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只想守寡》 第1章 《病美人只想守寡》作者:长生千叶【完结】 文案: 病美人是书中的恋爱脑主角受,为了情爱,不顾大周太子的身份,与穷小子主角攻私奔。乱世将倾,主角攻力挽狂澜,平诸侯,定天下,最终与病美人共拥江山,从此一世一双人……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 18+恐怖游戏中的美人npc叶攸宁,穿成了中柔弱不堪的病弱主角受,本该是旖旎初夜的高潮名场面,一睁眼血肉横飞,主角攻竟被残暴反派挖了心窍。 叶攸宁:“……”主角攻 新婚之夜 【木漆成双鸳鸯耳杯,合卺酒甘醇芳郁。】 【红纱帷幔,随着暗昧的夜色轻轻摇曳。】 【叶攸宁身披娇艳婚服,端坐于红绢并蒂喜榻之上,白皙的指尖不安地揉捻着衣袖上的织线花纹,等待着心心念念的情郎,踏入喜房的那一刻……】 【叶攸宁,大周储君,尊天下之贵者,却因痴恋一介寒生,不惜抛弃太子身份,与穷小子寒生私奔。】 【幸而寒生争气,在乱世将倾之际,力挽狂澜,平诸侯,定天下。坐拥天下之后,还不忘初心,待叶攸宁痴心不改。】 【从此,痴情攻与病美人,一世一双人,过上了羡煞旁人的幸福生活……】 叶攸宁穿书了,穿成了书中柔弱不堪,姿容绝色的病美人,等待他的正是新婚燕尔,洞房花烛的初夜名场面。 嗤—— 【那是锐器扎入肉体的声音。】 咯吱—— 【那是尖锐摩擦骨缝的声音。】 嘶啦—— 【那是皮肉分离撕裂的声音。】 叶攸宁对这样的声音无比熟悉,因着他并非一个普通人,而是一款分级为18+恐怖游戏中的——美人npc。 秋水一般的双眸,朦胧潋滟,流畅的面部轮廓,标准建模脸,身材纤细而柔弱,不具备一丝攻击性,叶攸宁是游戏方专门设计出来,为安抚玩家而设计的抚慰npc。 无论是被血腥场面吓得失声尖叫的普通玩家,还是愤愤不平发誓退游的氪老,谁也无法拒绝叶攸宁的安抚疏导,自从叶攸宁的开发成功,这款18+恐怖游戏的老玩家回归率,高达58,完完全全成了游戏公司的摇钱树。 呲—— 一抹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叶攸宁的面颊之上,擦过叶攸宁浅粉色的娇嫩唇瓣,顺着白皙的下颌,纤长的天鹅颈,轻轻滑落。 滴、答…… 叶攸宁熟悉这种略微浓稠的液体,在游戏中很常见——是血。 病弱美人长长的眼睫轻微颤抖,终于慢慢睁开了双眸,映入眼帘的并非是初夜的缠绵与暧昧,而是一片泼墨血色。 主角攻脸部扭曲,圆凸双目,眼珠子上裹满血丝,保持着张口呼救的狰狞表情,倒在距离喜榻不足三步的地方,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开膛破肚、血肉横飞。 一把银晃晃的长剑,“嗤——咕叽咕叽!”在主角攻的胸口处不停绞、剜、割,只需三下,主角攻一颗血粼粼的心窍,竟是被生生挖了出来。 叶攸宁顺着滴血的心窍,锋利的长剑,一点点往上看,终于对上了那个行凶之人的目光。 男子身量异常高大,一身黑甲介胄,肩挂猩红披风,姿仪挺拔,鹰目、高鼻,薄而有型的唇角,缓缓划开狰狞而满足的笑意。 男子回视着叶攸宁,笑意慢慢扩大,似乎想要以此嘲讽威吓于他,慢条斯理的将长剑在主角攻染血的婚服上,轻轻蹭了两记,将脚边血糊糊的心窍踢远。 男子毫无诚意的呵呵低笑,嗓音低沉却愉悦的道:“太子堪堪新婚,便要守寡,真真儿惹人怜惜。” 叶攸宁抬起柔荑一般的手掌,轻轻搭在略失血色的唇边,假借病弱咳喘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第2章 虽叶攸宁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从恐怖游戏,穿入这本书中,但他的脑海中已然完全加载了内容。 本该平步青云的寒生主角攻,还未活过第一集,便如此“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被人杀了,而眼前杀死主角攻的男子,乃是书中,被主角攻在不久的将来,除掉的残暴反派。 ——喻国国君,喻隐舟。 叶攸宁所在的书中世界,乃是一个类似于春秋战国的乱世。 周天子,也便是叶攸宁的父亲,虽贵为天下之首,奈何大周王室衰微,一代不如一代,而周室分封的公侯,势力膨胀,他们拥有自己的封地与兵权,互相兼并,愈发不服周王室管教,大有蠢蠢欲动,取而代之的野心。 书中的主角受太子攸宁,姬姓周氏,乃是正儿八经的王室正统,大周储君,奈何主角受天生恋爱脑,不爱江山爱寒生,为了主角攻宁愿抛弃自己最为引以为傲的姓氏,改冠母族叶氏,亦要与寒生私定终身! 若按照书中正常剧情发展,主角攻一路头顶光环,在与主角受私奔不久,便阴差阳错的杀死喻国国君喻隐舟,喻国乃是天下诸侯中,最为强势的一国,喻隐舟之死,简直便是一个巨大的下马威,令诸侯们对主角攻闻声变色,从此主角攻名扬天下,开启了平步青云之路。 叶攸宁眨了眨眼目,奇怪的看着仰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主角攻。 这一切的变故,自然要从喻隐舟本人说起。 叶攸宁从恐怖游戏穿越而来,而喻隐舟,则是死后重生而来。 喻隐舟在被主角攻杀死之后,突然觉醒,他意识到自己活在一本书中,不过是主角攻的对比组、垫脚石。 主角攻温柔体贴,喻隐舟暴戾残虐;主角攻痴情专一,喻隐舟冷情石心;主角攻谦谦君子,喻隐舟卑劣肮脏。 喻隐舟眼睁睁看着主角攻,将自己的尸体大卸八块,在诸侯面前剁成肉糜,泼洒在雒水之中,不可一世的喻国国君,成了主角攻立威的工具,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未曾留下。 若有来世,喻隐舟发过誓,不管是不是活在书中,不管是不是炮灰反派,喻隐舟必定要亲手杀了主角攻,掏了他的心肝,血债,血还…… 喻隐舟对上叶攸宁的眼神,这便是大周的太子,心窍中不由冷笑,杀死主角攻,不过是喻隐舟报仇的一步棋罢了,他还要将主角攻视若珍宝的心上人抢过来。 喻隐舟想过,按照太子攸宁对主角攻忠贞不二的情谊来看,说不定太子会哭哭啼啼,抵死不从,或者干脆咬舌自尽,触壁而死?然,那又有甚么干系?喻隐舟根本不在乎。 喻隐舟伸出宽大的手掌,常年习武而覆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叶攸宁白皙的面颊,顺着他娇嫩的唇角,将残留的血迹缓缓拭掉。 殷红的血色,仿佛一抹胭脂,将病弱太子白皙到剔透的皮肤,衬得面若桃花,柔弱而惹人怜爱。 喻隐舟眯起眼目,道:“勿怕,今晚……孤便是太子的夫君。” 叶攸宁面容平静不见一丝波澜,微微挑眉,这有甚么好怕的? 相对比卸妆直接撕脸皮的恶鬼化妆师,醋溜心肝清炖人肺汤的变态厨师,还有喜爱收集不同型号性#器官的连环杀人犯,喻隐舟的恐怖指数,只有区区c级,在叶攸宁服务的惊悚游戏中,不过入门级别。 叶攸宁缓缓眨了眨眼眸,微微歪头,专注的凝视着对方,展开自己专业性的抚慰力,嗓音柔软又温和。 “夫君。” 喻隐舟愉悦的笑容突然卡顿了一记,出现了明显的皲裂,蹙起眉心,冷声道:“你不怕孤?” 叶攸宁盈盈一笑:“君上既说要做攸宁的夫君,定不会害攸宁的性命,如此有何可怖?对么?” 喻隐舟的眉心锁得更紧,叶攸宁的冷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预期中的啼哭尖叫,通通不见踪影,他眯了眯鹰目,突然大步上前。 嘭—— 喻隐舟骤然发难,双手一分,将叶攸宁推倒在喜榻之上,压着他纤细手腕按于耳侧,似乎是怕叶攸宁挣扎逃跑,稍微用少了两分力道。 喻隐舟不甘示弱的哂笑:“好啊,既太子唤了孤一声夫君,今日孤便带太子仔细领略一番,何为……鱼水之欢。” 如喻隐舟这般的上位者,十足擅于诈怖摆弄之术,他想看主角攻的心头挚爱,被自己吓得瑟瑟发抖,失声惨叫的表情,想看病弱太子煞白着脸庞,颤抖战栗的模样,然…… 叶攸宁再次眨了眨眼目,似乎是在观察喻隐舟那双狠戾的鹰目,并没有挣扎躲闪,更加没有颤抖战栗,而是微微打直纤细的天鹅颈,柔软若柳条的细腰用力,主动扬起嘴唇靠近喻隐舟。 “你做甚么?”喻隐舟的鹰目陡然一眯,仿佛被电了一般,快速松开对叶攸宁的桎梏,因着太过震惊,竟没能躲过叶攸宁主动的亲吻,那温热的触觉,轻轻擦在喻隐舟的唇角,蜻蜓点水昙花一现。 叶攸宁平静的道:“君上既要行鱼水之欢,攸宁伏侍君上便是。” “你……”喻隐舟第一次有些语塞,冷酷的嗓音如鲠在喉。 他指着横尸在地上的主角攻,道:“你的夫君才死,你竟一点子也不伤心,如此迫不及待的对旁人投怀送抱?” 叶攸宁一双秋水般潋滟的双目,淡淡扫了一眼狰狞可怖的尸体,自己堪堪穿书而来,又不识得主角攻,为何伤心? 第3章 再者,叶攸宁是为游戏而设计的抚慰属性npc,为了能更好的安抚疏导玩家,叶攸宁虽抚慰能力满级,但一些“多余”的情绪,叶攸宁并不具备。 叶攸宁微笑:“为何不可?君上的皮相如此俊美,体格如斯挺拔,虽并非攸宁喜爱的类型,然若与君上行鱼水之欢,攸宁亦不吃亏。” 轻浮! 喻隐舟俊美肃杀的脸面上,再次出现第二道皲裂,满含威胁的阴冷质问:“再说一遍,你说孤并非甚么?” 叶攸宁回想了一番自己方才的话,如实回答:“攸宁说君上并非攸宁喜爱的类型。” 为了照顾喻隐舟的情绪与自尊心,叶攸宁体贴的补充道:“攸宁并非说君上不好的意思,只是不属于攸宁偏爱的品类。” 喻隐舟心口气闷,第一次生出头脑一热的冲动,道:“你……” 他险些便要脱口问出:那你偏爱甚么品类? 喻隐舟硬生生住了口,冷冷的凝视着叶攸宁,道:“别想与孤耍心思,你逃不出孤的股掌。” 罢了,嘭—— 喻隐舟转身离开喜房,重重撞上舍门。 隔着简陋的门扉,喻隐舟的嗓音吩咐道:“把门扉与户牖都给孤封起来,今日便让太子好好儿的为他的夫君守寡,明日启程!” “敬诺,君上!” 哐哐哐! 是用木板凿住门窗的声音。 燃着大红喜烛的喜舍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惨死的主角攻横尸在地上,叶攸宁打直柔软的腰肢,伸了个懒腰,用白皙的手掌掩着嘴唇,斯文的打了一个哈欠。 慵懒的道:“好困,先歇息罢。” 血腥气,对于叶攸宁这个来自恐怖游戏的npc来说,与芬芳的花香,其实没有任何区别,叶攸宁和衣侧躺在榻上,似乎觉得有些寒冷,顺手将大红喜被拉过盖上,吐息逐渐平稳绵软,沉沉的陷入梦乡之中…… 翌日,清晨的光芒雾蒙蒙的,朝阳还未完全升起。 “你说甚么?” “小臣回……回禀君上,太子……太子昨夜,昨夜的确没哭没闹,一直在安寝。” 喻隐舟沙哑的嗓音隔着门扉响起,打扰了叶攸宁的清梦。 回话的人因着惧怕喻隐舟的威严,末了找补了一句:“太子殿下睡……睡得很香。” 嘭—— 门扉狠狠一震,似是被重重踹了一记,紧跟着是喻隐舟震怒的嗓音:“把太子给孤叫醒,即刻上路。” “是是……敬诺君上……” 凿住门扉的木板叮叮当当拆了下来,一个寺人跌跌撞撞跑进来。 寺人便是这个时候太监内侍的称谓,此时的寺人并非全部是阉人,也有一部分是健全的男子,寺人行走伏侍在宫中,一般自称“小臣”。 寺人战战兢兢的道:“太子,请……请太子上路。” 那寺人略微有些结巴,方才被喻隐舟喝骂,更是吓的口吃,无论是喻国的一国之君,还是大周的太子,哪个不是身份金贵之人?身为低贱卑微的小臣,寺人谁也惹不起。 叶攸宁见到浑身颤抖的寺人,并没有任何太子官威,反而十足亲和,展露出一抹安抚性的微笑,道:“已然准备好了,劳烦引路罢。” 寺人一脸目瞪口呆,传说中任性的太子攸宁,谈吐竟如此温柔,尤其是那一笑,如春风般顺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之中,哪有人这般对待一个卑贱的寺人。 寺人一时竟看痴了,叶攸宁并不介意,他知晓自己的长相有些特别,这是游戏设定自带的,许多玩家都会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这样的容貌更方便叶攸宁施展抚慰能力。 “太……”寺人回过神,连忙告罪:“太子恕罪,小臣无意亵渎太子!” 叶攸宁淡淡的道:“无妨。” 寺人引导着叶攸宁走出喜舍,自有两个虎贲士兵入内,将主角攻的尸首抬出来。 喻隐舟冷着脸,阴鸷的凝视着叶攸宁,喝令他上车,并不说去往何处,扈行黑甲虎贲开路,浩浩荡荡的启程。 大军行了一日,并未入城,而是在荒郊野外扎下营帐。 叶攸宁颠簸了一日,这病弱的身子略微有些吃不消,绵软而无力,缓缓步下辎车,忍不住咳嗽起来。 喻隐舟正在与一位黑甲将领交谈,听到叶攸宁的咳嗽声,冷漠的转头看了一眼。 也只是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喻隐舟对身边的黑甲将领吩咐道:“师氏,给孤盯紧了这位太子!” 史书有载,“师氏居虎门之左,司王朝”,左为武将,师氏并非是黑甲将领的名字,而是掌管宫廷禁卫虎贲军,负责教导虎贲的将领官衔。 因大周的官职,多半为世袭制,便是传说中的父传子子传孙,久而久之,担任师氏的人,便以“师”为氏族。 眼前的喻国师氏,喻姓师氏,单名一个彦。 师彦乃是喻隐舟即位之后,一手提拔上来的肱骨之将,他虽贵为师氏之后,但因着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子,原本根本没有继承官职的权利,至多混一个庶子官做一做,师彦感激喻隐舟的栽培之恩,对喻隐舟可谓是忠心耿耿,肝脑涂地。 喻隐舟的嗓音并不小,似乎是故意令叶攸宁听到,仿佛一种警告。 叶攸宁并不在意,稍微打量了一眼师彦,这个师氏在书中的描写并不多,喻隐舟杀人,他递刀,喻隐舟屠城,他碎尸,可谓是喻隐舟最稳的毒唯,没有之一。 第4章 野地风大,叶攸宁入了营帐,他刚走入内,师彦便跟了进来,站在帐帘子边上,也不说话,双目死死的盯着叶攸宁,一脸的戒备。 叶攸宁好脾性的道:“师将军,进来坐罢。” 师彦冷笑一声,他年岁不大,几乎与叶攸宁同年,充斥着一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感,面容清秀之中带着一丝狠戾与刻薄,仿佛天生的刽子手。 师彦讥讽的道:“君上说了,勿看太子表面清雅,实则内地里,是个极会蛊惑勾引人的,新婚之夜刚丧了夫君,竟一点子也不伤心难过,让卑将格外仔细!小心着了歪道!” 叶攸宁对于他的冷嘲热讽,只是微微一笑,淡淡的道:“君上可说,你不能坐下?” 师彦:“……” 叶攸宁又问:“那你为何不坐?” 师彦:“……” 师彦不理会叶攸宁,执意站在门口,从黄昏一直站到黑夜,叶攸宁用膳他盯着,叶攸宁饮水他盯着,叶攸宁沐浴更衣,他亦盯着。 素雅单薄的青衫从叶攸宁光滑单薄的肩头滑落,师彦一愣,终于盯不住了,猛地回过身去,耳根子竟隐隐约约有些发红,咳嗽一声,快走两步,远离热汤浴桶,终于来到案几前坐下。 兴许是热汤蒸腾着热气,令营帐有些燥热,师彦揪住自己的黑甲扇了扇风,连忙给自己倒了满满一耳杯的冷水,一个猛子灌入口中。 “咳——!!” 师彦冷不丁被呛了一口,皱眉道:“甚么破水,如此苦涩!” 大周便是如此,当时还未有茶叶,贵胄饮水十足讲究,挑选山泉,需要过滤几十道工序,而如今行军在外,条件恶劣简陋,哪里去寻甘美纯冽的山泉?只能烧了溪水来饮,自然苦涩,还有一股子怪味儿。 叶攸宁道:“师将军,无事罢?” 师彦并不领情,刚想回撅叶攸宁一句,一回头,便听到“呼啦”水声,热气袅袅,蒸腾而起,剔透如玉的叶攸宁已然沐浴完毕,迈开白皙匀称的双腿跨出浴桶。叶攸宁虽瘦弱,但该长得肉一丝不少,小腿纤细修长,大腿微微丰韵,线条流畅优美,水珠旖旎滚落,令人移不开眼目。 “嗬!”师彦睁大眼目,重重的倒抽一口冷气,再也掩不住满脸绯红,道:“轻浮!” 说罢,逃跑似的,飞窜出叶攸宁的营帐,活脱脱一只兔子! 叶攸宁:“……”何处轻浮? 叶攸宁沐浴完毕,换上一袭雪白的内袍,准备就寝安歇。 嘭! 帐帘子被大力打起,喻隐舟已然退下了介胄,一身黑色的劲袍,负手入内,冷冷的上下打量着衣衫单薄,鸦发湿濡的叶攸宁。 “呵呵,”喻隐舟冷笑一记,道:“太子真真儿是好手段,怎么,勾引孤不成,便把注意打在师氏的身上?” 叶攸宁了然,看来是那个逃跑的好似小兔子一样的师彦,跟喻隐舟打了小报告,所以喻隐舟这般快便来兴师问罪了。 喻隐舟一步步逼近叶攸宁,嘲讽的道:“太子何时学会的这些下作手段?看来是太子这些年离开王都雒师太久,以至于孤这个王叔,都不了解太子了。” 太子攸宁的年纪,不过十七,而喻国的国君喻隐舟足足比叶攸宁年长十岁,乃是周天子的结拜弟弟,名义上便是叶攸宁的叔父,周天子乃是周王,喻隐舟自称王叔,也在情理之中。 喻隐舟自抬身份,本想以长辈的姿态羞辱叶攸宁,哪想到叶攸宁眼眸明亮,他的羞辱完全像是打在棉花之上,一点子力道也没有。 叶攸宁疑惑的道:“君上这是……吃味儿了么?” “吃味儿?”喻隐舟一愣,叶攸宁为何又不按常理出局? 叶攸宁安抚的一笑,道:“请君上放心,虽师将军率真清爽,的确比君上要可爱上几分,但君上亦有过人之处,尤其是……” 叶攸宁的目光下沉,略带肯定的审视了喻隐舟一番,补充道:“尤其是君上的体格健硕,从理论上来讲,若行鱼水之欢,君上定能比师将军,更能满足攸宁,君上不必吃味儿。” 喻隐舟觉得,叶攸宁审视自己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残暴的国君,跟像是在挑选一块上好的臊子肉…… 假太监 喻隐舟乃是大周天子的结拜弟弟。 早年大周王都遭受蛮夷侵袭,周天子完全不懂用兵之道,吓得屁滚尿流,险些便要携带着卿大夫们从雒师逃跑,迁都其他地方。 喻隐舟那一年堪堪继承喻国国君的侯位,急于彰显自己的实力,于是带着喻国的黑甲铁骑,一路碾过雒河,将侵犯的戎狄打了回去。 周天子将喻隐舟奉若神明,亲自将他迎入雒师,携着他的手一路进入雒阳的王宫,在王师的卿大夫面前,与喻隐舟结拜为兄弟。 于是如此,喻国一跃成为一百零七个诸侯国中,最为强势的一国,虽喻隐舟只是侯爵,上面还有更大的公爵压着,但一时风头无两,无人能及,不知多少小国谄媚攀附。 后来周天子也渐渐意识到喻国的强大,喻隐舟的势力,对自己这个天子来说是一个威胁,便开始疏远喻隐舟,还下了一道诏令,凡是诸侯,无有传召,不得入雒师半步。 喻隐舟早年在雒师之中,曾经见过太子攸宁几面。 太子攸宁便是命好,含着金汤匙出生不说,还是正夫人唯一的嫡子,周天子也有其他的儿子,但都不是嫡出,而是出自妾夫人。 第5章 大周讲究礼仪血脉,周天子虽然有很多妾夫人,但正妻只能有一位,自然而然的,叶攸宁出生之后不久,便被册封为大周储君。 喻隐舟记得,这个太子攸宁,素来性子任性,偏生又是个胆怯之人,没有多少建树,碍于他的身份,整个王宫的人都要迁就于他,做出私奔之举,并不出人意料。 而现下…… 喻隐舟眯起眼目,幽幽的打量着眼前之人,叶攸宁似乎有些许不一样了。 喻隐舟冷声开口道:“太子可知,孤留着你的用意?” 喻隐舟身为一个国君,着实不可一世,当真很喜欢嘲讽于人,哂笑道:“太子不会当真以为,孤偏爱与你,想与你成婚罢?” 叶攸宁面色平静,摇头道:“当然不是。” “哦?”喻隐舟饶有兴致的打量叶攸宁。 叶攸宁淡淡的道:“如今天子病重,天下飘摇,民心不稳,诸侯并起,攸宁的几个兄长,死的死,散的散,放眼整个周王室,也只有攸宁一人,可算是宗室正统,不是么?” 周天子的几个儿子,也就是叶攸宁的几个庶兄,被诸侯们谋害的已然差不多了,各地的诸侯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例如狩猎出现意外,例如出行发生天灾,想尽各种办法谋杀周王之子,甚至还有诸侯燕饮某个王子饮酒作乐,最后王子不慎死在妓子身上的花边传闻。 总之,周天子的儿子们,但凡出了雒师,不是身死,就是失踪,没有一个得到善终的,诸侯对周王室血脉几乎是赶尽杀绝,无所不用其极。 只有太子攸宁,因着任性私奔,阴差阳错的捡回了一条性命。 换句话说,眼下的周王室,只剩下叶攸宁这么一个健全的周王之子,他甚至还是昔日里最为高贵的太子,如果谁能掌控了叶攸宁,谁便是掌控了大周的储君,大周的未来,这个天下,必将被此人顽弄于鼓掌之间。 叶攸宁知晓这个道理,道:“君上想要挟太子,以令诸侯,对么?” 只等老周王一死,挟太子,便成了挟天子…… 啪啪啪! 喻隐舟抚掌轻笑:“聪敏,真真儿是聪敏。” 他的笑容不过一晃而逝,仿佛变脸一般,冷若冰霜的道:“既太子知晓自己的处境,便放乖巧一些,不要想着勾引这个勾引那个,妄图私逃。” 叶攸宁挑眉,勾引这个?勾引那个? 喻隐舟不屑的看着叶攸宁,又道:“还有,也不要妄图在孤的身上白费气力,自作多情。” 说罢,转身往营帐门口而去。 叶攸宁听了喻隐舟刻薄冷酷的言辞,面容上一点子也没有变色,还是那副温和清雅,甚至明媚的表情,跟着喻隐舟走了两步,来到营帐大门口,道:“攸宁送送君上。” 喻隐舟:“……”孤的言辞已然如此不留情面了,这个太子为何能接得住? 喻隐舟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叶攸宁站在营帐门口,看着喻隐舟的背影,微微摇头叹气道:“看来这个喻侯,脾性有点暴躁。” 时辰晚了,叶攸宁身子病弱,本想回去继续就寝,眼眸一瞥,便见到之前的那个寺人,正端着一个铜盆经过,盆里黑漆漆的一片,好似是满满一盆的野菜。 寺人手臂高举,作势要将铜盆中的野菜泼洒出去。 “且慢。”叶攸宁开口道。 “拜见太子。”寺人住了动作,连忙对叶攸宁作礼。 叶攸宁好奇的走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火,低头去看铜盆里黑漆漆的物什,道:“你这是在做甚么?” 寺人恭敬的回答:“回、回太子,膳房人手忙不过来,小臣正帮着将这些不新鲜的苦菜丢掉。” 苦菜。 叶攸宁果然没有看错,在这个年代,饮水还没有茶叶,甚至茶叶这个词汇都不曾出现,但寺人口中的苦菜,其实就是茶叶。 苦菜在当时便是野菜的一种,用来炒菜入饭,因其口味苦涩得名,并不受贵胄显赫的欢迎,若不是因着这地方荒郊野岭,没有甚么新鲜的吃食,膳夫们也不会摘苦菜。 膳夫们挑选了新鲜的苦菜,把一些不好看的堆在一起,便要丢掉。 叶攸宁眼眸一动,微笑道:“这般好的苦菜,丢掉实在太过可惜了,能送给攸宁么?” 寺人赶紧道:“太子言重了,太子若是喜欢苦菜,小臣这就去膳房,将最好最新鲜的苦菜都给太子端来。” 叶攸宁温和的道:“这倒不必,这些苦菜便足够了。” 寺人点点头,赶紧将满满一盆的苦菜帮着叶攸宁端入营帐,苦菜分量很足,铜盆沉重,寺人是怕叶攸宁身子骨儿柔弱金贵,根本端不动。 咚! 铜盆放在地上,寺人道:“太子,苦菜都在这里了。” 叶攸宁点点头,道:“有劳你了。” 寺人简直受宠若惊,从未有人这般亲和温柔的与他说话,赶紧摇手:“不不不,小臣不敢,这都是小臣该做的事情。” 叶攸宁道:“是了,你一直自称小臣,不知叫甚么名字?” 寺人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这一晃而过的僵硬,并没有逃过叶攸宁的眼目,身为一个抚慰性能的npc,叶攸宁的洞察力天生十足敏锐,善于观察。 寺人道:“小臣……小臣名唤子婴。” 罢了又补充道:“小臣姓子,身份低贱,没……没有氏族。” 第6章 在周天子的时代,姓与氏是分开的,只有贵族才配拥有氏族,一般的平头百姓,有名与姓就不错了。氏族不同于姓,姓是区分大宗族的,氏是区分小宗族的,贵胄之间才会搞小团体,划地为营,因而演变出了各种各样的氏族。 叶攸宁眼眸一动,道:“你是宋国人?” 宋国的国姓,便是子姓。 子婴身体一震,果然更加不自然,道:“不不,小臣……小臣便是喻国本乡人。” 叶攸宁其实便是故意试探于他,他是穿越而来之人,脑海中早就加载过的全部内容,子婴如同喻隐舟一般,都是主角攻成功路上的踏脚石之一。 子婴,姓子,氏宋,单名一个婴字,乃是大周一百零七个诸侯国,一等公爵宋国的公子。 周王的儿子,唤作王子,公侯的儿子,才能尊称公子,礼仪教化之下,那些有身份之人,只能被称为某某君子,随着后世的演变,公子这个词才成了男子的统称。 子婴乃是宋国的公子,因着宋国内乱,不得已逃出来,乔装改扮伪装成寺人的模样,躲避宋国政党的追杀。 简答来说,子婴根本就是个假太监。 在原书中,宋子婴痴恋病弱主角受叶攸宁,回国继位成为宋公之后,处处与主角攻作对,妄图将叶攸宁从主角攻身边抢夺过去。 主角攻在诛杀喻隐舟之后,便选择用宋子婴第二个开刀,杀鸡儆猴,震慑其他诸侯,于是主角攻抓住了宋子婴,切下他的男#根,把他变成了真正的太监…… “太……太子?”子婴被叶攸宁盯得浑身发毛,道:“小臣可是……可是有甚么不妥?” “没有。”叶攸宁微微摇头,并没有点破宋子婴的身份。 宋子婴那是宋国的公子,按照原书的发展,在不久的将来,他便会回国继位,成为宋国的国君。 在书中宋子婴本就痴恋叶攸宁,若是……叶攸宁对宋子婴再好一些,往后强大的宋国,岂不成了叶攸宁的依仗? 叶攸宁并未点破宋子婴的身份,便当做不知情,微笑道:“正好,孤想做一道茶饮,缺一个人试试口味,子婴,你可愿意为孤试茶?” “茶?”宋子婴一脸迷茫,茶饮是甚么? 大周的酒饮文化博大精深,各种各样的酒酿千变万化,但茶饮,宋子婴还是头一次听说。 叶攸宁当即披上外袍,亲自来到膳房处理那些苦菜。 作为游戏设定的抚慰功能npc,其实叶攸宁除了美貌温和之外,还有一个特别的设定,那便是叶攸宁做饭的手艺。 叶攸宁十足擅于理膳,而且他做出的膳食,不只是色香味俱全,便只是简简单单泡出来的茶汤,都会自带一股幸福感和满足感,但凡吃过叶攸宁亲手烹饪的饭菜,都会得到莫名的宽慰。 毕竟食与色,是人心最本能的冲动。 苦菜的品种有限,叶攸宁也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将沸水烧好,取了一些茶叶,放在羽觞耳杯之中,浇上滚烫的沸水。 茶叶在沸水中翻腾,一股清香的滋味儿激发而出,扑面而来,宋子婴忍不住深深的嗅了两下,感叹道:“好香。” 想当年他也是宋国的贵胄,锦衣玉食,甚至宋国的爵位还要比喻国高一等,宋子婴过的日子奢靡不可言绘,算得上是见过大世面之人,然他从未闻过如此清香的水汽。 叶攸宁微笑道:“好了。” “这便……”宋子婴有些疑惑:“好了?” 叶攸宁亲自端起羽觞耳杯,递到宋子婴的手中,温柔叮嘱:“仔细烫口。” 宋子婴端着耳杯,先是闻了闻,芬芳而清爽,随即试探性的呷了一口,登时睁大眼目,反复看了好几眼耳杯中的苦菜。 震惊的道:“这……这竟是苦菜的味道?” 宋子婴以前食过苦菜,根本不当做好顽意儿,滋味甘苦,还有点涩口,没成想苦菜经过处理,泡了沸水是这种滋味儿。 馥郁芬芳,清雅高洁,柔和中掺杂着说不出的凛冽。 宋子婴反复琢磨着这股滋味儿,也不知怎么的,心窍之中陡然有些发酸,自打从宋国逃难出来,日日被政敌追杀,宋子婴不得不伪装成太监,卑躬屈膝的混日子,他再也没有饮过一丝甘甜滋味儿的山泉,因着那些过滤工序复杂的山泉,都是专为贵州们享用的,而自己,已然不是当年的宋国公子…… 一股悲戚油然而生,宋子婴一时竟红了眼圈。 叶攸宁知晓他在感叹甚么,但善解人意的病没有点破,而是给了宋子婴一个台阶,道:“可是被热气熏了眼睛,擦一擦罢。” 叶攸宁递过一方洁白绢帕。 “多谢太……”不等宋子婴伸手接过。 啪! 那一尘不染的绢帕,突然被一只大手截胡抢去。 宋子婴吓得咕咚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的道:“拜、拜见君上!” 是喻隐舟,喻国的一国之君,竟然三更半夜出现在膳房这种肮脏且不入流的地方。 喻隐舟眯眼盯着叶攸宁,晃了晃手中截胡来的绢帕,沙哑的道:“三更半夜不安寝,在这种地方做甚么?” 不等叶攸宁开口回答,喻隐舟又指着叶攸宁的衣袍,道:“穿成这样半夜在外面乱跑,成何体统?” 叶攸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外袍整齐,只是未系劳什子的革带,革带太过沉重,蹀躞复杂,穿脱一次用时太长,叶攸宁便干脆没有束腰,任由宽大的衣襟飘飘,左右衣袍宽松,也是舒适的。 第7章 只是叶攸宁不知,在喻隐舟的眼中,那柳条一般的小细腰来回在宽大的衣袍中晃动,柔韧而柔软,仿佛在勾引谁似的。 喻隐舟黑着脸,又放下狠话:“太子若是害了病,孤的大军也不会放慢丝毫脚程,届时……可别怪孤不会怜香惜玉。” 好哄 面对喻隐舟凶神恶煞的冷言冷语,宋子婴已然吓得瑟瑟发抖,垂低了头颅,不敢抬起来与喻隐舟对视。 而叶攸宁微微眨眼,道:“多谢君上关心。” “关心?”喻隐舟一愣,随即道:“孤如何关心于你?” 叶攸宁平静的道:“君上怕夜露寒冷,攸宁衣着单薄,会害了风邪,难道不是关心于攸宁么?” 喻隐舟一口气梗在喉咙,反驳道:“孤那是……”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嗓音,脸色更加阴鸷难看,孤为何要解释,解释起来便显得被动,于是冷声呵斥道:“滚回去,没有孤的命令,不得踏出营帐半步。” 叶攸宁并没有一点子不欢心,表情自然而平和,施施然的转身往营帐而去。 第二日一大早,扈行军队继续行军,看这个方向,并非是往喻国的国都而去,也不知是要去甚么地方,叶攸宁的脾性很少担心甚么,既来之则安之,一句话也不多问,扈行启程他便启程,扈行扎营他便歇息。 大军复又扎营下来,叶攸宁刚入营帐,“哗啦——”帐帘子被毫不客气的打起来,一个高挑的少年抱臂走入。 是喻隐舟派来监视叶攸宁的师氏——师彦。 师彦用冷嘲热讽的眼神看着叶攸宁,道:“听闻太子,昨日三更半夜,衣衫不整的在营地里转悠?真真儿是给周人丢脸,周王室怎会教化出你这等不讲礼仪之人,也不害臊,怪不得王室衰微呢!” 叶攸宁挑了挑眉,面对他的找茬,一点子也不动怒,起身来将茶叶的小罐子打开,案几边的火炉上正烧着沸水,叶攸宁取出一些茶叶,置于精美的羽觞耳杯之中,仔细的用布巾垫着,以免烫了手,将沸水倒入耳杯之中。 师彦还在喋喋不休:“君上是怕你这等人,有辱了我喻国的威严,所以才派我来,紧紧的盯住你,以免你再耍甚么肮脏见不得人的心机手……”手段。 师彦刻薄的言辞还未说完,突然嗅了嗅鼻子,震惊的道:“甚么味道?好香……” 叶攸宁微笑,道:“是茶饮的味道。” 师彦蹙眉,道:“茶饮,那是甚么?” 师彦身居高位,乃是喻隐舟面前的红人,喻国的重臣,他并不讲究吃喝,却从不短缺吃喝,饶是如此,师彦并未听说过甚么叫做茶饮。 叶攸宁道:“这是孤昨日里制作的茶叶,饮用时泡以沸水,便可祛除水中的苦涩怪味儿,反而馥郁芬芳,入口清香。” “嗤!”师彦不屑,道:“甚么茶饮?我看就是苦菜,你别以为我不识得!” 师彦见过苦菜,是他最讨厌的野菜,没有之一,他可以笃定,叶攸宁不怀好意,一定是想要戏耍自己。 叶攸宁微笑道:“师将军若是不信,尝一口便是。” 师彦冷笑,抱臂不为所动。 叶攸宁“哦——”了一声,故意拉长了声音,掩唇一笑,表情颇有几分狡黠,道:“是了,师将军是怕了。” “你?!”师彦瞪着双目,他秉性火爆,最受不得激将法,道:“你说甚么?不要以为你是太子,我便怕了你,你不过是个前太子,废太子!” 叶攸宁微笑:“既然师将军不是怕了,为何不敢一试?” “再者,”叶攸宁还有后话:“孤不会武艺,身子病弱,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是打不过师将军的,孤又跑不得,师将军何必急于一时,饮口茶汤,润润喉咙,再数落孤罄竹难书的罪名,亦不迟,对么?” 师彦闻着茶叶的清香,下意识的吞咽了一记口涎,他虽不讲究吃喝,但喜爱甜口,最受不得苦涩,不是师彦矫情,行军在外这些天,他是能不饮水便不饮水,非要饮水便憋足一口气,咕咚咕咚灌进去,已然十足想念喻国都城甘甜的泉水,哪里能受得了茶饮的诱惑呢? 师彦抿了抿嘴唇,蹭了几步走过去,嘴硬的道:“谁不敢了?饮就饮!” 他说着,豪迈的端起茶汤,不管不顾送入口中。 “师将军,烫……”叶攸宁出言提醒。 “啊!嘶……”师彦烫的直吐舌头,用手掌扇风,抽气道:“好、好烫!” 但师彦来不及感觉茶水的滚烫,下意识咂咂舌,震惊的道:“这……这茶水,比御贡的山泉,还要甘甜清爽?” 师彦又试了一口,果然不是错觉,原本的苦涩不见了,怪味也不见了,普普通通的溪水改头换面,竟是比御贡的山泉还要可口滋润。 叶攸宁笑道:“师将军喜欢便好。” 师彦收敛了震惊,蹙眉怒目道:“别以为如此,便想讨好与我!我忠心于君上,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你这一杯破茶,哼……休想收买于我!” 师彦看起来并不领情,他的嘴巴仿佛他的长相一样,略显刻薄。 叶攸宁并不在意,而是道:“师将军,你的耳杯空了,孤再帮你添一杯茶饮,如何?” 师彦一顿,咳咳咳嗽了两下,道:“那、那好罢。” 叶攸宁:“师将军,再饮一杯否?” 师彦:“……劳烦太子了。” 第8章 叶攸宁:“举手之劳,师将军喜欢便好。” 师彦:“……” 师彦在叶攸宁的营帐中灌下了整整一大壶水,行军这三日,他从未如此畅快淋漓的饮水过,险些不雅的打一个饱嗝,灌了一个水饱。 “师将军。”宋子婴走进来,恭敬的道:“君上传召。” 师彦立刻站起来,准备去谒见喻隐舟,转头盯着案几上还未烧开的热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叶攸宁何其善解人意,立刻看懂了师彦的意思,微笑道:“师将军不必遗憾,这茶叶多得是,孤一会子让子婴取一些茶叶,送到师将军帐中,若是师将军想要饮茶,只需沸水冲泡便可,十足简单便宜。” 师彦眼眸亮堂起来,道:“那敢情好了!” 叶攸宁又道:“师将军可是偏爱甜口?改日,孤再做一些甜口的花果茶,送给师将军。” “花果茶?”师彦一脸迷茫:“花和果子,也能泡水喝?” “自然,”叶攸宁谈起吃食茶饮,面容温和,解释道:“花果晒干之后,用石蜜腌制,如同茶叶一般泡水,甜蜜而芬芳,别有一番那滋味儿。” 师彦最喜欢甜口,听得眼睛发直,道:“那花和果子……” “咳咳……”不等师彦说完,一旁的宋子婴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道:“师将军,君上……君上还在等师将军前去回话。” “坏了!”师彦一拍脑袋,急匆匆的道:“我先走了,那个花果茶,别忘了!” 叶攸宁礼貌的将师彦送到门口,道:“师将军放心,孤说到做到,改日一定将花果茶奉上。” 师彦这才满意的离开,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分明满脸怒容的进入太子攸宁的营帐,结果走得时候欢欢欣欣,步履轻盈,愣是一副欢心到要上天的模样。 叶攸宁摇头感叹道:“这个师彦,也太好哄了。” 师彦欢欢欣欣的往幕府大帐而去,进了营帐,拱手作礼道:“拜见君上。” 喻隐舟正在查看行军舆图,有力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道:“再有三日,大军便可抵达雒水。” 无错,喻隐舟此行的目的,并非是带叶攸宁回到喻国,而是带着叶攸宁前往周王都之畔的雒水。 周天子病重,王子们死的死,散的散,如今的雒师一盘散沙,不成气候,诸侯们都想趁机取而代之,一个个以侍疾为由,想要带着自己的兵马进入雒师,谁先进入雒师,无疑,谁便是接替大周,成为新天子之人。 周王室衰微,天子却也知晓诸侯们的野心,于是下了召命,命令禁止诸侯进入雒师侍疾。 如此一来,若是有诸侯强行“侍疾”,便是抗旨不尊,其他诸侯肯定借着这个抗旨的借口,群起而攻之,不得不说,周天子也是用了些手段的,想让诸侯们内乱。 在这样的情况下,诸侯们谁也不愿意做程,诸侯们便有对策,于是几个诸侯国联合起来,准备组织一场会盟。 会盟好似谈判,由诸侯国君亲自出面,来到一个事先商讨好的地点,大家聚在一起,商量一些规章条款,历史上的诸侯会盟数不胜数。 诸侯们准备联合起来,在雒师之畔的雒水,也便是周天子的家门口会盟,会盟的条款便是,大家一同进入雒师侍疾,如此一来,便没有 捅了马蜂窝 师彦一愣,刚才那些话,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全都是发自师彦的肺腑之言。 的确,叶攸宁身子病弱,若是打断了腿,定然是吃不消的,再者,人家叶攸宁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分明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 但这话…… 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给叶攸宁说好话。 咕咚! 师彦双膝跪地,请罪道:“君上!卑将该死!但卑将忠心耿耿于君上,绝无二意!还请君上明鉴!” 喻隐舟眯起眼目,仔细的打量师彦,师氏他是了解的,秉性直爽率真,若不是如此,喻隐舟也不会启用师彦。 这个太子攸宁,喻隐舟心中冷笑,倒的确有几把刷子,竟能在不知不觉中,拉拢了师彦去。 喻隐舟不着痕迹的道:“孤与你开顽笑,你还当真了?” 师彦狠狠的松了一口气,道:“君上……” 第9章 喻隐舟道:“罢了,孤知晓你的忠心,给孤盯紧了太子攸宁,等到了雒水会盟,孤还用得上他。” 师彦有些疑惑,道:“不知君上……想要如何利用太子攸宁?” 喻隐舟幽幽的道:“孤自有用处。” 师彦不敢再多问,拱手道:“卑将敬诺。” 三日之后。 喻国的大军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雒水之畔。 师彦策马而来,道:“君上,雒水已至,探子来报,宋国、姚国、杨国国君已到大营。卑将请示君上,是否立刻开入大营?” “不急,”喻隐舟凝视着滚滚湍急的雒水,幽幽的道:“今晚便在此处扎营,安顿一晚,明日点兵整齐,再过雒水。” “是!”师彦明白,君上素来行事谨慎,会盟大营中那么多国家的兵力,诸侯虽是来会盟,但说白了,各有各见不得人的心思,表面上他们都是盟友,实际上巴不得踩着旁的诸侯尸体上位,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自是要小心一些。 师彦领命退下,喻隐舟坐于马背之上,手中握着缰绳,仍旧幽幽的凝视着滚滚的雒水。 雒水…… 喻隐舟冷酷的哂笑:“这便是……孤上辈子的葬身之处。” 喻隐舟无法忘却,上辈子便是在这里,便是在会盟大营中,自己着了主角攻的诡计。 那时候诸侯也同现在一般,齐聚在雒水之畔,准备会盟。会盟第一日都有燕饮,诸侯们互相恭维,推举喻隐舟为此次会盟的总盟主。 当年喻隐舟不可一世的气焰到达了顶点,所有的诸侯都是他的脚下之臣,燕饮之上,喻隐舟难免多饮了几杯,哪成想…… 宋国的国君,也便是宋子婴的弟弟,私底下竟联合了主角攻,偷偷放主角攻进入会盟大营,主角攻趁着喻隐舟醉酒,一剑刺穿了喻隐舟的心窍。 不可一世的虞国国君,便如此糊糊涂涂的身死。 主角攻为了立威,将喻隐舟的尸体大卸八块,在诸侯面前,把喻隐舟的肉糜泼洒在雒水之中,诸侯们吓得心惊胆战,谁也没成想,一个穷小子竟能手刃喻国的国君! 诸侯们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说话,更不要再提会盟,于是入雒阳侍疾的会盟,便如此不了了之,诸侯溃散,夹着尾巴各回各家,主角攻这个穷小子,成了周王室的功臣。 周天子为了感激主角攻解了雒师之危,便像当年对待喻隐舟一般,亲自拉着主角攻的手,把他迎进了雒师,不同的是,喻隐舟是与周天子结拜,而主角攻则是变成了周天子的乘龙快婿。 周天子不但承认了主角攻和自己儿子的干系,甚至脑袋一热,册封主角攻为周王室的卿士。 卿士乃周王室的百官之首,主司行政、司法、军事与外交,手握大权,可谓是一手遮天。而历代的周王室卿士,其实都是由各地诸侯选拔而来,一直以来只有强国的国君才有资格作为周王室的卿士,喻隐舟正是卿士的不二人选。 周天子破例,将主角攻提拔为卿士,主角攻从此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喻隐舟的眼神愈发阴鸷,几乎将马缰生生拽断,沙哑的自言自语:“该死的人都死了,看看谁,还能阻止于孤。” “太子!” “太子当心呐!” 一串躁动的声音打断了喻隐舟的冥想,喻隐舟不耐烦的回过头去,道:“太子又在耍甚么幺蛾子?” 一个寺人默默擦汗,支吾的道:“回、回君上的话,太子好像……好像捅了马蜂窝。” “甚么?”喻隐舟难得如此震惊,不亚于上一世被主角攻杀死,太子叶攸宁,那柔柔弱弱的小身板,去做了甚么? 捅、马、蜂、窝? 叶攸宁那日答允了师彦,要给他做甜滋滋的花果茶。 花果都好说,如今是夏末,花卉繁多,想要找一些水果也方便,只是这饴糖…… 在大周饴糖十足少见,喻国的国都肯定有饴糖,但雒水距离喻国千山万水,绝对是送不来一趟的。 所以叶攸宁想要一些石蜜,其实便是蜂蜜。 今日扎营下来,叶攸宁正好看到营地后面有一片小树林,林子里挂着几个野生的蜂巢。 宋子婴惊讶的道:“甚么?太子想……想去摘石蜜?” 叶攸宁点点头,道:“你可摘过?” 宋子婴摇头道:“这……小臣并未有此经验。” 叶攸宁又问:“那膳夫们可有此经验?” 宋子婴去问了一圈,膳房的膳夫们也没有这样的经验,他们本就很少用石蜜入菜,一般都是用特供的饴糖。 叶攸宁道:“无妨,那孤亲自去摘石蜜。” 宋子婴连忙跟上,生怕叶攸宁有个好歹。 小树林在营地背后,二人到了营地门口,自然而然被虎贲拦了下来,叶攸宁虽贵为大周太子,但说白了,其实是喻隐舟的俘虏,怎么可能让他轻而易举的离开营地。 虎贲军道:“君上有令,太子不可离开营地半步。” 正这个时候,师彦走了过来,道:“发生了甚么?” 叶攸宁将想要去摘石蜜,为师彦做茶的事情说了一遍。 师彦眼睛雪亮,道:“太子你还记得花果茶的事情啊?” 叶攸宁道:“自然,是孤答允师将军,定当信守承诺。” 师彦道:“那好,我便亲自陪太子去摘石蜜,如此一来,太子也可离开营地了。” 第10章 有了师彦跟随,虎贲军并不阻拦。 叶攸宁微笑道:“师将军可会摘石蜜?” 师彦脸色迟疑,但看到叶攸宁温柔明亮的眼眸,心头一热,豪爽的拍着胸脯道:“当、当然会!我小时候可皮了,上房揭瓦,捅蜜蜂窝,甚么事情是我没做过的?交给我,太子便请好儿罢!” 三人一道入了小树林,果然看到了蜜蜂窝,一个个老大,隔着老远便能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吓得师彦有些打退堂鼓。 叶攸宁微笑道:“那便有劳师将军了。” 师彦被叶攸宁一笑,登时来了底气,又把自己胸脯拍的砰砰作响,道:“你们站那儿,等着便行!” 宋子婴与叶攸宁一并站在旁边,宋子婴眼皮轻跳,低声道:“太子,师将军……真的摘过石蜜么?” 叶攸宁眨眨眼,道:“你便当他摘过。” 宋子婴:“……” 片刻之后…… “啊!!”师彦惨叫起来,大喊着:“蛰死我了!” “蜜蜂来了!” “快……快跑!” 师彦被蛰的抱头鼠窜,关键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颗巨大的蜂巢,拔腿朝着叶攸宁和宋子婴的方向跑过来。 宋子婴一看,瞪眼道:“太子当心!” 蜂蜜成群结队的被师彦引过来,宋子婴心头一紧,下意识扑向叶攸宁,一把将他抱在怀中,仗着自己身材高大,把叶攸宁护得严严实实。 宋子婴脑子里一团浆糊,甚至甚么也想不到,他只知道,逃亡在外这些年,叶攸宁是对自己最好的一个人,也是唯一将自己当成人看之人,不是畜生,也不是卑贱的一条狗,绝不能让叶攸宁受伤。 在虎贲军的一片惊呼声中,喻隐舟成功的被引了过来,他策马狂奔而来,看到混乱的场面,遮天蔽日的蜜蜂,“蹦蹦跳跳”的师彦,还有紧紧“相拥”在一起的叶攸宁与宋子婴。 喻隐舟黑着脸冷喝道:“取火把来,快!” “敬诺,君上!” 虎贲军训练有素,快速取来火把,蜜蜂怕火,好一阵之后这才将成群的蜜蜂驱赶开来。 师彦还护着怀中的蜂巢,脸上被蛰了一个大包,表情莫名有些滑稽,哪里还有平日里刻薄的模样,脸盘子整整圆了一圈儿。 “胡闹!” 喻隐舟断喝,吓得师彦一个激灵,险些把手中的蜂巢扔出去。 “太子……太子您受伤了?”宋子婴焦急的嗓音,成功替师彦分担了喻隐舟的注意力。 喻隐舟阴鸷的目光从师彦“圆滚滚”的脸庞扫过去,大步来到叶攸宁面前。 叶攸宁被宋子婴扑倒在地上,玉冠碎裂,鸦发倾泻而下,略微凌乱的披散在肩头,更添一丝脆弱的病态之美。 宋子婴因着焦急,完全没注意自己还覆在叶攸宁单薄的身上,喻隐舟一把扣住宋子婴的肩膀,将人向后一甩。 宋子婴一连串踉跄,退了七八步,这才勉强站住。 喻隐舟用冷飕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叶攸宁,只见他白皙细腻的手背上,赫然红肿了一大片,明显是被蜜蜂蛰的。 喻隐舟冷斥道:“看看太子做的好事,这里是军营,不是太子捅马蜂窝取乐……” ……消遣的地方 喻隐舟的话还未骂完,隐隐约约间,似乎听到丝丝的啜泣之声,定眼一看,叶攸宁单薄的肩头染着尘土,微微战栗,瑟瑟发抖。 哭了? 喻隐舟大吃一惊,叶攸宁……哭了? 果不其然,喻隐舟用手掌抵住叶攸宁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叶攸宁白皙的面颊上,滚着晶莹剔透的眼泪,眼眶殷红,尤其是一双眼尾,红艳艳的,仿若桃华,哭起来水光潋滟,好不可怜。 秀气的鼻尖犹如小鹿,红唇轻咬,娇嫩而隐忍。 无错,叶攸宁哭了。 他方才被蛰了一记,但其实并不算太疼,对于见惯了恐怖游戏大场面的叶攸宁来说,这只是毛毛细雨,但叶攸宁的“人设”便是如此,属于泪腺发达的体质,因为游戏方觉得,有的时候眼泪,也是一种抚慰的工具。 叶攸宁本一点子也不想哭,但眼泪并不听话,止也止不住,他咬着嘴唇,极力想要收住眼泪,可越是如此,愈发适得其反,更是一副美人垂泪,委屈脆弱的模样。 哭甚么哭?喻隐舟本想不耐烦的呵斥:把营地闹成这副乌烟瘴气的模样,你还有脸哭? 然,话到头口,喻隐舟一张口,不由自主的道:“好了,别哭了。” 关系亲密 叶攸宁很委屈,自己也不想哭,可是眼泪便是止不住,滚滚的流下来。 喻隐舟扶着叶攸宁起身,给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道:“快回去上药。” “可……可是……”叶攸宁抽噎的嗓音断断续续,更显得委屈,道:“石蜜……石蜜一个不够。” 喻隐舟:“……” 喻隐舟感觉是自己脾性太好了,所以叶攸宁在营地外面捅马蜂窝,搞得虎贲军上蹿下跳,竟还不知见好就收,非要挑战自己的威严。 喻隐舟可是砍头犹如切瓜之人,冷心冷性,屠城都不带眨眼,甚至血流成河,堆骨如山都在所不惜。 他额角上的青筋,明显暴凸起来。 师彦跟着喻隐舟这么多年,一眼便看出,君上怕是动怒了,太子很可能吃不了兜着走,就太子那柔弱的身子骨儿,怎么能受得住君上残酷的刑罚。 第11章 “君上……”师彦赶紧上前,张开他的“小肿嘴”,想替叶攸宁说两句好话。 哪知…… “几个。”喻隐舟双手攥拳,骨节嘎巴作响,幽幽的道。 “嗯?”叶攸宁哭咽的发出一个单音,迷茫的看向喻隐舟。 喻隐舟不耐烦的道:“孤问你几个,要几个蜂巢?” 叶攸宁擦了擦眼泪,举起两根白皙的手指晃了晃,还在委屈的抽噎,断断续续的道:“最少……再、要两个。” 喻隐舟:“……”蹬鼻子上脸! 喻隐舟转过头来,满脸怒容,呵斥道:“看甚么?虎贲军何在?太子要两个蜂巢,还不快去摘!” 喻隐舟转头便把火气撒在虎贲军头上,虎贲军连忙应声,立刻散开去捅蜂巢。 “你又哭甚么?”喻隐舟不耐烦的气焰已然达到了顶点,咬牙切齿的道。 叶攸宁委屈的呜咽,不停的眼泪,低声道:“君上……君上的声音太大了。” 喻隐舟:“……敢情还吓着太子了?” 叶攸宁点点头,其实也不算吓着,叶攸宁的神经没有那么脆弱,但他的人设十足“柔弱”,眼泪不自觉更加委屈。 虎贲军麻利的又摘了两个蜂巢回来,如此凑成了三个,叶攸宁这才心满意足的收住了眼泪。 喻隐舟沙哑的道:“哭够了?便随孤进来。” 喻隐舟带着叶攸宁进了营地,回了叶攸宁的营帐,早有医士提着药囊在等待。 喻隐舟冷声道:“给太子医看。” “是是,君上。”医士立刻应声。 医士小心翼翼的将刺挑掉,仔仔细细的上了药,叮嘱道:“太子体弱,蜂毒虽并不强烈,但还是会困扰太子数日,若有发热剧痛的现象,还请太子及时传召小臣,来为太子看诊。” 叶攸宁红着眼睛,点点头。 喻隐舟让医士下去,道:“孤并非关心于太子,太子可不要自作多情了,你这幅模样,若是明日见了诸侯,那些别有用心的诸侯,怕是要以为孤责打了太子。” 叶攸宁白皙的手背红肿肿的,拔掉了毒刺,的确看起来像是被打红的。 叶攸宁已然止住了哭声,恢复了一贯的温和,道:“君上待攸宁极好,若是有诸侯误会君上,攸宁定然会为君上辩驳的。” “极好?”喻隐舟哈哈一笑:“你说极好?” 叶攸宁不解的眨眼,道:“君上为何发笑?” 喻隐舟道:“孤不该笑么?你自己听听,自己个儿说了甚么?孤可是人人惧怕的暴君,还在新婚之夜,杀了你心爱的夫君,你竟说孤待你极好?” 叶攸宁道:“君上并没有苛待攸宁,没少吃,也没短穿,方才还帮攸宁摘了石蜜,怎么能不算极好呢?” 喻隐舟一阵沉默,是了,孤都干了甚么,帮叶攸宁捅马蜂窝?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诸侯笑掉大牙? 喻隐舟威胁的道:“马蜂窝之事,不许再提。” 叶攸宁善解人意的点点头。 喻隐舟似乎想起了甚么,道:“你为何要石蜜?” 叶攸宁奇怪的道:“君上……不是不让攸宁提起马蜂窝之事么?” 喻隐舟:“……” 叶攸宁回答道:“攸宁想要石蜜,是用来制作花果茶。” “花果茶?”喻隐舟不解。 叶攸宁制作的茶叶,整个军营都喝上了,喻隐舟也尝过,的确清爽甘甜,十足的可口,便令膳房按照叶攸宁的方式,多多制作茶叶。 如今又听他说要做花果茶,不由有些好奇,花果茶到底是甚么味道,但为了国君的架子,喻隐舟并没有表现出来。 喻隐舟看着叶攸宁上过药,便即离开,雒水就在眼前,还有许多会盟的事情需要喻隐舟处理。 眼看着日头渐渐落山,天色昏黄起来,喻隐舟处理了重要的公文,微微活动酸涩的手腕,觉得有些口渴,下意识便想起了叶攸宁说的花果茶。 花果准备好了,石蜜也摘了整整三大块,不知叶攸宁的花果茶做没做好。 难道…… 喻隐舟看着沉沉的天色,忍不住冷笑一声,道:“难道这个太子,想要乘着夜色,才给孤献上花果茶么?还说不是谄媚讨好于孤。” 喻隐舟一脸的不屑,但一想到叶攸宁为了谄媚讨好于自己,不惜被蜜蜂蜇伤,心中竟有一点小小的受用与得意,没来由的舒心。 喻隐舟从黄昏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深夜,该批看的文书都批看完了,夜色深沉,实在忍不住,遣了寺人去看,难道叶攸宁的花果茶十足难做,工序复杂,因此还没完成? 寺人去了一会子,很快折返回来。 喻隐舟道:“如何?太子还在做花果茶?” 寺人眼皮狂跳,战战兢兢的回答:“回君上……太子他……他早就安寝了。” 喻隐舟默默的很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去,难不成叶攸宁压根儿没想过给孤进献花果茶?那石蜜,还是孤叫虎贲军摘的! 喻隐舟气的一晚上没睡好,又没有懒床的习惯,第二日一大早还是醒了。 喻隐舟打起帐帘子,一走出来,便看到了太子叶攸宁。 叶攸宁的眼眶还是微微有些发红,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十足的惹人。 叶攸宁正在笑着与宋子婴说话,道:“昨日当真多谢你,如不是你,孤都不知会被蛰成甚么模样。” 第12章 宋子婴连连摆手,道:“不不,都是小臣该做的。” 他这一摆手,碰到了伤口,宋子婴的手上果然也有几处蜇伤,比叶攸宁的严重许多。 叶攸宁从袖袋中拿出伤药,道:“你伤得严重,一定要涂药,若是一个人涂药不方便,孤也可帮你上药。” 宋子婴感动的道:“小臣不敢,小臣卑微,实在不敢劳烦太子。” 叶攸宁亲和一笑,道:“危难之时你能护孤,孤已然将你当成自己人看。” 宋子婴更是感动,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几乎落下泪来。 喻隐舟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冷笑,太子也真是不挑食儿,一个卑贱的寺人罢了,便是对这寺人再好,还能帮着他逃跑不成? 喻隐舟哪知晓,正是这个卑将的寺人,在不久的将来,便会令宋国改朝换代,成为宋国的一国之君。 “师将军。” 叶攸宁刚与宋子婴说罢,很是忙碌,连忙朝远处摇手。 喻隐舟转头一看,原来是师彦练兵回来。 他身披黑甲,衬托着少年的挺拔与青涩,微微冒着热汗,一股朝气扑面而来,倘或……忽略满脸的肿包,的确是少年英才,不可多得。 “太子!”师彦大步跑过去。 叶攸宁看清他的面容,稍微怔愣的道:“师将军,你的脸……” 师彦哈哈一笑,道:“无妨无妨,卑将皮肉糙肉厚,医士看过了,过两日便会消肿大好的,你看,都不疼……嘶,哎呦!” 师彦一时得意忘形,碰到了自己的脸颊,疼的呲牙咧嘴。 叶攸宁忍不住笑起来,道:“昨日也多亏了师将军。” 他说着,似乎想起了甚么,从袖袋中拿出一只罐子,递到师彦手中。 “这是……?”师彦奇怪。 叶攸宁笑道:“是花果茶,孤用石蜜浓浓的腌制上,若是师将军喜甘甜,便再腌制一日,若是喜清淡,今日便可泡水饮用了。” 师彦惊喜的道:“花果茶!这么快便做好了?” 叶攸宁道:“先前孤答允了师将军,但石蜜有限,只能做这么小小一罐,往后若有机会,孤再做一些,希望师将军不要嫌弃。” 好啊,真真儿是好。 喻隐舟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原来昨夜叶攸宁那么晚也没有送来花果茶,并非是因着想要在夜深人静之时,讨好谄媚于自己,而是因着石蜜不够多,所以只做了师彦那一份花果茶! 那孤呢?昨日里忙前忙后,算甚么? 师彦的声音欢喜的道:“怎么会嫌弃?我欢心还来不及呢!这花果茶真香,请太子放心,卑将定然会珍惜饮用的!” 叶攸宁笑道:“甚么珍惜不珍惜,师将军喜欢便好。” 师彦一身都是热汗,着急去沐浴换药,便带着花果茶,欢欢喜喜的走了,那欢快的背影,果然像是一只小兔子,很好哄的那种。 喻隐舟终于忍不住走出来,悄无声息的靠近叶攸宁,趁着叶攸宁看向师彦背影之时,在叶攸宁耳侧低语道:“孤怎么不知,太子与师氏的干系,何时如此突飞猛进,变得这般亲密了?” 改嫁 叶攸宁突然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并没有被吓一跳,面容平静,转头看了一眼喻隐舟,道:“君上。” 喻隐舟道:“怎么,被孤发现,你偷偷与孤的卿大夫来往,太子竟一点子也不心虚?” “心虚?”叶攸宁反问一句:“君上何时禁止过,攸宁与喻国的臣子来往?” “倒也没有。”喻隐舟道。 叶攸宁微笑道:“即是如此,何谈偷偷一说?攸宁又何必心虚呢?” 喻隐舟眯眼,冷笑道:“好一张灵牙利齿。” 叶攸宁敏锐的察觉到,喻隐舟好似不欢心,具体为何不欢心,叶攸宁却不知晓,他并非是书中的土著,严格来说,甚至只是游戏提供的一段数据代码。 叶攸宁虽具有敏锐的洞悉力,强大的抚慰力,却很难与旁人共情。 所以在叶攸宁眼里,其实喻隐舟并非暴虐残忍,而是时不时……无理取闹。 叶攸宁很会对付这样的无理取闹,他的唇角轻轻牵起,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如春风般和煦,变戏法一样从袖袋中又掏出一只小罐子。 分明与方才师彦拿走的花果茶小罐子,一模一样! “这是……”喻隐舟蹙眉。 叶攸宁道:“这是花果茶,多谢君上昨日为攸宁劳心劳力,攸宁自当感谢君上。” 喻隐舟道:“你不是方才说,没有多余的么?” 喻隐舟此话一出口,登时有些后悔,这分明是承认了自己这一国之君,方才一直在偷听墙角。 叶攸宁一笑,道:“石蜜的分量如此之小,拢共只够做两罐,攸宁寻思着,君上出力颇多,自然应当进献君上,但日前答允了师将军,左思右想,只好从师将军的茶罐中,偷偷克扣了一些。” 喻隐舟顺手接过茶罐,打开盖子轻轻嗅了一下,甜蜜芬芳,比之前的清雅茶香,更多了一丝俏皮的滋味儿,喻隐舟并不喜欢食甜,但从未尝过甜口的茶饮,难免有些好奇。 喻隐舟面露不屑,道:“算你还有些承算。” 说罢,拿着茶罐转身离去,看喻隐舟的表情,也算是差强人意,满意而归。 喻隐舟掂着手中的茶罐,一路回到御营大帐,打起帐帘子的动作一顿,突然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对劲儿…… 第13章 孤这是,被叶攸宁给哄了么? 叶攸宁望着喻隐舟离开的背影,又是轻轻一笑,自言自语的道:“原来传说中的暴君,也不难哄么。” 按照原定计划,第二日喻国的大军便会进入会盟大营。 但喻隐舟看起来并不着急,在会盟的诸国之中,只有喻国和宋国是两大强国,可以互相抗衡,宋国的国君堪堪即位,资历尚且,喻隐舟又是重生而来之人,自然不将宋国看在眼中。 既然宋国的国君已然到了会盟大营,喻隐舟便打算再抻一抻,等会盟大营中,诸侯们的心弦绷得紧紧的,喻隐舟再姗姗而来,亦不迟。 喻隐舟如有所思的吩咐师彦道:“这两日,或许会有宵小之辈潜入营地。” “宵小之辈?”师彦一脸迷茫,道:“君上可是得到了甚么消息?” 喻隐舟没有回答,而是冷笑,道:“营地的守卫,不可松懈,但也不可太过紧绷,孤要让这个宵小,进得来,出不去。” “是!”师彦不再追问,拱手应声。 沿着临水的缘故,雒水的夜晚要凉得多。 叶攸宁轻微的咳嗽起来,总觉得着弱不禁风的身子,禁不得半丝寒冷,想要再找床被子压一压。 “太子。”宋子婴正好抱着一摞整齐的锦被进来,道:“夜里寒凉,小臣给太子送床锦被。” 叶攸宁一笑,道:“多谢你了,孤正觉得有些冷呢。” 宋子婴体贴的将锦被给叶攸宁铺好,也没打扰叶攸宁歇息,道:“那太子安歇,小臣告退了。” 叶攸宁钻进被子里,这才吐出一口气,稍微感觉到丝丝的暖意,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踏…… 踏踏…… 好像是跫音? 十足谨慎,一点点摸到叶攸宁的寝榻之畔。 叶攸宁睡眠很浅,立时清醒过来,戒备的睁开双眼,刚要出声,一只大手突然压过来,捂住叶攸宁的口鼻。 “嘘——” 果然有人偷偷潜入了叶攸宁的营帐。 那人一双眼目十足明亮,在叶攸宁耳畔低声道:“太子勿怕,是臣。” 叶攸宁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去看对方,对方没有自报姓名,叶攸宁对他也毫无印象,看来只是书中无关紧要的小配角。 但听他自称臣,合该是太子攸宁的旧部。 旧部拉住叶攸宁的手,焦急的道:“太子,臣一听说您被喻侯擒住,立刻便赶来营救,万幸太子无事,快!请太子速速随臣离开此地!” 那旧部不等叶攸宁说话,将他拉起来便走。叶攸宁身子病弱,纤细的手腕被旧部一拽,险些断了一般疼痛,登时勒出了一圈红印子。 叶攸宁身子踉跄,被他拽的差点跌在地上,连忙道:“你是如何进入营地的?” 旧部道:“太子?臣当然是偷偷潜入营地的!太子为何有此一问?快走,太子,再耽搁便来不及了!” 叶攸宁眯了眯眼目,却道:“中计了。” 旧部听不懂叶攸宁在说甚么,便在此时…… 哐——!! 营帐的帘子瞬间被大力撞开,帐外灯火通明,无数火把犹如满天繁星,连成一片,将叶攸宁的营帐团团包围。 师彦手持长剑,带着黑甲虎贲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入。 喻隐舟走在后面,负手入内,眯着眼目打量着旧部与叶攸宁紧握的手腕,冷笑一声,道:“让孤来告诉你,孤是故意放你这个宵小进来的。” 旧部大吃一惊,道:“怎么……怎么可能?你怎料到,我会潜入营地?” 若问喻隐舟如何料到,自然是因着喻隐舟曾经重生过一次,雒水会盟局势复杂,主角攻想要一个人来到雒水是不可能的,他还依仗了太子攸宁的旧部势力。 其实这几天,喻隐舟一直在等叶攸宁的旧部,一方面他是为了抻着会盟的诸侯,一方面也在设下圈套,如今可算是把叶攸宁的旧部盼来了。 喻隐舟的笑容带着一抹冷漠与狰狞,幽幽的道:“抓起来。” “是!”师彦立刻动手。 旧部就一个人,而师彦带着黑甲军,各个配备精良,武艺出众,旧部根本不是黑甲军的对手,很快被利刃架住脖颈。 喻隐舟把目光放在衣着单薄的叶攸宁身上,走过来,一把钳住叶攸宁的下巴,冷声道:“想逃跑?你逃得出孤的手掌么?不要以为这几日,孤由着你,便是纵容你。” “庸狗!”旧部挣扎怒喝:“放开你的脏手!你凭甚么如此与太子说话!你一个小小的侯爵,你算甚么东西!” 喻隐舟不怒反笑,笑容阴鸷,带着一股狰狞,道:“是啊,孤是甚么东西?不过一个小小的侯爵罢了,如何能染指你这高高在上的大周太子呢?” 他说着,转过头去看向旧部,道:“那你可看好了,雒水会盟之上,孤便要让各国诸侯,要令天下卿大夫,做一个见证,让你们看看,你们冰清玉洁的太子,是如何改婚于孤的。” “你……”旧部气得浑身哆嗦:“庸狗!!你敢如此羞辱太子!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相对比旧部的愤怒,叶攸宁这个即将被“强取豪夺”的当事人,则是一脸平静,甚至冷漠,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看了旧部一眼。 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将喜爱无理取闹的大反派安抚好一些,没成想太子的旧部,看起来不太聪敏灵光,一出现便捅了如此大篓子。 第14章 “怎么,为何不说话?”喻隐舟阴测测的道:“你若敢逃跑,孤便挖掉他的眼目,剁掉他的手指,最后……再砍断他的男#根。” “放乖巧一点,也免受皮肉之苦。”喻隐舟撂下狠话:“孤奉劝太子一句,你的夫君已经死了,你是改婚也要改,不改亦要改,你最好……” 喻隐舟的狠话还未说完,隐隐约约听到一股抽噎之声,叶攸宁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这反应怎么如此似曾相识? 便好似…… “又哭了?”喻隐舟略微诧异。 叶攸宁的眼泪收放自如,晶莹剔透的眼泪瞬间堕了下来,一副梨花带雨,抽噎委屈的模样。 师彦握着佩剑,一脸犹豫的道:“君上,您是不是说的……说得太过分了,把太子给骂哭了。” 喻隐舟眯眼,险些便要自省一番,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分的言辞,但喻隐舟很快反应过来,方才那番狠话,本就是为了威胁,自然有多过分,便多过分。 叶攸宁抿着嘴唇,抬起纤细柔软的手臂,原来方才营帐昏暗,旧部下手没有轻重,拉拽叶攸宁手臂之时,不小心碰到了叶攸宁被蜇伤的伤口,此时手腕和手背都红肿起来。 喻隐舟深吸一口气,呵斥道:“都愣着做甚么?没长眼目,去叫医士!若在入会盟大营之前,医不好太子,太子带着这身伤,旁人如何能相信他是心甘情愿改嫁于孤的?” 师彦连忙道:“是!是!君上说的极是!” 叶攸宁继续呜咽,泪水晶莹如鲛人珍珠,垂着头,松散的鬓发遮住微翘的唇角。眼泪,真是个好东西…… 俊美,下饭 “呜……” “哭甚么哭?住口,不许哭了!” “呜呜……” “你想逃跑,孤训斥两句,还有理了?” “呜……”叶攸宁垂泪哽咽,反驳道:“攸宁未曾想过逃跑,若真是心生逃跑之意,又如何会被拽伤了手臂呢?” 的确,叶攸宁当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虎贲军大营如此森严,一个旧部就能混进来,这说起来实在太简单了,若真是如此,喻隐舟这个暴君早就被刺杀了无数次,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除非是喻隐舟早有谋划,故意放旧部进来。 喻隐舟见到叶攸宁白皙腕间一圈红色的勒痕,似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转头呵斥医士道:“如何上药的,毛手毛脚弄疼了太子,便砍了你的脑袋。” “小臣该死!!”医士连忙跪在地上叩头:“小臣罪该万死,都是小臣的错!” 营帐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喻隐舟挥手道:“将刺客押解起来。” “是!”师彦应声。 虎贲军撤出叶攸宁的营帐,喻隐舟阴沉着一张脸面,本想再警告一番叶攸宁,让他安分守己,不要想着逃跑。 但话到口头,对上叶攸宁泫然欲滴,还未完全收起来的晶莹泪水,喻隐舟最后撂下一句狠话:“早点歇息。” 罢了转身离开。 叶攸宁蹭了蹭哭得发热的眼目,将泪水收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二日一大早,经过昨夜那一番折腾,营地中的戒备十足森严,后半夜唯独叶攸宁睡得踏踏实实,其他人压根儿便没有睡好,尤其是喻隐舟。 喻隐舟早早起身,冷声吩咐道:“将太子请到牢营之中。” 宋子婴急匆匆赶到叶攸宁的营帐,叶攸宁还未晨起,缩在被子里,将头枕抱在怀中,睡得很是香甜。 “太子!”宋子婴虽不想扰了叶攸宁清梦,但事态紧急,不得不唤醒叶攸宁。 “唔……?”叶攸宁睁开眼目,看到是宋子婴,又躺了回去,道:“何事?天刚擦亮,让孤再歇息一会子……” 宋子婴着急的道:“太子,大事不好,君上请太子移步牢营。” “牢营?”叶攸宁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目。 宋子婴道:“昨夜太子的旧部被关押在牢营之中,今日君上一大早便去了牢营,还要请太子过去,指不定又是……又是因着旧部行刺一事,要揪住太子的短处!” 昨夜喻隐舟因为叶攸宁突然哭泣,没有发挥好,还有许多更加过分,更加狠戾的言辞,未能威胁出口,于是今日便打算继续敲打叶攸宁。 宋子婴急切的道:“太子,君上这次是当真……当真动怒了,惹怒了君上,绝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即使……即使是太子您,若不然……” 宋子婴一咬牙,道:“太子,你还是赶紧逃罢!” “逃?”叶攸宁道:“如何逃跑?” 宋子婴道:“小臣今日负责出门采买,小臣甘愿冒险,将太子带出营地。” 叶攸宁却摇头道:“不可。” “为何?”宋子婴焦急的道:“太子,再不走,落入君上手中,恐怕会比死还难堪!” 叶攸宁执意道:“还是不可,你若带孤出去,那你当如何是好?” 宋子婴一愣,没想到叶攸宁执意不肯,原是为了自己着想? 叶攸宁又道:“再者,你看看孤这副柔弱的身子骨,便是混出去,也跑不掉多远便要气喘,不需多时,仍旧会被喻侯捉回来,这一来一回,岂不是白白折腾?” “那可如何是好?”宋子婴已然没了法子。 叶攸宁并不着急,灵动的眼眸轻轻转动,没头没尾的道:“君上可用朝食了?” 第15章 宋子婴更是愣住了,讷讷的回答:“还、还未。” 叶攸宁一笑,道:“有法子了,先不去牢营,孤要去一趟膳房。” “甚么?”宋子婴大吃一惊,简直哭笑不得,叶攸宁虽贵为太子,但如今不过是“阶下囚”,喻隐舟想要见他,叶攸宁竟然不立刻动身也就罢了,还要半路开个小差儿。 “太子……”宋子婴追在他后面,道:“太子去膳房做甚么?” 叶攸宁自然的道:“当然是理膳,不然去膳房还能做甚么?” 宋子婴:“……” 叶攸宁进了膳房,果然,喻隐舟还未用朝食,膳夫们知晓昨夜营地闹了刺客,君上心情不佳,因此还在琢磨为君上准备甚么样的朝食,才能避免变成被殃及的池鱼。 膳夫们听说,君上一大早便叫太子去牢营,肯定是为了昨日刺客一事,哪知太子没去牢营不止,还跑到了膳房来,膳夫们都不敢与叶攸宁搭腔,唯恐火势烧到自己的身上。 叶攸宁自顾自寻了一些红豆,又将糯米磨成粉末,拿出所剩无几的石蜜,开始熬制红豆冰粥。 红豆沙细腻顺滑,加入糯米粉,瞬间让红豆粥变得浓郁起来,最后加入清甜的石蜜,找来冰凌拔着,让粥水快速凉下来。 红豆冰粥熬制简单,但亦是用了不少时间,叶攸宁将红豆冰粥装入精美的食合,提着食合这才往牢营而去。 膳夫们在背后窃窃私语:“看着罢,太子怕是要惹怒了君上!” “是啊,君上如此说一不二,太子这次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觉不然,太子的红豆冰粥,闻着便觉清甜消暑,说不定能叫君上爱见呢。” 叶攸宁进了牢营,喻隐舟已然兀自等待整整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之间,喻隐舟的脾性由动怒,转变为暴怒,随即是极怒,等怒火达到顶点之时,喻隐舟竟有些没了脾性,怒气反而愈发的降下来。 等叶攸宁踏入牢房之时,喻隐舟已然自顾自生过了气。 “呵,”喻隐舟冷笑道:“太子好大的谱子,还知道来?” 叶攸宁提着与牢营肃杀之气格格不入的精美小食合,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在型架上的旧部,又看了一眼对自己冷嘲热讽,没有半点子好脸色的喻隐舟。 叶攸宁将食合放在布满血腥刑具的案几上,似乎是觉得那些可怖的刑具有些子碍事儿,还带着帕子,将那些刑具规制了规制,按照大小号依次顺手摆好。 喻隐舟:“……” 叶攸宁将食合打开,从里面端出一只圆口的小豆,道:“听闻君上没有胃口,还未用朝食?” 喻隐舟冷笑一声,又是冷嘲热讽的道:“哦?孤没有胃口,这是拜谁所赐?” 叶攸宁道:“如今夏末初秋,早晚寒凉,中午却燥热无比,容易生胃火,攸宁亲手熬制了一碗红豆冰粥,清凉消热,请君上试一试。” 叶攸宁白皙的素手端着精致小豆,将红豆冰粥捧给喻隐舟,喻隐舟本打算拒绝的,不想给叶攸宁这个颜面。 但那冰粥散发着一股香甜的气息,尤其是被冰块拔过,凉气丝丝绵绵,红豆粥中还有叶攸宁亲手捏的糯米小圆子,沉沉浮浮,一个个圆滚滚,好不可爱,莫名便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治愈力。 便是只这么看着,也觉得这碗冰粥甜品,格外的令人心旷神怡,更不要提尝一尝了。 喻隐舟还未用朝饭,为了等叶攸宁,如今已然过了朝饭的时辰,他的作息向来规律,此时闻到清甜的香气,忍不住腹中翻滚起来。 喻隐舟冷冷的哼了一声,随手接过红豆冰粥,拿起小匕舀了一勺甜粥,送入口中。 红豆沙细腻无比,糯米增加了顺滑之感,令红豆冰粥既细腻又顺滑,层次分明而丰满,加之糯米小圆子的软糯,石蜜的芳香,分明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冰粥甜品,入口竟说不出来的满足,一股餍足之感油然而生,毫无道理。 喻隐舟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小豆中的冰粥,他吃过万千滋味儿,山珍海错,但凡是最珍贵的,喻隐舟都食过,眼下这碗冰粥,再简单不过,却有如此奇妙的滋味。 叶攸宁微笑道:“君上,可还合口味?” 喻隐舟面色冷淡的道:“尚可。” 他虽这般说,小巧的小豆瞬间见底儿,红豆冰粥被他三两口食得干干净净。 师彦站在喻隐舟身后,眼巴巴瞟了好几眼冒着丝丝凉气的红豆冰粥,口涎分泌,食指大动,饿得胃中咕咕直叫。 嘭! 喻隐舟把干干净净的小豆重重撂在案几上,道:“不要以为太子你……” 不等喻隐舟把话说完,叶攸宁已然笑盈盈的开口道:“君上请放心,攸宁是绝不会逃跑的。” 喻隐舟眯起眼目,似乎是不相信。 叶攸宁条理清晰的道:“如今大周风雨飘摇,外面兵慌马乱,到处都在打仗,因着天子病重,不想诸侯侍疾的缘故,雒师紧闭大门,想必此时天子自顾不暇,也顾不得攸宁这个废太子。” 叶攸宁顿了顿,有条不紊的继续道:“攸宁的身份,便是砧板上的肉,承槃中的餐,若是踏出君上的大营一步,出不得两日,亦要被其他诸侯捉了去,与其被其他诸侯选择,攸宁更愿意掌握主动权,选择君上。” “哦?”不知是方才那碗清热消燥的红豆粥的功劳,还是叶攸宁温和柔软的嗓音的缘故,喻隐舟的火气,已然全部压了下去,眯起眼目,道:“太子选择于孤?这倒是新鲜了,为何?” 第16章 为何? 叶攸宁挑了挑眉,露出一抹审视的笑意,这个王叔虽无理取闹了些,多疑多变了些,但皮囊足够赏心悦目,起码……下饭。 袭胸 喻国的黑甲大军在雒水对岸驻扎了几日之后,终于开拔,越过雒水,来到了会盟大营。 此次会盟,参赴会的诸侯不在少数,最为强大的诸侯国,无非是喻国与宋国。 喻隐舟乃是周天子的义弟,加之战功赫赫,功勋累累,可谓是声名远播。 至于宋国,宋国国君即位不足一年,即位之前,宋国还经受过一次内乱,宋国公子子婴乃是宋公的长子,又是宋国夫人所出的嫡子,继承国君之位名正言顺,但偏偏生出了变故。 公子子婴的庶弟,子源造反,联合宋国政卿,兵临城下。宋国的政卿之位相当于周天子的卿士,政卿统领宋国内部的军师、行政、外交等等,掌管兵马大权。 名正言顺的公子子婴毫无还手之力,被其弟囚禁于宋宫之中,偶然从狗洞爬出,一路逃难离开宋国,辗转不知下落。 宋国国君子源,乃是公爵,喻隐舟的爵位略低一等,乃是侯爵,然喻隐舟的阅历,和手腕又比宋公子源凌厉,此次会盟到底是宋国出头,还是喻国出头,尚未可知。 喻隐舟姗姗来迟,已经入住会盟大营的宋公子源、姚国国君、杨国国君,给足了喻隐舟颜面,全部站在会盟大营门口,盛情迎接。 “喻侯!”宋公子源快步上前,十足热络的道:“可是把喻侯给盼来了!” 他一开口,喻隐舟的脸色立刻落了下来。 叶攸宁没有下车,稳稳当当的坐在辎车之上,从车帘子的户牖缝隙看出去,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彬彬有礼,实则明摆着挑衅的宋公子源。 宋公子源表现的如此热络,还特意站在大门口迎接,他一个公爵,能做到如此礼仪,合该实属不易才对,谁见了不称一句圣贤? 可叶攸宁十足清楚,宋公子源其实心里头是有小道道儿的。 周天子分封诸侯,分别为公爵、侯爵、伯爵、子爵与男爵,从伯爵之下,诸侯又可以分封子与男,如此一来,大周的诸侯国越来越多,逐渐演变为一百零七诸侯国的割据局面。 按理来说,只有公爵,才可以被尊称为某某公,但如今天下将乱,礼仪崩坏,但凡是有爵位的,都会被尊称为一句某某公。 便比如喻隐舟,他虽是侯爵,但喻国地盘子宽阔,兵力强盛,便是五个雒师也赶不上,旁人见到喻隐舟,恨不能上赶着作揖,唤一句喻公。 宋子源倒是好,谦谦有礼,声音洪亮的喊了一句喻侯,这不是挑衅是甚么? 喻隐舟冷笑一声,道:“宋公,在雒水住的可好?听说宋公在雒水大营,已然逗留了半月有余,必然是此地的风光不错,令宋公流连忘返罢。” 宋子源的脸色也落下来,诸侯国商议好了会盟,谁知喻隐舟临时拐了别的去处,没有立刻来雒水,姗姗来迟也便罢了,竟还说成是宋子源主动逗留。 宋子源其实心中焦急,不知喻隐舟为何如此不分轻重,万一周天子的病情转好,他们想要入雒师“侍疾”,那就难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喻隐舟没有立刻前来雒水,原因无他,自然是因着喻隐舟知晓,周天子的病情不可能这么快痊愈,再者,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便是杀死主角攻,抢夺太子攸宁,这件事情比立刻会盟,紧要的多。 喻隐舟笑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辎车的方向,并不告知宋子源任何理由。 姚伯哈哈一笑,道:“喻公,这辎车中坐的,不会是哪里来的美人儿罢?看看,这车轮竟还裹着蒲草,难道是怕颠簸了美人去?还是说……喻公也喜好在车中颠鸾倒凤啊!” 姚国的国君乃是伯爵,比宋子源和喻隐舟更低一等,他身材肥胖如山,身边跟着的不是姚国的卿大夫,而是二十来个美貌妓子,各个身着薄纱衣不蔽体。 姚国兵力一般,经济也无可圈可点之处,然姚伯本人却十足出名,无他,姚伯是个秉性贪婪的性变态,最为喜欢施虐,他的臭名已然传遍了整个大周。 喻隐舟根本没有搭理姚伯,眼神直接扫过去。 宋子源也不想搭理姚伯,但下意识看了一眼辎车的方向,陡然浑身一震,仿佛被惊雷劈了一般。 叶攸宁从车帘子的缝隙往外看,那缝隙极小,宋子源站得遥远,并没有看到叶攸宁的真面目,而是一眼看到了跟车伏侍的寺人。 ——宋子婴! 宋子婴极力垂着头,把下巴压低在胸口上,便是不想让宋子源发现自己,他如今伪装成太监的模样,便是不想被政敌追杀,哪里知晓,此时竟主动送上门来。 宋子婴浑身发冷,微微打颤,他方才听到宋子源的嗓音,便觉得脑海眩晕,周身不适,被囚禁于宋宫之中,不见天日的记忆,回荡在宋子婴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宋子源眯着眼睛,第一眼只觉震惊,但不敢肯定,竟毕竟那是个阉种寺人,刚想看第二眼…… “嗬——!!”姚伯突然狠狠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直勾勾的瞪着辎车,一副被勾走了魂魄的模样,喃喃的道:“美、美人儿啊……” 是叶攸宁款款步下了辎车。 细白柔软的手掌,轻轻打起车帘子,叶攸宁从辎车中步下,好巧不巧,正好挡在宋子婴的面前,将宋子源的目光,遮挡的严严实实。 第17章 并非巧合,叶攸宁自然是故意的。 叶攸宁知晓书中的情节,宋公子源是宋子婴的弟弟,也是夺走宋子婴江山,将他囚禁的仇敌,一旦宋公子源知晓,比他更加名正言顺的宋子婴还活着,那么宋子婴离死也不远了。 叶攸宁还想让宋子婴回到宋国,登基继位,成为自己日后的依仗,自不能让宋子婴断送在此处。 叶攸宁不着痕迹的挡住宋子婴,拢了拢肩头,感叹道:“这雒水果然寒凉一些,你去后面车上,将孤的披风取来。” 宋子婴克制不住颤抖,道:“是……是……” 叶攸宁幽幽的道:“慢慢取来,不必着急忙慌,孤的那件披风,可是上好的锦绢,莫要毛手毛脚,仔细弄坏了。” 宋子婴总觉得叶攸宁话里有话,似乎故意让自己避开,但他来不及想太多,只觉得手脚冰冷,身子发麻,道:“是……” 说罢,立刻回身,借着辎车的遮挡跑了。 宋公子源还想仔细再看,却一直不得机会,加之姚伯油腻而轻浮的喊声,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被所谓的“美人”吸引了过去。 喻隐舟蹙眉道:“你怎的下来了?” 喻隐舟本没打算让叶攸宁如此快便“抛头露面”,毕竟太子攸宁是他的底牌。 姚伯挥开身边的妓子,咚咚咚的碾着一身横肉跑过来,眼神猥琐的上下打量叶攸宁,恨不能把眼珠子黏在叶攸宁身子上,痴痴然的道:“美!真真儿美!如此绝色的美人儿,喻公你是从何处觅得?” 说罢,又是猥琐大笑:“哈哈哈!怪不得喻公要将车马的轮子,用蒲草裹住,如此在车上行云雨之事,既不颠簸,有得乐趣!喻公,深藏不露啊!” 喻隐舟的脸色,仿佛阴云一般凝重。 墙头草一般的杨国国君疑惑道:“这——这位小君子,怎得面相如此熟悉,怕是何处见过?” “哈哈哈哈!”姚伯嘴里满是黄腔:“杨公,这你可不厚道了!难道你与喻公一起双龙戏珠,怎不叫上孤一起?” 杨国国君胆小怕事,看到喻隐舟阴鸷的脸色,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姚公,这话可不能乱讲,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 宋公子源蹙眉道:“这位是……” 他思索一阵,突然道:“难不成是太子攸宁?” 这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杨国国君狠狠一拍巴掌,大喊道:“是太子!是太子!怪不得如此眼熟!” 姚伯震惊道:“甚么?太子攸宁?竟是如此绝色一个美人儿?” 在太平之日,许多诸侯都会进雒师朝拜,不少人见过太子攸宁,杨国国君说他面善,也正是因此。 喻隐舟本没打算立刻揭露叶攸宁的身份,但事已至此,尤其姚伯的态度,令喻隐舟很是不舒心。 于是喻隐舟走到叶攸宁身边,一反常态的收敛了冷漠的气息,反而换上一抹温柔与宠溺。 喻隐舟的皮相惊为天人,俊美而挺拔,他平日里冷着脸,拒人千里之外,突然换上一副多情种子的表情,还真是有一种痴情的意味。 喻隐舟轻柔爱惜的拉起叶攸宁的手掌,在众人面前,慢慢与叶攸宁十指相扣。 叶攸宁浑身一颤,喻隐舟的指节上覆着薄茧,那是常年策马习武所致,若有似无的摩挲,顺着指缝绵延,牵起一股说不清的战栗感。 以前的叶攸宁只是惊悚游戏中的npc,虽然经常与玩家交流,但说实在的,他本质不过是数据代码,缺少正常人的感情,也很难体会正常人的一些情绪。眼下这突如其来的战栗感让他说不出的陌生,叶攸宁稍微挣扎了一下。 喻隐舟似乎感觉到他要抽手,反而将叶攸宁一把搂在怀中,变本加厉的搂住他那瘦弱的肩膀,万千温柔的道:“攸宁,雒水寒凉,怎么穿得如此单薄便下车了,若是害了风寒,是想让孤心疼不成?” 叶攸宁:“……” 喻隐舟借着亲昵的举动,在他耳边低声道:“配合孤,否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叶攸宁挑了挑眉,眼前的诸侯都不是省油的灯,配合喻隐舟的亲热,便证明叶攸宁站在喻隐舟这一队,往后若是有事儿,也是喻隐舟出面顶着,叶攸宁乐得清闲。 于是叶攸宁放软了身子,配合的慢慢靠在喻隐舟怀中,柔若无骨的手掌,还亲昵的搭在喻隐舟的胸膛上。 喻隐舟很满意叶攸宁的配合,搂着叶攸宁的细腰,享受着诸侯们投来的震惊目光,这才慢条斯理的道:“让诸位见笑了,太子真是……一刻也离不开孤。” 喻隐舟“炫耀”的语气,明显在“真是”后面卡顿了一下,俊美宠溺的面容,出现了一丝丝小小的皲裂。 喻隐舟:“……”叶攸宁的手,竟是在摸孤的胸? 棒打鸳鸯 喻隐舟:“……”叶攸宁的手,竟是在摸孤的胸? 无错,叶攸宁就是在摸喻隐舟的胸肌,且摸得大大方方,堂堂正正。 叶攸宁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喻隐舟不只长相出众,他的身材甚至比游戏中的建模npc还要出众。 因着抚慰型的缘故,叶攸宁的身量高挑纤细,不具备任何攻击性,是一点儿肌肉也没有,其实叶攸宁很羡慕喻隐舟匀称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 他以前从未见过这般好的身材,自然也没摸过肌肉是甚么触感,于是出于好奇,左右是喻隐舟主动将自己揽入怀中的,不摸白不摸。 第18章 嗯……叶攸宁无声感叹,原来胸肌是软的,摸起来软如棉花? 不对,就在叶攸宁以为肌肉和自己身上的肉也没任何区别之时,喻隐舟身上的肌肉突然绷紧,方才还如棉花一般柔软,转瞬间又如铁石,硬邦邦的硌手。 叶攸宁似乎寻到了有趣儿的玩具,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缩用力,来了一个标准的袭胸,随即又好奇的隔着喻隐舟黑色的外袍,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画圈,指尖的肌肉越发的紧绷狰狞。 胸肌是这个触觉,叶攸宁好奇,那腹肌呢?腹肌与胸肌的触觉,是一样的么? 啪! 喻隐舟再也忍无可忍,一把握住叶攸宁乱动的手指,众目睽睽之下,他竟是要解孤的蹀躞革带,简直……简直不堪入目! 喻隐舟沙哑干笑:“攸宁,如此顽皮?” 杨国国君目瞪口呆:“这……这……太子与喻公,怎么……怎么……太子不是与一个寒生私……” 私定终身。 这四个字,在注重礼仪脸面的贵胄眼中,简直不堪入耳,所以杨国国君没能说出口,尴尬的笑了笑。 喻隐舟叹了口气,满口自然的扯谎,一个磕巴也不打,道:“宋公方才不是询问,为何孤姗姗来迟,不立刻前来会盟么?其实便是因着攸宁……” “孤前来赴会的路上,正好遇到太子被一伙匪贼抢掠,那位寒生不幸被匪贼砍杀,挖了心窍,孤只来得及救下太子一人,实在惭愧,又因着太子受惊,这才不得已放慢了脚程。” “匪贼?”宋公子源冷笑:“孤看这匪贼,恐怕近在眼前罢!” 喻隐舟道:“怎么?宋公话里有话,这是在说孤是匪贼?宋公也不想想,若孤真的是杀人掏心的匪贼,太子如何会如此心甘情愿的与孤一处上路?” 杨国国君其实程,方不显得唐突。” 说白了,宋子源找出各种借口,就是不让喻隐舟和叶攸宁成婚。 喻隐舟嗤笑:“无妨,攸宁心系于孤,早成婚,晚成婚,始终都是孤的人,谁也抢不走。” 众人在会盟大营门口寒暄,没成想一寒暄转眼便要黄昏。 杨国国君开始和稀泥,哈哈干笑道:“宋公、喻公、姚公,依我看啊,咱们还是入营再说,今晚不是还有接风燕饮嘛!燕饮之上,诸位再畅所欲言,哈、哈哈,畅所欲言……” 喻隐舟不理会旁人,仿佛满心满眼都是叶攸宁,竟是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叶攸宁的肩上,温柔的道:“攸宁,你身子素来便弱,累了罢,快入营帐歇息,孤给你捏捏肩,放松放松。” 等喻国的军队进入会盟大营,姚伯摇头叹气道:“好端端一个绝色美人儿,怎么就跟了喻隐舟那小子?若是轮床笫上的功夫,孤可不输于任何人,也就是太子没见过世面,若叫他领略了孤的妙处,保管他不想旁人!” 姚伯说着荤段子,满脸猥亵的笑容,被妓子们扶着,吭哧吭哧的入了会盟大营。 杨国国君知晓宋子源心情不佳,做了一礼,赶紧溜之大吉。 嘭!! 四下只剩下宋国的队伍,宋子源狠狠将腰间的佩剑往地上一扔,呵斥道:“废物!!都是一把子庸狗!若是叫喻隐舟得到了太子的欢心,一切都完了!完了!” 政卿连忙道:“君上、君上息怒啊!” 宋子源气的脸色通红,一改方才翩翩君子的模样,呵斥道:“还有,孤方才看到一个酷似大哥之人。” 第19章 “甚么!?”政卿大惊失色:“长长……长公子,不是已经……” 政卿派去追杀宋子婴的死士,一直没回信,已然过去整整一年,政卿还以为宋子婴早就不知死在了甚么地方。 宋子源赤红着眼目,道:“穿着寺人的服饰,方才太子攸宁一下车,便给挡住了,孤看的并不真切。” 政卿道:“君上兴许是看错了,毕竟那个……” “孤有让你开口么?”宋子源一把揪住政卿的衣领,狰狞的道:“去找!!不管你用甚么法子,把喻国的随行寺人翻个底朝天也好,给孤找!找!!” “孤有预感……” “孤的大兄还活着,还活着……” 宋子源说着,变成了喃喃自语,似乎又想起了甚么,指着政卿道:“还有,给孤仔细查喻隐舟和叶攸宁的干系,他们是如何好上的,孤便不相信,太子攸宁痴恋一个寒生那么多年,竟转头就与喻隐舟好上,这其中,必然有玄机。” “是是,君上……” 喻隐舟搂着叶攸宁,做戏做全套,二人一起来到专门为喻国国君准备的御营大帐。 此次的会盟,在雒水之畔,雒师比邻的杨国举行,杨国国君特意为喻隐舟置办了这样规模奢华的营帐,但他事先不知叶攸宁也会到场,所以并没有准备太子营帐 杨国国君请罪道:“太子恕罪,太子赎罪!臣身为东道主,招待不周,不过请太子宽心,臣这就令士兵们加紧动作,立刻扎一个新的营帐为太子下榻,定在接风宴之前完工。” 叶攸宁还未开口,喻隐舟已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样,道:“无妨,攸宁与孤住在一处便好。” 罢了还脸不红心不跳的补充道:“这一路走来,孤都是与攸宁同寝同食,同榻同卧的,杨公也知晓,攸宁他素来体弱,下榻在一起,也方便照顾攸宁,不是么?” “是是是!”杨国国君谄媚道:“喻公与太子,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啊!” 杨国国君拍了马屁,很有眼力见儿的转身退下。 喻隐舟一脸体贴,帮叶攸宁打起帐帘子,搂着叶攸宁入内。 一走入营帐,帐帘子堪堪放下,喻隐舟立刻松开手掌,叶攸宁也后退了两步,二人同时拉开距离。 喻隐舟冷笑:“你还嫌弃孤了不成?” 叶攸宁微笑道:“君上哪里的话,自然没有。” 喻隐舟指着叶攸宁与自己之间的空隙,道:“那你为何后退?” 叶攸宁眨了眨眼,道:“君上亦后退了。” 喻隐舟道:“孤可后退,你不可。” 对于喻隐舟的“无理取闹”,叶攸宁报以一笑。 师彦知晓宋国素来与喻国不和,方才私底下去打听了一下这几日宋国的动静,刚要前来回禀,打起帐帘子,道:“君上……” 师彦进来的却不是时候,不知叶攸宁又做了甚么,惹了君上不快。 喻隐舟感觉自己被叶攸宁的笑意嘲讽了,道:“怎么?方才不是你在人前,对孤毛手毛脚,堂堂大周太子,竟……” 饶是喻隐舟见过大世面,还是头一次遇到“咸猪手”,顿了一下,道:“竟孟浪的摸孤的胸口。” 师彦下意识瞄了一眼喻隐舟的胸口,赶紧垂下眼目,眼观鼻鼻观心。 叶攸宁倒是爽快,点点头道:“方才攸宁,的确顽弄了君上的胸部。” 喻隐舟黑着脸,顽弄? 叶攸宁平静的道:“君上若是觉得吃亏,摸回来也可。” 说罢,上前一步,打直自己纤细的腰肢,缓缓眨了眨眼眸,一脸坦然的凝视着喻隐舟。 师彦:“……”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 鸳、鸯、戏、水 叶攸宁走近喻隐舟,站定在他面前,因着身高差的缘故,叶攸宁抬起头来,然一点子也不会觉得势弱。 他凝视着喻隐舟,不知怎的,平日里不可一世,阴毒狠辣,无所畏惧的喻隐舟,竟稍微错开了一些目光。 叶攸宁见喻隐舟迟迟没有动作,干脆拉起了他的手掌,往自己单薄瘦弱的胸膛上一压。 “你!”喻隐舟一双鹰目瞪着,仿佛被烫了一般,瞬间收回手来,呵斥道:“你做甚么?” 叶攸宁平静的道:“让君上摸回来。” 喻隐舟阴狠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叶攸宁的胸口上,那病怏怏的身子,带着一股天生的脆弱感,与喻隐舟常年习武的模样大相径庭,只是被轻轻一碰,喻隐舟险些以为叶攸宁会碎了一般,仿佛瓷娃娃…… “成何体统!”喻隐舟呵斥道。 叶攸宁的脸上,一点子羞赧也没有,甚至很是坦然,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何不妥。 倒是一旁的师彦,一直屏住吐息,大气儿也不敢喘,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可能进来的不是时候。 师彦眼目乱瞄,在叶攸宁拉着喻隐舟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之时,瞪大了双眼,一脸吃惊纳罕,下巴几乎脱臼的模样,一双眼眸干涩的转动了两下,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涎,竟是…… 竟是有些羡慕。 喻隐舟眯着眼睛,呵斥道:“你杵在此处做甚么?很闲么?滚出去。” 师彦莫名其妙被呵斥,硬着头皮道:“君上,卑将有事禀报,是关于宋公的事情。” 喻隐舟仿佛吃了炮仗一般,道:“有事禀报为何不说?” 师彦寻思,君上你与太子摸来摸去的,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第20章 师彦老老实实的道:“回君上,宋公因着太子的事情,十足暴怒,已然令手下政卿去打听太子的喜好。” “喜好?”喻隐舟眯起眼目。 师彦冷笑一声,道:“恐怕这个宋公,是不服气君上,也想凭借一己之力,便能获得太子的欢心。” “他?”喻隐舟讥讽的道:“也配?” 叶攸宁则是淡淡的评价道:“宋公年轻而俊美,形容彬彬有礼,虽美貌不如君上,但气质端雅,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喻隐舟冷眼横过去,瞪了一眼叶攸宁,对叶攸宁的凭借十足不满意。 “端雅?”师彦反驳道:“太子你可不知,那个宋公,甚么端雅?他分明便是个伪君子!人前彬彬有礼,人后疯癫的厉害,真真儿一个狂徒!” 师彦说到兴起,双手揪住自己的衣领,模仿着宋公子源勒住政卿脖颈的模样,一面揪一面瞪眼,将宋公子源眼红耳赤的模样学了个七八分,当然更加夸张一些。 师彦道:“宋公便如此、这般、这样,还那样的揪住宋国政卿的衣领子,瞪着眼珠子大吼,让他去找一个寺人,还说不管把咱们喻国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 叶攸宁挑眉,这么说来,这个宋公子源,还是个疯批人设呢? “等等,”喻隐舟似乎发现了重点,道:“寺人?甚么寺人?” 师彦终于放开了自己的衣领,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摇头道:“不知道啊。” 师彦不知,但叶攸宁知晓,宋公子源要找的,可不就是宋国昔日里的长公子宋子婴么?如今的子婴,乃是叶攸宁身边的一个小寺人,性子懦弱,说话还有些结巴,十足的不起眼,根本无人多注意他一丝一毫。 叶攸宁眯起眼目,看来宋公虽然发现了端倪,但并不确定,为今之计,合该通知宋子婴,让他躲藏好才是。 叶攸宁想到此处,便准备离开御营大帐。 “你去何处?”喻隐舟拦住他。 叶攸宁自不会说去找子婴,便道:“时辰不早了,攸宁想要洗漱更衣一番,准备一会子赴接风燕饮。” 喻隐舟却强势的道:“哪里也不许去。” 叶攸宁奇怪的看着喻隐舟。 喻隐舟振振有词的道:“方才在人前,你我恩爱有嘉,既然装了,便要一口气装到底,从今日开始,直到会盟结束,太子都要与孤同榻同眠,同寝同食。” 罢了冷酷一笑,补充道:“便是更衣,便是沐浴,太子也要在孤的眼皮子底下。” 喻隐舟说罢,转头对师彦道:“宋国的事情,继续探听,还有……” 喻隐舟的笑意扩大了,但他的笑容并不善意,反而带着一股子狰狞,沙哑的道:“去告知诸侯,今日太子车马劳顿,病了,无法赴宴,接风燕饮改在明日罢。” 叶攸宁车马劳顿,的确有些疲累,但并未有生病,显然这是喻隐舟的借口。 如今会盟营地之中,太子最大,太子称病不参加燕饮,其他诸侯肯定也不能燕饮,今日的接风宴必然需要推迟。 “哼,”喻隐舟冷笑一声,道:“宋公想要恶心于孤,孤难道不会恶心回去么?” 师彦笑道:“是,君上,君上英明!” 师彦立刻去通知会盟的诸侯们,今日接风宴推迟。 叶攸宁眼眸微动,道:“今日不必赴接风燕饮,攸宁也的确有些疲累了,可否早点沐浴就寝?” 喻隐舟道:“随太子。” 叶攸宁点点头,让寺人去准备沐浴的热汤,又让寺人去取自己的行囊,里面有叶攸宁换洗的衣物。 很快,叶攸宁的干净衣物便送了过来,宋子婴是负责照顾叶攸宁起居的寺人,自然是宋子婴亲自送过来,其实叶攸宁沐浴是假,他如今离不开御营大帐,只能让宋子婴亲自过来一趟。 宋子婴捧着干净的衣物送过来,叶攸宁指了指软榻,道:“放榻上罢。” “是……”宋子婴还未答应下来。 喻隐舟已然开口道:“衣服不得放榻上,那不是有专门的案几,放在案几上。” 叶攸宁倒也没有执着,道:“放案几上也好。” 喻隐舟补充道:“叠整齐。” 宋子婴将衣服放在专门的案几上,叶攸宁不着痕迹的走过来,趁着喻隐舟转身的空档,贴着宋子婴的耳朵,低声道:“宋公在寻你。” 宋子婴感觉耳朵一热,瞬间面红耳赤,只是不等他心跳加速,便听到了叶攸宁那清幽的嗓音,仿佛晴天霹雳,将宋子婴打得是头蒙眼花。 宋子婴吃惊的睁大眼目,呆呆的看着叶攸宁,叶攸宁这句话的意思,岂不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叶攸宁再次低声道:“自己小心。” 宋子婴放好了衣物,有些浑浑噩噩,脚步踉跄虚浮的走了出去。 喻隐舟虽重生而来,但他并不知宋子婴的真实身份,阴沉的道:“你身边的寺人,都是甚么呆头木脑的,也该换换了。” 叶攸宁道:“攸宁则是觉得,这寺人忠心耿耿,做事儿也麻利,倒是好的。” “何处好?”喻隐舟眯眼道:“不会又是皮相好罢?” 喻隐舟讽刺道:“当年太子与寒生私奔,要死要活,不顾社稷,不会亦是看上了那寒生的皮相罢?” 叶攸宁想了想,主角攻的皮相……他一睁开眼目,主角攻便被杀了,嘴巴大开,眼睛圆凸,满脸鲜血,再好的皮相都扭曲了,哪里看得出来? 第21章 叶攸宁干脆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脱下衣袍放在一边。 哗啦—— 青衫滑落,叶攸宁白皙细腻的皮肤绽放在昏黄的烛火之下,暧昧的光线,包裹着莹润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将叶攸宁映衬的出尘脱俗,犹如谪仙一般。 喻隐舟听到衣衫轻响,下意识看过去,目光不由一眯,快速在叶攸宁白皙单薄的身子上一拢,眼神深不见底,露出一股狠戾的表情。 “你做甚么?”喻隐舟的嗓音莫名有些子沙哑。 叶攸宁平静的道:“自然是沐浴。” 喻隐舟的眼神更加可怖,嗓音更加沙哑,一步步走过去,阴鸷着俊美却可怖的面容,在距离叶攸宁两步的地方,突然弯下腰来,甚至他的鬓发已然蹭到了叶攸宁白皙剔透的身子。 喻隐舟弯腰将地上的青衫捡起来,抖了抖,道:“沐浴的衣衫脱下来,搭在地屏上,谁叫你乱扔的。” 叶攸宁受教的点点头。 哗啦!温汤的热水轻轻摇曳。 叶攸宁埋入温汤之中,舒服的低低哼了一声,抬手解开束发的玉冠,将鬓发打散,想要一并清洗。 “且慢!”喻隐舟再次走过来,还是那样阴鸷的一双鹰目,幽幽的盯着他,道:“鬓发与身子不能同洗。” “还有,”喻隐舟指着叶攸宁手中的的物什,道:“你拿的这是甚么?这是净手的,不是净面的。” 叶攸宁难得有些迟疑:“有……区别么?” 喻隐舟冷笑一声:“那讲究,便多了去的。” 叶攸宁:“……”管得好宽啊,事真多。 喻隐舟拿起净面交给叶攸宁,道:“这才是净面的。” 叶攸宁接过来,道:“多谢君上。” 说罢,便要一顿乱搓。 啪! 喻隐舟一把握住叶攸宁细细的手腕,净面滑腻的触觉给叶攸宁细腻白皙的肌肤,添加了一丝不真切的旖旎之感。 喻隐舟蹙眉道:“你又要做甚么?” 叶攸宁眨眨眼,道:“净面?” 喻隐舟的眉心簇得更紧,道:“如何可以这样随便搓?” 叶攸宁歪了歪头,道:“那该如何?” 喻隐舟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道:“闭眼。” 叶攸宁乖巧的闭上双眼,微微仰起头来,犹如天鹅一般的脖颈,线条流畅的下颌,一张巴掌的脸蛋儿,长长的眼睫微微颤抖,那举动好似……好似在邀吻一般。 喻隐舟的吐息更加深沉,耐着性子,开始给叶攸宁净面,道:“孤只教你一遍。” 宋公派了政卿前来打探消息,他觉得喻隐舟和叶攸宁之间一定有猫腻,二人不可能恩爱有加。 政卿硬着头皮来到喻国的营帐跟前,还未想到理由进入,便听到营帐中传来阵阵的“嬉笑”声。 太子攸宁的嗓音软软的,好似撒娇:“君上,好痒……” 喻隐舟嗓音虽然凶巴巴,但在政卿耳朵里莫名充斥着宠溺:“不许笑,沫子吃进嘴里去了,快漱口。” 政卿心头一震,喻隐舟和太子攸宁的亲密干系果然不假,太子撒谎称病不能赴宴,竟是为了与喻侯……鸳、鸯、戏、水! 痴情 “君上!君上!!” 政卿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回来,慌张的冲进营帐。 宋公子源阴测测的道:“可是查到了喻隐舟和太子的端倪?” 政卿擦着冷汗,道:“君上……那、那喻侯与太子,是真的恩爱有加!” “甚么?”宋公子源断喝道:“不可能,那个喻隐舟,一向不近情色,还有那个太子,为了寒生要死要活,不惜私奔成为天下笑柄,他们二人,绝无可能!” “可……”政卿道:“臣方才明明听到,喻侯与太子正在……” “正在甚么?”宋公子源催促。 政卿似乎觉得有辱斯文,一咬牙才道:“正在鸳鸯洗水!太子对喻侯十足依恋,而那个喻侯,也不见平日的阴冷,竟心甘情愿的伏侍太子啊!” 嘭!! 宋公子源狠狠拍了一下案几,冷嗤道:“这个喻隐舟!孤绝不会让他做成会盟盟主,这个天下,孤也有份!” 叶攸宁和喻隐舟“鸳鸯戏水”了一会子,沐浴罢了,擦干身子,穿上雪白的内袍,便准备安寝了。 喻隐舟指着软榻,道:“这面是孤的,这面是太子的,以头枕为戒,谁也不可越界分毫。” 叶攸宁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一人一半,很公平。 于是喻隐舟吹灭了烛火,二人躺下来就寝。 喻隐舟乃是周天子的义弟,今年二十又七,比叶攸宁整整大了十岁,但喻国的掖庭中,别说夫人了,连一个妾夫人也无有。 喻隐舟向来不在情爱之上浪费心思,自然不会与人同床共枕。 此时此刻,喻隐舟身边躺着一个人,虽是个身子病弱,毫无攻击性的人,还是令喻隐舟有些失眠。 他闭起眼目,开始在心中默背喻国律法,终于生出了一丝丝的困意,准备安寝之时…… 嘭! 头枕被叶攸宁碰到了榻下,软榻并不高,但头枕是硬的,发出一声闷响,瞬间将喻隐舟的睡意惊得消散。 叶攸宁并没有醒来,或许是一路奔波,令他的身子有些吃不消,叶攸宁睡意很沉,没有了头枕这条分界线,一个翻身,竟靠进了喻隐舟怀中。 第22章 喻隐舟刚要大发雷霆,心窍却猛地一震,他清晰的听到了叶攸宁的心跳声,那么脆弱,那么平和,好似催眠的乐曲,莫名让喻隐舟平静下来,莫名让喻隐舟想要仔细听一听。 喻隐舟僵硬着动作,没有将叶攸宁推开,夜色深沉,营帐里只有叶攸宁绵长的吐息声,听着听着,喻隐舟也有些困倦,二人竟是如此相拥的睡了过去。 “唔……”叶攸宁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只觉得头枕变软了,仿佛真皮沙发一般,舒适又贴合,忍不住手指收拢,轻轻抓了抓自己的头枕。 “嗬……” 叶攸宁听到了一声闷哼,带着一丝丝沙哑与隐忍。 他迷茫的睁开双眼,一瞬间便对上了喻隐舟阴鸷的目光。 喻隐舟满脸不悦,沙哑的道:“把你的手,从孤的胸上移开。” 叶攸宁恍然,眨眨眼,原来并非是头枕,怪不得如此绵软,又有捏头,手感果然不错。 叶攸宁道:“君上怎么越界了?” “呵呵!”喻隐舟冷笑一声,道:“孤?越界?你自己个儿看看,头枕在哪?” 叶攸宁顺着喻隐舟的指向一看,头枕掉在了地上,看喻隐舟这种脸色,这头枕八成是自己踢下去的。 叶攸宁平静的道:“头枕掉了,那攸宁也不算越界。” 喻隐舟:“……” 喻隐舟黑着脸,嫌弃的将叶攸宁从自己怀中推开。 便在此时,师彦的嗓音从营帐外面传来,道:“君上,宋公来了,马上要到营帐。” 喻隐舟立刻眯起眼目,昨日自己给了宋公难堪,推迟了接风宴,宋公这一大早上过来,必然是来找子不痛快的。 喻隐舟似乎想到了甚么,一把扣住叶攸宁纤细的手腕,将叶攸宁拽了回来。 “君上?”叶攸宁有些子奇怪,方才分明是喻隐舟把自己推开的。 喻隐舟没有说话,快速将软榻的帷幔扯下来,遮住整张寝榻,然后搂住叶攸宁的肩膀,将人一把抱在怀中。 与此同时,寺人的嗓音传来:“宋公!宋公,请您稍待一会子,小臣这就去通传。” 宋公子源的声音道:“通传甚么?听说太子害了病,身为人臣,孤是一刻也等不得,必须立刻见到太子!” 嘭! 帐帘子被强行打了起来,宋公子源带着政卿,还有几个医士竟不顾阻拦冲了进来。 宋公子源一进来,便看到了昨夜还未来得及撤走的浴桶,寝榻拉着帷幔,但透过薄纱一般的帷幔,不难看出榻上缠绵着两个身影。 “何人?”喻隐舟的嗓音幽幽响起,带着一股慵懒的沙哑,道:“搅扰了太子安歇,你们担待的起么?” 咕咚! 寺人们跪了一地:“小臣该死!小臣万死!!求君上开恩啊!” “罢了,”喻隐舟的嗓音再次响起,道:“既然太子为你们求情,孤也不忍看太子伤心。” 叶攸宁:“……” 叶攸宁被喻隐舟揽在怀中,奇怪的仰头看了一眼喻隐舟,自己方才根本没有说话,完全是喻隐舟自说自话,哪里来的求情一说? 的确,喻隐舟就是在自导自演,全都是演给宋公子源看的。 喻隐舟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笑意,温柔的道:“攸宁,打扰你歇息了,若是困,再睡一会子也好。” 叶攸宁挑眉,知晓喻隐舟已然演上了,方才还要推开自己,这会子竟变成了痴情种子。 叶攸宁一笑,干脆放软了身子,将头靠在喻隐舟的胸口上,把喻隐舟当成了真皮沙发。 喻隐舟一愣,没想到叶攸宁会主动靠过来,动作稍微有些僵硬,但为了不让宋公子源看出端倪,还是任由叶攸宁在自己身上揩油。 宋公子源咬牙切齿的道:“臣听说太子害病,是特意来探看太子的,还带来了许多医士,恳请为太子请脉。” 喻隐舟再次开口,道:“宋公真是有心了,不过……太子并非害了病,而是这一路上太过劳累。” 喻隐舟说完,故意压低了声音,可宋公子源是习武之人,他又确定宋公子源一定会听到。 “叫你以后还如此没轻没重的撩拨孤,这次吃到苦头了罢?身子酸不酸?孤给你揉揉。” 嘎巴! 宋公子源的骨节嘎巴作响,气得脖颈上青筋暴突,却不离开,而是道:“太子大驾,能来会盟,真是蓬荜生辉,若是往后太子有甚么需要的,尽管来寻臣便是了。” 喻隐舟嘲讽:“宋公,孤记得这里仿佛是杨国,而不是你们宋国,你怎么好似一副东道主的模样?” 宋公子源道:“臣也只是想为太子尽忠。” 宋公子源并不离开,喻隐舟也没有催促,而是继续温柔的道:“攸宁,孤来为你更衣,可好?” 明日里都是叶攸宁自己更衣,从不假手旁人,今日喻隐舟要伺候他,叶攸宁并没有拒绝,寺人恭敬的捧来衣物。 喻隐舟定眼一看,这都是甚么衣物? 青色的外袍,粉色的腰带?金色的发冠? 喻隐舟眼皮狂跳,将衣袍往叶攸宁身上比了比,饶是叶攸宁皮肤白皙,穿甚么都好看,但这一身颜色搭配,土不土,素不素,贵不贵的,简直包罗万千,囊括宇内。 喻隐舟咬牙道:“攸宁,这身衣裳不称你,换一套。” 叶攸宁奇怪的道:“衣裳不都一样?” 第23章 喻隐舟身为贵胄,从小便接受繁复礼仪教导,穿衣裳不只是要蔽体,还要讲究得体、贵气,彰显大国之风。 喻隐舟实在忍耐不了叶攸宁的衣着配色,对寺人道:“去把孤那件衣裳拿来。” 寺人应声,很快捧着一件衣裳前来,恭敬的献上。 是一领暗粉色的衣袍,质地柔软,银线密密的织着山水梅花图,高洁而端雅。 叶攸宁撇头看了一眼喻隐舟,粉色的衣裳?这是喻隐舟的,很难想象这个残暴反派穿起来是甚么模样,大胸配粉色?莫名有些闷骚。 喻隐舟被叶攸宁看的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将袍子为叶攸宁披上,给他穿戴整齐,系上蹀躞与革带,这才打起帷幔,扶着叶攸宁离开了软榻。 叶攸宁披散着头发,形容慵懒,加之天生病弱的模样,的确有一种昨夜经过颠鸾倒凤的脆弱之感。 喻隐舟扶着他在镜鉴前坐下,当着宋公子源的面儿,爱怜的抚摸着叶攸宁的鬓发,在叶攸宁的发梢上轻轻一吻,笑道:“攸宁,孤为你梳发可好?” 叶攸宁道:“君上还会束发?” 叶攸宁可以自己更衣,但是梳发不行,毕竟头发太长太多,而且束发的工序很复杂,叶攸宁一时半会儿还未能适应,都是宋子婴每日帮他束发。 喻隐舟一笑,眼神更加宠溺,拿起案几上的小栉子,轻轻的为叶攸宁梳发,道:“孤本是不会的,但为了攸宁,孤甚么都愿意做,甚么都愿意学,若是攸宁欢喜,孤愿为攸宁一辈子梳发。” 嘎巴! 宋公子源的关节又在作响了。 他似乎实在忍耐不住,黑着脸道:“既然太子还有要事,臣告退。” 说完,一甩袖袍,大步离开营帐。 “君上,君上您慢点走……”政卿追在后面。 宋公子源冷着脸,呵斥道:“庸狗,让你打听太子攸宁的喜好,你可打听出来了?” 宋公子源眯起眼目,阴测测的道:“喻隐舟不过是靠着油嘴滑舌的功夫,令太子对他有些新鲜之感,孤定将太子从他身边……夺过来。” 孔雀开屏 因着叶攸宁昨日“生病”的缘故,接风燕饮推迟到了今日。 喻隐舟亲昵的携着叶攸宁的手,生怕旁人不知他们昨夜“颠鸾倒凤”“疯狂缠绵”似的,温柔的道:“攸宁,小心。” “攸宁,别摔了。” “攸宁,来坐下,靠着孤,身子便不酸了。” 今日的接风燕饮,不只是喝酒吃肉,按照惯例,还要选出此雒水会盟的盟主,其他诸侯需听从盟主的安排与吩咐。 宋公子源对盟主之位,本有七八成把握,他虽资历尚浅,但胜在爵位高,在场诸侯无人能及。 姚伯是个好色之徒,宋公子源只需要送几个好使的美人过去,便能将姚博拉拢到自己的阵营。 至于杨国国君,天生墙头草,欺软怕硬,相对比宋公子源,他肯定更加惧怕喻隐舟,但是无妨,杨国比邻宋国,与喻国相隔甚远,宋子源早就想好,可用这一点来胁迫杨国国君,让杨国也站在自己的阵营,如果不然,便出兵攻打,看看远处的喻国,会不会支援他们。 宋公想的很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惜…… 叶攸宁这股东风,竟吹到了喻隐舟的阵营。 喻隐舟博得了太子攸宁的欢心,叶攸宁又是大周唯一的宗族正统,一旦周天子驾崩,喻隐舟便会独大,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墙头草的杨国肯定不会站在宋国的阵营。 果不其然,遴选盟主之时,杨国国君便开始期期艾艾的道:“这这……实在是令我为难啊!你说说,宋公年年轻有为,喻公英雄了得,这……都是我诸侯之楷模,我倒是……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若是能选出两个盟主,便好了!” 叶攸宁平静的看着杨国国君假惺惺,喻隐舟倒是开口了,道:“杨公,无妨,依孤看,诸位都是海纳百川之心胸,你今日选谁作为盟主,他人都不会因此记恨于心的,对也不对,宋公?” 宋公子源眯起眼睛,沙哑的都:“是呢,喻侯说的正是。” 杨国国君一脸纠结,拍着大腿道:“那——我便推举喻公,胜任此次雒水会盟的总盟主。” 宋公子源的脸色落下来,狠狠的瞪着杨国国君。 喻隐舟一笑,很是谦逊的道:“孤何德何能,承蒙杨公错爱。” 杨国已经开始站队,这是起了一个好头儿,喻隐舟看向姚伯,道:“姚公以为呢,推举谁为此次会盟的总盟主?” 姚伯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眼珠子快速转动,他没有去看喻隐舟和宋子源二人,分明是遴选盟主,却把目光直勾勾的盯在叶攸宁身上,似乎想到了甚么龌龊的法子,嘴角抽搐着令人作呕的笑意。 姚伯哈哈大笑起来,道:“喻公战功赫赫,英明在外,又是天子的结拜义弟,按理来说,由喻公引导会盟,成为会盟总盟主,带领咱们入雒师侍疾,那是再好不过的!” 喻隐舟戒备的眯起眼目,姚伯一连串说了如此好话,但他显然话里有话。 姚伯猥琐的笑容扩大了,搓着掌心道:“不过——这天下,没有法律不成制度,咱们周人,讲究的便是一个礼仪教化,若是没有礼仪,岂不是与西方的戎人,北方的狄人,东方的夷人,南方的蛮子一般无二了么?因而……” 第24章 姚伯终于说到重点:“因而孤觉得,宋公乃一等公爵,地位崇高无人能及,还是理应由宋公坐这个总盟主。” 嘭! 喻隐舟黑着脸,将羽觞耳杯重重的撂在案几上,酒水泼洒了一案都是。 杨国支持喻隐舟,姚国支持宋子源,如此一比一算是平手,除非有人自动退出盟主的遴选,否则只能僵持下去。 杨国国君一看情况不好,连忙打圆场道:“今日燕饮,咱们共同举杯,为太子接风!对对,为太子接风!” 众人举杯,但气氛仍旧很是阴沉,唯独叶攸宁,优雅的拿着筷箸,享用着会盟燕饮奢华无比的膳食。 喻隐舟脸色相当难看,起身道:“孤出去散一散。” 叶攸宁正在吃吃喝喝,只是看了一眼喻隐舟,没有要与他同去的意思,喻隐舟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甩袖走出了燕饮营帐。 宋公子源见到喻隐舟离开,立刻找到了机会,趁着喻隐舟不在跟前,端着羽觞耳杯走过去,一脸温柔儒雅的笑意,道:“太子,臣敬您一杯。” 叶攸宁平静的看着宋公子源,点点头,道:“孤回敬宋公。” 宋公子源赶忙道:“太子折煞臣了,臣当真是受宠若惊。” 宋公子源敬酒完毕,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喻隐舟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大周是分餐制,一人一个案几,一人一套膳食,按照爵位的高地,每人的膳食都有严格的分量和规制安排。 喻隐舟的案几,与叶攸宁的案几是并在一起的,席子自然也是并在一起的,宋公子源坐下来,为了显得亲密,故意往叶攸宁身边挤了挤,越过席子,半边坐到了叶攸宁的席子上。 叶攸宁迷茫的看着宋公子源,宋公如今的模样,便好似一只努力开屏的孔雀。 往日在游戏里,因着叶攸宁的容貌出众,也有不少玩家在叶攸宁面前努力开屏,就和宋公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宋公子源被叶攸宁上下打量,尽力展现出自己温柔的一面,道:“太子,臣可是有何不妥,太子为何如此专注的看着臣?” 叶攸宁沉默了一阵,淡淡的道:“宋公压到孤的衣襟了。” 宋公子源:“……” 宋公子源没想到,叶攸宁完全不吃自己这一套,他虽身为庶子,但也是长在宫中的贵胄公子,何曾放下身段,如此去讨好一个人,说白了,宋公子源还是有一些傲气在的。 宋公子源的脸色尴尬,连忙起身,简直无地自容。 宋公吃了瘪,一时不敢在叶攸宁面前显弄自己,一回头,便看到姚伯也不见了踪影,不知何时离开了席位。 喻隐舟还未回来,绝不能让喻隐舟与姚伯碰头,万一姚伯也倒戈了喻国,宋国便真的一点子胜算亦没有了。 宋公子源追出燕饮营帐,果然看到了喻隐舟与姚伯站在一起。 姚伯面露为猥琐的微笑,肥腻的双手不停揉搓,满脸写满了贪婪。 “喻公,其实……”姚伯笑道:“其实我心里头,也是想要推举你为总盟主的!你看看那个宋公,甚么顽意儿,年纪轻轻的,咱们南征北战之时,他还在吃奶呢!成甚么气候?他凭甚么与喻公你挣做盟主?” 喻隐舟冷笑:“姚公你方才可不是如此说的。” 姚伯道:“那不是一时糊涂么?不过喻公放心,盟主还未定下,只要我一改口……这盟主之位,还不是你的?” 喻隐舟心中明镜一般,了然的道:“姚公想开甚么条件,直说罢。” 姚伯笑起来,抹了一把嘴边的口水,道:“喻公也知晓,我这平生没有太多的爱好,唯独钟情于美人儿……太子攸宁倾世绝色,我这看一眼,便跟丢了魂儿似的!若是能与太子攸宁亲近一番,颠倒一夜,便算是即刻去死,也是心甘情愿啊!” 喻隐舟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厌恶。 姚伯压低声音,继续道:“若是喻公……肯将太子借给我顽一顽,等顽过之后,太子还是喻公的,并不妨碍你们成婚,我还会极力推举喻公您为总盟主,如何?” 喻隐舟的眼眸深不见底,那抹狠戾仿佛已然与黑夜融为一体。 姚伯孜孜不倦的劝导:“喻公您想想看,只是顽一顽,并不妨碍喻公与太子成婚的,再者,我这也是帮助喻公,调教调教美人儿,等喻公与太子成婚之时,太子伏侍人的技艺,必定出神入化,保证喻公尽兴呢!” “难道喻公……”姚伯利诱之后,又开始威胁:“不想做雒水会盟的总盟主了么?” 喻隐舟垂下眼目,幽幽的凝视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姚伯,姚伯贪婪的面容上,闪烁着油腻的光芒。 “呵呵……”喻隐舟突然笑起来,道:“姚公,你我本是自己人,有何不可?” 姚伯惊喜:“你、你是答应了?” 喻隐舟的笑容冰冷冷的扩大,道:“自然,等一会子孤便将太子送到姚公的榻上。” “好!好好好!”姚伯欢心的手舞足蹈:“等我享用过美人儿,一定推举喻公为总盟主!” 宋公子源没成想会听到如此的内容,政卿低声道:“君上,天大的好机会!君上只要将喻侯出卖太子之事,告知太子,便可令太子与喻侯生出嫌隙,还怕做不了总盟主么?” 宋公子源却道:“不,现在告知太子,无凭无据,还不是时候……” 第25章 “君上?”政卿奇怪。 宋公子源阴狠一笑,道:“等喻隐舟将太子送上姚伯的寝榻,孤再出手,于危难之时英雄救美,不但可以揭露喻隐舟的嘴脸,还能让太子对孤感激涕零……喻隐舟啊喻隐舟,是你亲手把太子推给孤的,这可怨不得孤。” 旁人在燕饮之上,都是攀谈拉拢,叶攸宁却无有那些心思,安安心心的用膳,吃饱喝足之后,叶攸宁净了净手,正好看到喻隐舟走回来。 叶攸宁道:“君上去了何处,那般久?” 喻隐舟没有回答,叶攸宁敏锐的发现,姚伯前后脚也回了燕饮营帐,不止如此,还频频往自己这里投来目光。 那目光仿佛一块肥油,又油又腻,还带着一股泥沼的贪婪,与窒息感。 “攸宁,”喻隐舟微笑道:“这酒酿不错,你也尝尝。” 方才许多卿大夫前来敬酒,叶攸宁各自抿了一口,便是不想醉酒,喻隐舟劝说道:“无妨,酒劲很浅,饮不醉的,再者说,还有孤在呢。” 叶攸宁有些奇怪,不知喻隐舟为何让自己饮酒,不过还是接过来,轻轻的抿了一口。 甜滋滋的,酒味并不浓郁。 香甜的气息,与突如其来的眩晕交织在一起,叶攸宁感觉眼皮很重,身子绵软无力,头一歪,突然软倒了下去。 喻隐舟似是早有准备,一把接住陷入昏迷的叶攸宁,将人亲昵的搂在怀中,温柔的将叶攸宁散乱的鬓发顺在耳后,幽幽的道:“好生睡一觉罢。” 亵渎 叶攸宁感觉头晕目眩,天地仿佛要倒悬一般,眼皮愈发沉重,不似醉酒的模样,反而像是…… 中了药。 昏昏沉沉的,叶攸宁沉浮在混沌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叶攸宁睁开双目。 “喻……” 叶攸宁无力的轻唤。 “哈哈哈……”一道刺耳的笑声传来,有些熟悉:“美人儿,还在想你那个薄情的喻隐舟呢?” 叶攸宁虚弱的看过去,他虽醒了过来,但药劲儿还未消退,浑身绵软,提不起一根手指。 叶攸宁艰难的寻声看去,四周黑压压的,合该是在一处营帐中,只是这处营帐有些陌生,看制式,并非是喻国的营帐,而是…… 姚国的营帐。 方才大笑之人,正是姚伯无疑! 姚伯搓着手掌走过来,一步步逼近软榻,欣赏着瘫软无力的叶攸宁,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贪婪的道:“太子,你可真真儿是遇人不淑啊,你的好情郎喻隐舟,为了做雒水会盟的总盟主,竟是给你的酒水中下了药,亲自将你送上了我的寝榻!” 叶攸宁慢慢调整着吐息,眼眸一动,方才的酒水有问题?喻隐舟在自己的酒饮中下了药? “无妨!”姚伯奸笑:“那个喻隐舟,素来是个为了权术,不择手段之人,哪里懂得怜香惜玉!太子你看看我,我可便不同了,像你这样的美人儿,便该落在我的手里!” 姚伯说着,哐当将一个大盒子撂在软榻之上,合盖崩开,一堆奇怪的物件儿从里面迸溅出来,有的上面还挂着发沉的血迹。 姚伯随手抓起一把带着勾刺的鞭子,对着叶攸宁虚空的比划起来,肥大的眼目圆张,兴奋的道:“太子,你说这第一鞭子,我该如何打下去呢?你这白皙的小脸蛋儿,若是抽上两道血痕,该有多好看啊!还有你这脆弱的小细腰,便该绑起来!啧啧,要我说,喻隐舟便是不解风情,怎么舍得将你如此上等的货色,轻易送出去,他竟不心疼?” 姚伯自说自话,高高举起鞭子,便要鞭笞叶攸宁。 叶攸宁面容平静,并没有预料中的惧怕,姚伯瞪眼道:“太子,哭啊!你哭起来,叫起来,我才更得劲儿!” 叶攸宁还未恢复力气,自知逃跑是不可能的,虚弱道:“姚伯,孤劝你不要如此。” “哈哈哈!!”姚伯大笑起来:“美人儿,你是在对我求饶么?真好听!你这嗓子,黄鹂一般,正适合哭叫,狠狠地求我!” 叶攸宁淡淡的道:“孤只是怕你……” “对对!”姚伯打断道:“你害怕就对了!美人儿战栗的样子,多么美妙!” 叶攸宁甚至笑了一声,道:“孤只是怕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甚么!?”姚伯气急败坏,道:“你该求饶!你该哭叫!!” 嘭——!! 就在姚伯大喊之声,营帐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咚一声,帐帘子直接掉了下来,铺在地上。 “喻公?!”姚伯大吃一惊,转头看着来人。 是喻隐舟! 喻隐舟方才亲自将昏迷的叶攸宁送来,甚么话也没说,转身干脆利索的离去,没过一会子,竟折返了回来。 姚伯笑道:“喻公,你怎的回来了?哦——我知晓了,你是不是想与我一同双龙戏珠!是了,像太子这样的美人儿,想必是个放浪货色,光凭我一人,兴许未能满足,我……嗬!!!” 姚伯的荤话还未说完,戛然而止,嗓子陡然发颤,重重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窟窿。 喻隐舟大步走过来,面无表情,来到姚伯跟前,手起刀落,干脆利索,嗤一声轻响,三尺长的佩剑已然全部插入姚伯的胸口。 “你……”姚伯瞪大眼睛。 嗤——!! 第26章 他想说话,但喻隐舟已然抽动了长剑,染着鲜血,开着血槽的长剑,快速脱离姚伯的胸腔。 呲啦—— 鲜血喷溅,染满了喻隐舟的黑袍。 “你……”姚伯肥大的身子一晃,不敢置信:“我乃……姚国国君,你敢杀……我……” 嗤! 第二声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 喻隐舟揪住姚伯的衣领,没有叫他跌倒在地上,佩剑再一次扎入他的胸腔,那张面无表情的俊颜,染满了狰狞,唇角慢慢牵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喻隐舟终于开口了,道:“姚国国君?企图亵渎太子,罪该……万死。” 姚伯垂死的眼目泄露出一丝恐惧:“你故意害我……” 嗤!嗤!嗤嗤嗤! 喻隐舟的长剑反复推拉,还未彻底从姚伯的胸腔中拉出来,再一次推进去,反复绞肉一般,姚伯的胸口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喻隐舟轻笑一声:“凭你也配威胁孤,现在才发现?晚了。” 喻隐舟生平最恨的,便是被人威胁,姚伯用盟主之位威胁喻隐舟,让喻隐舟将叶攸宁交给他亵顽,喻隐舟当时并没有拒绝,因着他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一旦姚伯盖上了企图亵渎太子的大帽子,喻隐舟便可先斩后奏,别说姚伯只是一个伯爵,便是公爵,喻隐舟杀了他,也不过是捍卫了周王室的尊严而已。 宋公子源想要在关键时刻英雄救美,他装作焦急的模样冲到营帐跟前,看到大敞的营帐门,掉在地上的帐帘子,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宋公子源带着卿大夫们冲进来,看到的并非是性变态姚伯欺辱太子的场面,而是满眼的血腥,肉屑横飞的场景。 “嗬……” 卿大夫们失神道:“姚公他……” “喻公竟杀了姚公!” 喻隐舟在众人面前,慢慢将行凶的长剑从姚伯的胸腔中一点点抽出来,鲜血滴答滴答,敲击着所有人的心窍。 此时此刻的喻隐舟,仿佛一个被鲜血满足的修罗恶鬼,扫视了一眼众人,冰冷的道:“姚伯企图亵渎太子,已被孤当场正法!” “甚么?” “亵渎太子?” “姚伯胆子也太大了!” 宋公子源带着卿大夫们前来,是为了见证自己英雄救美的,他哪里知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卿大夫们反而成了喻隐舟的见证。 杨国国君吓得瘫坐在地上,姚伯已死,说甚么都没用了,况且喻隐舟杀人杀的名正言顺,吓得杨国国君瑟瑟发抖的拍马屁,道:“喻公大……大义,救、救太子于危难,姚伯死有余余余辜……” 喻隐舟冷笑一声,反对自己作为盟主的姚伯一死,便只有杨国一国投票,而杨国国君被吓成这样,必然不会倒戈,喻隐舟盟主之位,已然十拿九稳。 喻隐舟再次扫视了一眼众人,转过身来,将自己的外袍退下,披在叶攸宁本就整齐的衣裳上,将瘫软无力的叶攸宁打横抱起来,大步离开染血的营帐。 “君上……”政卿瑟瑟发抖的道:“这下怎么办,姚伯他……他死了!那个喻隐舟,分明是个狂徒,若不然,君上还是算……” 宋公子源狠狠攥拳,推开政卿,大步跟上去,也不通传,直接进了喻隐舟的营帐。 喻隐舟将叶攸宁轻轻放在软榻之上,给他盖上被子,轻声道:“难受么?睡醒便好了。” 他回头冷冷的看着宋公子源,道:“太子需要安歇,宋公有甚么事,明日再说。” 宋公子源冷笑一声,道:“喻公,好一个杀人灭口的手段啊!若叫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分明是你与姚伯算计,给太子下药,亲自将太子送上姚伯的寝榻,如今却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推在一个死人的头上!” 喻隐舟眯起眼目,狠狠瞪着宋子源。 的确,宋公说的都是对的,迷药是喻隐舟下的,叶攸宁饮了酒水之后,立刻便昏睡了过去。喻隐舟从头到尾都在诓骗姚伯,只想要借此杀掉姚伯,一来可以除掉一个心腹大患,二来也可以登上总盟主的宝座。 喻隐舟谋算的很好,只是他漏算了一点,叶攸宁因着体弱,只是轻轻呷了一口酒水,并没有多饮,所以短暂昏睡了一会子,便醒了过来。 按照喻隐舟的谋划,叶攸宁是会昏睡一整晚的,等叶攸宁醒来,喻隐舟早就杀死了姚伯,喻隐舟时机拿捏的正好,更不会叫姚伯真的亵渎叶攸宁,对于叶攸宁来说,也只是睡了一觉。 然,喻隐舟千算万算,他没想到叶攸宁这么早便醒了过来。 宋公子源不甘心的道:“太子,喻侯便是一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之辈,他的眼里,只有权术,只有兵力!讨好你,谄媚你,都是为了你大周太子的身份!倘或你不是太子,他会毫不留情的将你丢弃,像丢弃草芥一般简单!” “住口!”喻隐舟断喝一声。 叶攸宁浑身发软,昏昏沉沉,药劲儿还未消散,本就不舒服,听着宋公子源的指责声,耳朵里嗡嗡作响,陡然又听到喻隐舟的断喝。 喻隐舟的嗓音,从未如此震怒过。 “呜……” “呜呜……” 喻隐舟低头一看,叶攸宁哭了! 叶攸宁侧卧在软榻上,珍珠一般的泪水打湿了鬓发,脆弱而委屈,仿佛一个冰雕玉琢的冰雪美人,随时都会融化。 第27章 叶攸宁哭了,被吓得,因着喻隐舟断喝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其实叶攸宁并未觉得恐惧,只是他的“人设数据”如此,为了显得无害,叶攸宁的体质比较容易落泪。 “呜呜呜……”叶攸宁轻轻呜咽,擦拭着被迫流下的眼泪。 喻隐舟一怔,他不知叶攸宁是因着声音太大被吓哭,还以为叶攸宁听了宋公子源的挑拨之辞,因此悲伤落泪。 喻隐舟觉得自己做的无错,姚伯死了,叶攸宁一点子未吃亏,迷药对身子也没有任何伤害,只消安睡一夜, 过分之事 宋公子源,堂堂公爵,本不该惧怕一个比自己低等的侯爵,然而…… 听到喻隐舟的怒喝,宋公子源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政卿连忙拉住他,低声道:“君上,今日太乱,还是改日再来探看太子罢!” 宋公子源眯着眼睛,愤恨的盯了喻隐舟一眼,一甩袖袍,转身走人,大步踏出营帐。 宋子婴听说叶攸宁在接风燕饮上出了事儿,心急如焚,那个姚伯,是出了名的奸恶之辈,好色无度,还格外喜欢折磨人,把旁人的惨叫和哀嚎,当成一种仙乐。 宋子婴很难想象,叶攸宁那样柔柔弱弱的身子,若是落在姚伯手中,会变成甚么模样,甚至……甚至不知还有没有命在! 宋子婴顾不得旁的,赶紧从藏匿的营帐中跑出来,他还未到御营门口,迎面走来一个黑袍男子,那男子头戴象征着公爵地位的冕旒,阴沉着一张脸面,阔步往前走。 正是宋子源! 宋子婴吓的面色苍白,一个闪身,快速躲到附近的营帐后面,捂住自己的嘴巴,遏制住自己的吐息,但他的心跳声很快,生怕宋子源会因此发现自己。 “这个喻隐舟,实在太不将孤放在眼中,孤……” 宋子源愤愤不平的言辞还未说完,突然顿住。 “君上,您消消气,今日太子哭的如此委屈,必然不会给喻侯好脸色看,到时候……” 政卿奇怪的看着宋子源,道:“君上,怎么了?” 宋子源的步伐不由停住,望着一处营帐若有所思,道:“方才那处,好像有一个人?” 政卿顺着宋子源的目光望过去,正好是宋子婴藏身的营帐,奇怪的道:“君上,这大晚上的,没有人啊。” 宋子源眯起眼目,沙哑的道:“让你去查喻国的随行寺人,查得如何了?” “这……”政卿有些子为难,道:“回禀君上,这……喻国的那面儿,师氏盯得紧,下臣不敢轻举妄动,怕是被他们看出了端倪……” “废物!”宋子源呵斥一声:“孤养你这条庸狗,还不如宰了食肉!” 躲在营帐后面的宋子婴,听到宋子源的吼声,吓得浑身颤抖,紧紧闭着眼目,捂着自己的嘴巴。宋子源沙哑的道:“如果孤的大兄还活着,一切便都完了,给孤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是!”政卿连忙道:“下臣敬诺!” 喻国的御营大帐中。 “呜呜……” “呜呜呜……” 叶攸宁的眼泪,仿佛断线的珍珠,源源不断的流淌下来,划过洁白无瑕的面颊,流畅瘦削的下巴,顺着纤细脆弱的天鹅颈滚落,好一副美人落泪,梨花带雨,但凡是见过之人,必然肝肠寸断,心窍犹如刀绞。 “你……”喻隐舟陡然升起一股烦躁,他不是没见过旁人哭泣,身为一个暴君,旁人的哭泣、惨叫,喻隐舟早就司空见怪,根本不会施加一丁点子的怜惜。 可叶攸宁的眼泪不一样,喻隐舟也不知为何不一样,但凡见到叶攸宁哭泣,喻隐舟那颗嗜血的铁石心肠,便会松动柔软,隐隐约约心悸,不太舒服。 “别哭了,”喻隐舟道:“你怎么又哭了?” “呜呜呜……”回应喻隐舟的,并非是叶攸宁的回答,而是叶攸宁的哭声。 微弱、无助、可怜,委屈满满。 喻隐舟揉着额角,道:“你怎么还哭?你到底要孤如何?” 难道要孤道歉? 喻隐舟本觉得自己的做法无错,一石二鸟,一举两得,自己不但能稳坐盟主之位,还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姚伯,姚伯那样的好色之徒,早就盯上了叶攸宁,对叶攸宁贼心不死,姚伯一死,叶攸宁也落得清闲。 可眼下看到叶攸宁委屈哭泣的模样,喻隐舟这辈子头一次有些迷茫,自己到底做的对不对?难道稍加利用一下子叶攸宁,当真很过分? 喻隐舟想要开口解释一番,便听到叶攸宁声音很小,委屈的哽咽道:“声音……” “甚么?”喻隐舟赶紧俯下身来,把耳朵贴近叶攸宁的嘴唇,仔细倾听他的言辞。 叶攸宁委屈的道:“声音太……太大了。” 喻隐舟难得一脸迷茫。 叶攸宁抿了抿嘴唇,那脆弱的模样说不出来的令人怜惜,道:“你方才骂人……骂人的声音太大了,呜呜……” 第28章 喻隐舟:“……”敢情是孤的声音太大了,把太子给吓哭了? 被姚伯那样恐吓,叶攸宁都没哭,竟是被孤的嗓音给吓哭了?喻隐舟心想,孤愣是比姚伯那个狂徒还可怖么? “呜呜……” 喻隐舟没法子,放轻了声音,道:“孤方才不是骂你,是那个宋公……” “呜呜呜……” “好了好了,”喻隐舟来不及解释,赶紧道:“别哭了。” “呜……”叶攸宁哭着哭着,突然眼睛一闭,倒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叶攸宁?!”喻隐舟连忙冲过去,轻轻拨了拨叶攸宁,叶攸宁一动不动,身子松软无力。 喻隐舟立刻道:“医士!” 医士火急火燎的冲进来给叶攸宁查看情况,战战兢兢的回话道:“君上请放宽心,太子并未大碍。” 喻隐舟脸色阴冷,道:“都晕过去了,还没有大碍?” 医士道:“君上有所不知,是……是迷药的药效还未过去,太子的身子金贵,加之方才痛哭伤神,这才昏睡了过去。” 喻隐舟听到此处,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望着软榻上昏睡的叶攸宁,心窍之中突然升起一股迷茫的情愫,仿佛一团浓雾,缭绕在喻隐舟的心头。 孤为何如此关心叶攸宁?见他昏睡过去,竟如此紧张? 是了,喻隐舟很快找到了缘由,因着叶攸宁是大周唯一的宗族正统,对于喻隐舟来说,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但凡周天子病逝,叶攸宁便是喻隐舟掌控天下的工具,绝不能让他出事…… 喻隐舟这么想着,便在榻牙子上坐下来,静静的看着叶攸宁。 见他睡得不安稳,身子虚弱总是梦中盗汗,便起身,用温水洗了一块帕子,轻轻地给叶攸宁擦汗。 “嗯……”叶攸宁白皙的皮肤十足娇嫩,被帕子擦过,兴许是喻隐舟从小习武,手劲太大,竟一个不小心,将叶攸宁纤细的脖颈,擦出了一块红痕。 暧昧的红痕,泛起淡淡的红晕,好似一抹胭脂,给平日里清冷的叶攸宁,平白增添了一分妩媚之意。 喻隐舟眯了眯眼目,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新婚之夜与叶攸宁见面的场景,大红喜袍,映衬着娇弱白皙的身子,叶攸宁被自己按在喜榻之上,主动扬起纤细的脖颈,顶着柳条一般的腰肢亲吻自己,可当时喻隐舟下意识的躲开,那犹如蜻蜓点水的一吻,只是擦过喻隐舟的唇角。 喻隐舟的眼神更加深沉,慢慢抬起手来,用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叶攸宁的唇瓣。 好软,异常的脆弱,只要喻隐舟微微用力,便会破碎一般。 喻隐舟本想收回手,哪知下一刻,叶攸宁因着不舒服,轻哼了一声,竟伸出舌尖轻轻勾了一下喻隐舟的指腹。 绵软略带温热的触觉,被夜风一吹,又变得凉丝丝。 喻隐舟的吐息陡然粗重起来,盯着叶攸宁微微开启的双唇,还有唇缝间若隐若现的一抹红艳,心窍中陡然升起了一股与嗜血全然不同的冲动。 就在喻隐舟低下头的那一刹那…… “君上!” 师彦打起帐帘子走了进来。 喻隐舟低头的动作顿住,凉丝丝的盯着师彦,冷声道:“没看到太子还在歇息么?” 师彦后知后觉,连忙捂住嘴巴,示意自己会小声。 师彦低声道:“君上,太子还好么?” 喻隐舟道:“只是药劲还未过去,等睡醒便无事了。” 师彦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喻隐舟,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道:“君上,这次……这次确实是君上的做法有欠妥当!” 喻隐舟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师彦,师彦跟着他这么多年,是喻隐舟一手提拔上来的,便是喻隐舟说要屠城,他都不带眨一下眼睛,今日竟然为了叶攸宁,跳出来指摘喻隐舟的不对。 师彦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君上您别怪卑将多嘴,今日之事就是君上不对。” 方才还欠妥,这会子已然演变成不对了。 喻隐舟冷酷的反诘:“孤做得如何不对?姚伯死了,不只对孤有利,对太子难道便不利么?姚伯那个贪婪好色的性子,便是今日得不到太子,也会想方设法的用尽肮脏手段,说白了,孤这么做,也是为了太子。” “再者,”喻隐舟条理清晰,心窍里有一百个理由,道:“一切都在孤的掌控之中,又无危险。” 师彦嘟囔道:“没危险?没危险人家太子会哭得这么可怜儿?都哭晕过去了。” 喻隐舟:“……” 喻隐舟心窍中的一百个充足理由,被师彦的一句话,瞬间击垮,打得粉碎! “诶?”师彦激动的道:“醒了,太子醒了!” 喻隐舟一看,果然,说话间叶攸宁竟然醒了,长长的眼睫轻轻颤抖,蹙了蹙眉,低喘了两声,终于张开了双眼。 叶攸宁堪堪醒来,双目没有焦距,潋滟着朦胧的水光,眼尾微红,额角泛着晶莹剔透的汗珠,身子娇软无力,稍微动了一下,没能起身,险些跌回榻上。 “当心!”师彦挤过来,动作自然的挤开喻隐舟,扶住跌倒的叶攸宁,道:“太子小心,你才醒来,先别乱动。” 喻隐舟:“……” 师彦嘘寒问暖的道:“太子,好些了么?还有哪里不舒坦?要不要叫医士?” 叶攸宁对师彦友善一笑,面容中还透露着虚弱,道:“无事,多谢师将军挂心。” 第29章 喻隐舟在旁边守了半夜,见到叶攸宁和师彦有说有笑,心里不是滋味儿,冷声道:“师彦你是没事儿干了么?出去。” 师彦只好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的叮嘱,道:“太子一定要仔细身子,好生歇养。” 叶攸宁对师彦点点头,又笑了一下,师彦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咳……”喻隐舟等师彦离开,清了清嗓子,对上叶攸宁那双哭得殷红的双目,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其实……孤并没有想将太子卖给姚伯,只是……” 不等喻隐舟说罢,叶攸宁很平静的道:“君上不必多说,攸宁明白。” “明白?”喻隐舟诧异。 叶攸宁条理清晰,面容平静的道:“正是,君上不过是想要利用攸宁做饵,引姚伯上钩,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除掉姚伯,并非真的想与姚伯合作。” 叶攸宁又道:“君上这般做法,的确是一劳永逸的妙计,攸宁并不介意做饵。那攸宁便提前恭喜君上,成为雒水会盟的总盟主了。” 喻隐舟解释的言辞,全部卡在嗓子里,总觉得太顺利,哪里不对劲。 喻隐舟点点头,道:“你知晓便好,那太子继续歇息罢。” 说罢,打起帐帘子,走出了御营大帐。 “君上。”师彦走过来,道:“君上怎么这般快便出来了?与太子解释清楚了没有?” 喻隐舟淡淡的道:“解释过了。” 师彦还是惊讶:“这般快?” 喻隐舟道:“太子比孤想象中,更加敏锐通达,孤的用意,不必解释他已然清晰,还主动告知孤,他并不介意。” “不介意?”师彦的唇角抽动了两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喻隐舟。 喻隐舟蹙眉,道:“有话便说。” 师彦感叹道:“若是心窍中在意之人,做了君上这般过分之事,总要赌个气,才算正常罢?所以太子根本并非不介意,而是对君上,不、在、意。” 一争高低 不在意…… 喻隐舟活了两辈子,除了江山与权术,从未在意过甚么人,而如今,竟然也轮到他被“不在意”了。 喻隐舟心底里陡然升起一股怒火,说不出来,却十分熬心的怒火,仿佛心窍被绑在积薪之上煎熬。 冷冷的扫了师彦一眼,道:“你在这里做甚么?刚才不是让你走了么?怎么,无事可做,要不要孤帮你安排安排?” 师彦有些子摸不着头脑,按照自己跟随君上多年的经验来说,君上怕是生气动怒了,可自己方才说了甚么让君上生气动怒的言辞么?不过都是大实话罢了。 师彦哪里知晓,这个世上最让人生气的,莫过于大实话…… 师彦连忙道:“君上,卑将回来是有要事禀报!” 喻隐舟凉丝丝的道:“讲。” 师彦道:“陛下,姚伯之死,姚国的那帮子臣工已然都听说了,宋公怕是不甘心,一直在挑拨离间敲锣边,如今姚国羣臣激愤,怕是……不好安抚。” “安抚?”喻隐舟的冷笑扩大了,他心底里正好有怒火,姚国的臣工仿佛便是撒气桶一般,瞬间转移了喻隐舟的注意力。 喻隐舟幽幽的道:“孤何时说要安抚他们?罪贼之臣,一样当诛!若有不服者,孤亲自砍下他们的头颅。” “君上……”师彦迟疑。 喻隐舟一双鹰目轻飘飘的扫向师彦,道:“去,将姚国所有的臣工,都聚集在武场上,孤要亲自处置。” 师彦咬了咬牙,点头道:“是,卑将敬诺!” 接风燕饮,姚伯突然被杀,还是被喻国的国君开膛破肚,往胸口上扎了七八刀,简直血肉模糊,场面残忍至极,令人发指! 身为姚国的卿大夫,哪一个可以接受?再加上宋公子源的挑拨离间,姚国羣臣愤怒激昂,聚集起来,叫喊着要求处置喻隐舟,让喻国给他们一个交代。 姚国的卿大夫,还有士兵们聚集在会盟大营的演武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哪里像是会盟,分明像是菜市场。 杨国国君擦着冷汗,手足无措,这里毕竟是杨国的地盘子,杨国国君身为东道主,姚伯在他的地面上死了,就算不是杨国的过失,这个仇恨也算是结下了。 “大家静一静!诸位,静一静!”杨国国君焦急大喊:“诸位!听孤一言,诸位静一静,千万不要冲动,咱们会盟于此,就是……就是盟友啊!” “呸!” “狗屁的盟友!” “暴君喻隐舟!杀了我们国君!此仇不共戴天!!” 踏踏踏踏—— 就在姚国的卿大夫们叫嚣之时,犹如潮水一般的喻国虎贲军,轰然涌入演武场。 师彦一袭黑色介胄,手按宝剑,大步入内,喻隐舟黑色朝袍,头戴冕旒,款入悠然。 “呵呵,”他甚至笑了一声,道:“是谁,要孤给一个说法,好啊。” 喻隐舟挥了挥手。 唰—— 师彦立时将宝剑抽出,虎贲军整齐划一,跟着师彦出剑,执戟而立,兵刃相向。 喻隐舟幽幽的道:“不共戴天甚好,乱臣贼子,合该掉脑袋,你们的脑袋掉在地上,也不需要顶着天。” 喻隐舟黑色的袖袍抬起,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虚点:“你?方才叫唤的最欢实的那个,最先出列,被孤第一个砍掉的头颅,也算是你的一种殊荣了……” 第30章 “太子……” 安静的营帐,有人轻轻打起帐帘子,悄悄的往内看了一眼。 叶攸宁正好睡醒,打眼看过去,道:“是子婴?快入内。” 那偷偷摸摸之人,正是宋子婴。 碍于宋公子源一直派人寻找宋子婴的干系,宋子婴这几日东躲西藏的,他听说叶攸宁出了事儿,再难忍耐,赶紧抽工夫来看看,方才还险些正面撞上了宋公子源。 宋子婴匆忙跑进来,上下左右的检查叶攸宁,担心的道:“太子,你的身子可好?你……你没有被姚伯欺负罢?” 宋子婴说得很隐晦,叶攸宁安抚的一笑,道:“无妨。” 宋子婴狠狠松了一口气,又支支吾吾的道:“太子……太子也不要太伤心了。” “伤心?”叶攸宁歪了歪头,一脸迷茫。 宋子婴轻声道:“小臣都听说了,君上为了除掉姚伯,所以……所以利用太子做饵。” 叶攸宁了然一笑,宋子婴说的如此小心翼翼,是想要安慰自己,怕自己伤心。 但其实宋子婴“错看”了叶攸宁,别看叶攸宁身材纤细,体态病弱,好似万千不胜的瓷娃娃,被蜜蜂蛰了会哭,旁人便说话声音大一些,也会被吓哭,但那只是叶攸宁的“人设”而已,可不要忘了,叶攸宁的真实身份,乃是18+恐怖游戏中的npc。 因着恐怖游戏的特定环境,所以叶攸宁虽然是个柔弱哭包,但他面对流血、分尸、断头这样的极端场面,可是一丁点儿也不害怕的,那些所谓的柔弱,只是叶攸宁成为抚慰npc的“加分项”而已。 叶攸宁的秉性冷静,甚至冷漠,情绪比一般人都要稳定的多。 再者,其实叶攸宁不太了解“普通人”的情愫,所以伤心这样的感情,对于叶攸宁来说是多余的。 叶攸宁反过来安慰宋子婴道:“多谢宋公子关心,但攸宁的确无事,并无伤心。” “你……你……”宋子婴抬起头来,睁大眼睛,他险些忘了叶攸宁伤不伤心的问题,嗓音颤抖的道:“你……你方才唤我甚么?” 叶攸宁平静的重复道:“宋公子。” 公子一词,可不是乱叫的。寺人身份低贱,只能自称小臣,和公侯之子云泥之别,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宋子婴颤抖的更加厉害,道:“你……你都知晓了?之前你告诉我,宋公在寻我,那时候是不是就……就知晓了?” 叶攸宁点点头。 宋子婴脸色惨白一片,又白里发红,他比叶攸宁高了许多,身材也并不羸弱,加之这一年逃亡在外,做过许多粗活,便更是与羸弱沾不得半点干系。然,此时的宋子婴,仿佛一片枯叶,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破碎。 叶攸宁轻声道:“宋公子,不必惧怕,攸宁对宋公子并无恶意。” 叶攸宁本就是抚慰型的npc,他的嗓音清澈中带着一丝丝软绵,毫无攻击性,说不出来的动听优美。 宋子婴的脸色稍微好转一些,抿了抿嘴唇,道:“也、也是……你若是想要害我,我早就被宋公抓去了。” 罢了苦笑一声,感叹道:“哪里还有命在?” “不好了!不好了!!” 哗啦! 帐帘子突然被打了起来,师彦大步冲进来,呼呼喘着粗气,道:“太子!大事不好!” 宋子婴吓了一跳,他的身份刚被揭穿,师彦突然冲进来,宋子婴当然怕他听了去。 不过师彦看起来并未听到,而是焦急的道:“太子!君上他……他……” 叶攸宁轻声道:“师将军,慢慢说。” 师彦拍着自己胸口,指着帐外的方向,道:“姚伯一死,姚国的臣工闹起来了,要君上给他们一个说法,宋公一直在旁边挑拨离间,君上震怒,要……要把所有的姚国臣工,全部大辟!” 大辟便是砍头。 师彦脸色凝重,道:“君上距离盟主之位,只有一步之遥,若是当真杀死所有姚国臣工,必定于天下不容!到时候……怕是连太子都会被牵连。” 师彦说的无错,此时的叶攸宁就在喻隐舟的队伍之中,在诸侯面前,他与喻隐舟是要成婚的爱侣干系,那便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喻隐舟踢翻了船只,叶攸宁也很难存活。 宋子婴听到“宋公”二字,下意识一个激灵,双手攥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战栗。 叶攸宁眯了眯眼目,不急不缓的开口道:“师将军,你先退下去。” “甚么?”师彦惊讶的道:“太子,来不及了,卑将知晓您身子虚弱,可……可您现在就得去劝劝君上,否则、否则今日会盟大营,必将血流成河啊!” 叶攸宁还是不着急的模样,平静的道:“师将军,你先退下,孤……自有妙计。” 师彦一咬牙,道:“好,那卑将先退下去,但……但太子您可快一些子,君上那倔脾性,卑将拦不住多久。” 师彦退出营帐,将帐门关闭,一时营帐中只剩下叶攸宁与宋子婴二人。 叶攸宁平静的看向宋子婴,道:“宋公子,方才师将军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宋子婴点点头,渺茫的看向叶攸宁,不知他为何这么问,问自己有甚么用?难道自己能拦住喻隐舟不行?喻侯那样的刚愎武断,一意孤行,自己一个小小的逃亡公子,如何拦得住?不过以卵击石罢了。 叶攸宁开口了,却问出了一个,与喻隐舟毫无干系的问题。 第31章 “宋公子,”叶攸宁幽幽的道:“你可想重回宋国,夺回宋公的席位?” 宋子婴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瞠目结舌的看着叶攸宁。 叶攸宁平静的道:“宋公挑拨离间,为的便是激化喻国与姚国的矛盾,登上雒水盟主的宝座,倘或宋公子想要重回宋国,便不能让宋公得逞。” 叶攸宁的意思是,如果宋子婴想要夺回宋公的席位,就不能让宋公挑拨离间的行为得逞,叶攸宁便要出手阻止喻隐舟屠杀姚国臣工。 宋子婴颤抖的道:“我……我不敢。”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子不停的颤抖,看得出来,他对宋公子源惧怕至极,那段被囚禁的日子,即使逃亡在外,也不敢仔细回忆。 然…… “太子明知我的身份,还一路那么护着子婴,子婴虽无能,也想……保护太子。” 宋子婴突然抬起头来,他的脸色依然惨白,嘴唇依然发紫,但身子停止了颤抖,双手死死攥拳,沙哑坚定的道:“但倘或子婴做了宋公,便能保护太子,让太子再不被旁人利用,再不必涉险为饵,子婴……愿意一争高低!” 伉俪情深 “太子?” 师彦在营帐外面等了一会子,便看到叶攸宁走了出来。 天气并不寒冷,只是叶攸宁身子虚弱,加之刚刚“受了惊吓”,所以裹着厚厚的披风,一圈雪花一般的白色毛领,衬托着叶攸宁瓷白的肌肤,娇弱的更像一个瓷娃娃。 师彦赶忙迎上去,道:“太子,你怎的出来了?你这身子如此虚弱,合该在榻上歇息才是。” 因着宋公就在演武场的缘故,叶攸宁没有让宋子婴跟出来,只是让他在营帐里面等候,以免两面碰了头,被认出来。 叶攸宁轻轻招了招手,对师彦道:“附耳过来,孤有法子。” 师彦不疑有他,立刻附耳上前,叶攸宁也稍微倾身,二人距离很近,师彦甚至能感觉到叶攸宁丝丝的鬓发,似有若无的瘙痒着自己的面颊。 从面颊,一直痒到心窍之中,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师彦不由红了脸,想要躲闪,但下一刻惊讶的睁大眼目。 “这……”师彦犹豫的道:“太子,不是……不是卑将不相信太子,只是……君上想要杀的头,一准儿没有第二天才掉在地上的道理,便算是太子,也不一定能劝得动。” “无妨。”叶攸宁幽幽一笑,道:“师将军可不要忘了,如今君上与孤,可是伉俪情深的爱侣干净,君上前一日还在诸侯面前,信誓旦旦的要与孤成婚,便算是做做样子,也绝不能做事不理,因此……孤还是有这层把握的。” 师彦咬着后槽牙,道:“好!那卑将都听太子的!死马当活马医罢!” 嗤——! 喻隐舟站在武场之上,慢慢抽出佩剑,面对着姚国的羣臣,冷笑道:“方才是何人叫嚣的最为欢实?好啊,孤不介意,再让他叫得更加欢畅。” 姚国卿大夫们被黑甲虎贲军团团围住,吓得瑟瑟发抖,有人害怕,亦有人不服。 “这里是雒水,杨国的地界!喻公便是想要杀人,也要看看法度!” “正是!天子脚下,喻公先杀寡君,如今又要将我们姚国的众卿全部灭口,这天底下,哪里有如此的盟主?” “我们今日便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服气!” “暴君!你今日杀死我们,也休想作为雒水会盟的总盟主,你根本不配!” 喻隐舟面容阴鸷,一双鹰目扫视着叫嚣的姚国卿大夫,不怒反笑,嗓子里发出“呵呵”的低哑笑声,道:“嘴硬?孤倒是要看看你们的脑袋掉在地上,嘴巴还会不会说出如此讨人嫌的言辞,然后再挑开你们的尸首,挖出你们的骸骨,摸一摸你们的骨头,到底是不是比旁人要硬一些,扎一些。” “暴君!!!” “我们死也不会放过你!” “便算是下了黄泉!做了鬼!亦不会放过你……” “暴君,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呵呵。 喻隐舟的笑容扩大了,是啊,孤的确不得好死,但已然重生归来。 “君上——!” 就在喻隐舟举起佩剑之时,师彦一路狂奔,泼洒着热汗冲过来,大喊着:“大事不好了君上!太子……太子昏倒了!” “甚么?”喻隐舟的佩剑一顿,已然削到了其中一个姚国卿大夫的脖颈,把鬓发都削掉了一般,愣是没有一剑到底。 师彦磕磕巴巴,战战兢兢,他以前没有骗过人,更加没有骗过喻隐舟,眼珠子乱转,按照叶攸宁提前教导他的,道:“那那、那个……太子方才想要起身活动,就……就出营帐走了两步,哪知道吹……吹……哦,一阵风吹过来,太子身子受不住,突然昏了过去!” 师彦说得颠三倒四,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忠心耿耿了这么多年,有朝一日,自己做为一个臣工,竟然要欺骗国君,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可……可师彦也没有旁的法子。 师彦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哆哆嗦嗦的道:“君上,要不然还是先去看……” 看看太子的情况罢。 师彦准备一箩筐的苦口婆心,比如太子的性命比较重要,这些犹如草芥一般的臣子,放在后面杀也无不可。 然。 师彦还未说完一句话,便听到“哐当!”一声,喻隐舟已然将手中的佩剑丢下,拔步便走,冲向叶攸宁休养的营帐。 第32章 师彦:“……”我、我还没说完呢! 喻隐舟大步冲过去,叶攸宁按照原定计划,正在营帐外面装晕。 无错,叶攸宁的谋划十足简单粗暴,便是装晕,让师彦去通知喻隐舟。 叶攸宁可以肯定,喻隐舟还需要通过自己,来掌控大周天下,整个大周,除了病危的周天子,便只有叶攸宁是宗族正统,所以无论喻隐舟是做表面功夫也好,还是出自真心实意也好,绝对不能让叶攸宁有事儿。 更何况,如今在诸侯面前,喻隐舟叶攸宁是爱侣干系,为了维护这层窗户纸,喻隐舟也必须做做样子。 来了…… 是急促的脚步声,叶攸宁立刻闭起眼目,装作倒在营帐外面的模样。 “叶攸宁!”喻隐舟快速冲过来,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叶攸宁。 喻隐舟脸色难看,呵斥道:“怎么让太子躺在这里?” 师彦结结巴巴的道:“因……因为,太子哦……太子突然昏倒,医士还没有来,卑将们也不敢贸然触碰太子,唯恐……” 师彦实在太笨了,连谎话也不会说,叶攸宁微微蹙眉,装作幽幽转醒的模样,嘤咛了一声,道:“君上……?” 喻隐舟一把将叶攸宁打横抱起,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叶攸宁进了营帐,将他轻轻放在软榻上,道:“愣着做甚么,去找医士,快!” “是是是!”师彦一打叠的答应,飞快的跑出去请医士过来。 医士乌央乌央的聚集了整个营帐,但凡是随行的医士,还有杨国的医士,全都被找了过来,挨个给叶攸宁诊脉。 叶攸宁躺在软榻上,他本就生得羸弱纤细,这万千不胜的模样,便更显得气息游离,病若脱丝。 喻隐舟沉声道:“医了这么半天,看出眉目没有?” “这……这……”医士们支支吾吾,道:“回禀君上,这……太子,太子只是身子虚弱,气血亏欠,只要精心调理,便……” 不等医士说罢,喻隐舟反驳道:“只是虚弱?只是虚弱怎么突然晕倒?” 喻隐舟心里清楚,他给叶攸宁下的药,只是迷药,而且是毫无副作用的迷药,绝不可能是因着迷药的缘故,才叫叶攸宁如此虚弱的,却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呜呜……” 便在此时,缠绵病榻的叶攸宁突然小声呜咽了起来。 虽然哭泣的声音仿佛小猫一般微弱,但的的确确是哭了,瘦弱的肩头一抖一抖,颤抖的十足隐忍,却还是被喻隐舟发现了端倪。 “怎么了?”喻隐舟大步走过去,道:“怎么又哭了?是不舒服?” 叶攸宁用白皙的手背擦着眼泪,咬着略微缺失血色,而显得粉嫩的唇瓣,轻声道:“无妨,只是……只是有些不舒坦,也说不上何处不舒坦,不碍事的。” 嘭! 喻隐舟一拍案几,呵斥道:“都是庸狗!没看太子不舒坦么?还不快来诊脉!” 医士们都看了一遍,真真儿甚么也诊不出来。 宋子婴一直站在营帐之中,按照叶攸宁提前吩咐好的,很是时候的走上前来,道:“君上,小臣听闻,这姚国的医士,医术精湛于诸侯,便是雒师的达官显贵有个头疼脑热,也都会请姚国的医士前来诊看。” 姚过地盘子不大,兵力不算强壮,经济也属于一般,姚伯还是个贪酒好色,残虐无德之人,但姚国在一百零七个诸侯国中,混得比杨国还好,原因无他。 正是因着姚国有一技之长,他们的医士,医术绝然,远远超越他国,但凡是诸侯有个头疼脑热,疑难杂症,全都会重金聘请姚国的医士看诊。 姚伯觉得有利可图,便垄断了姚国所有的医士,但凡是医士,别管是不是朝廷医官署的官员,只要是离开姚国,或者给人看病,便必须登记在册,每医看一人,便要交纳一份税利。可以说姚伯是靠着这份医士税,发家致富,混吃等死的。 喻隐舟蹙眉:“姚国的医士?” 身为喻国的国君,喻隐舟自然听说过姚国的医士医术精湛,姚国一直垄断着这些医士,医术也不得外传,久而久之,姚国的医士不只是妙手,更加神秘。 如今医士们束手无措,若是能让姚国的医士前来看上一看,的确是好法子。 只是…… 喻隐舟方才要大辟姚国所有臣工,那些卿大夫们被扣押在演武场,若是启用姚国的医士,岂不是出尔反尔,身为一国之君,面子是要丢的,脸是要疼的。 喻隐舟沉吟,一时有些沉默。 叶攸宁早有准备,他便知晓,像喻隐舟这样独断专行,且利己之人,绝不会一口答应,于是悄悄伸出白皙的手掌。 宋子婴眼疾手快,将一只同样白皙的帕子不着痕迹的塞在他的掌心中。 “咳咳……” “咳……” 叶攸宁用帕子捂着嘴唇,娇弱的咳嗽起来,一阵颤抖之后,慢慢的展开雪白的帕子。 “血!”师彦不知叶攸宁和宋子婴暗地里搞了小动作,指着染血的帕子,震惊的道:“君上,太子、太子咳血了!” 叶攸宁娇软的唇瓣挂着丝丝鲜血,血色顺着纤细的天鹅颈缓缓滑下,仿佛绝艳的胭脂,为羸弱的叶攸宁,平添一股破碎而妖冶的气息…… 喻隐舟心窍咯噔一声,仿佛被狠狠砸了闷棍,沙哑的道:“愣着做甚么,去找姚国的医士!” 第33章 将死之人 雒水会盟大营,演武场。 黑压压的喻国虎贲军,团团包围着演武场,将姚国所有的卿大夫全部圈禁起来。 喻隐舟临时有事,突然离开了演武场,剩下这些被圈禁的臣子们,大眼瞪小眼,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 宋公子源一看这个场面,不由冷笑一声,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将这个声音掌控的刚刚好,正好让所有人都可以听清,道:“杨公,您看看……这当如何是好啊,便算姚公再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是,那他也是姚国的国君,天子亲封的伯爵,如今这……喻侯说杀便杀,唉……” 杨国国君现在已然后悔“跟风”,答应在自己的杨国主办会盟了,死了一个国君,虽然只是伯爵,但姚国可不是省油的灯。 杨国国君虽然是个墙头草,但他是个聪敏的墙头草,知晓宋公子源的意思,看得出来他就是想要姚国群情激奋。 “哎呦喂!宋公,低声,您可不要再说了……” 可惜,已然晚了,姚国的羣臣听到宋公子源的话,更是义愤填膺,不停叫喊起来。 “今日喻国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寡君乃是天子亲封!便算是寡君再有不是,也合该由天子处置!” “喻侯还不是盟主,凭甚么僭越!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一身黑甲的师彦冷着一张刻薄的脸面,按剑走到演武场正中,虎贲军快速分成两列让开一条道路,请师彦通行。 师彦冷冷的扫视了一眼众人,他乃是喻侯喻隐舟的刽子手,别看年岁不大,但淫威在外,那些刚刚还叫嚣的姚国臣子们,竟一时不敢发生。 师彦凉飕飕的道:“姚国的医士,何在?全都抓起来!” 姚国的臣子们虽然刚才叫嚣得很欢实,但谁也不想做出头鸟,立刻纷纷后退,垂下头去,一个也不敢吭声。 “不说?哼!”师彦道:“好啊,那就看本将的眼缘儿了,谁被本将看中,谁便与本将走!” “不不!我不是医士!我不是医士啊!” “我也不是医士!” “我不会医术!” 一时间演武场混乱不堪,师彦下令抓人,姚国羣臣更是叫喊起来。 “且慢!”一个文质彬彬,却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年轻男子从姚国的臣工中走了出来,方才羣臣叫喊让喻国给个说法,这个年轻的臣子并没有出声,一直在人群之后,存在感很低。 此时,年轻的臣子排开众人,终于挤到了前面。 眼前的年轻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身材高挑,面相斯文,一看便是个文职,长相温润出尘,虽眉、眼、鼻、唇单看普普通通,但组合在一起,相辅相成,各自成就,竟变成了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年轻的臣子道:“我乃医士。” 旁边的臣子拽他,低声道:“乐镛,别惹事!小心掉脑袋!” 乐镛却不理会他的好意,拂袖甩开那人的桎梏,重复道:“我乃医士,这位将军不是在找医士么?我与你们走便是。” “好啊,”师彦冷笑:“你骨气不小,带走!” “呜呜呜……呜呜……” 喻国的御营大帐之中,传来嘤咛的哭声,师彦带着乐镛走进营帐,一眼便看到太子攸宁哭红的双目,仿佛桃花,妩媚的勾人心魄。 虽师彦有些不舍得,但不得不承认,太子哭起来的模样……真好看呐! 喻隐舟脸色黑压压的,呵斥道:“愣着做甚么?给太子请脉。” 师彦立刻推了一把乐镛,道:“快去,别耍滑头!小心我掰掉你的脑瓜子!” 乐镛没有说话,只是环视了一眼四周的场面,温润的面容十足镇定,走到软榻跟前,伸手出来,搭在叶攸宁的手腕脉搏之上。 片刻之后…… 喻隐舟催促道:“诊出症状没有,快说。” 乐镛诊脉完毕,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叶攸宁的面相,这才退后两步,道:“回喻公的话,已然诊脉完毕。” 喻隐舟眯起眼目,道:“太子可是害了甚么病?” 乐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喻公若想知太子的情况,需答允外臣一个条件。” “放肆!”喻隐舟呵斥道:“一个将死之人,竟敢与孤讲条件?” 乐镛没有被喻隐舟的冷酷吓到,反而更加镇定,道:“倘或外臣可以医好太子的病痛,请喻公放了姚国无辜的卿大夫。” “呵呵。”喻隐舟笑起来,似乎是被乐镛天真的言词逗笑了,道:“你是甚么东西,也敢在孤的面前坐地起价?” 乐镛回答道:“微臣并非甚么东西,只是一介医士罢了,而不巧的是,喻公现在正需要一名医士。” “噗嗤……”叶攸宁一个没忍住,竟笑出声来。 喻隐舟问乐镛是个甚么东西,并非真的在问他是甚么东西,而是在嘲讽乐镛,哪知乐镛却如此一本正经,气死活人不偿命的回答。 叶攸宁的眼角还挂着璀璨圣洁的泪水,抿着唇角,努力克制着笑意,或许是叶攸宁身为一个抚慰npc的笑点与常人不同,叶攸宁总觉得乐镛的回答十足好笑。 喻隐舟的脸色更黑了,瞥了一眼叶攸宁,又重新将目光落在乐镛身上,沙哑的道:“你以为姚国的医士,只有你一个么?孤现在便杀了你,杀鸡……儆猴。” 第34章 抬起手来轻轻一挥,喻隐舟吩咐道:“师彦,把他带出去,拧掉脑袋,挂在会盟的牙旗之上。” “是!”师彦一个磕巴也不打。 乐镛依旧很是平静,他仿佛一尊石雕,面容上没有任何变化,道:“喻公可以杀了外臣,但再无一人可以为太子……解毒。” 最后两个字,乐镛说的轻飘飘,却掷地有声。 “解毒……?”叶攸宁终于停止了哭咽,眨了眨湿润的眼眸,疑惑的看向乐镛。 叶攸宁并不记得,书中有病弱美人受中毒的戏码。病弱美人受的身子一直很是纤细羸弱,动不动便生病,按照专业用词来说,这应该是广大读者的“萌点”,难道病弱受是因着中毒,所以才如此羸弱? 喻隐舟立刻抬起手来,示意师彦先不要动作。 乐镛道:“虽姚国医士众多,外臣也并非其中最为精湛的一个,但放眼姚国之内,外臣却是姚国最深谙毒理的医士,甚至可以夸下海口,整个大周,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在毒理之上,超过外臣。” 喻隐舟眯起眼目,耐着性子,道:“太子所中何毒?” 乐镛回答道:“太子所中之毒,并非一朝一夕使然,依外臣所见,必然是慢慢积累而成,至少……” 乐镛看向叶攸宁,道:“中毒已然整整经年。” 经年,便是一年之久。 叶攸宁有些子惊讶,一年,这么久? 他的眼眸微动,心中寻思,能在一年之内,不停给叶攸宁下毒之人,那必然是身边亲近之人,而这一年之间,原书中的病弱美人受,叛离大周,铁了心与寒生主角攻私奔。 难道…… 喻隐舟似乎也想到了甚么,难道是个那道貌岸然的寒生,给叶攸宁下的毒? 乐镛等了片刻,一点子也不着急,道:“想必喻公心里已然有了计较,若想为太子解毒,外臣还是那个条件,放了姚国无辜的臣工性命,否则……” 乐镛的表情终于改变了,嗓音笃定的道:“否则外臣绝不会给太子解毒。” 喻隐舟冷冷得一笑:“你敢威胁于孤?” 他的骨节嘎巴作响,手掌不由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掌心发痒,长剑几乎便要斯时出鞘,削掉那颗不知好歹的头颅。 乐镛道:“左右喻公与太子,不过是表面干系,喻公只是利用太子的身份,名正言顺的进入洛师罢了……” 喻隐舟的眼神更加凌厉,这个姚国的医士,竟然甚么都看穿了。 乐镛又道:“外臣可以将此话放下,太子所中之毒,绝活不过一月,若不解毒,喻公休想利用太子的身份,进入雒师侍疾,喻公大可以自己掂量掂量。” 嘭!!! 喻隐舟狠狠一拍案几,乐镛似乎早有准备,知晓自己的言辞势必激怒喻隐舟,所以完全没有惧怕的神色,还是那副犹如石雕的木然表情。 “呜呜呜……” 抽抽噎噎的哭声传来,喻隐舟这狠狠一掌,没有将乐镛吓坏,反而将叶攸宁“吓得”哭泣起来。 叶攸宁本没想哭的,但听到这巨大的动静,“生理泪”涔涔落了下来,正好他也需要解毒,自然不能叫喻隐舟一个冲动杀了乐镛,便配合的呜咽起来。 喻隐舟拍完案几便有些子后悔,险些忘了,叶攸宁十足娇弱,但凡声音大一些,他也会吓得哭泣,赶紧站起来,道:“别哭了,方才孤……” 叶攸宁的泪水划过娇嫩的面颊,雾蒙蒙的双眼委屈的望着喻隐舟,喻隐舟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来,轻轻擦拭着叶攸宁晶莹的泪珠,那么玲珑而剔透。 纵使喻隐舟活了两辈子,也只剩下手足无措四字。 “好!”喻隐舟一狠心,沙哑的道:“孤答允你,不杀那些姚国的蝼蚁,现在便给太子医看解毒。” 投怀送抱 喻隐舟答允下来,乐镛下意识多看了呜咽哭泣的叶攸宁一眼,眯了眯眼目。 “怎么还不给太子医看?”喻隐舟忍耐着怒火,道:“怎么,还要孤给你写个盟书不成?” 乐镛拱手道:“外臣不敢,盟约虽落在笔头上,但亦只能约束圣人,想要撕毁盟约,对于喻公这样的诸侯来说,再简单不过……外臣只想要喻公的口头承诺,便可。” 喻隐舟冷眼看着乐镛,他说的对,诸侯之间的盟约,看起来约束力极强,但其实可以随时撕毁,毁约之事,无论是哪个国家的诸侯,多多少少都做过,并不新鲜。 尤其是如今周天子病重,礼仪崩坏的时代,盟约的作用,只能约束有道德底线之人,而作为一国之君,为了强国,早就抛弃了准则与底线。 喻隐舟道:“那还不快给太子解毒?” 乐镛作礼,这才上前道:“太子,臣为您医看。” 乐镛为叶攸宁再次诊脉,开始准备药方,道:“太子身子虚弱,娇生惯养,加之毒物的缘故,便使得如今这个气血两亏的模样,若不解毒,太子的身子虚不受补,但若不补身子,贸然解毒,也会给太子留下严重的病根。” 嘭! 喻隐舟再次拍了一下案几,沙哑的道:“说来说去,你是何意?到底先解毒,还是先进补?” 乐镛没有被吓到,叶攸宁单薄的身子却微微颤抖了一下,抬起垂泪婆娑的眼眸,看了一眼喻隐舟,那柔弱的眼神,可委屈了,叫人心里痒痒的,说不出来的难受,又说不出来的舒爽,说不出来到底是难受,还是舒爽…… 第35章 “咳……”喻隐舟稍微清了清嗓子,道:“孤也是为太子的身子着急,没有旁的意思。” 乐镛有条不紊的道:“臣的意思是,进补与解毒,需同时进行,切不可操之过急……” 他说着,顿了顿,补充道:“太子的身子,少则进补半年,多则进补三年五载,喻公若想要在会盟结束之前,为太子解毒,是不可能的。” 喻隐舟抬起手来,刚要拍桌子,高高的抬起,下意识看了一眼叶攸宁,临时改了方向,稍显僵硬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冷笑道:“乐镛啊乐镛,看来你的小心思着实不少。” 会盟结束之前,叶攸宁中的毒无法清除,意思就是说,喻隐舟在会盟期间,都不能杀那些姚国的臣工,等会盟结束自后,各回各家,喻隐舟又如何去杀姚国的臣工?难道要跑到人家姚国家门口屠杀不成? 乐镛道:“多谢喻公夸赞。” “噗嗤……”叶攸宁再次笑了出声,眼泪还挂在他的眼角,双肩却笑得花枝乱颤。 不得不说,叶攸宁的笑点的确与常人不一样。 喻隐舟黑着脸,道:“好,你若真有本事,可以为太子解毒,孤都随你……师彦,你现在便去演武场,撤走虎贲军,放了那些姚国的臣工。” “是,君上!”师彦答应了一声,瞪了一眼总是与喻隐舟拧着干的乐镛,大步走出去营帐,往演武场而去。 会盟大营的演武场上,姚国的臣工们被圈在此地,已然整整半个时辰。 先前的义愤填膺、热血沸腾,全部变成了焦急与不安,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仿佛在等待着死亡的宣判。 “来了……” “是师彦!” “喻侯的爪牙!” 宋公子源的唇角划开一丝狰狞的微笑,师彦来了,喻隐舟从来说一不二,看来这些姚国的臣工是活到头儿了,只要喻隐舟大开杀戒,他这个会盟的盟主,决计当不得。 残暴、弑杀的罪名落在喻隐舟的头上,宋公子源便可以作为正义之师,师出有名! 就在宋公子源自信的笑容下,师彦大步走了过来,少年的身材挺拔而坚韧,手掌按在腰间佩剑之上,挺胸抬头,环视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姚国臣工们,还有志得意满的宋国国君。 师彦朗声道:“寡君宅心仁厚,不忍杀生,尤其如今雒水会盟,诸位更该众志成城,今日之事,寡君不再追究!” 寡君,便是臣子对外,称呼自家国君的谦称。 师彦的话音一落,演武场上一片寂静,只剩下了昏昏的风声。 片刻之后,羣臣这才爆发出震惊的感叹:“甚么?喻侯放过咱们了?” “没、没事了……” “吓死我也!” 宋公子源呆立着,一脸的不可置信,道:“怎么、怎么会如此?” 宋公子源自信的笑容卡在脸上,已然变成了错愕,道:“师将军,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师彦冷笑一声,道:“宋公,真是不好意思,哪里都未搞错,看来要令宋公失望了。” 说罢,直接甩给宋公子源一个后脑勺,施施然扬长而去! “混账!!庸狗!”宋公子源气得狠狠甩袖,呵斥道:“怎会如此,分明……” 他说到此处,似乎想起了甚么,眯起眼目,喃喃的道:“太子攸宁……” 方才师彦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冲过来,隐约听到太子病倒的消息,喻隐舟走了没多久,便叫了一个姚国的医士过去,难道是因着太子攸宁? 宋公子源沙哑的自言自语,道:“这个太子攸宁,果然不可小觑……” 师彦回到营帐复命,喻隐舟站在营帐外面,负手而立,眯着眼目,看起来气压极低。 “君上,”师彦回禀道:“一切都处理妥当,请君上放心。” 师彦不解的道:“君上,您怎么……站在这里?” 喻隐舟黑着脸道:“乐镛在给太子针灸,需要除衣。” “甚么?!”师彦大声道:“那乐镛岂不是要把太子的身子,看个精光?” 喻隐舟:“……” 喻隐舟一双鹰目,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营帐的方向,随即压低了声音,道:“等太子的病情大好……便砍掉乐镛的狗头。孤是答允过,不杀姚国的那些臣工,但未有答允,不杀他……” “是!”师彦也压低了声音,一个磕巴不打的道:“请君上安心,卑将不止砍下他的脑袋瓜子,还要挖掉他那双眼珠子!” 喻隐舟很是满意的拍了拍师彦的肩膀,以示鼓励。 喻隐舟等了一会子,还有其他的要事,便让师彦守在营帐门口,自己去处理要事,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随时前来禀报。 乐镛为叶攸宁起针完毕,退后几步,拱手道:“多谢太子,救命之恩。” 叶攸宁坐起身来,慢条斯理的套上自己的衣襟,开始系带子,道:“乐医士,你可知晓,孤只是救了那些姚国臣工的性命,却救不了的你性命……你顶撞喻公多次,怕是只要等孤的病情好转,你的小命,便不在了。” 乐镛笑了一声,他总是一张石雕脸,从不见他笑,也不见他愁,而如今竟笑了一下,那俊美的容颜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大有一种锋芒肆意的锐利之感。 乐镛道:“若是贪生怕死,臣也不会为太子医看了,不是么?” 第36章 叶攸宁也笑了一声,道:“乐医士,倒是与孤很是投缘儿。” 乐镛整理好药囊,道:“太子稍事歇息,臣这便去亲自熬药。” 乐镛退出营帐,宋子婴赶紧上前为叶攸宁整理衣袍,道:“太子,虞公真的会……杀了乐镛么?” 叶攸宁挑了挑眉,不得不说,宋子婴真真儿是太“天真”了,怪不得会被自己的弟弟赶出宋国,喻隐舟眼睛里的杀意,就差冷冰冰的直接拍打在乐镛的脸上了,依照喻隐舟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乐镛。 宋子婴帮忙给叶攸宁整理衣衫,叶攸宁皮肤白皙,刚刚针灸过后,虽针灸不见血,但莹润的皮肤少不得因着刺激殷红一片。 轰隆! 宋子婴脸皮烧烫,赶紧将带子系紧。 “咳咳……”叶攸宁奇怪的道:“子婴,你要勒死孤了。” 宋子婴:“对……对不住……” 踏踏踏…… 是跫音,叶攸宁还以为是喻隐舟回来了,毕竟乐镛刚去熬药,不可能这么快折返,便听到守在门口的师彦道:“宋公怎么来了?” “是宋子源。”叶攸宁看向宋子婴。 宋子婴吓得一个激灵,瞪大眼目,颤抖的四处乱看,想要找地方躲避。 然,这个营帐只有一扇大门,若想出去,必然与宋子源撞个正着,营帐中也没有躲避的地方。 叶攸宁镇定的道:“去屏风后面。” 宋子婴点点头,匆忙跑到屏风后面,装作正在洗帕子的模样,背对着大门,压低头,将下巴抵在胸口上。 哗啦—— 与此同时,宋公子源大步走了进来。 师彦没拦住宋子源,知晓宋公突然来访,绝对没安好心,当即眼珠子一转,调头便走,去通知喻隐舟。 “太子。”宋公子源一脸亲和又温柔的微笑,那温柔的笑意,好像随时能抖出水来,深情款款的道:“臣听说太子病了,特意前来探看,不知太子的身子好些……” ……了么? 宋公子源的话头突然截断,叶攸宁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宋子源竟撇头看着屏风之后的人影。 是了,分明只有一片人影,影影绰绰的,根本看不真切,但偏偏宋公子源便是盯着那片人影出神,眼神专注而……探究。 宋公子源蹙眉道:“太子出了许多汗,若不然……臣帮太子擦擦身罢。” 说罢,大步往屏风后面去。 眼看着宋子婴便要被发现,叶攸宁眼眸微动,撑起身子下了榻。 “唔……”毫无意外,叶攸宁惊呼一声,“做作”的向前一扑,柔弱踉跄的主动跌倒在宋公子源怀中,顺利绊住宋公的脚步。 哗啦—— 这么巧,帐帘子再次被打了起来,喻隐舟步履匆忙走进来,正好看到宋公子源宽大有力的手掌,搂在叶攸宁柳条一般纤细柔韧的腰肢上…… 脚踏两条船 师彦看到宋公子源走进营帐,宋公是来给太子探病的,他一个喻国的师氏,按照道理,没有办法阻拦宋公,毕竟宋公可是一等公爵。 师彦咬了咬牙,当即转头便走,往喻国的幕府大帐而去——通风报信。 “君上!君上!”师彦匆忙入内。 喻隐舟平稳的坐在席上,正在处理紧急的公文,瞥了一眼师彦,淡淡的道:“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师彦则是道:“君上,大事不好了,那个宋公……” “哼,”喻隐舟还是四平八稳,道:“宋公?又耍甚么幺蛾子?怎么,他挑唆孤斩杀姚国臣工不成功,还打算如何挑拨离间?” “不是不是!”师彦使劲摆手,刚要开口,便被喻隐舟打断了话头。 “不是孤念叨你,”喻隐舟道:“你这毛毛躁躁的秉性,是该改一改了,我喻国的师氏,怎么样也要给天下之人,起个表率才是。” 师彦挠了挠后脑勺,差点子忘了自己是来干甚么的,道:“可、可是君上,宋公他去了太子养病的营帐。” 嘭! 喻隐舟立刻将文书丢在案几上,眯眼道:“何时?” 师彦道:“就刚才……” 喻隐舟长身而起,动作迅捷,师彦只看到一团黑色的朝袍闪过,喻隐舟已然离开了营帐,道:“怎么不早说。” 师彦:“……”本想早说的。 喻隐舟大步来到叶攸宁养伤的营帐,不需要旁的寺人打起帐帘子,自己便去亲自打起帐帘子,大步入内。 营帐中的光景十足诡异,宋公子源与叶攸宁站得很近很近,二人贴在一起,宋公子源的手,搂着叶攸宁的腰肢,叶攸宁靠在宋公的怀中,纤细的手掌撑在他的胸口上,只要叶攸宁一抬头,或许都能亲到宋公的下巴。 喻隐舟的火气瞬间暴涨起来,这个宋子源,方才挑拨孤屠杀姚国臣子不成功,如今跑到叶攸宁跟前来,决计没有好事儿,说不定想要背着自己,拉拢太子。 喻隐舟冷笑一声,道:“宋公,怎么来孤的喻国营帐,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孤好恭迎宋公的大驾。” 宋公子源万没想到,喻隐舟会如此快折返回来,毕竟喻隐舟才离开此地不久。 他的眼眸一动,故意没有放开叶攸宁,反而将人搂得更紧,并没有立刻回答,先是温声对叶攸宁道:“没有摔到太子罢?” 宋公子源根本不需要叶攸宁的回答,这才对喻隐舟道:“喻侯真真儿是客套了,孤来探看太子的病情,为何要向喻侯提前知会呢?便算是知会,亦合该向太子请示。” 第37章 喻隐舟眯起一双鹰目,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走过来一把扣住宋公子源搭在叶攸宁腰肢上的手臂,咬住后槽牙,幽幽的道:“宋公真真儿是贵人多忘事,难道忘了,孤与太子,可是爱侣的干系。” 他说着,手掌发力,死死抓住宋公子源的手臂。 宋公也是习武之人,二人都是身材高大之辈,一看便是练家子,私底下较量起来。 叶攸宁很快发现,宋公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掌,微微颤抖起来,紧跟着宋公的吐息也开始紊乱,额角竟然冒出汗珠。 啪! 喻隐舟的唇角划卡一道冷酷的微笑,表情轻而易举,稍微僵持之后,将宋公子源碍眼的手掌甩开。 宋公子源没有说话,但后退了两步这才站稳。 喻隐舟立刻上前,反而亲密的楼住了叶攸宁的腰肢,他这才看清楚,叶攸宁只着白色的内袍,因着身材单薄羸弱,内袍松松垮垮的,按照宋公子源的身量,二人方才贴得那么近,宋公只需要一低头,便能将叶攸宁从衣领看到趾尖儿,简直一览无余。 喻隐舟的脸色瞬间更差,满脸写满了阴郁二字,沙哑的道:“宋公若是探看完了,便请回罢。” 宋公子源被震开,脸色也相当难看,道:“喻侯哪里的话,咱们虽然是国君,但亦是大周的臣子,也便是太子的臣子,如何能不担心太子的身子?听说太子病倒,孤这心里头,担心的一刻也不得安宁,如何能这么快便离开?” 宋子婴还在营帐之内,就在屏风后面,倘或宋公子源不走,宋子婴的危险便没有解除。 叶攸宁眼眸一动,唇角挑起一抹薄薄的微笑,道:“是啊,宋公是来探病的,方才……还说要给孤擦身呢。” 擦……身…… 叶攸宁穿得已然如此单薄,宋公子源竟然还要给叶攸宁擦身,那岂不是要扒掉衣衫,看得清清楚楚。 轰隆! 喻隐舟的脑海中仿佛炸了锅,一股说不出来的怒火冲天而起,直冲天灵盖,气得喻隐舟手掌骨节嘎巴作响。 喻隐舟并不知晓自己这股怒火是为了甚么,转念一想,是了,宋公这分明是来挖墙脚的,想把太子拉拢到他宋国的阵营,孤能不生气?能不动怒? 叶攸宁道:“水都冷了,还如何擦身?” 他说着,换头对屏风之后的宋子婴,状似不经意的道:“你去换一盆热水来。” “是,太子。”宋子婴故意压低了声音,用假声回答,以免被宋子源听出端倪。 他端着水盆,把头放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副本分恭敬的模样,快速离开大帐。 宋公子源方才便有些子在意那个寺人,只是被叶攸宁和喻隐舟打岔给岔了过去,他仔细端详宋子婴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寺人莫名的眼熟,好似在何处见过。 哗啦—— 帐帘子放了下来,隔断了宋公子源的目光。 叶攸宁走上两步,立刻吸引了宋公子源的注意力,微笑道:“寺人去打水了,宋公不是要为孤擦身么?请稍待一会子。” 宋公子源一愣,没想到叶攸宁对自己如此“亲和”,擦身不过是场面话,宋公还以为太子攸宁与喻隐舟好上,便不会回应自己的示好,哪知叶攸宁如此的亲和,好似宋公再努力一些,便可以将叶攸宁挖过来一般。 也是…… 宋公眯起眼目,幽幽的想着,谁不知喻国的国君喻隐舟,乃是个暴戾之人,性情乖戾,秉性弑杀,今年已然二十有八,乃是周天子的结拜弟弟,按照辈分,都可以做太子攸宁的王叔了。 如此无趣之人,又如何能博得太子的欢心呢? 而自己便不同了…… 宋公不知叶攸宁是为了宋子婴,所以故意这般说,他还以为自己在叶攸宁面前,有甚么与众不同之处。 嘎巴! 是喻隐舟的骨节又在脆响,他上前两步,一把握住宋公子源的手臂,宋公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疼,此时被喻隐舟握住,只觉得血液瞬间遏制,手臂上下两截胀痛,仿佛随时要截肢一般,胀得他脸红脖子粗,脸面险些变成青紫色。 喻隐舟咬着后槽牙,阴测测的勾起一抹笑意,道:“便不劳烦宋公大驾了,至于给攸宁擦身,孤还是亲力亲为的好。” 罢了,喻隐舟满含威胁的道:“宋公,你以为呢?” 宋公的手臂先是剧痛,之后麻木,感觉再等一会子,当真可以截肢。 若是喻隐舟是个普通人,绝不敢如此对待一个一等公爵,可喻隐舟不是普通人,他是个疯子,是个狂徒! 汗水从宋子源额角流下来,宋子源勉强干笑,不愿失去了公爵的威严,咬牙切齿的道:“孤突然想起,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实在不宜久留,便……先告退了。” “哼。”喻隐舟轻笑一声,丢给宋公一个识相的眼神,终于松开了手。 “嗬!”宋公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自己的手臂,身量打晃,后退了三四部步,险些摔倒。 “宋公?”叶攸宁伸手去扶步伐不稳的宋公子源。 宋子源却像是被烫了一样,赶紧躲开叶攸宁,如今这个场面,他是不敢去招惹喻隐舟这个狂徒了,自然不敢叫叶攸宁扶着自己。 宋公子源脸色难堪到了极点,一句话没再说,转头大步离开营帐。 嘭! 宋公临走之时,还狠狠的摔了一下帐帘子。 第38章 叶攸宁看着宋公愤而离去的背影,挑起一抹微笑,想必从今日开始,宋公子源对进入自己的营帐,已然心存畏惧,不会再贸然前来了。 嘭…… 叶攸宁还在看宋公的背影,下一刻突然被喻隐舟按倒在软榻之上。 叶攸宁倒在榻上,眼神略微疑惑的对上了喻隐舟愤怒的双眸。 喻隐舟眯着鹰目,满脸写满了危险,沙哑的道:“太子想要擦身,唤孤便好,何必劳烦宋公呢?” 嘶啦——!! 喻隐舟说罢,直接双手一分,将叶攸宁单薄的内袍撕开,内袍精致却脆弱,哪里禁得住喻隐舟的手劲,一时间叶攸宁白皙的肌肤,无一寸不袒露,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横陈在喻隐舟面前。 喻隐舟的吐息陡然更加粗重了,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浓重的占有欲。 “太子今日对宋公如此亲热,怎么,”喻隐舟冷笑:“难不成,还想脚踏两条船?” 叶攸宁的肌肤裸露,却一点子也不见害羞,大大方方的躺在榻上,歪了歪头,狐疑的看着喻隐舟,淡淡的道:“君上好生奇怪,为何会动如此大的怒气。你我难道不是……互相利用的干系么?” 不知羞耻 利用。 只是互相利用的干系…… 喻隐舟一瞬间有些怔愣,嫌少有人能令他怔愣。 那种没有由头的怒火,再次涌上心窍,将整颗心窍堵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吐息的空当。 喻隐舟眯起眼目,是了,孤动怒,孤生气也并非没有缘由,缘由便是眼前这个柔弱不堪的太子,竟还想与孤互相利用,分明便是他依附于孤,受制于孤,合该乖乖的被孤利用,利用便是利用,怎么还变成了互相? 喻隐舟的眼神愈发的阴鸷,愈发的狠戾,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必须……给这个羸弱的太子,一些颜色看看…… 这般想着,喻隐舟涌起一股冲动,突然低下头,将叶攸宁略微缺乏血色,而呈现淡粉色的唇瓣含住。 “唔……”叶攸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哼,但他那纤细的身子,微弱的气力,也不是喻隐舟的对手。 喻隐舟心想,无论叶攸宁反抗得多么激烈,今日孤都要给他一些颜色看看,便是他哭出来,哭得再凶,孤也不会手软。 亲吻变得极具掠夺性,仿佛是攻城略地,喻隐舟品尝着叶攸宁柔软的味道,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丝甜甜的血腥味,这才稍微松开对方。 叶攸宁软绵绵的瘫在榻上,不知是无法挣扎,还是无力挣扎,他的鬓发散乱,额角透着莹润的汗珠儿,白色的内袍早就被撕开,雪白的衣衫挂在微微颤抖的肩头,景致说不出来的惑人,令喻隐舟的心窍梆梆直跳,仿佛厮杀的战鼓。 叶攸宁的双眼含着蒙蒙的水光,因着失神缺乏焦距,眼尾泛着桃华一般的殷红。 喻隐舟心窍一揪,来了,他要哭了,必然是要哭了…… 叶攸宁缓了好一阵,朦胧的双目这才找回焦距,落在喻隐舟身上,并没有喻隐舟意料之中的哭泣呜咽,反而用柔软的声音,轻声感叹道:“好舒服。” “你……”喻隐舟心头一震,有些不敢置信的道:“你说甚么?” 叶攸宁专注的看着喻隐舟,还是那般模样,看起来脆弱羸弱,却一点子也不知害羞,眨了眨眼目,微微抿起唇瓣,似乎在回味方才的意外,语气莫名带着一丝认真,重复道:“原来亲吻是这个感觉……好舒服。” 轰隆!! 喻隐舟脑海中彻底炸开,仿佛海啸,巨大的浪头铺天盖地而下,瞬间击碎喻隐舟所有的理智,这种感觉,比嗜血更加令人癫狂,神魂颠倒。 喻隐舟按住叶攸宁单薄的肩头,便仿佛猎鹰钳住猎物的脖颈,不让猎物有分毫逃脱的机会,哪知眼前的“猎物”,也根本没有逃跑的念头。 叶攸宁抬起柔软的手臂,竟主动勾住了喻隐舟的脖颈,柔软的腰肢用力打直,稍微欠起一些,在喻隐舟的耳畔轻声道:“还要。” 喻隐舟的鹰目变得仿佛充血一般赤红,狠戾的像是从黄泉之下爬出的恶鬼,吐息粗重的好似要食人,便在二人的嘴唇即将再次触碰,一解干涸之时…… 哗啦—— 帐帘子被打了起来,医士乐镛端着汤药走了进来,立刻蹙起眉头,石雕一般的面容展露出一丝难得的不悦。 乐镛沉声道:“喻公这是做何?” 喻隐舟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捣乱,凉飕飕的瞪了一眼乐镛,偏偏乐镛是个不知畏惧的,根本不怕喻隐舟冷冰冰的眼神。 乐镛甚至大步走过来,将锦被一拉,盖住叶攸宁衣衫不整的单薄身子,道:“太子身中剧毒,气血两亏,如今天气转凉,若是害了半丝风邪,都是要命的。” 到嘴的鸭子,便这般飞了。乐镛突然闯进来,破坏了喻隐舟的好事,喻隐舟本已然十足不快,此时又听到乐镛的训斥,冷笑道:“你不过一个医士,也敢训斥于孤?” 乐镛并不惧怕,眼神淡漠的道:“既喻公找到了外臣来替太子解毒医病,外臣便是太子的医士,合该为太子的身子负责。喻公若为了一时淫乐,延误了太子的病情,恕外臣不能答允。” 淫……乐…… 喻隐舟不屑的冷笑一声,淫乐?大周之人谁人不知,喻国国君喻隐舟最是不近美色,无论是如何倾国倾城,在喻隐舟的面前,不过一团草芥罢了! 第39章 而乐镛,竟说孤沉迷淫乐? 喻隐舟好笑至极,目光一扫,卡顿在叶攸宁的身上,叶攸宁还在调整吐息,因着方才的热吻,缺乏血色的唇瓣充盈而红润,透露着一股娇嫩的气息。 梆梆! 喻隐舟心跳陡然加速,不知为何,心窍之中突然涌起一股心虚,干脆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了营帐…… 宋公子源的手臂差点被喻隐舟生生掰断,他好歹也是个国君,还是周天子亲封的公爵,比喻隐舟大上一级,宋子源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宋公子源越想越是不甘,干脆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拐入了杨国的营帐。 “宋公!”杨国国君是个墙头草,随风倒的厉害,如今见到了宋子源,卑微的好似一个臣下,谦恭的作礼:“宋公怎么来了?是不是我杨国哪里招待不周,宋公只管遣人知会一声便是了。” 宋公子源收敛了怒气,仿佛一个翩翩君子,微笑道:“杨公,哪里的话,孤只是想与杨公说说……心里话儿罢了。” 杨国国君眼看他这个态度,就知道不对劲儿,赶紧把营帐中的寺人、侍女全都遣散了,一时间营帐中只剩下二人。 宋公子源道:“杨公,孤真是替你不值得……” 他说罢,叹了口气,道:“那个姚伯,他是个伯,喻侯对他呼来喝去,最后一剑捅了,也便罢了,可你杨公呢?你与喻侯都是侯,平起平坐,若是论辈分,杨公你还是他的长辈呢?那喻侯小儿,竟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对你同样喝来喝去。” 杨国国君同样是侯爵,理论上来讲,与喻隐舟平起平坐,只是杨国弱小,哪里比得上喻国的一个小手指头,自然要放低姿态,伏低做小,如此才能明哲保身。 然说到底,杨国国君其实亦有些不甘心的,真真儿被宋公说对了。 杨国国君干笑道:“宋公您看看,这……这都是一家子人,咱们在一处会盟,哪里还分甚么辈分呐,不分的,不分的。” 宋公子源哪里能看不懂杨国国君伪善的嘴脸,冷笑一声,道:“今日,孤便与你透个底儿,喻侯霸占太子攸宁,如今又杀姚伯,为的便是成为盟主, 下药 喻隐舟端着汤药走进营帐,叶攸宁没有发现他,正侧卧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文书,专心致志的研读。 “咳……”喻隐舟咳嗽了一声。 叶攸宁这才发现了喻隐舟,将简牍放在一旁,道:“君上。” 喻隐舟细细的观察了一番叶攸宁的表情,没有甚么特别的,无论是羞赧、别扭,还是不好意思,通通无有。 喻隐舟很是奇怪,那日叶攸宁与自己亲吻的举止分明青涩而懵懂,倘或真的是第一次亲密,为何今日见到孤,还能镇定自若,难道…… 难道叶攸宁便一点子也不害羞? 第40章 叶攸宁奇怪的看着喻隐舟,道:“君上有甚么事儿么?” 喻隐舟又咳嗽了一声,总之,暂且哄一哄这个太子,成就大事业,孤总是要放下一些身段儿的。 喻隐舟说服自己,阔步走过去,道:“汤药熬好了,来饮药罢。” 叶攸宁平静的道:“多谢君上,不过……像这样子的小事儿,君上下次交给寺人便好。” 喻隐舟:“……” 孤亲自给他端药过来,叶攸宁好似一点子也不欣喜。 喻隐舟干脆坐在软榻边上,打起一百二十分的温柔,完全不似之前的冷战,道:“这汤药,还是趁热饮,才能发挥功效,来,孤喂你。” 叶攸宁微微蹙眉,有些迟疑的看着喻隐舟。 喻隐舟宽大的手掌托着药碗,另外一手握着一把小匕。 在这个年代,小匕可不是匕首的意思,而是汤勺,但小匕的容量不高,甚至有些浅,一次性能舀上来的汤水实在太少了。 倘或按照小匕的容量,叶攸宁难得有些犯愁,这么一大碗汤药,要喝到甚么时候,才能饮完? 喻隐舟会错意,还以为叶攸宁蹙眉,是因着汤药苦涩,谁又爱吃汤药呢? 喻隐舟温声道:“乖,良药苦口,还是要趁热饮的,来,孤喂你。” 叶攸宁:“……” 如何能与喻隐舟隐晦的阐述,又不伤害喻隐舟的自尊心呢? 叶攸宁委婉的道:“君上,攸宁自己来便可。” “小心烫。”喻隐舟仍旧是一副温柔的模样,用小匕舀起一勺褐色的汤汁,体贴的吹凉一些,送到叶攸宁唇边。 叶攸宁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抬起手来,直接抢过喻隐舟手中的药碗,打直纤细白皙的天鹅颈,咕咚咕咚咕咚三口,竟是豪爽的将汤药全部饮尽。 喻隐舟:“……” 喻隐舟看着叶攸宁“豪迈”的模样,太子饮药的样子,与平日里弱不禁风的脆弱姿仪,好似……好似不太一般。 因着豪饮,褐色的汤汁顺着叶攸宁的唇角不甚滑落,与叶攸宁白皙的天鹅颈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时令喻隐舟疯狂心跳,犹如战鼓。 喻隐舟眯起眼目,下意识伸出手,单手托住叶攸宁的面颊,指腹轻轻一蹭,将叶攸宁唇角的药汁擦拭下来。 细腻的触觉令喻隐舟一愣,孤在做甚么?分明只是来哄一哄这个太子,叶攸宁饮了药,自己的任务便完成了,何必为他擦嘴呢? “君上?”叶攸宁奇怪的看着喻隐舟,喻隐舟总是走神,看着自己的眼神,时而出神,时而带着一股狠戾,便仿佛一头恶狼,看到了白白嫩嫩的小羊一般。 “咳……”喻隐舟咳嗽了一声,赶紧回过神来,只觉自己的嗓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叶攸宁道:“君上,今日的汤药之中,可是加了不少石蜜?” “石蜜?”喻隐舟蹙眉。 叶攸宁点点头,道:“今日汤药的味道,与平日都不一般,似是加入了不少石蜜。” 叶攸宁因着有善于烹调的人设在,所以他的味觉天生很灵敏,虽叶攸宁对药材一窍不通,但他能尝出,今日的汤药加入了石蜜,味道苦涩而回甘,和平日里的汤药都不一样。 喻隐舟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道:“汤药便是平日的汤药,乐镛并未改过药方。” 说到此处,喻隐舟沉下脸面,喝令道:“去找乐镛过来!” 寺人着急忙慌的跑出营帐,去寻医士乐镛,喻隐舟握住叶攸宁的双肩,道:“快,吐出来,把汤药吐出来。” 叶攸宁也不知是不是药效起了作用,只觉得脑海混混沌沌的,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犹如雾里看花,朦朦胧胧,并不真切,意识和反应都变慢了许多。 叶攸宁轻轻撩着眼皮,缓慢的“嗯?”了一声。 “叶攸宁?”喻隐舟扶住软绵绵的叶攸宁,道:“你醒一醒!” 喻隐舟的心窍中燃起一股暴怒的火焰,有人在孤的眼皮子底下,在叶攸宁的药里动了手脚。 咕咚…… 叶攸宁软绵绵的倒在喻隐舟怀中,喻隐舟连忙接住他,避免叶攸宁磕伤。 叶攸宁轻笑一声,他的样子有些像喝醉,神志不太清醒,嗓音绵软的道:“嗯……好俊美的脸蛋。” 他说着,摸了摸喻隐舟的面颊,纤细的掌心滑下,落在喻隐舟的胸膛上,再次绵软的感叹:“好大的胸……给孤摸一摸。” 喻隐舟:“……” 哗啦! 帐帘子被打了起来,乐镛提着药囊快速入内。 喻隐舟一把捉住叶攸宁不安分的手掌,冷声道:“快来给太子医看,这汤药之中,是不是下了毒物?” 乐镛来不及作礼,立刻给叶攸宁诊脉,又蹙眉看了看药碗之中的残渣,狠狠松了一口气,道:“喻公放心,并非毒药。” “不是毒药,”喻隐舟箍住叶攸宁乱动的双手,道:“太子为何会如此?” 汤药中的确加了一些东西,为了掩盖味道的不同,甚至加入了一些石蜜,也正是因着这些石蜜,令叶攸宁一下子尝出了不同。 汤药并不致命,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毒物,是能让叶攸宁镇定下来的药材,但是剂量有些大,致使叶攸宁浑浑噩噩,神志不清醒。 乐镛蹙眉道:“这些药物虽只是镇定之用,但剂量极大,太子中毒在先,身子已然被掏空,但凡用药,比旁人都需仔细十倍百倍,这样的剂量对旁人无害,但对太子便难说了,幸而只饮了这么一次。” 第41章 喻隐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嘭!!”狠狠垂了一下软榻。 “呜呜……”叶攸宁本就昏昏沉沉,听到一声闷响,登时“本能”的委屈落泪,长长的眼睫湿濡,晶莹的泪水顺着殷红的眼尾淌出,打湿了喻隐舟的衣袖。 喻隐舟拍了软榻便有些后悔,下意识看向叶攸宁,生怕把叶攸宁吓哭,真是怕甚么来甚么,叶攸宁果然哭了。 因着他如今神志不清的缘故,眼泪比平日里来的还要迅捷,泪水如断线的珍珠,噼里啪啦梨花带雨的滚落下来。 乐镛蹙眉道:“痛哭伤身,如今太子的身子,再禁不得半丝伤害。” 喻隐舟额角狂跳,连忙放轻声音,温声哄道:“别哭了。” “呜呜……”叶攸宁哽咽:“你凶……” 喻隐舟一阵沉默,是了,喻国国君素来有暴君的“美称”在外,若不凶残才有古怪,然此时…… “好了好了,”喻隐舟小心仔细的给他擦拭眼泪:“别哭,孤不是凶你。” “呜呜……呜……” 叶攸宁哭着哭着,大剂量的镇定药草起了作用,眼皮愈发的沉重,头一歪,枕着喻隐舟的胸口,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叶攸宁亦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脑袋有些发沉,迷茫的睁开眼目。 “醒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声音大了一些,会把脆弱的太子吓哭。 叶攸宁浑身软绵,侧头看过去,道:“君上……?” 是喻隐舟。 喻隐舟抵住叶攸宁的肩头,不让他起身,道:“躺好,你的药劲儿才过去。” “药……”叶攸宁揉了揉钝疼的额角,轻轻嘶了一声,似乎是觉得眼角有些疼痛,火辣辣的,还热乎乎。 喻隐舟没好气的道:“现在知晓眼睛疼了?你哭了一晚上。” 叶攸宁:“……” 喻隐舟道:“身子好些了没有?” 叶攸宁点点头,身体还有些疲软,道:“君上,攸宁这是……?” 喻隐舟将乐镛的诊断说了一遍,叶攸宁蹙眉道:“有人在攸宁的汤药中,动了手脚。” 喻隐舟阴沉着脸面,冷笑一声,道:“按照乐镛的说辞,若是旁人饮用了汤药,顶多昏昏欲睡,没有甚么精神。” 可偏偏叶攸宁不是旁人,他身子骨天生便羸弱,又中毒一年之久,可以说叶攸宁身子比旁人都要敏感得多。 再有,叶攸宁的味觉敏锐于常人,便算只是加入了一点点石蜜,叶攸宁也能尝出不同。 叶攸宁挑眉道:“有人在攸宁的汤药中加了额外的药材,看来……此人是为了方便制服攸宁,利于他的摆布。” 叶攸宁便是身材再羸弱,亦是个男子,若想制服,叶攸宁必然反抗,这里乃是会盟大营,诸国驻兵,届时便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倘或叶攸宁昏昏欲睡,打不起精神,便方便太多了。 喻隐舟眯起眼目,眼神阴鸷,嗓音沙哑的道:“必然是那个宋子源不安好心,他胆敢加害与你,早晚有一日,孤要亲手拧断他的脖子,挑断他的手筋。” 喻隐舟说罢,下意识看向叶攸宁,声响稍微大一些,都会将脆弱的叶攸宁吓哭,他方才的言辞过于“血腥”,生怕吓坏了瓷娃娃一般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