨送给他的点心分给三个小伙伴,然后一边舔着糖人,一边研究手里的玩具。 大虎三人吃着点心,和墨画一块往家走,半路上小虎忽然问道: “墨画,伱以后不会一直要和白家的少爷和小姐待在一起吧?” “怎么了?” 小虎摇了摇头,没说话。 墨画还以为他们和白家兄妹有嫌隙,谁知小虎过了片刻,却犹豫道: “那位白家的小姑娘,长得太好看了……” 墨画愣了下,“长得好看不好吗?” 小虎道:“不能和长得漂亮的小姑娘一起玩。” 大虎和双虎也连忙点头。 “为什么……” 双虎正色道:“我娘说过,长得漂亮的女子,会让男人变笨,越是漂亮的女子,就会让男人变得越笨!” “就是就是,我爹就是见了漂亮的女子,这才离家出走,结果被人骗得人财两空,最后命都没了。” “没错没错,我也听说,不少灵根好的修士,就是因为娶了漂亮的道侣,荒废了修炼,结果最后一事无成。” “是的是的,我刚刚只看了那个小姑娘一眼,就懵了一下,脑袋都转不动了,要是多看几眼,说不定就变成笨蛋了,太可怕了……” “确实,太可怕了……” 双虎拍了拍墨画的肩膀,“墨画,你是我们里面最聪明的,将来还可能成为阵师,要是变成笨蛋,就麻烦了。” 大虎和小虎都担忧地看着墨画。 墨画哭笑不得,最后想了下,觉得……也有道理,便道: “那也没办法呀,我们都跟着先生学阵法,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那完了。”三个孩子都神情凝重。 墨画笑道:“画阵法会让人变聪明,那我以后多画些阵法,应该不至于变得太笨。” “画阵法真的能让人变聪明吗?”小虎问道。 “当然了,”双虎道,“墨画阵法不就画得好,所以也比我们聪明?” 墨画道:“那你们想学阵法吗,我可以教你们。” 三人炼体的资质都不错,但在画阵法上都没什么天赋,看到密密麻麻的阵纹就觉得头疼。 小虎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痛下决定道: “还是算了,如果画阵法才能变聪明,那我宁愿一辈子当一个笨蛋!” 第127章 功法 墨画情不自禁摸了摸脸,又低头打量了下衣着,这才疑惑道:“你们看什么?” 白子胜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刚才画的……是三才阵?” 墨画点了点头。 “是哪种三才阵?” “三才阵有很多种吗?” “我的意思是……是包含六道阵纹的那种三才阵吗?” “对啊,有什么不对么?” 白子胜目光微凝,“你的修为,只有炼气三层吧……” “所以呢?” 白子胜和白子曦面面相觑。 墨画沉吟片刻后,恍然道: “炼气三层,能画出含有六道阵纹的阵法,算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么?” 他本以为大家族天才如云,能多画几道阵纹,应该也不是件难事。 白子胜不太服气,“也没有那么不寻常。” “那你炼气三层的时候,能画出三才阵么?” 白子胜不想回答,半晌才支支吾吾道: “这个,那个……我虽然画不出来,但那是因为族里的先生不让,炼气修士神识薄弱,强行去画复杂的阵法,可能会因神识消耗过度,而损伤识海,将来就当不了阵师了。不能因贪功冒进而坏了根基。” “哦,”墨画半信半疑。 “不过,”白子胜又道,“我们族里有些修士天赋异禀,炼气三层便能画出七八道阵纹,这本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墨画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天赋虽然不错,但放在天骄如云的修道界,可能就不算什么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白子胜随即又拍了拍墨画的肩膀,安慰道: “虽然炼气三层能画出六道阵纹不算罕见,但也已经很不错了,这等阵法天赋,即便放在我们族里,也能评为中等了,只要努力,将来也肯定能在阵法上有一番成就的。” 白子胜这么说,墨画反倒放下心来。 他的目标也没那么大,能成为一品阵师,在修道界有个谋生的本事,也能让爹娘过得开心点,目前就足够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只有白子曦在一旁默默看着白子胜。 白子胜莫名地有些心虚,然后眼观鼻鼻观口,装模作样地修炼起来。 庄先生的三個记名弟子中,白家兄妹是双胞胎,白子胜是兄长,白子曦是妹妹,二人比墨画大两三岁,修为是炼气七层,比墨画高四层。 这还是世家子弟注重修行根基,讲究厚积薄发,不一味贪图精进的缘故。 他们必须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打好深厚的根基,然后才会尝试突破境界,不然二人的修为比现在还要高不少。 阵法水准上,墨画觉得还能追赶下白家兄妹,修为上可能就一辈子都赶不上了。 所以墨画每日早晨例行修行,大概花一个时辰,吸收一枚灵石,靠水磨工夫不快不慢地修炼着。 只有中下品灵根的墨画也只能这样日积月累地枯燥地修炼着。 墨画不着急,也根本急不得,因为着急也没用,修行的进度大多是由灵根决定的,没捷径可走。 这日墨画正在修行,突然觉得气海有酥麻微胀的感觉,知道自己气海已经盈满,可以考虑突破境界,成为炼气四层的修士了。 惊喜之余,墨画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还没选功法! 之前他是打算攒够灵石,就在通仙门选一门小五行属性的,经济适用的,不消耗太多天地灵物的功法。 但后来通仙门掌门更替,严教习退出宗门,外门不教阵法,墨画索性便肄业了。 被庄先生收作记名弟子后,墨画更是一门心思都在学习阵法上,便把功法的事给耽搁了。 墨画的爹娘都修有功法,但他们所修的功法属性与墨画有些许出入,且更偏向体修,所以不太合适墨画学。通仙门外,也没有合适的学习功法的门路。 功法最好是炼气前期就开始修行,墨画眼看就炼气四层了,功法的事便不能再拖了。 (请) n 功法 “子胜,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功法?” 空闲时,墨画疑惑地问白子胜。 白子胜不满道:“我比你大,伱要喊我白大哥,或者白师兄,不能直呼我的名字,这样显得我很没辈分。” “过几天我爹他们猎妖回来,我可以带你看看他们猎杀的妖兽长什么模样。” “当真?”白子胜眼睛一亮。 “当真!” 白子胜便立马道:“我和子曦刚修行的时候就学了功法了,功法自然是越早学越好,而且最好是一脉相承的功法,不然不同境界学的功法出入越大,就越容易走火入魔。” 墨画点了点头。 白子胜突然想到什么,吃惊道:“你不会还没学功法吧。” 墨画摇头道:“没有,散修选一门功法可不容易。” “再不容易,也不至于连功法都没有吧……” 墨画白了他一眼,“你这是何不食肉糜。” “什么意思?” “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 白子胜挠了挠头,道:“可惜家族里的功法都不让外传,不然我偷偷给你几门稀缺的好功法。” 墨画疑惑道:“功法的品级不都是由修士的灵根决定的么,中下品的灵根,只能学中下品的功法,既然是中下品了,那还能有什么好坏之分,总不能比上品的功法还好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有些特殊的功法,会有一些特殊的效用。有的功法修炼更快,有的功法侧重炼体,还有的功法适宜炼丹……” “当然,功法品阶还是最重要的,毕竟修士的强弱主要看的就是灵力的多寡。不过灵根是注定的,又更改不了,所以没啥好说的。” 功效特殊的稀缺功法么…… 墨画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就算有稀缺的功法,我也没办法修炼。功法稀缺,那所需的灵物自然也稀缺,我要是一辈子凑不齐这些灵物,那岂不是一辈子的修为都无法寸进了……” “这倒也是,我忘了你是散修出身,凑不齐那些稀有的天地灵物……”白子胜皱了皱眉,又道:“要不,你去问下庄先生?” 墨画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能得庄先生传授阵法,已经算是承了先生莫大的恩情了,又怎么好得寸进尺,再请先生传授功法呢?” 白子胜点头道:“好,有骨气!这样才有资格做我白子胜的小弟。” 墨画纠正道:“我不是你的小弟。” 白子胜道:“怎么不是,我比你大,你要喊我大哥。子曦,你说是不是?” 白子胜说着看向白子曦,白子曦低头自顾自看书,没理他。 “子曦也比你大,你还要喊子曦姐姐。”白子胜又道。 白子曦微怔,漆黑的睫毛轻轻抬起,眼眸微亮。 墨画冷哼一声,“你想得美。” “那么多人想做我小弟,我还不乐意呢。”白子胜昂着头。 “谁稀罕,我不带你去看妖兽了。” “好啊,”白子胜愠怒道,“你说话不算话。说好了的,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两人吵闹了一阵,白子胜答应不再让墨画喊他大哥,墨画也答应月末带他去看妖兽,两人这才作罢。 几人修行看书,直至傍晚,离别时分,白子胜又问道:“那你功法的事怎么办呢?” “嗯……”墨画沉思道,“我回去问问爹娘吧,反正我是想做阵师,阵师依赖神识,不太依赖灵力,功法有个凑合的就行。” “凑合怎么行,我们都是庄先生的学徒,你修为太差,岂不显得我很没面子?” 白子胜气呼呼道,“我回去找找,看有没有适合你,且族内管束又不严格的功法,到时候你偷偷学就是了。” 说完便和白子曦一起回去了。 墨画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察觉到白子胜的好意,也心生暖意。他收拾好东西,便也回家去了。 此时在竹室休憩的庄先生睁开眼,白皙修长的指节轻点着竹椅的扶手,嘴里喃喃道: “功法么……” 第128章 选功 墨画最终还是没选出功法,几人分别时,墨画的背影稍稍有些落寞。 白子曦看在眼里,突然开口道:“我让雪姨拿些灵物给你。” 墨画微怔,他没想到平时清冷的白子曦其实心地这么好,忍不住笑了笑,但还是推却道: “不必了,修行是一辈子的事,我总不能一辈子靠别人修行。更何况无功不受禄,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的。” 白子曦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墨画说完,又由衷道:“谢谢!” 对别人的善意,墨画始终是心存感激的。 几人离开后,坐在躺椅上从晒太阳一直到晒月亮的庄先生这才慢悠悠起身,来到偏僻还沾了点灰尘的小书房,嘴里忍不住嘟囔道: “傀老也太懒了吧,这书房有多久没打扫了。” 原本空无一人的身后突然出现了傀老的身影: “既然不用,打扫不打扫有什么分别?” “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老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好好的一个院子,搞得阴森森的。” 庄先生不满道,然后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翻着各种书籍和玉简。原本就不整洁的书房就更乱了。 “找什么?” “我找几卷功法。”庄先生漫不经心地道。 “给墨画那孩子找的?” “不错。” “以前你对徒弟可没这么上心过。”傀老语气平淡,但多少有点讥讽的味道。 庄先生挑了几个玉简,摊开在桌面上,慢斯条理地坐下,一一翻看着: “以前一心向道,难免孤傲,现在时过境迁,与道无缘了,自然就有些闲心管管闲事了。” 傀老不再说话,屋里瞬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庄先生忍不住道:“你偶尔也说说话,不然这屋里真的感觉阴森森的。” 傀老冷漠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庄先生想了想,道:“你说,给墨画那孩子选什么功法好?” “不选最好。” “为什么不选?” “伱不干涉,就不沾因果,墨画这孩子也能少点麻烦。” 庄先生摇了摇头,“你信因果,我不信。就算这世间真有因果,也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或许我到这离州,收墨画为学徒,就已经触动因果了,天机一旦运转,想改也改不了。” 庄先生说完又觉得晦气,自嘲道: “人失了道心,心态就老了,这话说得跟天权阁那些打机锋的老东西一样。” 傀老淡淡道:“我就是天权阁里打机锋的老东西。” 庄先生微微讪笑,“你还是有点不一样的。”随即岔开话题问道,“《两仪功》怎么样?” “太晦涩了。” “《五行生化功》?” “他经脉承受不住。” “那《道玄诀》?” “会被道玄门追杀。” …… 庄先生挑了半天,都被傀老一一否了,索性问道: “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功法,也拿来看看?” “我这里的功法也不合适。” 庄先生叹了口气,“灵根不好竟是这么麻烦的事,你说墨画这孩子怎么不是上品灵根,功法也好选一些。像我当年选功法,就只挑最好的那门就行了,何须这么挑来拣去。” 傀老默默翻了个白眼。 “要与众不同,要中品下阶,要五行灵根,所需灵物还不能太名贵……”庄先生念叨着。 “与众不同那個要求是多余的……” 庄先生摇头道:“不行,做我的弟子,一定要与众不同。” (请) n 选功 “只是记名弟子,不是拜了师奉了茶的亲传弟子。” “这你就不懂了,”庄先生一脸高深莫测,“记名弟子都如此与众不同,才能显出我这个先生的卓尔不群。” 傀老道:“你不是说过,高手凭实力嚣张,废物才靠言语张扬……” “你能不能记着点我说过的好话。”庄先生不悦。 “当年你不可一世,嘴里可没好话。” 庄先生有些悻然,转言道:“正事要紧,先挑功法。” 庄先生便又满屋翻找起来,觉得合适的,便先留着,不合适的,随手就丢了。 傀老便默默跟在庄先生的身后收拾,偶尔也递过一两册玉简,庄先生瞄了一眼,略有嫌弃,但还是留了下来,只是嘴里嘀咕道: “你选功法的品味还是这么庸俗……” 次日墨画画了一天阵法,傍晚刚要回家,却见竹亭里的庄先生向他招了招手。 墨画走过去,行了礼,不由疑惑道:“先生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庄先生直接将一大包混杂着的玉简和典籍放在墨画面前,“你挑挑。” 墨画不由张大了嘴,“先生……” “你既喊我一声先生,我总不能太亏待你,功法这种事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墨画想到了一向惫懒,躺椅上能躺一天的庄先生,看着眼前一大包明显是精挑细选过的功法,心生暖意,站起身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你自己挑,我先悟一会道。” 庄先生摆了摆手,又躺在了椅子上,闭目小憩起来。 墨画尽量不打扰到庄先生,动作轻柔地认真翻看着面前的一堆功法。 《灵变诀》、《坐道功》、《天地两仪经》、《仙途神功》…… 这些功法光看名字就玄奥,效果更是不凡,有的可以增幅灵力,有的可以灵体兼修,有些甚至可以减少修炼中的瓶颈,最低都可修炼出三十周天的灵力,而且所需的天地灵物的名字,一大半墨画都颇为眼熟。 以墨画如今炼气初级的眼界都觉得眼熟,便意味着即便这些灵物稀有,也绝不是那种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宝,或是凤毛麟角的先天灵物。 可见庄先生挑这些功法的时候必然花了不少心思。 墨画默默将这些情分记在心里,然后专心挑选起功法来。 首先挑最便宜的,所需天地灵物最少的;再然后找能修炼灵力的周天数最多的;再然后找属性最合适的;然后找效果最实用的…… 墨画挑来挑去,最后选了几门相对最合适的,然后看着又犯了愁。 所需的天地灵物最少,但不意味着不要,实际折算下来,也需要千余枚灵石。 墨画这几日看的功法,有的动辄上万灵石的灵物,与之相比,几千枚灵石已经算最便宜的了。 但墨画突然意识到,即便只是几千枚灵石,自己其实也根本负担不起。 墨画顿时有些坐蜡了。 这时,墨画突然翻到了一枚表面粗糙,造型异常古拙的玉简,与各种或典雅或精致的书册和玉简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墨画拿在手里,神识浸入,《天衍诀》三个古朴的大字便印入脑海。墨画再往下看了一会,突然感觉这功法的说明,似乎少了什么。 墨画沉思片刻,才突然想起,这册功法上没有备注所需的天地灵物。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修炼这门功法,无需额外的天地灵物?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便冲击着墨画幼小的心灵,让墨画激动地难以自已。 第129章 灵力 庄先生将《天衍诀》的玉简递给墨画: “古功法传功的玉简也有点特殊,只有当你的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才能用神识探视后面的修炼功法。炼气期的功法没什么限制,但是筑基期的功法,只有修炼了《天衍诀》,并且修为达到筑基期的修士才能看到。” “古功法大多一功一简,玉简丢了,功法也基本就失传了,即便有些功法多刻了几个玉简,你也不一定能找到。修界之大,找个冷僻的古功法玉简,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这《天衍诀》的玉简,我这辈子也只见过这一个。” “所以这個玉简,你一定要收好了,万万不可遗失!” 墨画郑重接过玉简,觉得入手都沉重了几分,但心中又禁不住欣喜。 这是一门真正的功法,学了功法,他便算真正踏入了修士的行列。浩瀚无际的修道之途,他也算正式踏上了 灵力 白子胜撇了撇嘴,“年纪不大,说话和小老头一样。” “灵力低微真的影响很大么?” 墨画忽然又有点在意。 “那是自然,”白子胜道:“修士修士,修道之士,所修的自然就是灵力,灵力低微,到哪里都比不过别人。” 白子胜举例道:“比如伱要和别人打架,别人一百周天的灵力,而你只有五十,硬碰硬地打,别人还剩五十周天灵力的时候,你灵力已经耗尽,自然只能任人宰割了。” “修士做什么都要用到灵力,不光切磋斗法,炼器要,炼丹要,即便在灵运码头抗储物箱,也要用到灵力。” “你炼制一件灵器,别人可以炼两件,你炼一炉丹,别人可以炼两炉,你半天扛十个箱子,别人可以扛二十个,赚的灵石是你的两倍,怎么和别人比嘛?” “那我当阵师的话,灵力低微点,也没事吧。”墨画有些不太自信。 “嗯……这倒也是。”白子胜点了点头,“阵师最麻烦的是神识消耗过大,灵力消耗不多,画阵法时,一般灵力没用完,神识就耗尽了。灵力低点,也不影响你当阵师。” 墨画松了口气。 白子胜拍了拍墨画的肩膀,“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灵力虽然低,但我灵力高啊,你喊我一声大哥,我罩着你,以后谁欺负你我就替你揍他。” “算了。” 白子胜退而求其次,“那你每天都拿牛肉给我吃,以后我也罩着你。” “你可以自己买。” “雪姨不让我随便吃东西,还有不带灵气的东西,她也让我少吃。” “哦。” “哦什么哦,我这可是给你面子……”白子胜道。 墨画没理他,白子胜吵嚷着,白子曦看着他们,又小小地喝了一口甜甜的酒酿。 之后的几日,墨画便放弃了吐纳决,正式开始按照《天衍诀》上的经脉图和吐纳方式进行修炼。 修炼几次后,墨画明显觉得不一样。 炼化的速度更快了,炼化后的灵气更纯净了,周身的经脉也感觉更通畅了。 唯一的问题是,修炼后的灵力没什么特殊。 墨画问过大虎,大虎修炼的是火系《烈虎诀》,修炼后灵力会有微微的灼烧感,而且以后修炼火系的法术或是体术,威力也更强些。 双虎修炼的是《固本功》,修炼后灵气和血气调和,运转灵力后,会增强肉身。三虎修炼的功法墨画忘了,但修炼后灵力也会有一些特殊的变化。 只有墨画,修炼后的灵力似乎和之前的灵力没有什么根本变化。 《天衍诀》炼化的灵力周天数也中规中矩。 和白家兄妹那样的家族弟子自然没法相比,但较之普通的炼气散修,算是中游偏上,不算太好,但也可以接受。 此外,这个功法唯一特别的地方,可能就是修炼时消耗的神识多了点,比基础的吐纳决多了几倍。 但吐纳决,或者说一般功法修炼时,消耗的神识本就不多,即便多了几倍,也算不得什么,甚至都不够用来画一幅阵法。 不过墨画本也没指望这个功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对墨画而言,能省灵石的功法,就是最好的功法。 第130章 谜阵 “阵法灵幕?” 庄先生神情也略有错愕。 墨画回忆着脑海中的灵幕,详细描述着: “淡蓝色的灵力像是灵墨,交错形成的图案像是阵纹,织成的灵幕就像是一整片阵法,只是灵力在流动,阵纹随之变化,灵幕上呈现的就是不同的阵法。” “有意思。” 庄先生眼睛微亮,然后取出纸笔,铺在面前的桌上。 “还记得那些阵纹么,画出几道给我看看。” “我记住了一部分阵纹,但那些阵纹会不断变化……”墨画如实道。 “无妨,”庄先生道,“你看的时候是什么样,照着画出来便是。” 墨画小手执笔点墨,笔尖在纸上游走,不一会几道阵纹便跃然阵纸之上。 庄先生瞥了一眼,“看着倒都是普通的阵纹,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墨画问道:“之前修行这门功法的前辈们,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么?” 庄先生略作思索,道:“没有,至少我不曾听过。” 庄先生又解释道:“即便是同一门功法,不同修士修炼起来遇到的问题也有可能不同,尤其是这种冷门的古功法,传承少,修炼的人更少,一旦遇到问题,就很难有什么好的先例进行参照。” 庄先生沉思道:“功法说明了瓶颈在神识,先前修炼的修士应该也是神识层面出现了问题,但出现的问题应该与你不同,不然玉简上不可能不注明。事关宗门内功法传承之事,门内的前辈不会存私心,知情不告的。” 墨画皱着小脸,“那先生,我该如何是好?现在好像不能修炼了。” 庄先生洒脱一笑,“只要是阵法上的事,便算不得什么,”接着嘱咐道:“你回去将灵幕上显现的阵纹和阵法都记下,明日拿给我看看。” “好的,先生!” 墨画松了口气,然后想到庄先生刚才说的话。 只要是阵法上的事,便不算什么? 庄先生的阵法造诣究竟到达了什么地步呢? 不会已经是三品阵师了吧…… 三品阵师能画出什么阵法呢? 墨画心中有些憧憬,转念又道: “算了,还是不好高骛远了,现在一品阵师都还遥遥无期……” 墨画收拾好心思,记住庄先生的吩咐,回家后将神识沉入识海,观察识海灵幕上的阵纹和阵法。 灵幕上的阵纹墨画认识得不少,阵法就大多都不认识了,有些生僻没接触过的阵纹,墨画也不可能一次就记住。只好一边看,一边在石碑上练习,等到练熟记住了,退出识海,再将阵纹记在阵纸上。 就这样一直到子时,墨画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心知是神识使用得有些过度了,便准备休息一下。 心神刚松懈下来,墨画便觉得腹中饥肠辘辘,这才惊觉自己记录阵纹太过入神,晚饭都没吃。 “这个时候爹娘应该都睡了。” 墨画有点犯愁,“也不知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墨画站起身来,刚想开门,却发现门口的旁边放了一个小桌子,桌上摆着几个碗碟,上面倒扣着一個大碗。 墨画翻开一看,是一小煲白粥,一碟什锦小菜,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酱牛肉。 小菜和肉凉了,馒头是温的,但粥还是热的。 “应该是娘亲担心我没吃饭,又怕打扰我学阵法,所以特意放在门口的。而且临睡前她还特意又热了一遍,不然粥也早就凉了。” 墨画开心起来,喝了口粥,感觉整个身子都暖暖的。 之后又风卷残云地将其他食物吃完,适才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也都精神了。 (请) n 谜阵 墨画重新进入识海,继续临摹灵幕上的阵纹,然后将记住的阵纹,一一誊抄到阵纸上。 一直到寅时,神识第二次耗尽,这才将誊抄的阵纸收好,踏踏实实地睡了。 第二日,庄先生看了墨画誊抄下来的阵纸,目光微凝道: “竟然是谜阵。” “谜阵?” 墨画又完全没听过。 庄先生耐心道:“你知道灯谜吧。” 墨画点了点头。 “这谜阵和灯谜一般,只不过是以阵纹为字眼,以阵法为谜面,形成谜阵,若不得其法,自然看不透其中的真相。”庄先生解释道。 “哦。”墨画点了点头。 “这本是一些传承久远的宗门世家用来给弟子益智消遣的玩意,现在已不太常见了。” 墨画想到那错综复杂,看着就头疼的阵纹,神情也复杂起来。 这是用来益智消遣的? “那要是解不开,是不是说明挺笨的?”墨画委婉地问道。 庄先生一眼看出了墨画的心思,似笑非笑道:“也不算是,你这个稍微难点,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解开的。” 墨画觉得庄先生在安慰他,又没安慰到点子上。 不是所有人都能解开,那可能就意味着有不少人能解开,解不开的估计不多。 而自己就解不开…… 既然是益智消遣的东西,怎么也要解开,这个面子还是要争的! 墨画不由问道:“那这个谜阵要怎么解呢?” 庄先生习惯性地用手指点着竹椅,“你的情况与他人不同,别人解不开就罢了,无非是心情郁闷点,伱的这个谜阵则牵涉到修炼,若是解不开,修为停滞,麻烦就大了。” “方法么,有两个:一是你自己学着解,二是你将阵纹都记下,誊抄出来,我帮你解。” “第二个方法最快,也最直接,毕竟修为乃修士根基,没有修为一切都是妄谈,更别说成为阵师了;第一个方法要你自己去学,虽对你学阵法有好处,但耗时久,耽误的修炼也久。如何选就看你自己了。” 庄先生说罢,饶有趣味地看着墨画。 墨画有点纠结。 对修士而言,修为停滞的后果太严重了,他的修为和白家兄妹,甚至那些大族子弟比自然不如,但在通仙城同龄的散修里,也勉强算是“翘楚”——虽然也是瘦子里挑胖子的翘楚。 如果因为功法的瓶颈,耗费太多时间,自己的修为只怕就吊车尾了。 墨画想了想,还是决定道:“先生,我选第一个。” 能靠自己解决的问题,最好还是自己解决。 修为落后点就落后点吧,本身灵根和功法都差别人一截,越到后面越是如此,早落后也落后,晚落后也落后,没什么区别。 人不能贪图一时的优越感。 何况只是炼气初期的瓶颈就让庄先生帮忙解决,那后面炼气中期乃至炼气后期又该如何呢? 庄先生不可能一直在自己身边,而自己也只是庄先生记名的弟子,不能什么事都麻烦庄先生。 最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益智消遣”四个字让墨画非常地耿耿于怀。 “哦?你可想好了?” 庄先生有些意味深长地问。 墨画点头道:“弟子想好了。” 庄先生颔首道:“我这里有一些阐述谜阵基础的书册和玉简,你拿去先看看,看完了来找我,我再教你如何解阵。” 墨画郑重地接过,道:“弟子告退。” 庄先生看着墨画离去,悠闲的神色褪去,神情略微有些凝重。 第131章 解阵 墨画回家后,和爹娘一起吃完晚饭,又让娘亲帮忙准备了一些酱牛肉、点心和酒酿,之后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专心琢磨起解阵。 他先在纸上画了一道火系阵纹,阵纹画完呈淡红色,有微微的灼热感。 之后墨画再按照书上的方法,在火阵纹的坎位毗邻画了一道水阵纹。 画完之后,火阵纹的红色渐渐暗淡,也看不到氤氲的淡红色的灵气,用手摸上去,也不再感觉到微微的灼热感。 这也便意味着,这道火阵纹失效了。 墨画精神一振,又将其他几个五行阵纹挨个试了遍,果真都可以依靠五行生克的原理,以阵纹解阵纹。 接下来便是阵法,墨画又花了点时间,画出一副明火阵。 明火阵由三道阵纹构成,是最简单的一类阵法了。 墨画为莫管事誊画阵法时,最先画的也是明火阵。如今再画起这副阵法,已经不费吹灰之力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法,一副笔法规范的明火阵便勾勒在纸上。 墨画看着明火阵思索起来。 之前墨画画明火阵的时候,只是照葫芦画瓢,并没有太过深究,此时仔细端详,发现看似简单的明火阵中,的确有一道阵纹是用来聚灵的,另外两道阵纹则是普通的火系阵纹,用来使阵法生效照明的。 墨画按照白子胜说的,一一对照。 聚灵阵纹是阵眼,三才方位是阵枢,画阵法用的纸是阵媒。 墨画将阵纸撕开一道缺口,果然纸上的阵法便失效了。墨画又重新画了一遍明火阵,然后涂改了作为阵眼的聚灵阵纹,明火阵同样失效。 “这便是所谓的,‘损其阵媒,毁其阵眼,谓之破阵’……” “这个方法倒是……简单粗暴,即便不懂阵法,也可以破阵……嗯,不懂阵法的话,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强行破阵了。” “那我识海中的谜阵,又是以什么作为阵眼和阵媒的呢?” “阵法中的灵力由阵眼提供,那么气海便是阵眼,谜阵存于识海,那么识海就是阵媒?如果要破阵的话,那就是……” “自废气海,再把自己的识海也废了?!” 墨画瞬间一身冷汗。 “还是算了……” 破阵这种事太过简单粗暴,缺乏阵师的涵养,体现不了阵师的水准。 墨画摒弃杂念,又画了一遍明火阵,然后在其中一道火系阵纹的坎位画了一道水系阵纹。 阵纹画完,明火阵并未失效,但阵法上的光泽却暗淡了几分。 解阵生效了,但还未完全生效。 墨画又在另一個阵纹旁边画上水系阵纹,明火阵上的光芒便瞬间消失,整个阵法也废去了。 “解开了!” 墨画有点兴奋。随即又思索道:“解火系阵纹,需要解开两道,那解作为阵眼的聚灵阵纹,是不是只要解一道就行了?” “五行阵纹可以通过五行阵纹间的生克来解,那聚灵阵纹又要用什么阵纹来解呢?聚灵用的阵纹,应该不存在生克关系吧……” 墨画开始在庄先生给他的阵法典籍中翻找,最后终于找到了一页,上面注释着聚灵阵纹的解阵方式。 (请) n 解阵 墨画一字一句,仔仔细细看完,这才有了点认知。 聚灵阵纹的确有生克的阵纹——逆灵阵纹。 聚灵阵纹将灵力汇聚,逆灵阵纹便使灵力逆行发散,一聚一散,自然符合生克的道理。但墨画根本没学过逆灵阵纹,翻找相关的典籍,也没有逆灵阵纹的图录,只有一些文字记载。 记载中说,逆灵阵是一种高深的阵纹,多为擅长阵法的世家宗族内部传承,轻易不外传。 高深阵纹,既难学,也学不到。 墨画暂时不做考虑。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方式,就是使用聚灵阵纹来解聚灵阵。只需要在聚灵阵纹附近,再画一道聚灵阵纹,用此聚灵阵纹来吸收作为阵眼的聚灵阵纹的灵力,从而使阵眼失去动力,自然便等同于解除了阵法。 墨画大开眼界。用聚灵阵纹来解聚灵阵纹,自己之前就没想到。 不过后面也说这种方式也会有问题,用来解阵的聚灵阵纹容易因积蓄太多灵力,无法释放,而使阵法失控,产生不可预知的危险。 而且若墨画所料不差,识海中谜阵的阵眼实际是自己的气海,无论是用另一个气海吸纳气海,还是在气海中刻上逆灵阵,使灵力逸散,听上去都是自寻死路的办法。 况且这些方法也根本办不到。 也就是说,目前不能通过解除阵眼的方式来解阵。 墨画托着小腮帮想着: “那就只能一个一个阵纹学着解了,果然到最后没有捷径的方法才是唯一的捷径,修道界繁衍发展数万年,不太会有什么空子去钻。” 墨画又画了一副明火阵,然后完完整整解了一遍,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解法,太浪费纸墨了,画一遍解一遍,一旦解错了,还要重新画一遍。比自己练习阵法消耗的纸墨都多。 灵石的问题,还是很严峻的,尽管现在因为食肆的收入,家境有所改善,一般用度的灵石不是特别缺,但能省则省,以后用灵石的地方多着呢。 “识海里的道碑,用来练习解阵,应该刚好……” 这么想着时,墨画便将神识沉入识海。 苍茫虚无的识海中,灵力游丝编织的谜阵还在,那个道碑同样识海中,而且似乎不受灵力游丝的影响。 墨画轻车熟路,在道碑上画了明火阵,然后试着解了一遍,解完后,明火阵果然暗淡了下去。 墨画将阵法和解阵的阵纹抹去,消耗的神识便又都恢复了。 “果然!” 墨画大喜,这个道碑不仅适宜用来练习阵法,用来练习解阵也再合适不过。 画完再抹去,神识便会恢复,等于不消耗神识,同时也不浪费纸墨。 墨画便专心在识海中练习起解阵,一直到寅时才从识海中退出,闭目打坐一个时辰,然后便精神奕奕起来。 墨山和柳如画起得也比较早,墨山要去黑山猎妖,柳如画要准备食肆的生意。 墨画吃完简单可口又暖和的早餐后,挎着食盒,便前往庄先生处了。 第132章 集录 自从得了《千阵集录》,墨画便手不释卷地翻阅着,碰到感兴趣的阵法,就去翻庄先生的书库,然后将疑点一点一点记下。 早晨或是傍晚,就去请教庄先生。 散修想获得一副阵图都颇为不易,为莫管事抄画阵法时,除了基础的例如明火阵的阵图外,其他稍微难点的阵图都是要额外付灵石的。 但墨画手里现在有着近千副阵图,若是把这千副阵法都学会了,成为一品阵师根本不在话下。光是想想,墨画就兴奋不已。 墨画夜以继日学阵法,像只掉进米仓的小老鼠,恨不得把一仓的米全塞进肚子里。 白天看阵书,画阵法,向庄先生请教问题,晚上再在识海的残碑上反复练习。 墨画学了《天衍诀》,那依据庄先生所说,学阵法时便贵在博杂,不贵专精,所以他也不求甚解,只要能将阵法画出来便好,有些阵法他刚学会画完,甚至就忘记了阵法的名字。 数个月来,墨画一直墨画的神识也一直处在充盈至枯竭,而后继续恢复至充盈再用到枯竭的状况。 墨画的修为寸步未进,但神识却愈发深厚,对阵法的理论认知没有增长,但学习和刻画阵法时却更加从容,从前觉得晦涩复杂的阵纹,此时看上去却觉着自然而亲切。 “你在看什么呢?” 一日墨画在看书,白子胜又探头过来问道。 墨画这几日埋头学阵法,没怎么搭理白子胜,而雪姨似乎觉得白子胜有些心不在焉,对白子胜的要求也更严格了,除了修炼外,阵法、炼丹、炼器各种功课安排得满满的。 庄先生虽说是白家兄妹的先生,但对他们一直都是放养状态,白家兄妹的目的似乎也不是让庄先生指导修行,而为了不引起庄先生的反感,除了定时见礼和教导,平时也不常去打扰庄先生。 所以白家兄妹的修行,还是雪姨在安排,秉承的是白家嫡系弟子一脉相承的培养方式。 在家族里还好,白子胜不想搭理族人,所以闭门学习修炼时,还能静下心来,此时到了外面,见了新奇有趣的东西,还有墨画能说上话,便觉得这样的修行有些乏味了。 墨画一双眼睛专心看着书,只是把书的封面掀了起来,好让白子胜能看见。 白子胜歪着头,一字一字念着,“千阵……集……录……” “这有什么好看的?” 墨画问道:“你也有吗?” 白子胜摇了摇头,“白家的藏书阁里有,就是把一些族内收录的阵法编纂成册,供族内弟子学习查阅,既可开拓阵法眼界,在需要学习某类阵法时,也便于查找。这种集录学习阵法的弟子都会有一份,不算太稀有的东西。” 世家弟子人手一份,不算稀有…… 散修出身的墨画不打算理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只敷衍地“哦”了一声。 白子胜见墨画没理他,挠了挠头,又道:“要不,你借我看看?” “你不是说你们家族里有么,还看什么?” “不同家族和宗门传承都各不相同,集录中记载的阵法也有所出入,我想看看庄先生这里都收录了些什么样的阵法。” 墨画有些犹豫。 “就看一眼!”白子胜好言道。 “那行吧。” 墨画将厚厚的《千阵集录》合上,递给了白子胜。 白子胜接过,粗略翻了翻,然后张大了嘴巴: “竟然真的有一千余个阵法!” 墨画翻了一个白眼,“上面不是写了《千阵集录》吗?” “你不懂,编纂集录的人往往好面子,爱粉饰,若收录十個阵法,就会叫百阵图,收录千个阵法就叫万阵图,有些人给功法取名也往往用什么‘开天’,‘辟地’,‘造化’,‘神功’之列的字眼,听着唬人,实际上就只是一个低品的功法而已……” “修道界的修士也爱做这种事吗?” “没修成仙就还是人,是人就喜欢吹牛。” (请) n 集录 “哦。” 墨画想到了自己修炼的功法《天衍诀》,也沾了一个“天”字,而且品级也不大高,是不是也是用来唬人的? 不过这是门古功法,应该是古修士所创,古人多半应该会诚实点吧…… 墨画由衷地希望着。 白子胜继续翻着集录,越看越吃惊,连忙对白子曦招手道:“子曦子曦,伱快来看,好多阵法我都没见过!” 在一边安静修炼的白子曦闻言,也将小脑袋探过来。 墨画疑惑问道:“白家应该是大家族吧,先生收录的阵法,比你们家族里收录的还要多?” 白子胜不服气,纠正道:“只是一品以下的阵法,高品级的阵法可不好说。” “白家虽有阵法传承,但其实不以阵法见长,收录的阵法不如庄先生也很正常。”白子曦平静地道。 “哼!”白子胜哼了一声,但他不敢对白子曦发脾气,又反驳不了,只能生着闷气。 白子曦继续翻着集录,越看眼睛越亮,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片刻后抬起头,一泓如秋水般明亮的眸子看着墨画。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墨画一看就明白了。 墨画纠结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只能借给你看一个下午哦。” 大家算是同门,庄先生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责怪吧。 白子曦白皙无暇的脸上浮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恰如芙蓉出水后染上的朝霞,清澈而明丽。 白子曦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没有封面的书册,递给墨画:“这是白家一品以下的阵法集录,你拿去看看,有想学的,我可以教你。” 墨画眼睛一亮,开心地接过书册,翻看了一下。 书册里记载的阵法虽没庄先生给的多,但有些更基础的阵法,记载要详实很多,也更通俗易懂,应该是专门给入门弟子看的,而且很多地方有手写的备注,字迹隽秀唯美,看着像是白子曦写的。 “这不会违背族规么?” 墨画有些担心,他知道有些家族对阵法传承约束很严格的。 “会吧……”白子胜点了点头。 “不会!”白子曦否定道。 “为什么?” “因为是我给你的!” 白子曦轻描淡写而又斩钉截铁地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墨画觉得说这话的白子曦有点莫名的帅气。 此后的日子里,墨画除了自己学习阵法,偶尔也会向白子曦学,他这才发现白子曦的阵法底蕴比自己深厚了不知凡几,因此也更告诫自己,阵道无涯,不可沾沾自喜。 学习阵法的时候,白子曦偶尔也有些疑问,墨画就一起记下,然后去找庄先生问,问清楚后,再去和白子曦说。这也导致墨画请教庄先生的次数愈发多了。 这日墨画向庄先生请教完问题离开后,庄先生便皱起眉头,道:“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了?”傀老在一边漫不经心地搭声问道。 “墨画这孩子天天来问我东西,我无暇闭目悟道了!” “是睡觉吧……”傀老不留情面地揭穿了。 庄先生装作没听见,沉思道:“怎么办好呢……” “你不答不就是了?” 庄先生想起墨画那清澈见底,满是求知,有时又满是敬佩的眼神,摇头道: “那怎么行,弟子有问,知而不答,可不是一个好先生。”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起这种事了?” “从刚刚开始的。” 傀老懒得理他,手里拿着个木头,不知雕着什么,刻刀在木头上游走,木屑纷纷落下,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庄先生优哉游哉地躺在椅子山,双目望天,盯着亭子上面的木梁半天,神游天外,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得找个借口睡懒觉。”庄先生如是想道。 第133章 六道 陈记炼器行。 陈师傅带着一众学徒在热火朝天地抡铁锤,捶打后的器胚放进炼器炉里淬火,烧至红亮后,继续取出捶打。 一向教训学徒炼器时要专心致志的陈师傅,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一旁小不点的墨画在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一大早墨画就溜达着上门了,说是要参观下炼器的过程。 陈师傅不好拒绝,因为之前算是承了墨画一个人情,还做过一笔不小的买卖,所以就答应了下来。 墨画就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当然主要还是盯着炼器炉看,那兴趣勃勃的眼神,似乎是想把炼器炉给拆了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炼器炉有什么?当然有阵法了。 陈师傅摸不清墨画的小脑袋里打着什么主意,心里多少有些不安,趁着休息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 “咳,墨画啊,你是有什么事吗?” 墨画悄悄道:“陈师傅,您不觉得,这个炼器炉的火有点小吗?” 陈师傅瞅了一眼炼器炉,“这个……比之前的确是小了一点……” “您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可能……是因为阵法吧……” “嗯,不愧是陈师傅,眼光真老道!”墨画毫无技术含量地吹捧着,然后又小声道,“您就不想让火大一点么?” “大一点?” “是的,大一点!” 陈师傅眉头直跳,“你不会想拆了我的炉子,重新画一遍阵法吧!” 墨画竖了個大拇指,“不愧是陈师傅,一猜就中!” 陈师傅头摇成拨浪鼓,“不成不成,这是吃饭的家伙,哪能说拆就拆,万一拆了,没画好,我这群徒弟都要喝西北风。” 说完又怕打击到小墨画的自尊心,补充道: “我不是觉得小兄弟你阵法水平不行,说实话,我活这么大,没见过你这样有天赋的小娃子,但这个炼器炉真的轻易拆不得,折腾坏了我真没灵石再买一个。” 墨画摆手道:“您放心,这阵法我很熟了,不会折腾坏的。” 陈师傅老脸一摆,死活不同意。 墨画又道:“您想想,假如炼器炉火大一点,你们炼器是不是更快一点,这样大柱哥他们学得更快,也能更快出师,灵石也能多赚一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陈师傅想了下,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神色还是犹豫。 墨画抛出杀手锏道:“我不收您灵石,免费帮您画!” 陈师傅瞬间拒绝不了了。 找其他阵师修复炼器炉的阵法,就要花不少灵石,更别说重新画一遍了。这个风险还是值得冒的。 “那这画阵法用的灵墨……”陈师傅看着墨画。 墨画也默默地看着陈师傅,意思也很明显: 我都免费帮你画阵法了,灵墨还要我自己出? 陈师傅讪笑一下,一咬牙,喊道:“大柱,去找老孙头,让他拿几瓶上好的灵墨来,要火系的,别掺水!” 大柱挠了挠头,道:“师父,那灵石呢?” “先赊着!” 大柱有些为难,“老孙头好抠门的。” (请) n 六道 “伱就说炼器炉坏了,他不给灵墨,修不好炉子,他要的那批灵器就得等到明年了。” “哎!” 大柱答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 陈师傅做事干净利落,当下大手一挥,对着弟子道:“不炼器了,拆炉子!” 众弟子面面相觑,但陈师傅向来说一不二,他们也不敢耽搁,几人一起熄了炉火,浇些冷水,待余温消去炉子冷却后,将炼器炉拆下,除去内炉,露出里面刻着的阵法。 阵法是包含五道阵纹的熔火阵,还是墨画之前画上去的,此时看着多少有些亲切。 墨画取出消灵液,让陈师傅的学徒们擦在炼器炉上,这样可以抹去之前画下的阵法。 之前的熔火阵火力较小,一是因为这种熔火阵只包含了五道阵纹,威力有限,二是墨画摹画阵法仓促,用的是劣质的灵墨,灵力传导较差。 消灵液可以消除灵墨,是墨画从白子曦那里学的配方。 修道百业中,需要画阵法时要么是全新的,要么就是对旧阵法的修复,抹掉重新画的情况较少,所以消灵液不常用。 通仙城有卖的,但偏贵,墨画舍不得,便向白子曦请教了灵液的配法。白家是世家,家学渊博,光是消灵液的配法就有数十种,而且还囊括一品到五品的品阶。 白子曦为墨画挑了一种适用于一品阵法以下的消灵液,而且用料低廉,甚至有些山里就能采到。墨画很感激,拿了娘亲做的海棠糕作为犒劳。 炼器炉内的阵法被消灵液一擦,便渐渐褪去。 能把阵法干干净净抹去的东西,陈师傅还是第一次见,觉得墨画不愧是学阵法的,显得很专业,也多少放了点心。 不一会儿,大柱就捧着几瓶灵墨回来了。 “没掺水吧?”陈师傅问道。 “师父放心,我盯着呢,没给他掺水的机会。老孙头肉疼得不行,仿佛我要的不是墨,是他的血。”大柱嘿嘿笑道。 “他的血还真不一定比这灵墨贵。”陈师傅把灵墨递给墨画,有点舍不得,“小兄弟,你看看这灵墨合适么?” 墨画拿在手里晃了晃,灵墨流动均匀,而且稠度刚好,打开瓶盖,有股淡淡的松木香气,妖血中的腥味很淡,而且红得有光泽。 墨画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的灵墨,他自己画阵法时为了图便宜,都是能凑合就凑合。此时看着瓶中晶莹的墨水,也不得不感慨一分灵石一分货。 当然为了不丢作为庄先生的记名弟子的面子,墨画还是做出司空见惯的样子,用随意且从容的语气道:“还行,能用。” 陈师傅听得咋舌,心道:“现在学阵法的眼界都这么高了么,这样上等的灵墨都只是还行么……” 墨画将阵图铺在地上,一群学徒围着看。 陈师傅看不大懂,但还是凑热闹地看了一下。 看着看着,他发觉有些不对,他虽然不懂阵法,但数数还是懂的。 一、二、三、四、五……六! 六道阵纹! 他记得炉子里的熔火阵是五道阵纹来着,这怎么多了一道? 第134章 杏林堂 大柱将水茯苓送到墨家时,墨画正在食肆里和一众食客一样,吃着香喷喷的牛肉面。 柳如画打开盒子,见了莹莹蓝色的水茯苓,便推脱道:“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柳姨,你就拿着吧,墨画帮了我师父大忙,师父让我特意送来的。” 柳如画含笑道:“画儿他一个小孩子,能帮什么大忙?” 墨画见了大柱,端着碗跑到门口,看了一眼大柱手里的盒子,问道:“这个是什么啊?” 大柱得意道:“这個是水茯苓,可以清热去火,清心宁神,一个采药的求我师父炼灵器,没灵石付,就拿这个来抵债了。柳姨身体不好,刚好可以用来调理。” 墨画眼神一亮,直接就收下了,“替我谢谢陈师傅!” “没事,没事!”大柱挥挥手。 柳如画见状,也只好作罢,问大柱道:“还没吃饭吧,进屋吃一碗面吧。” 大柱言不由衷道:“我不饿的。” 墨画就拉着大柱到屋里坐下,“吃完再回去。” 柳如画给大柱盛了满满一大碗面,上面还有牛肉,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 大柱吃得满头大汗。 柳如画知道这些孩子平时都是出体力活,吃口饱饭不容易,就又端了一碗面来。 大柱脸上笑开了花。 柳如画看了看那盒水茯苓,对墨画道:“这个水茯苓很贵重,有空去谢谢陈师傅,要是真能帮上忙,就多帮帮。” “没事的,娘,陈师傅以后要画什么阵法,包在我身上了。”墨画拍胸口保证道,想了想又补充道,“一品以下的都行。” 真正包含九道阵纹的阵法,墨画现在还画不出来。 “做人要谦逊,做不到的事可不能随便说大话。”柳如画摸了摸墨画的头。 “小墨哥很厉害,阵法画得可好了!我师父都夸他,说他将来能成为一品阵师呢。”大柱憨憨道。 “以后的事可说不准,修道上更不能骄傲。” 柳如画嘴上这么说,但自己的孩子受人夸赞,心里还是很高兴,准备了一碟牛肉和米酒,让大柱带回去给陈师傅,另外还带了一些点心,给他的师兄弟们解解馋。 大柱挎着几个食盒,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晚上在墨画的“监督”下,柳如画将水茯苓煎成汤药服下了,经脉果然清凉了许多,只是多少还是心疼灵石。 这么好的药材,不是墨画坚持,她断然是不会自己用的。 墨画见娘亲服了汤药,就安心回房继续研究阵法了。 “灵墨的优劣会影响阵法的效用……” “不同材质的阵媒上,阵纹的依附和灵力的传导也不同……” “炼气三层的灵力太弱了……” “实际应用的确可以提高对阵法的记忆和领悟,蕴含六道阵纹的熔火阵,之前还有些生疏,此刻就像刻在脑海中一样,一笔一划会像是本能一般浮现……” 学以致用,庄先生说得果然没错! 在不同的阵媒上画出阵法,并使阵法实际生效,这一过程可以发现很多问题,对阵法的领悟也大有裨益。 只是学以致用的机会不太好找,别人应该不会找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画阵法,而底层散修生活中运用的阵法都太低端了,大多只含有两三道阵纹,四道以上的阵纹都很少见。 (请) n 杏林堂 怎么办呢? 需要用到至少蕴含五道阵纹以上的阵法,而且阵媒的材质最好是精铁,还要是熟人,不然别人不会答应让墨画画阵法,阵法有了错谬也不好交代。 想来想去,就只有陈师傅,还有他那个炉子最合适了。 可刚拆过的炉子,总不好再拆了重新画一遍。 还有别的炉子么? 墨画偷偷看了看自家的灶炉,感觉灶炉的火,似乎是有点小了。 第二天,墨画把自己的想法尝试着和娘亲提了一下,得到了果断拒绝。 “这个灶炉不仅要用来做生意,还要给你和你爹做饭,而且火候是足够的,除非坏了,不然别想打它的主意。” 柳如画是墨画的娘亲,从小看着他长大,一眼就看穿了墨画的小心思。 墨画只好作罢。 几日后,柳如画去杏林堂,请冯老先生复诊。墨画也跟着去了。 冯老先生悬丝诊了脉,颔首道: “不错,心肺温养得很好,灵力可以偶尔试着用用,让经脉适应下,但不可长期催动灵力,不然还是会损伤身体。至于残余的火毒,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 “我开几味药材,你去取来,待会我炼成丹药,你带回去服用。” 冯老先生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味药名,柳如画拿着去开药,并嘱咐墨画不要乱跑,陪冯老先生说说话。 柳如画走后,冯老先生喝了口茶,抬头就见墨画在盯着屋里的炼丹炉看。 “画儿,你看那个炼丹炉做什么?” 墨画问道:“冯爷爷,您说这个炼丹炉,它会坏吗?” “只要是灵器,都有可能坏。”冯老先生捋了捋胡须道。 “那它之前坏过吗?” 冯老先生点了点头,“的确是坏过几次。” “那它下次坏了,能让我来修吗?”墨画小声道。 冯老先生微微错愕,“伱学炼器了?” “不是,”墨画摆了摆小手,“外面的炉子坏了,我没办法,我是说里面的阵法,如果坏了,能让我修吗?” 冯老先生含笑看着墨画,道:“好,那要是炼丹炉内的阵法坏了,我就让你修!” 墨画笑得眯起了眼,“那说定了!” 冯老先生笑道:“说定了!” 柳如画手里拿着几个药包走了出来,见墨画两人聊得开心,不由笑了笑,温声道:“在说什么呢?” “刚跟冯爷爷谈了个小买卖。”墨画笑眯眯道。 “你还想赚你冯爷爷的灵石不成?” “只论交情,不谈灵石。”墨画道。 柳如画笑着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药包递给冯老先生,“有劳冯老先生了。” 冯老先生含笑接过,然后起身走到炼丹房,将药材放进炼丹炉,准备开炉点火时,却突然顿住,看着面前的炼丹炉,神情有些复杂。 “冯爷爷,怎么了?”墨画不由问道。 冯老先生用手拭了拭炉边,检查了下灵石,然后颇有些无奈道:“炼丹炉坏了。” 墨画懵了,过了一会,才小声道: “这个……它不是听我话才坏的吧……” 第135章 炼丹炉 冯老先生摇了摇头,“应该是有年份了,上一次阵法修缮,似乎是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来着,用了这么久没出问题,已经算不错了。” “那这个丹炉……” 冯老先生拧了下丹炉外壁上的仙鹤雕纹,丹炉内外两层便各自旋转起来,最后相互脱离,丹炉内壁上的阵法便呈现出来。 “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反悔,不过我要先考你一下。” 冯老先生指着丹炉内壁上的阵法道,“你先认下这些是什么阵法。” 墨画靠近后,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思索片刻道:“熔火阵、木气阵、聚灵阵……这是一个包含三道阵法的复阵?” 冯老先生微微错愕,“你连复阵都学到了?” 由阵纹构成的单一阵法为单阵,多个单阵连接,便构成复阵。 复阵的效果比单阵要强,同时也能实现更复杂的灵力效果,但没有底蕴和传承的阵师是学不到的,更被说普通的散修了。 冯老先生知道墨画在学阵法,也知道墨画神识过人,在阵法上有些天分,但没想到墨画现在连复阵都能一眼看出。 墨画不好意思道:“复阵我画不出来,也只是从书上看到过,我现在普通的单阵都没学好。” 冯老先生点了点头,“你这個年纪,能知道也不错了。这是一套名为木火控灵阵的复阵,有火、木两系的灵力效果,木气温养药草,火系炼化药力,两者可以通过阵法调和,炼制出想要的丹药。” “这个好像比炼器炉复杂多了……”墨画咋舌。 “还想试试么?” “嗯,”墨画道,“复阵我不会画,但只是阵法修复的话,依葫芦画瓢,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柳如画拉着墨画的手,轻声道:“要是没把握就算了,别给冯老先生添麻烦。” 冯老先生笑了笑,“无妨,让他随便画,错了也没事,就当练手了。炼丹也好,画阵也罢,若是怕错,是不会有什么深刻的领悟的。” “多谢冯爷爷!” 墨画便不再客气,向冯老先生讨了木、火两系的灵墨,开始着手修复起阵法来。 这套木火控灵阵是因常年炼丹,部分阵纹损耗,无法传导灵力,而使整套阵法失效。 墨画要做的也很简单,就是将暗淡失效的阵纹重新修补回来,使整套阵法的灵力能够流转通畅,便算成功了。 墨画小手执着阵笔,蘸了灵墨,开始落笔画阵纹。 冯老先生心中就暗暗赞许,下笔从容,没有停滞,一看便是勤加练习的结果,可见墨画这孩子在阵法上的确是下了不少苦功。 三个阵法中,残缺失效的阵纹一共有两道,但其他暗淡的阵纹也有六七道,也需要重新描画一下。 墨画的神识支撑不了画这么多道阵纹,灵力消耗得也有点多,中途便休息了两三次,然后才将阵法修复完。 炼气三层,能将共计八九道阵纹修完,尽管中间休息了片刻,但这个神识,也比冯老先生预想得要强上许多。 冯老先生看墨画的眼神,便多了一些郑重。 “冯爷爷,我画完了,您看看炼丹炉好了没?” “哦,好,我看看。” 冯老先生回过神来,收敛起心绪,检查了一遍丹炉,尽管心里有了预期,但还是难掩惊讶,由衷地赞许道: “不错,竟然真的修好了,这次算是帮了老夫一个大忙了。” 墨画嘿嘿地笑着。 柳如画轻轻地点着墨画的额头,“冯老先生夸你几句,伱也不知谦虚。” 语气有些许的责备,神情却很欣慰。 冯老先生开炉炼丹,花了一个时辰炼好丹药,之后将丹药装入一个青花瓷瓶中,递给柳如画。 (请) n 炼丹炉 “每日早晚服用一次,每次两粒,吃完了再来找我看看。” 柳如画行了一礼,“有劳冯老先生了。” 墨画也跟着道谢,“有劳冯爷爷了。” 临走之前,冯老先生突然喊住墨画,沉思片刻,嘱托道: “画儿,以后若遇到贫弱的修士,在你力所能力的范围内,能帮便帮一下吧。” 墨画点了点头,但还是好奇道:“冯爷爷,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呢?” 冯老先生看着墨画道:“我已经老了,穷极一生,也就只能帮这一隅之地的散修炼炼丹,治治病,但是你不一样,你将来有可能帮助到更多的修士……” “体悟天道,造福万生,这是当年我师父教给我的一句话,他救了穷困潦倒的我,传给了我炼丹术,我才能有今天。” 冯老先生的师父秉承这样的想法,救了冯老先生,而冯老先生也因这样的善念,救了出生时气虚体弱的墨画和被火毒侵体的柳如画。 墨画心中触动,郑重地点了点头“冯爷爷,我记住了。” 冯老先生眼神中露出一丝欣慰。 墨画转念又问道: “那如果,有些人不值得造福呢?” “不造福不值得造福的人,也是一种造福。”冯老先生意味深长地道。 回到家后,墨画继续待在屋里钻研阵法。 柳如画则收拾好食肆后,坐在厅前缝衣服。 刚到子时,上山猎妖的墨山便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他肩上披着几条妖兽的皮毛,腰间系着几个储物袋,身上衣服有几道划痕,沾了点血迹。见了妻子,疲倦的神情便温和了起来: “怎么还没睡呢。” 柳如画替墨山取下皮毛和储物袋,拿出干净的衣物给他换了,“你不回来,我不放心。这次受伤了吗?” “伤了点皮肉,擦了药,不打紧。画儿呢?” “在屋里看书,现在应该睡着了。” “嗯。” 柳如画端了饭菜,墨山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昏黄的烛光悄悄地摇曳着,屋里一片静谧。 墨山见柳如画嘴角含笑,便笑着问道:“有什么开心的事么?” “嗯,”柳如画道,“冯老先生今天夸画儿阵法画得好……” 柳如画将白天的事说了,然后道:“我常听别人夸画儿有天分,小孩子聪明一些,就容易受人夸奖,不一定能当真的。但是冯老先生见多识广,他说墨画有天赋,说明画儿可能真的能当阵师……” 柳如画叹了口气,“我体质弱,拖累着画儿出生就体虚。常言道靠山吃山,通仙城附近妖兽多,大多数修士也都只能靠当猎妖师谋生,而画儿体弱,当不成猎妖师,吃不了这碗饭。我们也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我之前就担心一旦有个万一,我们不能陪着他,画儿这孩子不能自食其力可怎么办才好。如今他有希望当上阵师,不用和妖兽打打杀杀,我也就放心了。” 墨山轻轻握着妻子的手,“放心吧,墨画这孩子聪明懂事,将来一定有出息的,我们也会一直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出人头地,娶妻生子。所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将来的日子还长着……” “嗯。”柳如画轻轻地依偎在墨山的怀里。 屋里的墨画睁开双眼,自从他夜以继日地练习阵法以来,神识已经强上了很多,所以爹娘的话他都听见了。 墨画的眼角有点湿润,他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神识沉入识海,继续在道碑上练习阵法。 第136章 天衍诀 墨画找到庄先生时,庄先生在悠闲地小憩。 墨画打开食盒,盒内有各种做法的牛肉,还有一些清爽的菜蔬,和方便下酒的果子。肉香和酒香便慢慢散发出来。 庄先生睁开了眼,“炼气四层了,不错。” 墨画笑道:“多亏了先生的教诲。” 庄先生摆了摆手,然后慢悠悠地坐起身来,喝了一口酒,尝了一口肉,又悠哉悠哉地躺了回去。 “阵法学得如何了?” “已经在尝试画七道阵纹的阵法了,神识应该是够了,但阵法还要多练习一阵。” 庄先生神情未变,只是咀嚼的动作慢了几分,心中喃喃道:“炼气四层,七道阵纹么……” “先生,我还是按照之前那样学阵法么?”墨画犹豫一会,问道。 “可有什么疑惑?” 墨画摇了摇头,“学以致用,在不同的阵媒上画阵法,同时发挥阵法的效用,的确可以加深对阵法的领悟……” “那就坚持做下去就是了。”庄先生道,“成为一品乃至更高品的阵师,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坚持一直画阵法就是了,一直画,一直画……只是没几个人真能坚持下去罢了。” 庄先生有些意味深长。 墨画放下心来,正准备告辞时,庄先生突然问道: “你的天衍诀,有什么变化么?” “嗯,我的灵力变强了。” “境界突破,灵力本来就会变强,与功法无关。”庄先生道。 “那……我的神识也变强了。” “境界突破,神识也是会变强,与功法无关。” “我感觉神识对灵力的操控更灵敏了……”墨画说到一半,突然又有些不确定,“这是不是也与功法无关?” 有一瞬间,墨画觉得庄先生的目光似乎锐利了几分,再看去时,仿佛又没什么变化,适才的一瞬间只是错觉。 “你画个阵法给我看看。”庄先生语气平缓道。 “哦,”墨画拿出纸铺好,执着笔问道:“先生,画哪种阵法?” “画个三才阵。” “是。” 三才阵墨画不久前才画过,记得比较熟,所以一遍就画好了。墨画自觉还算满意,但看向庄先生时,发现庄先生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阵法上。 “先生,是有什么不对么?” 庄先生略作思索,道:“你画阵法的速度变快了。” “境界突破,画阵法不就会变快么?”墨画疑问道。 “不会!”庄先生斩钉截铁道。 “神识的强弱决定你有没有资格学阵法,对阵法的领悟决定你能不能画出阵法,阵法的熟练度才决定了你画阵的速度,而熟练到一定程度后,唯一能影响画阵速度的,就是神识的操控力。” “神识的操控力?” “不错,”庄先生道,“法术、御物、画阵,这些修行的法门中,神识的操控力都非常重要,伱现在修为低微,还没接触到,以后你就明白了。” 墨画满眼期待:“那我这個功法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庄先生看了墨画一眼,犹豫了一下道: “修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些功法的效果足以逆天改命,让人想都想不到,你这个只能说还行吧,至少比一般的功法要好一些。” (请) n 天衍诀 一直站在角落里毫无存在感的傀老,默默给了庄先生一个白眼。 但墨画已经很开心了,能被见多识广的庄先生说“还行”,那对墨画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庄先生又接着道:“虽说如此,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你要明白,自身修行相关的东西,最好不要跟别人说,别人如果发现你功法的特殊之处,定会设法抢夺,不会顾及你的生死。” “嗯嗯!”墨画连连点头。 杀人夺宝或杀人夺传承的故事,他虽没遇到,但故事里看过很多遍,所以体会很深。 椽子出头就会烂,猪长肥了会被宰。 “那如果别人问你为何神识敏锐,你怎么说?”庄先生考了一下墨画。 “嗯……还是说我……天赋异禀?”墨画犹豫着道。 庄先生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 “这样不会被人打么?”墨画有些拿不准。 “说这话的时候,你语气可以谦逊些,就算被打,也比被别人抓住,严刑拷问,然后杀了要好吧。”庄先生循循善诱。 墨画觉得很有道理,果然还是庄先生见多识广。 功法的事说完,墨画突然想起一件事:“先生,复阵究竟是什么?” “你见到复阵了?” “嗯,杏林馆冯老先生的炼丹炉里,用的就是木火控灵阵,是一个复阵。” “复阵啊,这说起来就麻烦了……” 庄先生心道,然后向角落里招了招手。 墨画这才发现,傀老一直站在角落里,只是不曾露出半点气息,所以自己一直都没有发现。 傀老退到书架后面,不一会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出来,并将书递给了墨画。 墨画接过,见书册的扉页上写着《复阵初解》四个字。 “这本书里记载着复阵的相关知识,释例中还有几副基础的复阵阵图,你可以看下,扩充下眼界,但不要花太多精力,你现在学这个还太早了。” 墨画大喜,他原本还因打扰庄先生休息而不太好意思。现在自己可以先看书学,然后找白子曦或者白子胜问下,有不了解的再来请教庄先生,就事半功倍了,也不会过多打扰庄先生。毕竟庄先生爱好也不多,除了吃就是睡了。 “谢谢庄先生!” 墨画又想起了傀老,四周瞅了瞅,发现傀老又不见了。又打量了一圈,才发现傀老其实就在自己身边。 似乎傀老想让你看到他时,你就能看到,不想让你看时,你就看不到。 可能是错觉,当然也可能只是傀老的气息隐匿得太好了。 墨画将一个储物袋递给傀老,储物袋里装了大概七八盒松子,都是墨画的娘亲特意炒的。 傀老接过储物袋,眼中露出一丝愉悦…… 虽然表面看上去傀老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墨画感觉他此时的心情应该算作是愉悦的。 “先生,我不打扰您悟道了。” 墨画行了礼,然后开开心心地退下了。 庄先生叹了一句,“好孩子啊,真是省心!” 然后又吃了一口肉,喝了一口酒,悠闲地躺下了。 第137章 张澜 只要不被墨画提问,就没什么好怕的。 青衣男子就又从容了起来,并且心中暗暗发誓,下次绝不没事找事瞎显摆了。 尤其是眼前这种看着可爱乖巧,手里捧着书看的小修士,显摆之前,至少要先看清楚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书。 “叔叔,你是阵师吗?”墨画不禁问道。 “不是,没事做阵师干嘛?”男子摇了摇头。 “不是阵师,还懂这么多,你真厉害。”墨画诚心夸奖道。 “还行吧,这些东西很简单,不算什么。”青衣男子有点心虚道。 “那我以后还能问你东西么?”墨画道。 “不行!” 男子心中一慌,拒绝的话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不妥,便语重心长解释道: “叔叔我也很忙的,不一定有空。而且修道向来讲究传承,道不可轻传,你我非亲非故的,这些阵法上的知识,我不方便再多说了……” “何况我也不一定能答上来了……” 男子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墨画有点小失望,不过他还可以问白家兄妹和庄先生,所以也不太在意。 墨画打开《复阵初解》,继续看后面的内容。 青衣男子有点害怕墨画看到不懂的又问他,就没话找话道:“你爹呢?” “上山猎妖去了。” “猎妖?附近靠猎妖为生的修士多么?” “对啊,这里土地不肥沃,物产也不多,只有妖兽横行,所以大多数修士都以猎妖为生。”墨画道,而后又好奇道:“叔叔,你是做什么的?” “我在道廷司做事。”男子答道。 墨画长大了嘴巴,竟然是道廷司…… 道廷一统九州,是修界最大的势力,有点类似于封建王朝中的朝廷,有着最强大的权力,道廷内也聚集着九州最为强大的修士。 道廷位于九州中央的道州,为修界中枢,其余各州界则分设道廷司,管理具体事物,包括灵石赋税、土木水利、修道百业和律法刑狱等。 换句话说,就是“铁饭碗”,“吃皇粮”! 道廷修士的地位自不必说,即便只是在下辖的道廷司任职,对很多修士而言,也都是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事。 墨画吃惊的样子,让男子颇为受用,自觉多少挽回了一点颜面。 “那伱来这里喝酒,是在偷懒么?”墨画好奇问道。 青衣男子纠正道:“这叫体察本州界的人文地理和修士风俗。” “哦,”墨画神情有点敷衍,明显不信。“你不怕道廷司的掌司责备你?” 男子轻笑一声,“无妨,他说了我也当没听见。” 墨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男子好奇道。 墨画想了下,道:“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家族弟子吧。” 男子挑了挑眉,墨画接着道:“估计家族还不小,到通仙城这里,要么是犯了错被外放,要么是下放到我们这个小地方历练,过一段时间就回去了。” 男子错愕道,“你这都能看出来?” 墨画撇了撇嘴,指了指附近的食客道:“这里南来北往,食客很多的,吃饭凑热闹的时候,什么样的闲话都聊。家族的子弟,能到这里的,说来说去也就那几种事情。” (请) n 张澜 青衣男子看了墨画一眼,“看你一脸乖巧,想不到还挺机灵的。” 墨画嘿嘿笑了下,然后小声问道:“你是犯了什么错被族里赶出来的?” “胡说什么!” 男子有点微恼。 “那是因为什么?”墨画问道。 男子叹了口气,颇有些自命风流地道: “也不瞒你,我就是家世好一些,天赋高一些,长得也英俊了些,有些名门大族的女子,见了我一眼,便芳心暗许,非要嫁给我做道侣,我嫌烦,就出来躲躲,图个清静……” 墨画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你不信?” “不信。”墨画点了点头。 “哪里不信?” “‘见你一眼,芳心暗许’这种事,街头说书的都不编这种滥词了,骗不了人了。二虎他爹就是被一个女子这样骗的,结果抛妻弃子,被人割了腰子,人都不知道埋哪里去了。” 青衣男子:“……” “所以如果有女子跟你说,看你一眼就芳心暗许,那她肯定是在骗你呢,你就要当心了。” 青衣男子一脸呆滞。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墨画道。 “什么可能?”男子忍不住问道。 “就是你始乱终弃,玩弄别人的感情,然后不想负责人娶人家,就跑出来躲着了……” 男子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什么始乱终弃?什么玩弄感情?你多大的年纪啊,小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我虽然经历得少,但看的故事多啊。”墨画振振有词道,“修界险恶,多知道一点,将来才不容易被骗。” 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小娃子,说话还真有意思。” 墨画一脸正经,“叔叔,我这是为了你好,俗话说得好,听人劝吃饱饭。” 张澜心里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墨画。” “墨画?”男子看了下墨画白皙的小脸和清秀的眉眼,觉得还真是人如其名。 “叔叔,你叫什么?”墨画也问道。 “张澜。” “渣男?”墨画重复了一遍。 张澜一口酒呛在嘴里,咳了半天,这才咬牙切齿地纠正道: “张!澜!改弦更张的张,力挽狂澜的澜!不是渣男!” “不是就不是嘛,这么大声做什么?”墨画咕哝道。 张澜觉得自己也真是糊涂了,跟一個小孩子较什么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佩丢给墨画,“送你的。” 墨画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你请我喝酒,我送你玉佩。留着吧,下次我再来找你玩。” 张澜挥了挥手,准备走时,突然又回头问道:“我确认一下,你什么修为了?” “炼气四层了!” 墨画还有几分自豪。 只有炼气四层么…… 张澜叹了口气。 想到刚才的复阵,算了,想起来头就疼,张澜挥了挥手,逃一般地走了。 第138章 猎妖礼 大虎差不多一年前修为就到炼气六层了,但运气不好,差几天没赶上猎妖礼,不能成为猎妖师,也就没办法上山猎妖。 双虎和小虎资质差不多,虽然贪玩,但平时修行还算刻苦,所以一年内,也都陆续突破,达到炼气六层了。 猎妖礼是在祠堂前举行的,大虎三人还有其他一些刚达到炼气六层的修士在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老的主持下,参加猎妖礼。 猎妖礼比较繁琐,先要焚香,祭拜天地。之后歃血,用刀割破手掌,将血滴入酒中,一起举杯共饮。 长老说了一些话,墨画隔得远,没听太清,只零零星星听了个大概。 意思就是,同为猎妖师,虽无血缘关系,但歃血为约,同饮此酒,互相扶持,有血一起流,有力一处使。 妖兽比修士强悍数倍有余,若不勠力同心,是吃不了猎妖师这碗饭的,很容易就会丢了性命,成为妖兽的饵食。 歃血之后,,新晋的猎妖师由长老分发猎妖令。 猎妖令据说是由特殊妖兽的骨头所制,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呈淡白色。 每个成为猎妖师的修士,都会分到一枚猎妖令。每杀一只妖兽,猎妖令上就会多一丝血色裂纹,猎杀妖兽越多,裂纹越明显。 布满裂纹的猎妖令,可以视为猎妖师的功勋。 大虎三人每人都得了一枚猎妖令,滴上鲜血,再挂在脖子上。 滴了血的猎妖令会伴随着猎妖师的一生,有些猎妖师甚至将猎妖令珍若性命,即便丢了性命,也不愿丢了猎妖令。丢了猎妖令,便等于丢了猎妖的以往和功绩,也等于丢了猎妖师的一生。 歃血,分完猎妖令,猎妖礼便结束了。 大虎三人全程神情紧张,此时才松了口气。 他们身上穿着新的道袍,还有藤甲,手上持着崭新的朴刀。 道袍是用普通衣料做的,虽然便宜但还算结实。藤甲和朴刀则是灵器,藤甲可以护住心脉,朴刀用来猎杀妖兽,算是猎妖师中最常见的灵器了。 孟大叔本就不富裕,基本是花光了积蓄,才为他们三人置办齐全这一套。以后他们就要靠着这些灵器,自力更生了。 墨画和大虎三人在大街上逛了一圈,但见他们有些兴致缺缺,便担忧道: “你们怎么了,不开心么?” 几人来到一座小石桥上,隔着护栏,坐在桥边,看着潺潺的流水和远处的灯火交融。 双虎道:“我看到我娘昨晚偷偷哭了。” 小虎道:“我也看到了,我猜她是心疼灵石了。家里灵石都用光了,那可是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不止呢,还借了一些,我看到我爹向猎妖队的叔叔们借了,还有墨大叔。”大虎道,然后问墨画:“你们家不急用灵石吧。” “放心吧,我们家还有个食肆呢,暂时不缺的。”墨画安慰道。 “那就好。”大虎松了口气,但三人还是没精打采。 他们一天前还只是孩子,猎妖礼后就要开始承受修士生活的艰辛了。有些事情之前体会不深,此时责任落在肩头,才知道生活的不容易。 “不用这么颓唐,这其实也是好事。”墨画道。 (请) n 猎妖礼 大虎三人齐齐看向墨画。 “之前只能孟大叔和孟大娘赚灵石,你们只能花灵石,现在你们已经是猎妖师了,可以猎杀妖兽赚灵石了。孟大娘的担子就轻了,以后日子也就好过了。等你们还清了债,再多赚些灵石,孟大娘就可以买很多好东西吃了。”墨画道。 三人眼睛一亮。 双虎挠了挠头,道:“可是,我们能赚到灵石吗?听我爹说,新手猎妖师多数都只能跟着看,跟着学,分不到什么灵石的。” “你们打架不是挺厉害么?” “对啊。” “伱们就把猎妖当成打架呗,以前跟人打,现在跟妖打。” “可是……猎妖跟打架还是有不一样的吧。”小虎犹豫道。 “那就跟着猎妖队里的叔叔们多学学,什么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们学得越快,越早能帮上忙,就越快能分到灵石。这样,孟大叔和孟大娘都会高兴的。” 墨画宽慰了一番,三個孩子多少都打起了精神。 “不过,”大虎迟疑道,“我们去猎妖的话,就不能常来找你玩了。” “而且以后估计都没法找你玩了……”小虎也默默道。 说完三人神情又失落了起来。 “没事,过一两年,说不定我也就炼气六期了,到时候我也成为猎妖师,就能和你们一起上山了。”墨画道。 “对哦,对哦!”小虎高兴道。 “对什么对?”双虎给了小虎一个白眼,接着有点担忧地看着墨画,“你身体不好,又不是走体修的路子,当猎妖师很危险的,墨叔叔也不会同意的。你还是做阵师吧,身份高,赚灵石多,还不用打打杀杀。” 大虎连忙点头,“做阵师好!” 小虎也跟着附和,“嗯,做阵师好!” “行,那我先考虑做阵师,若是另有机缘,或是我能做体修了,我再考虑当猎妖师。”墨画道。 不过他想了想,好像自己的确没什么做猎妖师的天分,本身体弱,学的又是偏重灵力的功法,真做了猎妖师,妖兽一个近身,随便撕咬几下,估计人就没了…… 墨画觉得有点遗憾,他还是挺向往拳拳到肉,一招一式大开大阖的炼体修士的,勇猛又潇洒。 可惜了,天生体弱,没这个机会了。 墨画拍了拍腰包,“今天我请你们吃街边刘记的桂花糕,算是给你们践行。” 一听到有吃的,三人精神一振。 “可是,一直都是你请,不太好。”双虎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事,等你们成了远近闻名的猎妖师,杀了很多妖兽,赚了很多灵石,再请我吃好吃的!” 三人一听,顿时觉得豪迈起来,齐齐点头道:“好!” 适才的忧虑一扫而散,一行人便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糕点铺走去。 吃完糕点,天色不早了,便要各自回家了。 临走前大虎叮嘱墨画道:“我们上山后你小心点,有人欺负你了,一定跟我们说,我们回来帮你打架。” 墨画心里感动,笑道:“好,那说定了!” 第139章 热闹(明天上架啦) 傍晚时分,酉时刚到,墨画就到了西街的大树下。 白子胜还没来,无聊的墨画就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阵法玩。 墨画练习的阵法还是地火阵,因为攻击类的阵法有所不同,所以要多花点时间揣摩,而且尽量提高熟练度。 就在墨画以为白子胜不会来了的时候,抬头便看到雪姨带着白子胜和白子曦走了过来。 墨画便招了招手,很有礼貌地道:“雪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 雪姨素白的手情不自禁摸了摸墨画的头,墨画不太情愿,但也没拒绝。 “子胜和子曦修行也辛苦了,正好今天也是节日,就让他们放松一下。还要麻烦你带我们逛一下了。”雪姨声音温和地道。 “不麻烦的。”墨画摇头道,然后小手一挥,“你们跟我来吧,今天是猎妖节最后一天,可热闹了!” 白子胜轻呼一声,然后跑到墨画跟前,好奇地左右张望,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要问一下墨画。 修界幅员辽阔,广阔无边,各地风俗物产差异极大,再加上家族管束严格,所以很多东西都是白子胜从未见过的。 白子曦则安静地跟在雪姨身边,也带着跟雪姨一样款式,但是要小巧很多的斗笠,白色轻纱遮住清丽无双的面容,只露出一小截精致白皙的下巴。一路上不怎么说话,但白子胜和墨画的聊天,她都一字一句认真地听着。 街上灯火通明,说不上繁华,但却有着人间烟火的喧嚣。 街道两边,全是摆摊的,丹药、灵器、首饰、小吃、阵法、杂物、玩具、药草、灵墨、还有妖兽的皮毛、骨骼、内丹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人流顺着摊位,一点一点向远处流动,灯影绰约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别说是白子胜和白子曦,便是雪姨,一时间都有些怔忡。 她出生世家,见过繁华得多的仙城,但这样热闹而喧嚣的街道和坊市,却是 热闹(明天上架啦) 除了买东西,白子胜还喜欢看戏。 一种是皮影戏,有个大幕布,幕布中印着皮影,皮影既有男女老少各种人物,也有各类鬼怪妖兽。修士用灵力控制皮影,做出各种动作,还有修士念着词,演绎着一段段故事。 皮影戏的故事有人有妖,一般都是男修在野外英雄救美,邂逅了貌美的女修,两人山盟海誓,私定终身。 男子甚至不顾宗门和师长的阻拦,和女修私奔,到了偏僻无人的地方,女修褪去衣物,化成妖兽,把男修吃了。 这个故事墨画很喜欢,觉得很有警示意义,并且百看不厌。 但白子胜不太喜欢,他喜欢看简单热闹的斗兽戏。 斗兽戏演的是猎妖师猎杀妖兽的事,搭一個大台子,几个修士扮演猎妖师——当然可能也不用演,他们本身就是,另外几个修士钻在披着妖兽骨骼和皮毛做成的傀儡里,扮演妖兽。然后妖兽会喷火,修士会法术,热热闹闹斗得不亦乐乎。 墨画觉得有点假,因为墨山是猎妖师,曾跟他说过,真正猎妖的时候,都是紧张而危险的,即便是面对弱小的妖兽,也不能大意,否则轻则受伤,重则就丢了性命。 不过这种本身就是凑热闹的杂耍,倒没人会当真——嗯,白子胜除外。 他做梦都想上山和妖兽一对一厮杀,当然雪姨是不允许的。 几人逛着逛着,还碰到了张澜。 张澜和一群年纪很大,头发不多,但一看就很有身份地位的老修士走在一起,应该是道廷司的高层修士和通仙城几个家族的族长或者是长老。 一行修士浩浩荡荡,前面有穿着道廷司道袍的修士为他们开路,后面则有一群青年修士恭恭敬敬地跟着。 这些青年修士能跟在长老后面陪同游赏,估计都很受族内重视,有几个墨画还见过,都是钱家和安家两大家的嫡系子弟,在通仙门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张澜在一群白发苍苍的修士中显得格格不入,脸上还带着假笑,很生硬地敷衍着聊着天。 墨画看见了张澜,但张澜忙着应酬,应该没看见他。 谁知张澜突然和一个头发最少,又最白的年长修士说了什么,然后行了个礼,就悄悄退下了,等墨画转过头,就发现张澜站在面前不远处,向他招手。 “你不用陪着吗?那些都是城中的大人物吧……”墨画忍不住问道。 “别提了,本来我是告了假,偷偷出来逛的,谁知半路还是被掌司逮个正着,硬生生陪着这些家主啊长老啊走了半天。” “哦,我原来以为你不务正业,但没想到你应酬那些长老,也是有模有样的,虽然是假了点。”墨画对张澜有点刮目相看。 张澜很随意地摸了摸墨画的头,“你个小孩懂什么,逢场作戏而已,我只是懒,又不是傻。” 墨画有点嫌弃。 “哦,那我还有事,伱自己去逛吧。”墨画打发他道。 张澜好笑道,“你能有什么事?”转头就发现了墨画旁边虽然年小,但容貌不凡的白子胜和白子曦,以及他们身后虽看不清相貌,但气质出众的雪姨。 第140章 上架感言 终于上架了~ 这是第一本签约的书,也是第一本上架的书。 新人写传统的仙侠不太容易,当初内投被拒了不少次,好在被好运大大捞了,才能顺利签约。 在这里再感谢下责编好运大大~ 剧情相关的,也没特别要说的,会按照既定的大纲和设定推进和展开。 主线除了主角的成长外,也会涉及到阵法在修道世界各方面的应用,包括生产、生活、战斗乃至后期的修道战争。 接下来要做的,也就是保持平常心,坚持将故事写下去。 这本书写到现在,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无论是批评的,还是支持的,以及其他收藏、投票和默默追读的书友。 谢谢大家。 闲话就不多说了,接下来就是之前说过的爆更。 新书上架第一周,每天万字五更,后续看情况,会在稳定更新的基础上,适当多更。 最后,希望大家首订支持下,谢谢。(=_=)n《阵问长生》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阵问长生》岁岁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2ws 第141章 地火 炼器弟子们和钱家弟子混战起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在通仙城中,一般而言炼气中期,大概五至六层修为,就可以学攻击用的道法了。 修士攻伐用的道法分为两类,一类是体修学的武学道法,一类是灵修学的法术道法。 体修侧重炼体,以强横的肉身传导灵力,近身攻击;灵修专修法术,以神识控制灵力凝结法术,远程施法。 也有灵体兼修的修士,但这样的修士需要两个得天独厚的条件: 一是天赋要好,包括上品的灵根和极佳的炼体资质;二是家世要好,要有渊博的修道传承,可以调节体修和灵修之间的道法冲突,同时家里最好还要有几条灵矿,灵石花不完…… 灵体兼修和修界绝大部分修士都是无缘的,有些大家族甚至几代都出不了一个灵体兼修的苗子,更何况是偏僻的通仙城了。 无论是散修,还是小家族的修士,都只能选一样进行修炼。要么侧重炼体,成为体修,要么侧重法术,成为灵修。 炼气期体修的优势远大于灵修,只要不是天生体质特别差的——比如墨画,都会选择炼体的路子,成为一名体修。 所以此时的战局,基本上就是体修的混战。 有几个钱家弟子倒是灵修,可是法术还没放出来,就被人冲到面前,一拳放倒了。 体修之间混战,基本就是拳脚相拼,拳拳到肉,辅以不同属性的灵力,一拳一掌之间,有五颜六色的光芒缠绕,看上去相当帅气。 这还是墨画 地火 大柱气得双目通红:“杂种,你敢!” “你他么也敢骂我杂种?你是什么东西?”钱兴气极反笑,“好,那你们几个跪在我的面前,打自己巴掌再自行了结,我就不杀他,怎么样?你们不是喜欢出头吗?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钱兴掐着墨画的脖子,威胁道:“跪啊,不跪我现在就杀了他!” 大柱等人手足无措,既觉愤怒,又觉屈辱。 墨画目光中锋芒一闪,有些沙哑道:“钱兴……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老子给你面子了,好声好气地跟你说,你不答应,闹成这样,还怪我得寸进尺?”钱兴道,“我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拿几条人命挽回一下面子,很合理吧?” 墨画稚嫩的声音透着寒气: “那这是你自己找死了!” 钱兴不气反笑道:“你一个炼气四层,武道不学,法术不会的小子,能拿我怎么样?说我找死,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让我怎么……” 话没说完,钱兴便看到一股鲜红的墨水向自己脸上泼来,仓促之间,他只能抬起右手去挡,可还是没挡住,几道墨水泼在了眼上,顺着眼缝,渗入眼眸,眼睛瞬时有火辣辣的痛楚。 是画阵法用的火系灵墨! 钱兴大怒,忍住右眼的痛楚,左手用力,便想掐死墨画。可适才受痛,左手有一瞬间的放松,墨画便已趁机挣脱了。 钱兴继续伸手去抓,墨画知道跑不掉,便反身跳起,一脚踹在钱兴的身上。 但这一脚踹在钱兴身上,钱兴分毫未动,甚至都没感觉到一丝疼痛。反倒是墨画,被反力震得向后飞。 墨画借力向后退,最后摔在地上,趁势打了几个滚,然后趴在地上,双手捂着头。 钱兴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笑出了声,“现在知道谁是废物了吧?” 他继续往前走,想赶在大柱之前,先抓住墨画。 可刚往前迈一步,钱兴突然发现自己胸前有灼热感,低头一看,怀里不知被谁塞了一张纸,纸上画着七道阵纹,阵纹是用鲜红的墨水画的,而且墨水的红色越来越刺目,甚至红得发亮。 这是……阵法? 钱兴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震耳的轰鸣声响起。 阵法爆炸了。 钱兴的身前,毫无征兆地涌起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带着灼热的焚烧感,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直接将他淹没。 他的道袍直接烧成飞灰,胸口的灵器护心镜也裂开,灼热的气浪涌上面部,烧得他面目全非,整个人也被爆炸的余波推飞,砸坏了几个摊位才停下。 街道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钱家弟子受到波及,躺在地上哀嚎。 而大柱和其他修士都震惊地看着抱头趴在地上,样子有些狼狈的墨画,和另一边全身焦黑,不成人形的钱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爆炸的声音和产生的灵力波动也惊动了附近的修士,越来越多的修士往这边赶来。 米读手机版: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 第142章 治伤 张澜皱起眉头。 他虽不想承认,但觉得自己越不想承认,越有可能就是事实。 阵法不会是墨画画的吧,那这人也是墨画炸的? 墨画虽然只有炼气四层,但既然开始学复阵,阵法水平就不低了,画个阵法炸个人,对他来说,应该不算难。 张澜想了想,直接把阵法的痕迹全抹了,然后想着什么时候去找墨画要壶酒喝,顺便把事情问清楚。 对徇私这件事,他没一点心理负担。 他是世家出身,从小见多了纨绔,所以最看不起钱兴这种仗着家族名头,仗势欺人又作威作福的家族子弟,觉得他们不仅浪费了家族的资源,还败坏了家族的声誉。 只是有点遗憾,阵法的威力不够,没把钱家那小子炸死。 “墨画这小子,学艺还是不精啊……”张澜喃喃道。 杏林堂里,冯老先生为大柱他们治了伤。 冯老先生不喜欢惹是生非的孩子,原本是不愿治的,是墨画说自己被人欺负,大柱他们出手相助,因此才受了伤的。 当然,被欺负的墨画活蹦乱跳,只破了点皮,而欺负他的人,已经被炸得不成人样了……这种事还是不和冯老先生说了。 冯老先生看着墨画长大,还是偏心的,听墨画这么说,对大柱他们的态度也就缓和了,调配了些草药,让他们擦在伤口上,还给了他们一些内服的丹药,可以活血化瘀。 大柱悄悄道:“墨画,你面子真大,竟然能说动冯老先生。我之前打架受伤,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敢来找冯老先生的,就怕他责怪我。” 墨画道:“冯老先生宅心仁厚,你们真有什么,他肯定会出手救治的,他若不治,那就是知道你们没什么大碍。” 大柱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但要不是墨画带着,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来找冯老先生的。 冯老先生给大柱他们看完伤,又瞧了瞧墨画,见墨画也都只是一些皮外伤,这才放下心。 “你这体弱的毛病是天生的,不宜与人争斗,若是实在避免不了,早点想办法跑掉才是,别伤了自己的性命。” 墨画无奈道:“冯爷爷,我跑了,但没跑掉。” 冯老先生皱了皱眉,“通仙城里,谁这么不知分寸,连你一个小孩子都要欺负?” 墨画嘿嘿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去了就算了。” 冯老先生见墨画不想说,也不勉强,只叮嘱道: “别的地方不说,在通仙城这里,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要是真有人欺负你,你又反抗不了,一定要与我说。” “嗯嗯,谢谢冯爷爷!” 墨画感激道,摸了下脖子,发现擦过冯老先生给的药膏后,清清凉凉的,已经不疼了,便告辞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了,下次来我拿娘亲酿的桂花酒给您尝尝!” 冯老先生挥了挥手,“早点回去吧,别让你娘担心。” 墨画和大柱他们告别,见大柱他们愁眉不展,便问道:“你们伤得很重吗?” “伤得倒是不重,但都挂了彩,一两天好不了,师父那边肯定是瞒不住了。”大柱垂头丧气道。 (请) n 治伤 “陈师傅?” “对的,师父三番五次叮嘱,让我们不要惹事,不要打架,打架有伤亡,自己治伤要花灵石,还要赔灵石给别人……” “是的,所以每次打完架,不管我们占不占理,师父都会罚我们一顿。” 几个弟子纷纷道。 墨画有些过意不去,大柱他们是帮自己,才和钱兴他们打起来的。若非钱兴咄咄逼人,也不会打成这样。 墨画道:“钱兴仗势欺人,你们是因为帮我才打架的,陈师傅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应该不会责怪你们。” “嗯。”大柱点了点头,但还是有点忐忑。 “陈师傅如果还是要责怪你们,你们就和他说,以后炼器行需要画什么阵法,我都可以帮忙,只要不是太难的就行。” “真的?”大柱眼睛一亮,请人画阵法,要花很多灵石的,师父每次都心疼得不行。墨画以后都能帮忙的话,师父肯定开心。 “只是,”大柱犹豫道,“你不会吃亏么。” “我爹常跟我说,邻里朋友之间要互相关照,你们帮了我,我也帮你们,哪里会吃亏呢?”墨画拍了拍胸口道。 墨山知道墨画替人画阵法时,很是高兴,就经常跟墨画这么说,还说力所能力的范围内,能帮就帮,底层散修生活艰辛,就是这么互相关照活着的。 墨画一家之前困难时,就受过不少人关照。 大柱却很高兴,“以后钱兴那小王八蛋再找你麻烦,我们再帮你揍他!” “对,揍他!”几个弟子也跟着道。 大家分开后,墨画回到家,吃了晚饭,和娘亲说了几句话,就回房继续看阵法了。 钱兴的事他没提,以免让娘亲担心。 钱家势力太大,能不招惹尽量就不招惹,如果实在避不开再说。好在钱家也不知道是自己用阵法炸伤了钱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找墨画麻烦。 柳如画一个人心事重重坐在灯下缝衣服,等墨山回来了,她才跟丈夫道: “画儿受伤了,他不说,还把伤口遮着,不想让我看出来,可我是他娘,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墨山安慰妻子道:“墨画是男孩子,男孩子有担当是对的,他不说,就说明自己能应付得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要问他。” “嗯,”柳如画点头,“我还是有点担心……墨画向来乖巧,应该不会和人起冲突才是。” “我明日找人问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不要担心,就算出了什么事,还有我呢。” 墨山语气温和地安慰妻子,只有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而此时炼器行里,大柱他们正被陈师傅罚着跪在厅前。 陈师傅手里捏着棍子,面沉如水。 “好啊,你们现在胆子大了,翅膀硬了,跟别人打架,甚至连道廷司都惊动了。要不是我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件事,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你们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 米读手机版: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 第143章 询问( 询问(第一更) “那可能是谁呢?”墨画试探着问道。 张澜挑了挑眉道:“钱兴作威作福,肯定得罪了很多人,这次他当街闹事,有修士趁机暗中下手偷袭,至于下手的具体是谁,就要花时间查查了……” 墨画佩服不已,能进道廷司的果然都是人才,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自己也要多学学。 “张典司辛苦了,这顿饭,我请了!”墨画拍了拍胸口,大方地道。 “哦?”张澜逗趣道,“既然如此,那再来两盘牛肉,两壶美酒!” 墨画有点为难:“小本买卖,差不多得了。” 张澜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对了,你和钱兴有过节?他为何特意为难你?”张澜突然想起,开口问道。 墨画想了想,道:“没什么过节,他让我替他办件事,我没答应,他就恼羞成怒了。” “就这样?” “嗯。”墨画点了点头,“他说要杀了我,还要把我丢到山里,让妖兽一口一口地吃了,这样道廷司也查不到他……” “他妈的!”张澜气得一拍桌子,其他食客都循声看来,张澜只好咳嗽了一声,掩饰道:“好酒!” 墨画忍不住道:“你把我们家桌子拍坏了。” 桌子被张澜拍过,多了几条裂缝。 张澜平日会收敛自己的血气和灵力,此时一时生气,所以用了点力。 “记账,从我的灵石里扣。”张澜讪讪道。 墨画也就随口说说,然后问了一个自己很疑惑的问题: “张叔叔,钱兴,不会真的杀过人吧……” 墨画长这么大,所见的修士,大多都是为生计奔波,即便有厮杀,也是和妖兽,修士之间,很少有互相杀害的情形。 所以当时钱兴一言不合就想下死手,墨画还是很吃惊的,而且钱兴说杀人时轻描淡写的样子,还有把人吊在山里,让妖兽一口一口吃掉这种事,如果不是真做过,大概不会说得怎么笃定。 这也是墨画第一次亲身体会到藏于平凡日常之下的险恶和莫测。 张澜的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不是没有可能……” “道廷司不管么?” “有人报案,道廷司才会管,有了线索,道廷司才会查,证据确凿,道廷司才会定罪。否则要么根本无法插手,要么即便插手,也没有结果,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那钱兴做的事,估计都是会不了了之了…… 好多人喷我啊…… 这段剧情也没那么差吧…… 类似日常放学回家,突然就被校霸带人堵了,明显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你,所以主角也不太想废话。 主角的阵法水平与同龄人相比已经很强了,他虽然不会主动惹事,但也不代表他会怕事。 主角解决了自己的问题,打赢了,后面的事自然有大人出手解决。 猎妖师内部是团结的,而且护短,每天跟妖兽厮杀,也都有血性,自然不可能看着猎妖师的孩子被欺负。 不光是主角,放到其他孩子身上也是一样的。 何况主角的人脉已经很广了,炼丹师、炼器师、道廷司、他爹在猎妖师里也是能说上话的,还有雪姨和庄先生这种高人。 这种情况下,别人欺负到头上来,他为什么要忍着。 没能力的时候忍是谨慎,有能力还忍不就是窝囊了么…… 另外,虽然有好多人喷,但首订和追订其实还行,至少对一个新人来说还算不错了,也在预期之内。 就说到这吧,之后我就专心码字了,评论也会少看点了,被喷多了真的一个字都不想写……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十更吧。 米读手机版: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 第144章 丹师(三更) 与此同时,杏林馆里,冯老先生刚看完病人,正坐在堂上喝茶。 几个修士走了进来,向冯老先生行了一礼,恭敬道:“族中有人重伤,劳烦冯老先生出手相救。” 冯老先生看了眼他们身上淡黄色绣金丝的道袍,“钱家的人?” “是。” “伤势如何?” 一个钱家修士犹豫了一会,道:“似乎是被威力大的火系灵力所伤,血肉焦黑,经脉受损,气息微弱……” 冯老先生皱眉,“这么严重?” “族中请了几位丹师医治,但他们互相争执,拿不定主意,所以想请冯老先生也看看。通仙城里,冯老先生的丹医之术,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过誉了,”冯老先生道,“事不宜迟,我收拾下就过去。” 冯老先生炼丹救人,不分贵贱贫富,无论是散修,还是家族修士,只要真有困难,一般都会施以援手。 几个钱家修士又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多谢冯老先生。” 冯老先生选了几味药草,几瓶丹药,还有几册丹书带上,对几个学徒吩咐了几句,便随着那几个修士来到了钱家。 到了钱家才得知,要救的人是钱兴。冯老先生皱了皱眉头,便有了几分不满。 钱兴平日的行径,他是有所耳闻的,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事没少做。 不过想了想,这些都是传闻,他也没亲眼所见,未必就是真的。而且钱兴虽然顽劣,到底也没听说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可能因此就见死不救。 钱家愁云惨淡,几个女眷哭哭啼啼,几位长老们也神色严肃。 冯老先生叹了口气,修士只要不成仙,就还是人,是人便有生老病死,这副场面他虽见得多了,但也心生悲悯,能救则救吧。 冯老先生进屋看了钱兴的伤势,然后便和其他几位丹师商量救治的方法。 一个丹师道:“钱少爷伤势太过严重,宜当温养,用木系灵物辅以丹药,慢慢滋补肉身,才能逐渐痊愈……” 另一位丹师不同意,“温养不能根治,他是被火系灵力所伤,灵力残留在体内,会形成火毒,若不彻底清除,必会损其经脉和气海,后患无穷……” “你要如何根除?” “用天元水,辅以水灵丹,水火相济,彻底清除火毒,火毒一去,受损的经脉和肉身,自会慢慢恢复……” “水火相济,太过猛烈,到时候火毒未除,恐怕钱少爷的命就没了!” …… 几位丹师争论不休,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冯老先生咳嗽了一声,几位丹师便安静下来了。 冯老先生在通仙城治病救人百余年,虽看着无权无势,但威望极重。 通仙城的修士,即便自己没被冯老先生治过,但亲朋好友,沾亲带故的,总归会有几个受过冯老先生的恩惠。而且天道难测,谁也保不准将来会不会有什么意外,要求到冯老先生身上。 在场的几位丹师,素知冯老先生的为人,对冯老先生非常敬重。其中的几个丹师未定品之前,甚至还专门拜访过冯老先生,请求冯老先生的指点。 冯老先生一咳嗽,几个丹师便都不说话了,乖乖站在一边听着。 “火毒是要清的……”冯老先生先肯定了一句,那位要清火毒的丹师面露喜色。 “但天元水不能用,太猛烈了……” “老先生所言甚是。”那位丹师恭恭敬敬道。 “温养可以,但也不能太温和了,不然就是在养毒……”冯老先生又对着另一位丹师道,之后列举了几味灵草和丹药,又分析了下具体的伤势,药怎么用才好,用多少为宜,然后要随着症状的轻重,适量加减丹药的用量…… 最后,冯老先生道:“丹术本就是需要互相交流和切磋,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但也不要各执己见,谁也不服谁。” 几位丹师点头称是。 (请) n 丹师(三更) 冯老先生说完,便坐一边喝茶。 另外几位丹师在一边低声议论,治疗的思路有了,但具体用什么丹,炼什么药,还需要大家商量和斟酌,一时半会也不能完全定下来。 冯老先生喝着茶,突然问道:“对了,这个钱兴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几个丹师停下议论,都不知说什么好,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何况这是在钱家,说出来不大好听。 有个丹师见左右没有钱家人,便小声道:“听说是钱少爷仗势欺人,结果自己反被人打伤了。” 冯老先生皱了皱眉。 “不是被人打伤,”另有丹师道,“是他自己用新学的法术打人,结果学艺不精,法术反噬,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胡说!法术反噬能是这副模样?”另一个丹师反驳道。 “法术反噬的伤,是由内而外的,他这个明显是由外而内受的伤。” “不错,肯定是被人用火系法术偷袭所伤。” “法术凝结不要时间么?几息的时间,早就够闪开了,钱少爷又不是傻子,站着让人打?”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傻子?” “也可能是他大意了,没有闪……” “你们说的都不对,肯定是火系符箓,而且应该还不便宜,一次性的那种……” …… 几位丹师聊得热闹。 要是聊怎么用丹药治人,还要搜肠刮肚,苦思冥想,是个累人的事。但要是聊八卦,那这兴致就高多了。 冯老先生有点无语了,又问道:“他仗势欺人,欺负谁了?” “好像欺负的是个孩子?有修士看不惯,就出来帮忙,两方就打了起来,闹得还挺大。虽说这年头世风日下,但还是有敢于见义勇为的修士的。” 冯老先生心中有了猜测,神情便渐渐冷了下来。“你知道那孩子是谁吗?” “这就不大清楚了,我只听说帮忙打架的,是陈师傅那边炼器行的徒弟,被欺负的孩子,好像姓墨……” 冯老先生放下茶杯,起身拂袖便走。 “冯老先生……”几位丹师匆匆起身追道。 钱家人见状,也连忙追上去,急道:“老先生,您这是要去哪?” “回去!” “少爷伤势严重,还指望您治呢……” “不治!”冯老先生斩钉截铁道。 “这……您……”几个钱家弟子束手无策。 一位气息深厚,法令纹深重的钱家长老拦在冯老先生面前,“冯老先生,还请您回去,治好了少爷,家主不会亏待您的!” 是筑基期的修士! 几位丹师心中微惊,不由得面面相觑。 冯老先生看了钱家长老一眼,“你是在教老夫做事?” “不敢,还请老先生救一下少爷。”钱家长老拱手道。 冯老先生冷哼一声,“老夫一生炼丹治病,为的是救人,而不是造孽。你们少爷什么样的人?也值得让我救?” 钱家长老被说得哑口无言,少爷什么样的人,他当然清楚,他也知道以冯老先生的脾气,知道原委后,肯定是不会救的。 冯老先生面沉如水,“你让不让?” 钱家长老有筑基期的修为,但被炼气九层的冯老先生这样看着,莫名觉得有点心虚,他犹豫再三,还是默默退下了。 冯老先生甩了甩衣袖,走出了钱家。有几个丹师见状,也借机告辞。剩下几个得罪不起钱家,就只好硬着头皮留下了。 有钱家弟子对那位钱家长老道:“长老,您怎么不把冯老先生拦下啊……” 钱家长老瞪了他一眼,怒道:“我怎么拦?当年我爹的命都是老先生救下来的,我哪来的脸去拦?他不骂我,就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米读手机版: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 第145章 父母(四更) 白天墨画和张澜聊过后,便拿着庄先生给的那本《千阵集录》,翻了一整天。找了几个能用得上的阵法,打算这几天先学,学完画几副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墨画目前自保的手段太少了,单靠阵法,明显是不够的。 钱兴的事给墨画提了醒,尽管道廷有法度,但修士未必都会遵从,天道赋予修士力量,而杀戮和力量从来都是如影随形的。 自己现在毕竟是修士,体修以武学厮杀,灵修以法术索命,要是什么都不会,在危机四伏的修道界,是活不到给爹娘养老的那一天的…… 墨画当然可以专心做个阵师,找个安全的地方,既不与妖兽厮杀,也不与其他修士冲突,只一心研究阵法,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把性命寄托于他人的善良之上,终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毕竟墨画也不知道,将来的某时某地,他所遇见的某个修士,会不会对他起杀心。一旦有修士对他起了杀心,而自己没有自保之力,那除了引颈就戮,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如何自保呢? 墨画在心里琢磨着。 做体修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以墨画这个体格去炼体,学修道武术,跟人肉搏厮杀,跟白送没有任何区别。 那就只能做灵修了。 但做灵修,墨画天赋也不算特别好。 他的灵根只能勉强算中等,气海所容纳的灵力不会太多,所修的功法《天衍诀》在灵力上也没有特殊加成的效果,这也就导致了他的灵力,较之同境界的修士,会略显薄弱。 这是和差不多资质的修士比,如果是和白子胜和白子曦这种天之骄子比的话,墨画的灵力甚至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而灵力的多寡,与法术的威力,是息息相关的。 “算了,炼气五层再说吧,现在想学也学不了法术。”墨画叹了口气。 炼气五层的体修可以学炼体武学,灵修可以学法术,因为灵力已经较为充裕,有了驱使灵力,运用道法的基础。 而等到了炼器六层,不少修士都要靠自己谋生了,这个时候再学,已经算是晚了。 想来想去,眼下还是只能靠阵法。 墨画又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进入识海,在道碑上练习几个新的阵法。 在外奔波了一天的墨山,此时也回到家中。 “我找人打听过了,画儿没做错什么,是钱家的钱兴故意惹事,还想对墨画动手,好在大柱他们出手,这才有惊无险。” 柳如画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心道:“钱家不会找画儿的麻烦吧。” 墨山冷哼了一声,“他们敢?钱家势力大不错,但我们这帮与妖兽搏命,刀尖舔血的猎妖师,也不是吃素的。除非是筑基期的修士,否则他们只要敢来,就别想完完整整地回去!” 墨山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便平添了几分戾气,这是常年与妖兽搏命对峙而形成的气势,让人见了有点不寒而栗。 柳如画也很少见到丈夫露出这种神情,平日在家,墨山都是很温和体贴的。她握住丈夫的手,又轻声问道:“那钱家如果真的让筑基期的修士来呢?” 墨山摇头道:“不会的,钱家有筑基期的长老,我们猎妖师也有的。一旦筑基修士出面,就会闹大,双方都不好收场。” “这件事你跟长老说了么?” “说了,本来我是想找钱家麻烦的,通仙城里不好说,但这山里是我们猎妖师说了算,想让他们吃点苦头,再容易不过了,只不过长老没同意……”墨山有些不悦。 (请) n 父母(四更) “长老让你们顾全大局?” “不是。”墨山犹豫了一下,道,“长老说,现在去找茬没借口。” “没借口?”柳如画神情疑惑。 墨山悄悄道:“长老说,钱兴欺负墨画,结果墨画活蹦乱跳的,钱兴反倒受了重伤,不成人样……这种情况下去找麻烦,不好找借口。” 柳如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长老,忍不住问道:“那如果有了借口呢?” “有了借口,我们就占理了,到时候先找麻烦,再让他们赔灵石。猎妖队里最近捉襟见肘的,发不出灵石,长老都急坏了,真有借口,他早就去敲竹杠了。” 柳如画:“……” “放心吧,墨画虽然体弱,当不了猎妖师,但也算猎妖师的一员,遇到这种事,长老不会袖手旁观的。否则真让这些家族欺负惯了,我们这些穷苦的猎妖师,就活不下去了。”墨山安慰妻子道。 柳如画这才放宽了心,然后又好奇道:“你说钱兴受了重伤?钱家又是跟班,又是护卫的,他怎么会受伤呢?” 墨山神情微妙起来,“你猜猜看。” 柳如画柔美的眸子瞪了一眼丈夫,想了想,道:“是大柱他们打的?” 墨山摇了摇头。 “那是附近有其他猎妖师,出手帮忙了?” “也不对。” …… 柳如画又猜了几个,都不对,便摇头道:“那我猜不出了,总不可能是画儿伤得他吧。” 墨山挑了挑眉,“你猜对了,就是画儿。” 柳如画张大了嘴,“不可能吧,画儿他才多大,修为又低,怎么可能让钱兴重伤?” 墨山神情复杂道:“我也不信,按常理来说,也不可能。但确实有人看到了,那天画儿被钱兴挟持,挣脱之时,画儿泼灵墨,伤了钱兴的眼,然后趁机把一张画着阵法的纸塞进钱兴的怀里。与此同时,他还捏碎了一枚灵石。等他踹了钱兴一脚,自己反倒被震飞倒地的时候,阵法爆炸,钱兴也就被炸飞了……” 柳如画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掩嘴笑道,“那画儿还真没吃亏。” 墨山也笑道:“伤了点皮肉,好像还是自己摔倒时擦伤的,脖子上有点淤痕,冯老先生擦了点药,也就好了。跟焦炭一样的钱兴比起来,真就不算吃亏了。” “那这件事,别人知道么?” “知道的人很少,而且即便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画儿毕竟年纪小,又只有炼气四层的修为,我们做爹娘的都不信,更别说别人了。” 柳如画点了点头,“这样也好,钱家也不会找画儿的麻烦。不过这件事还真要谢谢大柱那群孩子了,不然画儿恐怕要吃苦头了。” 柳如画想想还有点后怕。 “嗯,明日我们准备点东西,送给陈师傅他们。” “好。” “不过你也别担心,”墨山又笑着道,“咱们儿子人缘可好着呢,没有大柱,其他修士也会帮的,听说就连道廷司的张典司都跟画儿很熟……” 柳如画想到白天看到的一幕,忍不住笑道:“他还请张典司喝酒呢,真是人小鬼大。” 墨山将柳如画揽在怀里,“放心吧,我跟猎妖队的兄弟们都说了,让他们有空都留意一下,谁要再想找画儿的麻烦,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米读手机版: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 第146章 威慑(六更) 次日卯时,白府。 天色微亮,白子曦便起床修炼了。她一天的修行排得很满,功法修为、阵法符箓、炼丹炼器都要学。 白府也是雪姨特意为了白家兄妹俩建的,里面有炼丹房、炼器房、藏书阁和修炼室等等,基本仿照白家的格局,房间虽小上一些,但各种功能应有尽有。 这是白夫人的嘱托。 白家兄妹虽出门在外,但修行功课一点也不能落下。雪姨也是奉白夫人的命令,前来照顾白家兄妹的饮食起居,以及各项修行事宜。 白夫人对这双儿女寄予厚望,所以便格外严格。 白子胜虽有些调皮好动,但也还算听话,相较而言,白子曦就太让人省心了,每日的课业,一分不差地全部完成,无论是灵根天赋还是修道之心,几乎都无可挑剔,一点不需要人操心。 白子曦卯时起床,会坐在院中的竹亭里修炼一个时辰。 雪姨刚回来,便站在一边的竹林里,静静地等着。 清晨有淡淡的薄雾,草木翠色欲滴,灵花娇艳待放。 白子曦坐在其间,一身雪白衣裙,肤色晶莹剔透,容貌清艳无暇。 朝阳透过薄雾,洒在草木上,洒在花瓣上,也化成一层淡金色的霞光,柔和地披在白子曦的身上。 雪姨叹了口气,这样的景色,让她坐在这里看上一天,她也心甘情愿。 白子曦修长的睫毛微动,睁开了眼。 雪姨便走上前去,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她。包括钱兴拦住墨画,说的什么话,如何起的冲突,最后是如何解决的。而钱兴被治好后,对墨画怀恨在心,又找到墨画威胁。 也就是昨天白子曦看到的那一幕。 白子曦皱了皱眉头,轻声道:“我们向庄先生求学,不想被人打扰。” 雪姨点了点头,然后便退下了。 只是离开之时,心中疑惑,子曦说的这个“我们”,指的是他们兄妹俩,还是也包括墨画呢? 墨画请教过庄先生,又照例去找了白家兄妹,给他们带了些牛肉,桂花糕和甜甜的酒酿。顺便再请教几个阵法上的问题。 说着说着,墨画总感觉白子曦在看他的脖子。 墨画也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白子曦。 两人目光相对,白子曦道:“你脖子受过伤么?” “嗯,”墨画点了点头,“小伤,已经好了。” 其他的墨画没再说。 白子曦也不再问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尝着酒酿。 从庄先生处回家,墨画又回到自己的小屋,开始翻看阵书。 自从被钱兴找上,而且知道大概不会善罢甘休后,墨画就开始准备应付钱兴的手段。法术墨画还不能学,其他的墨画也不会,主要还是靠阵法。 墨画选了几个阵法,专门花功夫学了。 一个是木缚阵,激活后淡青色的木系灵力会像藤蔓一般,将人束缚住,可以用来困敌。 一个是烟火阵,跟墨画之前画的明火阵类似,但明火阵是用来照明的,烟火阵激活后则是向天上发出一道耀眼的红色烟火。 烟火阵一般是庆祝用的,修士节日期间,用来放烟花,姹紫嫣红,很是好看。墨画则是想在遇到猝不及防的危险时,用烟火阵引起他人注意,以免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况。 还有一个铁甲阵,墨画画在一副轻薄的藤甲上,可以使藤甲坚如钢铁,危急时刻,就可能救自己一命。 铁甲阵原本是用来强化铠甲的,铠甲由精铁铸就,本就坚硬,再加上铁甲阵,愈发坚不可摧。体修战斗时,穿着画有铁甲阵,固若金石的铠甲,便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请) n 威慑(六更) 近身厮杀时,铠甲对胜负的影响极大,因此对体修极为重要。 但铠甲很贵,要花费很多精铁,费很多功夫,不是墨画买得起的。整个通仙城的猎妖师中,有铠甲的也没几个,多数猎妖师用的还是造价便宜的藤甲。 墨画的藤甲,小巧而精致,是陈师傅特意为墨画量身定制的。墨画身量小,藤甲也不大,甚至没用多少材料,陈师傅灵石都没收。 陈师傅不收灵石,墨画只好拣几句好听的话夸夸陈师傅,陈师傅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墨画回去试了试藤甲,一般刀剑都能挡住,但力道挡不住,这样即便不受外伤,内伤是免不了。 这也没办法,藤甲是给体修用的,体修皮糙肉厚,能防住刀剑就行,不在乎这点力道,但墨画不行。 墨画只好又在上面画了个铁甲阵,虽不能隔绝力道,但至少比之前要好上很多。而且画上铁甲阵后,藤甲本身也坚固了不少。之前刀剑砍上藤甲,能留下痕迹,现在连痕迹都没有。 藤甲是防身用的,穿着并不舒服,墨画便将藤甲放进储物袋,准备应急的时候拿出来。 攻击用的阵法,目前还只有地火阵,单就威力而言,地火阵已经很不错了,其他阵法也不会强多少。更重要的是,地火阵被激活,三息后才会爆炸,而其他阵法,多半都是瞬间生效,灵力炸开,墨画也会受波及。 这等威力的阵法,能把钱兴炸残,可要是炸在墨画身上,那必然就是个死了。 此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阵法,墨画也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可是两天后,张澜又找到墨画,开口便道:“钱兴疯了,不会找你麻烦了。” 墨画长大了嘴巴。 张澜见墨画的神情,知道他真不知道,也松了口气,道: “钱兴睡觉时,被人用鲜红的妖血和血淋淋的内脏浇遍全身,他泡在血里,睡了一整晚,第二天醒来,人就彻底疯了。” 墨画大感震惊,问道:“他是被吓疯的吗?” “没那么简单,”张澜摇了摇头,“血肉内脏这些,最多算是惊吓,焚个安神香,休息一段时间便好,不至于让人发疯。” “那是怎么回事?”墨画问道。 “我猜除了以妖血和内脏威吓,估计还有人用了幻术。”张澜道。 “幻术?” “据说钱兴醒来,神色惊惶,声音凄厉,一直大喊‘别吃我’。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是有人用了幻术,让他在梦中以为自己真被妖兽一口一口吃进了肚子里。而他醒来后,发现身边全是妖兽的血和内脏,便以为身在妖兽腹中,他也真被妖兽吃了,痛苦和恐惧之下,便彻底疯了。” 墨画听得震惊不已,还能有这种法术?听起来好厉害,便忍不住问道: “幻术……我能学么?” 张澜瞅了墨画一眼,道“你不行!”直接终结了墨画的痴心妄想。 “幻术是一门极特别的法术,学幻术既需要特殊的经脉和体质,还需要极深的家学渊源。一般修士是没法学的,既没处学,也根本学不会。”张澜说道。 墨画有点失望,然后问张澜道:“张叔叔,你能学么?” 张澜噎了一声,“我……也不行。” 墨画受到了安慰,心里好受了点。 米读手机版: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 第147章 灵墨(八更) “神识是有限度的。” 庄先生的这句话,墨画莫名地觉得很有道理。 既然如此,墨画也就不纠结了,反正境界提高,神识自然也会提高,一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专心修行便是,反正也急不来。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多学些阵法。 《天衍诀》这门功法的瓶颈是谜阵,解谜阵就要学会庞杂的阵法,庄先生给的《千阵图录》,墨画只学了一小部分,以他目前的阵法阅历,还远远不够。 解不开谜阵,便突破不了瓶颈,突破不了瓶颈,境界便会止步。一旦境界止步,修道之途便会终结。 所以墨画除了例行修炼,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阵法上。 夜晚入睡,在识海的残碑上练阵法;白天醒来,就在纸上画阵法;偶尔谁家的阵法失效了,也会来请墨画。 陈师傅炼器行有需要,像是炼器炉的修缮,灵器上附加阵法等,会请墨画去看看,偶尔冯老先生也会介绍些修士,让他们来找墨画画阵法。 有的会给墨画一些灵石作为酬劳,有的家境实在困难,便只能满是歉意地给点自家种的蔬菜果子,或是自家在坊市上卖的糖人、玩具等。 墨画心知散修生活不易,所以灵石都只是象征性地收点,偶尔得点吃的,喝的和玩的,他也挺高兴。 墨画本意也是为了学以致用,练习阵法,所以对这些不太计较。 这也就导致从此以后,墨画每次逛街,那些受过墨画帮助的叔叔阿姨伯伯婶婶,都会塞点东西给墨画。像是山上摘的野果、自家蒸的米糕、竹子编的蚂蚱、安神用的香囊,甚至还有女修用的胭脂和手帕…… 墨画要给灵石,他们说什么不要,墨画要是不收,他们还很不高兴。 就这样,墨画一枚灵石不花,从街头走到街尾,得的东西储物袋都塞不下,像个白吃白喝还白拿的小纨绔,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墨画就发现了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 他没灵石买灵墨了! 自从柳如画开了食肆,墨画家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 墨画每日修炼的灵石,是爹娘给的,墨画原本不想要,但墨山和柳如画坚决不答应。他们说墨画还小,还没到应该自食其力的时候。 墨画自己画阵法,也会赚一些灵石。这些灵石,墨画也都用来买笔墨练习阵法了,偶尔还能花一两枚灵石,买点好吃的解解馋。 总体而言,墨画灵石的收支是相对平衡,偶有富余的。 尽管富余的也不多…… 可是自从墨画修为提升,神识逐渐增强,画的阵法也更复杂,又因《天衍诀》的效果,神识操控更强,阵法画得也越来越快。 阵法画得越快,每天画的阵法越多,画的阵法越多,神识也就越强,神识越强,画的阵法越复杂,尽管阵法复杂,墨画画得还是越来越快,导致画的阵法仍旧越来越多…… 道碑、天衍诀、冥想术…… 这一原本良性的循环,就导致了恶性的结果: 墨画的灵墨,用得像水一样,灵石花得,自然也跟流水一般。 (请) n 灵墨(八更) 直到某一天,墨画发现自己灵墨用光了,而灵石也花完了,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穷二白的墨画有点苦恼,“怎么办呢?” 找爹娘要? 墨画摇了摇头,他想让爹娘也多多花点灵石修炼,这样爹娘修为更高,寿元也更长久。他如果开口,爹娘肯定会把灵石都给他。 画阵法的时候,多收点灵石? 墨画也觉得不好,邻里都是散修,本就拮据,没多少灵石。而且他无形中,其实也受过大家不少的恩惠,所以多收灵石也不行。 自己调配灵墨呢? 墨画不知道调配灵墨的配方和手法,何况即便自己调配,也是需要原料的,墨画也没地方弄原料。 这个问题墨画想了两天,还是没什么好的办法。 这日下午,就听柳如画皱着眉头道:“小虎上山猎妖的时候受伤了,听说伤得不轻,你替娘把这些东西送过去,看看小虎伤势怎么样。” 墨画心中一跳,连忙道:“好的,娘,我这就去!” 墨画到孟家的时候,大虎和双虎正在照顾小虎。 小虎趴在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后背上有一道鲜血淋漓的爪痕,鲜血不停地渗出。 看到墨画,大虎和双虎眼神一亮,然后脸色又失落了起来。 这是两个月来,墨画第一次看到大虎他们。 猎妖师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行当,同境界的妖兽,要远强于修士,因为妖兽的肉身天赋异禀,血气强横,反应敏锐且动作矫捷。而妖兽的妖力,要么带有五行之力,要么带有先天的剧毒,非常棘手。 一旦成为了猎妖师,便意味着不舍昼夜的辛苦和生死一线的危险。 很多强大的猎妖师,只是因为一时大意,便被妖兽吞入腹中,而再强大的猎妖师,在面对妖兽时,也往往要结伴行动,互相照应,不能有一丝疏忽。 大虎他们还是新手,刚刚开始猎妖,要学的东西很多,自然也更危险。 尽管在同龄的散修中,大虎他们三个已经是佼佼者了,无论是修为还是道法,大虎三个都学得很快,但一旦真正开始狩猎妖兽,还是不可能很快适应。 这两个月来,他们一直待在山上,学着熟悉环境,认知妖兽,并尝试与妖兽搏杀。而在与妖兽搏杀的过程中,必须全神贯注,稍有不慎,就会受伤,严重的可能命都没了。 有个十七岁的年轻修士与他们一同进山,遇到妖兽,一时慌了神,便被妖兽咬断了脖颈,失血过多而亡了。 这是大虎之前说给墨画听的,墨画也因此深刻体会到了“猎妖师”三个字的分量。如今,和墨画从小玩到大的小虎,背上的伤也是血淋淋的。 “冯老先生来看过了吗?” 墨画看着脸色苍白的小虎,有点难过。 “冯老先生看过了,给调了草药,敷在了伤口,丹药也给小虎服下了。”双虎眼睛红红的。 “发生了什么事?”墨画忍不住问道。 米读手机版: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 第148章 小阵师(十更) 十来天后,得益于冯老先生的丹药,伤势已经痊愈的小虎和大虎他们又进山猎妖了。 猎妖师免不了受伤,也免不了流血,大虎他们年纪不算大,也还是新手,但从他们佩着猎妖令,进山猎妖那刻起,便要逐渐适应这种猎妖师的生活。 通仙城的猎妖师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每天都有猎妖师进山,每月都有猎妖师受伤,也每年都有猎妖师死在山里。 墨画只能在心里暗暗祝大虎他们好运了。 但可惜的是,墨画的祝愿并没有效果。半个月后,大虎被人从山里抬了出来,鲜血撒了一地。 墨画正在家画阵法,突然听到骚动,出来打听才知道,大虎猎妖时受了重伤,生死不知。 墨画如同被人泼了一头冷水,手脚冰凉。 他赶到杏林馆,见到冯老先生神情凝重,正给大虎治伤。 大虎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如白纸,不知有没有气息。他的胸口有一大滩血,鲜血直流,把外衣染得鲜红。 墨画看得心惊肉跳。 冯老先生先生看到墨画,拿起一副藤甲,神色凝重问道:“这上面是你画的阵法?” 藤甲也是血淋淋的,一侧有个孔,像是被妖兽的牙或是利爪贯穿了,藤甲的里面画着一些阵纹。 墨画点了点头。 冯老先生沉默片刻,便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有这个藤甲,不然这小子的命怕是没了……” 墨画闻言愣了片刻,随之也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这才落地。 冯老先生这样说,那大虎至少应该性命无碍,人活着就好说。 从小一起玩到大,一直站在墨画身前,一直帮着墨画打架的小伙伴,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光是想想,就觉得不是滋味。 双虎和小虎痛哭流涕地赶来,听到大虎没事,才默默地擦了擦眼泪。 孟大叔也在山上猎妖,听到大虎有事,就匆匆赶回来,他的神情还算镇定,只是双手有微微的颤抖。 孟大娘原本是在街东帮忙,家里灵石紧缺,她也比以前更忙,听到大虎出了事,也连忙赶了过来。 孟大娘站在门口,犹豫半天不敢进门,最后咬着牙,踉踉跄跄地进了门,听到大虎没性命危险时,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便一下跌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衣袖里流泪。 冯老先生说,多亏了墨画给的这副藤甲,才救了大虎一命。 大虎他们今日进山,狩猎的还是一只裂爪狼妖,正缠斗时,草丛中突然又冒出了一只长尾妖兽。 大虎把两个弟弟挡在身后,正面迎战那只长尾妖兽。但以他的修为,根本不是妖兽的对手,长尾妖兽的尾巴长有尖刺,又狠又快,瞬间便刺向大虎的心脉,大虎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刺中了胸口。 好在大虎胸口的藤甲附有铁甲阵,比一般藤甲坚韧,一时没被贯穿。而大虎虽没躲掉攻击,但也微微侧了身,使妖兽的尾尖偏向了一边,待尾尖贯穿藤甲,刺进大虎胸口后,也没有伤及大虎的心脉。 大虎虽是胸口被刺中,血流如注,但心脉没有受损,所以性命无碍。而冯老先生救治及时,所以哪怕暂时昏迷,过一段时间,也就会慢慢醒转了。 孟大娘对冯老先生千恩万谢,然后紧紧攥着墨画的手,心中感激,却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活一辈子,难免会承受苦难,而有些人承受的苦难,总比别人要多一些。 墨画看着憔悴的孟大娘,心中酸涩。 (请) n 小阵师(十更) 好在墨画画的铁甲阵生效了,大虎没有性命之忧,墨画的心里才好受一点。 而十天之后,大虎的伤又好了,他们兄弟三人又要结伴进山狩猎妖兽了。墨画特意去送了下他们。 大虎伤势刚刚痊愈,气色不太好,但眼神很坚毅。双虎和小虎表情虽然有点凝重,但也没有什么惧色。 哪怕流了那么多的血,受了那么重的伤,甚至命都差点丢了,三人还是没有犹豫,没有畏惧,伤好后依旧打算进山猎妖。 “爹娘给我们治伤,欠了那么多灵石,要早点还上才好。” “我不想让娘再吃苦了。” “我也是……” 他们告别墨画,沿着小路向山里走去。 墨画目送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广阔无际的大黑山中。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墨画过得相当拮据。 除了晚上在识海的道碑上,可以肆无忌惮地画阵法外,白日里每一滴灵墨,墨画都用得精打细算。 已经熟悉的阵法,坚决不用灵墨,因为会浪费;还未学会的阵法,也坚决不用灵墨,因为也会浪费。 对于那些半生不熟的阵法,墨画也要挑挑拣拣,觉得阵法属性稀奇,阵枢结构特殊,才值得墨画打开墨瓶,点出灵墨,一点一点地去摹画和感悟。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一日晚饭时,墨山突然对墨画道: “画儿,有人托我,让你帮忙画几副阵法……” 墨画有些错愕,墨山神情也有些微妙。 墨山对墨画在阵法上的事,向来不多过问。 一是因为猎妖本就是一件辛苦的事,墨山还是猎妖队的队长,要带着一队修士进山狩猎,既要猎杀妖兽,还要保证安全,猎妖所得的报酬,也要按例分配,既危险又忙碌。之前墨画家中基本全靠墨山猎妖收入的灵石养活,墨山繁忙之余,也无暇顾及其他。 二是因为墨山也不太懂阵法。他对阵法的了解,仅限于可以辨认出几个常见的阵法,或是察觉到哪里有修士用阵法设置了陷阱。对阵师内部的门路并不清楚,自然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三是因为墨画省心,修炼也好,阵法也罢,该做的事,不用他说什么就能做好,他不用操心,也不想给墨画过多的压力; 墨画年纪还小,修为也低,即便有天赋,但要真正能在阵法上学有所成,也还需要时间,不可能那么快。 修士学阵法是很难的,想成为阵师就更难了,这点墨山非常清楚。 通仙城那些稍微有点名气的阵师,哪个不是头发胡子一大把,有的不仅满头白发,甚至头发都快掉光了。 如今看来,墨画天赋不错,假如能在三十岁前,成为一个普通的阵师,靠阵法谋生,哪怕入不了品,他也很知足了。 而他只要再小心点,不在墨画长大前,死在妖兽肚子里就行。 直到昨日,有猎妖师找到墨山,非常正式地说要请墨画画几副阵法,而且言语间还非常客气,一点都不怀疑墨画能不能画出来。 墨山这才发觉不对。 被人求上门画阵法,这不是阵师才有的待遇么? 画儿这孩子……不会已经是阵师了吧…… 十更完了。 手指都麻了……大家。 米读手机版: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 第149章 道谢(二更) 听到墨山说只要五枚灵石,周成忍不住张了张嘴,随即诚恳道: “墨大哥,这怎么行,这……要不我再给您五枚吧。” 他是想再多给点,但他真的没灵石了。 他悄悄去通仙城里打听过,画一副铁甲阵,那些阵师一般要价都是五十枚,一些新晋的阵师,对自己水平没自信的,才会要三十枚灵石,这已经是最低的了。 昨晚回去,他心里忐忑了很久,不知道墨山这边要花多少。结果今天来问,墨山只要他五枚灵石,这让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墨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多余的灵石,你去买点好的灵墨吧,都是为了孩子,就不要推辞了。” 周成心里感激,便不再说什么了。 下午,他便抽空去买了金石灵墨,和藤甲一起,亲自送到了墨画家里。墨画花了一个时辰不到,就把铁甲阵画完了,然后把藤甲给了墨山。 这便赚了五枚灵石,还有半瓶没用完的金石灵墨。 墨画觉得这笔生意还行。 “要不要跟别人说,我已经是阵师了,然后让别人来找我画阵法呢?” 墨画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自己年纪还小,这样做太招摇了,他还记得庄先生说过的话,修士要韬光养晦,椽子出头了就烂,猪肥了就容易被宰。修道界危险的东西太多了,以墨画现在的修为和阅历,根本防不胜防。 况且自己的阵法水准还远远不够,还有很多阵法上的东西要学,不能贪一时之利,而失去了求道的本心。 这事便算过去了。 道谢(二更) 墨画只好道:“爹,周叔叔一片好心,你便收下吧。以后要是需要画什么阵法的话,只管来找我们便是。” 周成大喜道:“墨哥儿说得对,你就别推辞了。” 墨山无奈,也只好收下。 之后周大平去山上猎妖,都穿着墨画画过阵法的那副藤甲,有几次受了伤,但因藤甲坚固,都无大碍。 周成得知后,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想自己总算没白费这么多心思,光是治伤省下的灵石,就有不少了,何况万一真遇到危险,藤甲上的阵法真的是能救命的。 他们这种散修,生活窘迫,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若是因为猎妖丢了性命,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周成做猎妖师这么多年,因为猎妖丢了性命的年轻修士,年年都有。 他们这些老手一个不慎,都会葬身妖腹,更何况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子? 每次想到这,周成心中都对墨画感激不已,但他穷,拿不出灵石,就只能说些好话,表表心意。 此后他逢人就夸墨画,说墨画年纪虽小,但阵法画得好,给藤甲画上阵法后,藤甲刀枪不入,他儿子进山猎妖,再也不怕了。 话说得有点夸张,也有点假,但爱凑热闹的大家都很爱听。 十来岁的小阵师,有些人不信,当然也有人信的。 隔三差五,也就有人请墨山去吃个饭,喝个酒,然后旁敲侧击,问他儿子是不是真的会画阵法,画上阵法的藤甲,是不是真就刀枪不入。 墨山无奈,只好解释道:“我儿子会画阵法不假,但即便画上阵法,藤甲也不可能刀枪不入,只是比之前坚韧点而已。” “我说呢,要真是刀枪不入,那还了得?” “那个藤甲我见过,画上阵法,硬是硬了不少,但到底还是差了点意思。炼气中期用用还行,炼气后期就用不上了。经不住一品后期妖兽一爪子的。” “炼气中期能用?”有人问道。 “能用,效果还不错,至少能护住要害。” “那我得给我儿子弄一副,每次他进山,我都提心吊胆的,我年轻时上山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我嘛,皮糙肉厚的,妖兽咬我,我不怕,我就怕那些畜生咬我儿子,一个不好,没等儿子给我送终,我倒先给他烧纸了……”有个大汉苦笑道。 “说到底还是炼气中期的东西,用处不大……”也有人不屑道。 “你又没儿子,当然用处不大,我不一样,我三个儿子!墨山,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怎么也得让你儿子给我画几副,就画三……不,六副吧,我留几件备用……” “对了,还有我。” “那我也要一副吧……” “你又没儿子,要来做什么?” 那人不服道:“我现在没,将来就不能有吗?” “那可不一定。” “你别废话,他要就要嘛,说不定在外面有几个私生子呢。” “你个王八蛋,说什么呢!” 几人喝醉酒,就扭打在了一起。 墨山哭笑不得。 谢谢泽雨暗的打赏 米读手机版: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 第150章 交易(四更) 俞长老花了一百五十年,修到了筑基期。 这一百多年里,他跟各式各样的修士都打过交道,自然也包括不少阵师。 俞长老对阵师大多都没什么好感。 家族和宗门出身的阵师,看不起散修,有些散修出身的阵师,觉得自己鱼跃龙门,高人一等,反而比那些家族或宗门出身的阵师,更加鄙夷散修。 而阵法难学,阵师稀少,所以阵师向来也最高傲,目下无尘。 看在筑基修士的面子上,有的阵师表面上还算客气,可一旦请他画个阵法,便狮子大开口。 你若讲点价,他便觉得你看不起他,质问你是不是觉得他的阵法不值得这么多灵石。若不讲价,那高昂的灵石,他们这些散修又哪里出得起。 可这世间阵师少,而需要阵法的修士却很多,有时候尽管他狮子大开口,你也不得不给。 也因此,俞长老对阵师表面尊敬,但内心对他们又毫无好感。 墨画一皱眉,俞长老心里便猜测这笔买卖估计做不成了,八枚灵石是他能给的最多的了,再多他也给不起了。 他虽是筑基期修士,但既没有依附宗门,也没有攀附家族,灵石要靠自己赚,还要管猎妖师的琐事,也不比炼气期的修士富裕到哪去。 俞长老心中对墨画有些不满,年纪虽小,看着也乖巧,但一涉及到灵石,估计又是贪得无厌,与其他那些阵师差不多。 果然,天下阵师如出一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想要多少?”俞长老语气有些不善,他倒想看看墨画想要多少。 墨画心里盘算了下,道:“三枚吧。” 俞长老冷哼一声。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俞长老犹豫了片刻,不敢相信地问道:“多少?” “三枚啊……” “三枚?!” 俞长老挑了挑眉,他眼中的墨画,瞬间又可爱了起来。 随即他心里又怀疑,这孩子,怕不是傻的吧,砍价哪有反着砍的? “你确定只要三枚?” “嗯,三枚灵石就行,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墨画道。 “条件?”俞长老愣了下,“说来听听。” “我想要一些灵墨,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的都要,平时练习阵法时要用,也不必太多,您看着办就行,就当是额外的酬劳。” “就这些?” “就这些了。”墨画点头道。 “这好办啊。”俞长老立马道。 一些灵墨而已,虽然也要花点灵石,但比起那一百副铁甲阵的价钱,就不算什么了。而且他一个筑基期修士,自然有自己的人脉,不要多少灵石,就能弄到不错的灵墨。这就省了一大笔灵石了。 俞长老看着墨画,忽然觉得这孩子真是,越看越俊俏。 他还说这灵墨,是自己用来练习阵法的? “不错!勤奋又好学,怪不得小小年纪,阵法就能画得这么好!”俞长老心里暗暗夸奖道。 俞长老转念一想,又担心墨画吃亏,道:“你就要三枚灵石,这够吗?” “没事,三枚灵石也不少了。何况大家都是散修,本就应该互相关照,这是我爹常跟我说的。”墨画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这句话说到俞长老心坎里去了,俞长老感觉心里一暖。 (请) n 交易(四更) 他也是散修出身,好不容易混到筑基期,本想去更高品的州界,寻寻机缘,说不定还能再修道上更进一步。 可回头一看,那些照顾过自己的叔叔婶婶,朋友兄长,活得实在是辛苦。若没有个筑基期修士照拂,必然天天受家族那些修士欺压,度日维艰。 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留下来。 外面的修界广袤无垠,他即便出去,也只是修为卑微而前途渺茫的芸芸修士之一,可在通仙城里,他就是顶天立地的筑基修士,可以使很多人不再受苦,庇佑很多人平平安安,也能让大部分散修过得稍微好一点。 现在从墨画这样小的孩子口中,能听到这种话,俞长老很是欣慰。 俞长老盯着墨画,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喜欢。 你看看,墨山把这个儿子教得多好啊! 墨画被俞长老盯得有点忐忑,不禁问道:“俞长老,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有,很对!很对!”俞长老道,“明日我让人将藤甲送来,灵墨我也帮你找,五行属性的是吧,找齐了就给你送来。你放心,这次算是你帮了老夫大忙,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找我。” 墨画大喜道:“谢谢长老!” “小事,小事!”俞长老摆了摆手,之后又关切道:“那你先休息吧,小小年纪,不要熬得太晚。” “嗯。”墨画点了点头。 俞长老便往外走,走了几步,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原地踌躇了一会,还是走了回来。 墨画看着奇怪,问道:“俞长老,还有什么事吗?” 俞长老咳嗽了一声,悄悄掏出来了一个储物袋,“我……咳,有两个孙子,他们那个……阵法还要麻烦你一下。” “这个着急吗?”墨画问。 “这个……有一点急,但也不算特别急,你有空画就行。” 俞长老的两个孙子和大虎他们是同一批猎妖师,已经开始上山猎妖了。 常人所谓隔代亲,俞长老对儿子不闻不问,但对自己的这两个孙子,却是心疼得紧。每次见他们上山回来,身上带伤,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是筑基期修士,又不能随便上山。 筑基期修士若时常上山,会被妖兽视为挑衅,从而引来二品的大妖。在通仙城这里,二品的大妖,基本上算是没有天敌的。 通仙城本来筑基修士就不多,想让筑基修士联手猎妖,就更难得了,而即便筑基修士联手,也很难是二品妖兽的对手。 而一旦失手,让二品的妖兽吃了一两个筑基修士,那问题就大了。 所以除非必要,筑基期的俞长老一般也不会进入大黑山,最多也就会在外山逛逛,若要进内山,也尽量不显露修为。 因为不能随便进山,所以就时常挂念两个孙子的安危,给他们的藤甲上画个铁甲阵,多少是个防身的手段,他也能安心点。 “行,我有空就帮您画!”墨画答应道。 俞长老点了点头,见墨画便要回房,又温声叮嘱道:“那些阵法,你慢慢画就好,多点少点无所谓,千万别累着了。” 向来严厉的俞长老,此时的声音说不出的和蔼可亲。 米读手机版: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 第151章 法术(一更) 墨画心想,我特意把书名描这么大,几丈开外都能看到,你还要问什么书,这装腔作势的样子,还能再假点吗。 “不用了,我就看看。”墨画道。 墨画越不答应,张澜越是心痒,他凑近了看了看,然后假装才看到书名,道: “《炼气法术辑录》,不错嘛,想学法术?到炼气五层了?” “刚到五层,我先看看,还不急。”墨画装得很淡定。 “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张澜挑了挑眉毛。 “张叔叔,你是灵修吗?” “嗯,算是吧。” “算是……是什么意思,噢,半吊子吗?”墨画道。 张澜脸一黑,“什么半吊子?小小年纪,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词?” “我看你血气也不弱啊,灵力倒没察觉到多强,是我没看出来么?”墨画问道。 张澜得意道:“我用法术遮掩了气息,你当然看不出来了,要是你小子也能看出来,那我这一身的修为不是白修了吗?” “哦哦,那你这算是灵体双修吗?”墨画好奇道。 “灵体双修哪有那么容易,我只是炼了点肉身,避免跟人斗法时,被体修近身而吃亏,主修的还是法术。灵体双修的修士,既要得天独厚的资质,又要名门大族的传承,还要资财万贯的家底,你一辈子都不一定能遇到一个。”张澜感叹道。 墨画咋舌,又要天赋,又要传承,还要家底,这三个条件,哪个对墨画来说都遥如天堑,让他投一万次胎,都不一定能中一次。 “那张叔叔,你法术厉害吗?” 张澜得意道:“还行,马马虎虎吧。” “那就是不太行呗。” 张澜气极,敲了敲墨画的脑袋,“我这是谦虚懂吗?谦虚!” 墨画揉了揉小脑袋,问道:“那你跟雪姨,哪个厉害点?” “这个么,”张澜犹豫了起来,“没切磋过,怎么知道?” “那你会幻术么?” “当然……不会。” 墨画道:“雪姨会幻术,你不会,那你肯定就没雪姨厉害!有空我去问雪姨,看看学什么法术好。” 张澜不服道:“我只是不会幻术,其他法术可不比她弱。” “真的?”墨画怀疑地看着张澜。 “炼气期法术,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我。” “那行,那我现在要学法术的话,学哪个好呢?” “你有什么想学的吗?”张澜问道。 墨画把《炼气法术辑录》递给张澜,“我挑了几个法术,你看看先学哪个好。” 张澜接过书,翻了几下,便看到上面有几个法术,用笔圈了出来。 火球术、水箭术、金刃术、土石术…… 都是炼气中期就能学的,法术不难,施法所需的灵力也不算多。 张澜点了点头,从基础的法术开始学起,不好高骛远,墨画这孩子的眼光还算不错。 很多修士刚学法术,就只想学那些品阶高,威力大,或是很稀有的法术。殊不知品阶高,所需灵力也多,威力大,施法时间也长,越是稀有的法术,学起来的条件也太苛刻。 且不说能不能学会,就算学会了,一个法术就耗尽全身一大半的灵力,一旦打不中人,基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张澜盯着墨画看了会,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挑的,都是攻击类的法术?” (请) n 法术(一更) 墨画愣了一下,“不学攻击类的法术,那学什么呢?” “你不想着怎么保命么?” “对哦,”墨画恍然大悟,“要先能保命,命都保不住,还攻击谁呢?” 钱兴那件事也让他明白了,修士必须要有保命的手段的,不然突然遇险,无自保之力,就会陷入被动的僵局。 “保命的法术有哪些,金钟罩吗?”墨画虚心请教。 “金钟罩倒还不错,但是对你用处不大。” “为什么?”墨画不明白。 张澜略带嫌弃的目光看了下墨画,“你没意识到,你的灵力其实不强么?” “那是因为我修为低。”墨画据理力争道。 “有一部分是因为你修为低,但是你灵根品质本身就一般吧,我没猜错的话,你学的功法也对灵力没什么加成,所以你气海内的灵力,肯定会比同境界的要弱一些。” 墨画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好像这的确是事实。 张澜看着墨画,心道还好你这灵根天赋一般,要是灵根的天赋跟阵法天赋一般,那将来还了得? 果然天道还是相对公平的。 张澜继续解释道:“灵力弱的话,即便施展金钟罩这类的防御法术,也支撑不了多久,等你灵力消耗完了,还是只能坐以待毙。” “而且金钟罩必须事先预知危险,提前催动灵力施展,一旦遭到偷袭,没来得及施展,那这法术跟没学一个样。” 墨画犯愁了,“那我学什么好呢?” 你也有犯愁的时候了吧,让你不愿意问我! 张澜心中暗暗得意了一会。 炼气期一切的问题,都是小问题……只要不涉及阵法。 张澜稍微摆了会架子,便对墨画道:“你可以学身法。” “身法?” “你学金钟罩这类防御法术,遇到攻击只能硬挨……”张澜瞅了眼墨画,“但你这肉身和灵力,不怎么承受得住。” 墨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所以啊,你学身法,进可攻,退可躲,实在不行还能跑。”张澜道。 “不会有什么弊端吗?” “弊端肯定有,你用防御法术,在灵力耗尽前,至少还能挨几下,但你用身法去躲,要么步法巧妙,毫发无伤,如若不然,只要一时不慎,被人抓到破绽,基本上凶多吉少了。” “那就等同于,是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吃了别人的攻击,是这样吗?” “不错。” 墨画犹豫片刻,道:“防御类的法术,灵力一旦耗尽,要任人宰割,身法类的法术,一旦被人抓到破绽,同样是刀俎上的鱼肉。但身法好歹可进可退,要是学个金钟罩,那就真的是挡也挡不住,跑也跑不了了……” “你想好了?” “嗯,我学身法。” 张澜点了点头,“还算聪明,既然不能尽善尽美,那就只能扬长避短了。” 张澜拿起《炼气法术辑录》翻了翻,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勾了几个身法出来,正准备让墨画选一个练,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几个身法,是炼气期常见的身法,让墨画学倒是没问题,但既然是常见身法,他能教,别人也能教啊,这还怎么显得他技高一筹呢? 今天还是五更。 大家五一快乐。 米读手机版: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 第152章 逝水步(二更) 墨画身边的确大多都是眼界有限的散修,但眼界不凡的修士,也是有不少的。 别的不说,教墨画阵法的先生,就绝对不是一般修士;那个被墨画叫作“雪姨”,带着面纱朦朦胧胧的女子,幻术都有可能会,更别说其他法术了;还有那天跟他一起逛街的两个小孩,好像姓白,看那个相貌和仪表,就知道出身非同一般;还有他爹墨山,虽然说修为一般,但常年在山里猎妖,眼光和经验也不会弱…… 张澜心里盘算着,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教给墨画一个烂大街的身法,估计被鄙视的不会是墨画。 墨画一个小孩,他能懂什么? 到时候能被鄙视的,只有他张澜了。 一想到那个带着面纱的女修,用鄙夷的眼光看着自己,张澜就有点接受不了。 不行,这个脸不能丢! “这事不仅关乎我个人尊严,更是事关我张家的颜面,不能让人以为我张家是一个毫无修道底蕴的家族。”张澜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 “这些身法都很一般,我教你个不一样的。”张澜对墨画道。 “不一样的?” “对,和普通的身法都不一样。” 墨画反倒为难了,他本意也只是想让张澜指点一下,看看学那些法术好,最好这个法术还是大家都听过的,并且学过的。 大家都学过,那这个法术肯定实用,不会差到哪里,修士也不会闲着淡疼,去学一个根本用不上的法术吧。 而大家都学过,说明法术较为稳定,不会出什么大岔子,就算时候就算张澜不教了,墨画在法术上有什么疑问,也好找别人请教。 但是现在张澜要教墨画点不一样的,墨画心里就有点犯难了,这法术的修炼,万一还要哪些名贵的灵物什么的,他可真的修不起…… “你这是什么表情?”张澜忍不住轻轻拍了拍桌子,“怎么一脸的不情愿啊?别人求我教,我可都是不会教的,你这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这不是怕张叔叔你麻烦么,”墨画挠了挠头,“要不,你在这书上随便找个身法教我?” 墨画把《炼气法术辑录》摊开。这上面记载的都是炼气期常见的法术,底层散修耳熟能详,墨画学着放心点。 “不行!我丢不起这个人!” 张澜说什么都不同意。 墨画没明白,学个法术,怎么就丢人了…… 张澜心中一横,咬牙道:“我教你逝水步,这可是我张家的绝学!” 墨画犹豫了半天,弱弱道:“你们家族的绝学就这么不值钱么,这么随便就教别人了?” 张澜气得差点吐血,他攥着墨画的衣领,用灵力把他提了起来,“你随我来!” 柳如画在一边看到了,但她知道张澜是道廷司的典司,跟墨画关系也不错,不会为难墨画,所以也就没过问。 只是心里默默道,张典司这么大人了,怎么脾气还跟墨画差不多…… 张澜提着墨画的衣领,把他带到通仙城外的一处山脚下。 这里林木茂盛,隐蔽僻静,少有人至。 墨画只觉自己被灵力托着两脚离地,然后天旋地转,周边景物倒退,过了一会回过神来,就到了通仙城外了。 “张叔叔,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墨画忍不住问道。 “用这把剑刺我。” (请) n 逝水步(二更) 张澜将一把黑漆嵌金,镶有古朴松纹,一看便不是凡品的剑丢给墨画。 墨画张了张嘴,“这样不好吧。” “让你刺就刺。” “万一我伤到你呢?”墨画担心道。 张澜无语地看着墨画,让墨画意识到,他好像有那么一点高估自己了。 凭墨画的修为,张澜站着不动,让他用剑刺上一天,都未必能伤到毫毛。 “行吧。” 张澜都不怕,他还怕啥呢? 墨画握着剑,准备刺张澜,但试了试,还是道:“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张澜问道。 “这剑我拿不动……” 墨画小声道。 张澜用的这是什么剑啊,怎么这么沉,这真的是灵修能用的剑吗? 张澜叹了口气,并指向上一点,没等墨画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便有一截树枝从树上落下。 “你用这根树枝。” “哦。”墨画点了点头。 他接过树枝,屏气凝神,将力道透过树枝,用力向张澜刺过去。当然墨画的力道几乎可以忽略,谁让他并不是炼体的体修呢?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墨画傻眼了。 墨画的树枝贯穿了张澜的身体。 墨画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却发现树枝上并没有力道反馈,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刺中。再定睛看去时,发现眼前张澜的身影逐渐模糊,之后就消失了,而张澜出现在了一步之外。 虽然墨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好厉害! “这就是身法吗?” 张澜轻轻笑了一下,而后身形像水雾一般,疏忽散开,墨画周身便出现了很多残影,不仅眼睛分辨不出,就连神识也锁定不了。 不一会所有灵力消散,张澜又出现在原地,似乎一步都没动过。 墨画震惊不已。 张澜看着墨画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觉得浑身舒泰,但脸上的神情还是淡淡的。 “这下想学了吧?” 墨画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个身法名为逝水步,是我张家的绝学,一般不外传。逝水步是一门灵修用的身法,可以用灵力控制肉身,在狭小的方寸间闪转腾挪,躲避修士的攻击。学到高深处,甚至可以修出残影,以迷惑他人的视线,扰乱他人的神识……” 墨画听得全神贯注,然后担心道: “那你教我,不就是外传了么,张家不会责罚你吧。如果这样,那还是算了吧。” “这身法不好么?” “好是好,但也不能给你添麻烦。”墨画有点纠结道。 张澜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你放心吧,我既然敢教你,肯定就没什么事。族里那些老顽固,也奈何我不得。” 最多关我几个月禁闭,再跪几天祠堂而已…… 张澜心里默默补充道,当然这么跌身份的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哦哦,”墨画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那如果我学了,你们家族会不会为了保证绝学不外传,而杀我灭口啊……” 张澜又忍不住敲了敲墨画的额头,“你这小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能说出来?” 米读手机版: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 第153章 鸣泽军外围有几千护城军,他们这也是拼一把,看能不能把杨承送出去。 几百人围在一起把杨承护在中间,杨元明在前端杀得满脸都是血,此一战是生死之战,却不是他们的,而是杨承的。 破空之声传来。 杨元明脸颊一痛,是箭矢擦着他的侧脸过去了,杨元明喘着粗气朝后看去,杨轩手里的弓又搭上了一支箭。 “杨元明!这时候了你还在帮他?你把他当兄长,为他出生入死,人家可没把你当弟弟。”杨轩的声音透过厮杀声传入耳中。 “你猜猜,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心里会不会觉得你是个杂种?” “砰!” 杨元明一个转身把长枪投掷出去,长枪擦着杨轩的衣袍直直订入一旁的柱子中! 上面站着的官员都心有余悸的看看完全嵌入柱子的枪头,看向杨元明的目光带了些骇然。 “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了。”看着周围死伤到所剩无几的亲卫,力竭的杨元明站在原地,伤口的血顺着指尖一点点滴落。 他杨元明再怎么厉害,也没有以一敌千的本事。 见他们没了动作,周围的士兵举剑围住他们,看向上首。 一众官员也心有疑虑,方才那声针对杨元明的杂种让所有人心里都泛起嘀咕。 这三皇子,莫不是嫔妃私通产下的? 杨轩猫追老鼠般戏弄人,“三弟身世还是太子更为清楚,我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说出来弄错了,不如就由太子亲自告知?” “皇兄为何不说话?”见杨承没反应,杨元明逼问道。 “元明……”杨承有些犹豫,话到嘴边又落下。 杨轩负手而立,看着犹豫的杨承,突然眸光一转看到什么,笑起来,“不说也行,毕竟是我们的家事,放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说多不好,我们还是来谈谈现在的事吧。” “皇位之争,成王败寇,但我们毕竟是手足,别说我没给皇兄留活路,现在,我放你们一条生路。”杨轩一招手,旁边识趣的小太监就跑着递了把剑给杨承 “今天可以走出去一个人。” 一个人。 要么是杨承,要么是杨元明。 杨承看着手里的剑,久久未语。 杨元明走过去握住杨承持剑的手,“我并非父皇亲生的?” 杨承抬眼看他,“你知道了?” “皇兄指的是什么,我不是皇室血脉,还是我母亲是皇帝强取豪夺来的,亦或是,皇兄从小就把我当刀来养呢?”杨元明反问道。 杨承动了动唇,只反驳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没把元明当刀养,只是……” 只是权利迷人眼,随着皇上对太子的猜疑,太子也开始变化,当年那个风光霁月的太子,也开始把自己捡来疼爱的弟弟送上战场。 “我给你们时间是用来含情脉脉的?”看不下去的杨轩反问了一句。 杨承看了他一眼,慢慢拔出剑,剑尖指向杨元明腹部,杨元明不闪不避,就这样盯着杨承笑,甚至还向前走了一步。 第154章 “皇兄?” “太子哥哥?” “杨承!” “求你了,别睡好不好,我以后还给你打仗,我帮你守一辈子的边关。”杨元明把头埋在杨承怀里,哭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呜咽的的哭声埋没在新一轮的厮杀声中。 “哭什么?没出息!” 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传来,止住了杨元明的哭声。 后方的军队一阵骚乱,几十个高大的汉子提着弯刀破开一条路,沈泽安从破出的路中大步走出来,脚边还跟着一只硕大的猛虎。 见这阵仗,一旁被打趴下的护城军纷纷避开,不敢沾上一点。 “哥。” 杨元明抬头看着沈泽安,满脸都是委屈,一张脸脏得不能看,实在是可怜。 身后的军队已经被沈泽安带来的五千胡军控制住了,金江两手提着一双几十斤重的战斧,带着人冲上去把什么皇后皇子全捆了。 “我就来晚了一会儿,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沈泽安一边让提前绑来的御医给两人看伤,一边质问。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进宫,等我来了再动手!” 要不是他提前算好了皇上咽气的时间,让金江带军加快速度进京,今天怕是真要看到两具尸体。 是的,第一个得知皇上生死消息的,不是赵家,也不是二皇子,而是沈泽安。 沈泽安之前进宫面圣谢恩时捡到过皇帝遗落下来的‘仙丹’,那枚仙丹被他藏起来让人研究了成分。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皇上的命不长了,这仙丹看似可以让人身体变好,实际上不过是一种透支人身体的上瘾药物罢了。 正巧,这药物也被沈泽安改了改,变成了冒牌的皇室密药。 安荣丸。 今天皇上死亡的药引子,是那个宠妃身上的香,宠妃是皇后安排的,要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快赶过来。 不凑巧的是,沈泽安的绕香阁在京都实在火爆,这位宠妃也是时时光临的主顾之一,那么大的老主顾突然换了一种香,自然被沈泽安安插的探子察觉到了。 所以皇上昏厥被救治的第一时间,沈泽安就开始去接应金江带军进城了。 “他要来见父皇最后一面,我拦不住。”杨元明目光躲闪。 “那你就非要带着五百人就和他一起闯进来?”沈泽安看过去,见杨元明这样子更是火大。 “看着我!” 杨元明不说话,呆呆的看着被抬走治伤的杨承。 “没出息。”沈泽安骂了一声,到底是心软,“去吧,接下的事不用你管。” 杨元明一听这话眼睛就亮起来了,连忙起身跟上,刚走了两步就停下转过身来,“哥。” “怎么了?” 第155章 什么仇不仇的,真是没意思。 杨轩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他看向一旁苍老佝偻的赵佶,印象中那位给他撑腰的厉害外祖,不知何时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能和我做个交易吗?” “什么?”沈泽安转过头去看他。 “虽说站错了党派,但赵家也罪不至死,留他们一命吧。”杨轩说道。 沈泽安感觉有些稀奇,他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凭什么?” “你不像会滥杀无辜的人,而且,我有东西可以和你交换。”杨轩道。 “你怎么知道我能决定他们的生死?”沈泽安问道。 “你不想当皇帝?” “还没想好。” “……” “我到宁愿你是,你比杨承合适,他太在乎世家关系,除不掉那些毒瘤的。” …… 明金三十六年秋,皇帝崩。 悠扬的丧钟敲了三天,百姓纷纷戴孝,他们只知皇帝驾崩了,不知这丧钟也是改朝换代的预告。 皇帝下葬得很快,守灵的时候皇子们一个不差,可等到皇帝下葬完后,登基的新帝却姓沈。 沈泽安。 伴随着三字一起发出的是减免赋税的消息。 这个名字在中原和南方传得极快,南方起义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住了,起义军首领看着面前脸色臭臭的俊美男子。 “皇上原先可是陇州人士?” 面色不好的人正是被打发来平定起义的杨轩,赵家祖籍在南方,沈泽安一合计就把他派遣下来了。 他看着起义军首领,“是。” 他的字刚落下,这些拿着武器的起义军就沸腾起来了,“沈泽安,好像是小沈大人,当初就是他给我们发粮食呢。” “是啊是啊,我是豫州过来的,当时还在给小沈大人的万民布上按了手印呢,没想到是小沈大人当了皇帝。” “当初陇远打仗,小沈大人可厉害了,俺的命是大人救的……” “小沈大人……” 一声声小沈大人不绝于耳,统统落在了陪同的京官耳里。 “原来是小沈大人当了皇帝。”起义军首领面色和缓下来,无措的挠挠头,“俺们是活不下去了才干这个的,小沈大人没怪俺们吧。” 看着他们的反应,前来劝降的杨轩愣住了,他目光复杂的摇摇头,看着起义军举起的翻飞的蓝白旗帜。 第156章 “哪家的汉子, 那么俊俏,要不回去给爷当夫郎?”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草原呼啸的风声中传播, 飘到了有心人耳里。 李沐抬起头,看到骑在马上笑得眉眼都弯起来的青年, 思念破开心房, 汇聚到嘴角, “沈家的, 只是不知道我相公还要不要我。” 沈泽安骑在马上俯视着李沐, 觉得不对劲, 这表情不像之前的李沐, 也不像乌利木, 到是像…… 沈泽安心中一动, 更加开心,调笑的声音都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 “那么俊俏怎么会没人要,不若弃了他,随我回去当压寨夫人, 保你逍遥快活。” 李沐摇摇头, “那可不行。” “为什么?”沈泽安追问道, “我哪里不如他?” “我夫君可是皇上, 你不怕?” 沈泽安弯腰把人拉上马,“是吗?好巧, 我也是皇帝诶,给我当皇后吧, 我肯定比他好。” 李沐把人拢在怀里,侧头在他的脖颈处嗅了嗅。 沈泽安被他弄得发痒,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和狗一样,上来就抱着人乱闻。” 李沐闻言握住前面的缰绳,叼住嘴边白嫩的肉磨了磨,把沈泽安痒得偏头乱躲,“待会儿掉下去了!” “不会。”李沐答道。 马儿朝着图塞的方向慢慢跑去,身后跟着沈泽安来的官员和将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追。 姗姗来迟的金江看着不知所措的众人,板着脸催人,“愣什么呢,跟上。” 卢靖打马上前,和金江并排走着,“我们带军进去不会和匈奴打起来吗?” 金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指指自己身后,“这些人本来就是匈奴人啊,和且楔侯单于借的,这次是去还人的,我们自己人还没两千呢,打什么打。” 卢靖摸摸鼻子,没说话了。 这些他当然知道啊,就是自己人只有两千才会担心有来无回。 不过。 金江这几天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整个人和吃了炮仗一样,还是少搭话为妙。 既然沈泽安敢这样大摇大摆的去,应该没问题。 京城,还在养伤的杨元明看着能把自己淹没的奏折,屁股动了动,立即得到蒲廷言、卢晋柏、赵佶三人的注视。 靠啊。 杨元明硬生生忍住了起身的动作,继续埋头看折子,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我是个武将!” “和亲王想说什么?”卢晋柏停下笔看他。 “所以我不应该在这里奏折,这不是我的工作!”杨元明控诉道。 “没办法,谁让皇上杀了一大批贪官污吏,现在朝中人手不足,事务自然繁忙,你不做也可以,把杨承或者杨轩喊回来替你也行。” 赵佶捋捋胡须,笑得像个老狐狸,他现在被架空了实权,但因为实在没人手,念着他除了是二皇子党派之外没干什么坏事,沈泽安又给他安回来了。 沈泽安是个业务能力很强,但又不摆架子的皇帝,现在没了党派之争,几个老家伙像是回归了先皇年轻时候的相处状态,轻松随意。 杨元明期待的目光暗淡下去,这两人一个爬都爬不起来,另一个还在南方组织挖地盖房呢。 第157章 “没事,弄完在洗。”李沐说着手上动作起来。 沈泽安没反驳了,看着李沐的眼神都亮晶晶的,期待极了。 李沐看着他可爱,揉了一把沈泽安的脑袋,认真给他按摩双腿。 “嗯?” 准备好了的沈泽安疑惑的嗯了一声,意识到自己想歪了,有些自暴自弃的闭上眼。 完了,他的脑子脏了。 按摩完后,李沐看着沈泽安泛红的脸还以为他是害羞了,好笑道,“你缠着给我搓澡都不害臊,现在还不自在起来了?” 沈泽安闻言刷的睁开眼,“阿沐想起来了?” 李沐点点头,“全想起来了。” 沈泽安圈着李沐的腰,翻身把人压在床上,黏黏糊糊的去吻眉心那块疤痕,“真好。” “阿沐怎么想起来的?” 李沐顺着沈泽安散落下来的长发,慢慢给他讲着事情的经过。 沈泽安离开北境后,还没恢复记忆的乌利木刚赶回图塞就被派往前线和东匈奴打仗。 有了大庆的粮草支持,乌利木打起仗来也不在畏首畏尾,大开大合的打了两月,直直打入东匈奴王庭。 正准备活捉东匈奴单于阿兹莫时,对方居然逃了,还反过来包抄截断了乌利木的后援,差点把乌利木困死。 还好这时且楔侯单于及时带人赶来救援。 乌利木失血过多昏迷发烧了一阵子,醒来就恢复了记忆,被且楔侯单于赐名的乌利木又变回了李沐。 这几天里,阿兹莫的逃脱和李沐的重伤让且楔侯单于恼火不已,几番查询后,且楔侯单于想起来沈泽安对他说过的话。 “听说阿兹莫接见了达努沙,不知且楔侯单于可知道这件事?” 当时的且楔侯单于嗤之以鼻,碍于杨元明的面子才没反驳,可现在…… 且楔侯单于快速摸查了一番,发现是达努沙所在的切莫家族起了反叛之心,李沐的崛起威胁到了渐渐衰弱的切莫家族。 眼看李沐不接受达努沙的示好,他们干脆和阿兹莫私下联系,如果阿兹莫吞并了西匈奴,就会娶达努沙为正妻,给予切莫家族昔日荣光。 切莫家族的背叛让且楔侯单于怒火中烧,立马开始了清扫。 李沐恢复时,且楔侯单于讨伐切莫家族的事情已经到了尾声,但不知是不是情绪波动的影响,安荣丸的发瘾时间提前了。 看着头疼倒地的且楔侯单于,李沐思索了一番,拿出沈泽安给的药,递了过去。 沈泽安给且楔侯单于的安荣丸是由先皇的仙丹改进来的,确实可以治病,也可以安抚神经,但是同大多精神类药物一样,会上瘾。 这也是沈泽安留的后手,他怕自己一个来不及注意,李沐就栽在这边了。 而后来给李沐的药,有两种,第一种和且楔侯单于手里的一般无二。 第二种则是改良版,药效不变,但成瘾性大大降低,对身体的透支也减少大半。 且楔侯单于的及时救援大大打消了李沐的疑虑,正好中原传来了沈泽安登基的消息,李沐这才放心把新药给了且楔侯单于。 第158章 熟悉的人都还在身边,春节便也过得热闹喜气,晚宴上沈泽安随意喝了几口酒就出来透气,李沐酒量好些,还在里面喝着。 “那么快就出来了?”一旁的台阶上坐下了另一个人。 沈泽安一扭头,发现是杨承。 两人坐在台阶上看月亮,冷风吹过来,沈泽安打了个哆嗦,觉得这样有些傻。 “怎么突然不想当皇帝了?”沈泽安问道。 两人从陇远一战相识,也算是熟人了,彼此间除开身份,其实没什么架子。 杨承看着月亮,鼻尖被冻得发红,“本来就欠你一条命,那日是第二条了,皇位再好也抵不上我的命啊。” “再说了,我和你处境不同,要是坐了那个位置,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沈泽安撑着下巴端详杨承的脸。 杨承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你比我还大四岁,之前还是太子,杨轩都有两孩子了,你怎么还没娶妻?”沈泽安悠悠问道。 杨承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泛红,紧接着眸光黯淡下来,“不想罢了。” “不想,还是不敢?” 杨承愣住,半晌只叹了口气。 沈泽安站起身,“我本来不想管的,但谁让我那弟弟着实可怜,思来想去,还是得帮你们一把。” 春节结束,让朝臣集体反对的大事就发生了两件。 第一件是沈泽安把杨元明和杨承打包塞到了北境做外贸去了。 朝中不明白的人只以为沈泽安开始忌惮先皇皇子了,但一想杨承的外祖镇北候还捏着几十万兵权啊。 感觉不太对劲。 这不利于朝堂稳固啊! 劝阻的折子雪花一般飘到沈泽安的御案上,这类折子被沈泽安找人分拣出来搁在一旁,看都不看。 等到第二件事一出,朝臣们更是反响激烈,就差来个当场撞柱了。 沈泽安封李沐为后的同时,赐了李沐嘉亲王的王位,同时任骠骑将军,正常上朝。 当皇后就算了,居然还当亲王!当将军!还上朝?! 像是一水落进滚沸的油锅,一下子炸出了一大群人。 “不可啊皇上!” “求皇上收回成命!” “历朝历代从无如此先例,皇上三思啊皇上。” “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皇上此举实为不妥。” 看着激愤的群臣,沈泽安笑起来,“先例也是人开的,以前没有先例,从朕开始就有了。” 第159章 要不然各代皇帝修建那么多行宫呢。 觉得被束缚的是后宫妃子,因为皇帝离宫时带的妃子是有限的,不受宠的当然束缚。 而两人,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好累啊,怎么那么多折子。”沈泽安趴在桌案上,感觉自己是个天天做作业的高中生。 李沐剥了个新摘的荔枝塞到他嘴里,“最近事务怎么那么多?” “没办法,杨承和杨轩去治河去了,效率最高的就属他两了,现在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沈泽安生无可恋。 能不能穿一个理科生过来给他手搓电脑啊。 不得不感叹现代科技的伟大与智能化的方便迅速,现在手写奏折实在是慢啊。 李沐看他生无可恋的样子笑了一下,洗干净沾着果汁的手,坐下来陪他一起看奏折。 沈泽安办事效率最是高,再怎么也不至于颓废,这也不过是小两口无聊时撒娇求爱的方式罢了。 “还是阿沐对我最好了。”沈泽安往旁边一靠就窝进李沐怀里,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李沐低头扯着他脸颊上的肉,沈泽安身体养的越发好了,脸上的肉也长回来了,手感正好。 沈泽安抓住他的手腕,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突然就笑起来,“阿沐。” 这声叫得甜。 李沐耳朵一动,看着沈泽安发光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行。”李沐弹了一下他的脑袋。 沈泽安一股脑的翻爬起来,一屁股坐在李沐腿上,“为什么?” “我不想。”李沐面无表情道。 沈泽安想了一下,眼神无辜可怜,语气控诉,“阿沐那么快就厌弃我了?腻了?” 李沐掐住他的脸,直把那好看的唇掐得被迫变形挤在一起,这才觉得解气,“你觉得呢?” 修长的手指微微拉衣服领口,蜜色的肌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痕迹,让人看得脸红心跳。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要养病节制被憋狠了,自从身体养好能正常行房后,沈泽安一看见李沐就像是见了骨头的狗,抱着就不撒口。 折腾得厉害了,李沐身体再好也受不住。 沈泽安笑眯眯的吻了一下李沐的眉心,“知道错了,阿沐别生气,原谅我好不好。” 讨好的吻从眉心落到鼻尖,一点一点轻柔的吻到嘴角,李沐轻轻喘息一声,仰头配合对方的动作。 沈泽安笑着吻下去,慢慢加深这个吻。 “不批奏折了,我们泡汤池去。” “奏折不是还剩好多?” “怎么可能,我的办事效率阿沐还不放心?重要的都处理完了,阿沐接下来的任务是陪我,这是圣旨,不可以拒绝。” “皇上好大的威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