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南塔[悬疑]》 第1章 《小镇南塔[悬疑]》作者:廿小萌【完结】 简介︰ 一句话:小镇南塔杀人事件 在塞尔萨斯州西部荒原腹地的深处。 基石裸露,人烟罕至,满目一望无际的荒凉戈壁滩盐碱地,却藏着座名字美丽的边境小镇,南塔。 那里与世隔绝,通讯信号极差,只有资深背包客才知道。 李银和好友薛凡点计划,乘飞机从内苏里德州出发,一路大巴辗转,然后包车三天两夜直达,借住在薛凡点神交三年的网友老乔治家。 据说专为背包客提供食宿。 · 攻是老乔治拴在院子里的狼。 伤痕累累,骨瘦嶙峋,受尽虐待,等了半年终于找到出逃的机会,连夜拖着残躯跑了二十公里路到南塔镇上,向餐饮店里的客人索要食物。 别人都嫌他、踹他。 只有李银看他可怜,分了他三块土豆饼。 攻吃完打算接着跑路。 结果听见分他食物的年轻人和边上当地人聊天,居然也要落脚老乔治家…… 吃进肚子的土豆饼已经吐不出来了。 攻幽蓝的眼珠焦躁盯住李银几番犹豫,终于还是撒腿朝着逃出来的方向原路跑回去! ——因为他的“主人”老乔治,昨晚刚杀了上一位背包客,尸体就放在储藏室里…… 他不能让这个人住进去。 1攻是狼,有人形,没名字,后面受给取 2地域年代全架空,每一个字都我瞎掰的,勿找原型! 3一些复建, 【楔子】 2006年5月3日。 第2章 毕竟那时候白人的地盘,有色人种想找一份稍稍体面的工作都很难。 道理李银都懂,但他按了按脑壳:“最近真不想出去。” “不去是吧。” 薛凡点也不装了,直接使出绝招,二十四五的人毫无心理负担往地上一躺便嚷:“你要是不陪我去,今天我就吊死在你家里!!” “……” … 关于陪同采风这事,李银的业务已经很熟。 收拾随身行李只用了半个小时,当天晚上两人便出现在了机场。 这几年李银被薛凡点拽着,雪山脚下的原始村落去过,不知名的堡礁海岛去过,珍惜鸟类濒临绝迹的湿地也去过……哪里偏门去哪里。 “但你这是不是太偏了。” 李银坐上飞机终于正眼瞧好友在地图上圈的位置,是个叫“南塔”的边境小镇。 位于塞尔萨斯州,于喀科维达西部荒原的腹地深处。 虽未挨国境线,却也和临界海域的领海线只隔一片无人区,约等于边境。李银对那里的想象一片空白,只知道是个人烟罕至的不毛之地。 但薛凡点明显对这次的选点很满意,信誓旦旦掏出手机:“得偏啊,不偏就被别人先发现了。” 那会儿还时兴翻盖手机,显示一张彩图得卡好几段,屏幕上的照片看下来全是基岩裸露,一望无际疮痍荒凉的盐碱戈壁。 想进小镇,唯一的途径只有那条贯穿荒原的北荒公路。 薛凡点计划。 他们首先乘飞机从所在的内苏里德州出发,一路大巴辗转至乡下,然后包车上北荒,途经标志性于喀大峡谷,过喀贝沙漠,三天两夜开到公路尽头就到了南塔,可以借住在他神交三年的网友老乔治家。 “那有什么可拍的。”李银看完图说的是陈述句。 薛凡点神秘兮兮在紧挨写着“南塔无人区”的地方又圈了下。 “你也知道,这几年外国佬人均信教,就爱看神叨的。我那网友说南塔后面这片无人区徒步七八公里的地方其实洞天福地,藏了个天堂圣境,有瀑布有绿洲,就世外桃源那种峡谷你懂吧!” 还说那边瀑布池子里有一种叫银彩的小鱼。 小时候鱼身透明泛银,长大会变成彩色,一般能看到的都是小银彩,因为成年银彩会自主游回的缝隙岩洞里,极少冒头。 “所以传说看见成年银彩的人会得到祝福,他们镇上就有三个!” “一个许愿发财,后来就真当上大老板从小镇搬走了;还有个老头肺癌晚期医生说没救了,结果看到银彩病全好了不说,一直活到103岁才走;最离谱的是有个先天的跛子,去了一趟回来腿好了!你说神不神!” 李银:“……” 神不神他不知道,但三个例子,实际能找到的一个没有,很扯倒是真的。 可薛凡点觉得靠谱极了:“我们可以找到那个跛子!” 李银也懒得提既然腿都“好”了,谁知道以前是不是真跛。 总之薛凡点认定这地小众得不能再小众,要不是偶然在背包客论坛结识老乔治,谁能知道还有这么个边境小镇。 第3章 李银太阳穴跳了两下。 只觉得这灯牌光污染,闭眼缓了好半晌,终于说出他近一天一夜以来的 赶上营业亮灯,但他们并不是餐饮店的第一波“客人”。 两人推开店门时,门上挂的响铃叮咣作响,里面人明显被他们吓了一跳,齐齐惊呼。 “喔!” “喔!” “喔!” 薛凡点被吓得也跟着嗷了一嗓。 毕竟这店灯牌是亮了,但里面还是漆黑一片。 他们只是看门上没挂锁,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随手往里推了一把,根本没想过里面乌漆嘛黑真有人,还是两个! 听着像……一男一女? 就是眼前黑不隆冬,薛凡点连他们人在哪都不确定,不知所措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直到后厨传来锅碗瓢盆的乒乓响。 这个快餐店的布局是很传统的前厅后厨,中间一层玻璃橱窗,方便顾客督促下厨过程。 于是现在薛凡点和李银便眼睁睁看着那团原本坨在厨台上的黑影蛄蛹着一分为二。 一个慌乱退到一边捣鼓着什么,另一个大概是从趴伏的姿势直起了身,对手边被碰倒的东西飞快一顿摆放开门出来,边走边理头发。 “呃嗨!我之前听说了你们会来,但没想到这么早!” 率先理着头发出来的是个穿着碎花裙的棕发女人,约莫三四十岁,倒是没有西部口音,反而出人预料地将元音发得很饱满,几乎称得上动听。 店里依旧没开灯。 发觉面前两位旅客久久未做响应,女人这才想起自我介绍:“噢我是这里的老板,马克给我提过会把你们载来吃早餐。” 马克就是他们的包车司机。 “你们是老乔治家的背包客对吧?”女人嘴里一刻不停,瞟了眼后厨才走到一边打开顶灯。 餐饮店室内被暖光照亮,女人几乎在看清两人面容的瞬间便不由再次惊呼。 不过这次薛凡点对女人的反应倒不意外,只是友善露出虎牙笑笑:“是的女士,我们是被马克带来的,打算吃过早饭再出发去老乔治家。” 正常光线下,女人比在阴影里看起来更加明丽。 衣着廉价,五官气质却相当洋气,带这些岁月的痕迹,风韵犹存,比起出现在这个犄角旮旯的边境小镇,更像该晃悠在李银前夫哥圈子里的类型。 她一双眼睛紧紧黏在两人身上,尤其是李银:“没人给我说你们是亚洲人,韩国吗?” “中国,华裔。” 薛凡点早就习惯大家对好友的注目礼,就近找了张餐桌坐下:“我哥们帅吧。” 第4章 … 等到五点,店里人果然如马克所说渐渐多起来。 老板娘起初还能在上菜的空隙跟薛凡点聊两句,现在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介于他们俩“特立独行”的肤色和行头,几乎所有从店外进来的客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向他们投来目光。 这会儿薛凡点已经和周围几个当地人聊得很熟。知道了这座小镇之所以能一直这么与世隔绝,其实是因为小镇往里并不像前面看起来的贫瘠,水源有地下水系,开处也有草场,能维持小型畜牧业的稳定。 虽不富裕,却也肉蛋奶管够,自给自足。 李银大致扫了下进来解决早餐的客人,发现清一色全是男性,几乎涵盖镇上绝大部分工种,就连片警也囊括其中,就坐斜前方靠门的位置。 一进来便熟门熟路冲老板娘扬帽打招呼,点单都省了,明显全是熟客。 熟到李银有理由怀疑,这镇上其实只开了这一家餐饮店,不然生意怎么会这么好,好到灯牌不写店名,直接作为南塔的“门面”担当。 马克载客进来也默认带他们来这。 当然,李银也看见不少客人会在女人上菜经过时伸手揩油,女人并不做反应,只是娇嗔瞪上两眼,比起警告,更像奖励。 由于两位外来访客,今天大家聊得格外热络。不难听出同镇人对老乔治总能揽客到南塔这事酸溜溜的。 “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也不知道老乔治从哪搞来那么多天南地北的网友去他家住,你们也是在那劳什子论坛跟他认识的吗?问他是什么论坛他也不说。” 这是人家自己发现的财路,肯定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薛凡点有心偏袒,打着哈哈替老乔治解释:“是我们背包客专门的论坛,有答题门坎的,不分享景点会被踢出去。” 两人出行,薛凡点向来负责社交。 餐饮店大家也已经接受李银“哑巴”帅哥的设定,并不追究他为什么很少搭话,只是哄笑:“我们这乡里乡下能有什么景点,该不会又是后面无人区那峡谷吧?” 薛凡点来了精神:“所以真的有峡谷是吗!还说有传说!” “传说?哈哈哈有,那确实有。” 店内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直到有人问:“不过上次瑞典那女的走了吗?这么快来新的。” “没走吗?” “好像是没见着了。” “不知道他们的,可能在老乔治家吃过直接搭奥布里的顺风车出去了。” 于是两人这才知道,原来就在他们一周前刚有其他背包客来过。 薛凡点没考虑别的,只觉得还挺对。 说明老乔治没骗他,他家确实经常接待背包客,经验丰富,靠谱。 李银也不指望他,想问问奥布里是谁。 可门口忽然传来骚动,好几个坐在前桌的客人都在对着什么吆喝“畜生”、“滚开”,其中属那片警反应最大,甚至直接掏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枪支上膛的声音格外突兀。 薛凡点顿时有些坐不住,起身安抚:“嘿别这样,一只乞食的狗而已!”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快餐店门口竟突兀地站着只瘦骨嶙峋的大狗。 第5章 李银垂眸盯向脚边不咸不淡打断,顺手便将他们仅剩的三块土豆饼放到“大狗”面前说:“这是狼。” 薛凡点:“?” 薛凡点:“?????” “狗脸偏圆,狼脸偏尖。” “寻常大型犬的肩高只有50-70,为数不多能超过这个数值的品种也和他的外貌特征明显不符,但狼的肩高最低数值就有65,普遍在80-85,体长也有105-160,且尾巴呈镰刀状,不会卷曲,比狗长。” 李银说得有理有据。 尽管这狼脏得根本看不真切,出于对好友博闻强识的信任,薛凡点亲近“狗”的身子也明显僵住。 就体型判断,这家伙在狗届确实有些超标…… 而他这会儿又像听不懂人话了,只一心一意低头吃东西,也不挑剔土豆饼没有肉,根本不抬头看人。 薛凡点有点接受不了。 毕竟狼可比狗吓人多了! 狗通人性还能相信一下他们不会咬人,对狼,薛凡点可不敢。 人是实打实的野生肉食动物!还是饿极了的这么一大只! 他僵直着背把自己挪回来:“……虽然我书读的没你多,但狼没有蓝眼珠子我还是知道的,你别唬我!” 要知道这只大家伙最让他稀罕的,就是那双仿佛盛着天山雪池的眼睛,蓝得明净深邃,放品种狗里那就是没个赛级下不来的水平。 可蓝眼睛的狼其实一直是文学影视杜撰。 现实里只有刚出生的狼幼崽眸色会是蓝色,然后随着幼崽的长大,它们的眸色会在5-12周以后逐渐转为金棕色、琥珀色。 眼前这只明显不属于幼崽范畴。 李银不置可否:“纯种狼确实没有,但狼犬有。” 他从刚才在店门口第一眼看见这家伙就一直打量:“一般低狼血的狼犬才会继承狗的基因,有蓝眼睛,比如哈士奇、德牧,会直接被归到犬类,但他明显具备狼的一切显性特征。” 也就是说,他的存在无从解释,这是一只高狼血的蓝眼狼。 ——不提现载有没有发现狼得白化病,单论这眼珠蓝的程度也绝不可能用病变说通。 外面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夜幕褪去,店内不再需要顶灯照明。 薛凡点不愿意自己打自己的脸,强行表现体面些,咳嗽道:“就可能是啥新稀罕品种吧,反正不是狗是狼……” 基础认知一转变。 这个坐在他们脚边的大家伙再也不是他的小可爱了,连那两道之前被他觉得可怜兮兮的伤口都变得狰狞。 只是餐饮店的过道总共就那么窄,薛凡点再怎么往里挪,那狼和他也还是咫尺之间。 天知道他原本还因为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想重新给“老乡”点点热乎的,结果现在他的“田园”梦碎了。 哪怕只是出于人类对野生猛兽天然的恐惧,他也不敢再挨太近。 第6章 好在这大哥下嘴有轻重,确实只咬了裤子。 薛凡点被他撕拽地强忍住跳脚的冲动,既不敢轻举妄动,又止不住地抽手想给裤腿扯出来,慌不择路下竟是不尴不尬压着嗓子冲人家质问:“你干嘛!” 下意识用了中文。 薛凡点怕那狼语言不通,听不明白,还用英文补了双语版,只求大哥行行好。 可狼不放,怎么都不放,就那么犟嘴死咬着。 青年见状,联系之前这哥们儿特地领狗进来吃东西的事,料想这俩人肯定是喜欢动物,赶紧继续加码:“如果你们想带它一起去我家住也没问题,我还可以提供浴室给它洗澡。” 说完,青年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这单生意肯定能截成! 殊不知薛凡点已经快崩溃,谁家好人带狼回家啊!! 他一面拎着裤腿和狼角力,一面努力稳住心神回答:“呃……真的不用了,谢谢——” “你”的单词还没出口,那狼大哥不知道咋还像是给弄生气了,仿佛终于认清薛凡点的蠢笨和无法交流,偏头直接将他裤腿撕下来一块。 薛凡点人都懵了。 狼却不再给他任何眼神,径直将目标转向李银。 李银也好奇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正琢磨会不会土豆饼太素,这家伙想吃点别的,便见那狼好几次凑到自己腿边想拿脑袋蹭,都快挨上来了,却又嫌身上皮毛脏乱般堪堪停住。 几番来回,这大哥硬是连李银的一点裤边都没沾上,反倒把自己憋出内伤,急得又开始焦躁打转! 薛凡点都要被他这明目张胆的双标气笑了。 而在餐桌前。 那找来的青年依旧不心死,还想再争取:“你们是要去后面的无人区峡谷对吧?我也可以带你们去啊,我还有车,能直接开车带你们去!” 薛凡点这才不得不搬出杀手锏,遗憾又感激说:“住在哪里其实是次要的,主要还是老乔治是我们朋友,我们来南塔既为采风,也是为了和朋友小聚。” 一个完美的理由,那青年果然哑声。 可也就在这一刻。 李银见那狼忽得在自己和地上仅剩的小半块土豆饼间反复看了好一阵,终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圈也不转了,焦躁也没了。 只是蓦得将那剩下的第三块土豆饼重新叼回嘴里,然后毅然决然地,头也不回拔腿朝店门外奔去,没有任何征兆! 所有人都被这病殃畜生突然的“暴起”吓了一跳。 有人骂:“我还以为它快死了,怎么还能跑这么快!” 说话间,那条伤痕累累的“大狗”身形如电,眨眼功夫已经“嗖”一下消失在众人的视野,踏进荒原! 李银和薛凡点对他就这么毫无留念地跑了都有些回不过神。 毕竟在荒原投喂一匹流浪的蓝眼孤狼,说出去绝对算是万中无一的奇遇,总归期望能多相处些时间。 反倒是坐在门边的片警瑞恩眉梢一扬,露出一副“你们看看我说什么”的胜利神情,故作语重心长道:“所以畜生就是畜生,不要指望它们吃干抹净还能记得感恩。就算你们大城市来的不差这点钱也不该可怜他,养不熟的白眼狼,只会是浪费粮食!” 第7章 所以他不如不扫这个兴,只当随便出来走走。 再比如今天上午在快餐店。 他们等不到车,只能看老板娘马不停蹄地干活。 薛凡点这嘴闲不住的就又开始在旁边碎碎念,说:“也不怪这店生意好,阿依娜手艺确实很不错,也不知道有没有外卖服务,住进老乔治家以后还想接着吃。” 李银确定自己没听过这名字。 反应了一会儿才对上他说的是老板娘:“……她说她叫阿依娜?” “对呀!” 薛凡点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兴致勃勃给他介绍:“噢对,当时我俩聊天你在补觉,没听到。她还会说俄语呢,其实是中俄混血,跟咱们半个同胞!只不过她从小在俄罗斯长大,不会说中文。然后她全名叫阿依纳苏如合,大家记不住,就都叫她阿依那。” 李银:“你听她说俄语了?” 薛凡点:“听了呀,小舌音超溜!” 结果李银点头:“她是乌克兰人,俄语溜也正常。” “啊?”薛凡点又呆了。 如果在之前,李银肯定只当女人是逗傻子玩:“阿依纳苏如合明显是个新疆名字。” 亏这傻孩子还是华裔。 薛凡点倒是不怀疑他说的,就是自己又给别人圆上了:“那可能就是新疆混的俄罗斯,新疆也是中国嘛,然后是在俄罗斯长大的乌克兰人?不然她骗我能干啥。” 骗你能干的多了。 但李银能说什么。 说人家是为了跟你套近乎、想睡你,结果媚眼抛给了瞎子? 类似这种内容在李银看来,就非常典型属于好友不必要了解的真相范畴,所以他的回答是拿出靠枕,再次在快餐店桌上睡去。 …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他们又碰到了那头狼。 和南塔镇上绝大多住宅一样,老乔治的家是一个带院子的木质小独幢,只有一层,并没有修缮二楼。 而那头狼就背对他们趴在院子里的铁笼旁,或者说躺? 薛凡点还没走近便发现不对:“他怎么听见声儿都不动。” 今天早上他们见到这头狼,虽然也很惨烈,但那会儿至少还有求生欲,被拳打脚踢也要凑到食客桌边讨吃的。 可现在那大家伙就这么一动不动半蜷着身子。 但凡不是看见那一点点微弱的呼吸起伏,薛凡点都要怀疑是不是没气了…… 一时间,裤腿被撕的事也不计较了。 薛凡点再次拿出双语模式,一边依旧有些害怕,一边不自觉放轻步子一点点朝狼身边挪,又菜又心软试探:“……哥?” 可狼依旧毫无生息趴伏着。 第8章 短短半日不见,这狼也不知去哪划的,身上不仅带着早上的伤,正胸前靠右的地方还多了一道,和之前其他伤口如出一辙,长长一条,鲜血淋漓。 而他此刻似乎对男人的解释相当不满意,隔着铁笼冲那人呲牙得更厉害了。 就好像当真印证了男人说的应激和阴晴不定。 看的薛凡点直咂舌,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这怎么真跟变了性一样……” 早上还没什么攻击性,愿意乖乖跟着他。 现在却凶悍骇人,一双眸子里迸射出的凶光,让人打心底觉得他想扑倒所有人,然后把他们生吞活剥。 李银完全无法理解。 盯着笼子里疯狂躁动的大家伙总结:“你的意思是他本来住在无人区,出来只是想讨口吃的,结果因为不喜欢你这,于是舍近求远,跑了快二十公里路去镇口,然后吃完又不远万里折返回来?” 说实话,怎么听怎么离谱。 这狼既然是饿的,那他到底得有多讨厌这人才能半天为一口吃的跑四十公里?而且这些伤又是哪来的? 李银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那狼却奇迹般地首次安静下来,一双蓝眸紧紧盯在年轻人身上,竟是又在笼子里开始打转!仿佛赞成他一样。 但不等李银继续深究,男人已然打断。 “很多事情其实我也搞不明白。毕竟它不会说话,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都只是我的猜测。如果你们害怕它,我等会儿给它再喂点吃的就把它放了,不留在院子里。” 闻言,那狼丝毫没有即将离开这里的喜悦,反而转圈更厉害。 倒是薛凡点立马点头如捣蒜。 他是真被吓出阴影了,就算有笼子关着,他也不敢和这大家伙继续同处一个屋檐,伤心就罢了,还废命。 不对,等下…… 薛凡点望着眼前男人宕机了好几秒:“这里难道不是老乔治家吗,请问你是?” 按道理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这人! 怎么就快进到那么自然要把狼赶出去,换他们留在这人家里了。 结果男人腼腆一咧嘴,笑起来倒有两颗虎牙和薛凡点相似,说:“薛,是我!我就是乔治。” “?” 李银立刻扭头看薛凡点。 薛凡点自己也是满脑袋问号,大为崩溃:“你是老乔治??你这哪里‘老’了,你可是给我说你五十岁!五十岁!!” 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比他们想象得年轻太多太多! 一头板寸别说五十,就是说和他们同岁也没有任何问题,两边胳膊上还能看见结实的肱二头肌,身高也和薛凡点相差无几,接近一米九。 薛凡点简直觉得自己被骗得裤衩不剩:“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多大!” 乔治自知理亏,咳嗽道:“三十五。” 第9章 “你们包车进来肯定早就想洗了。” 两人都没意见。 进了屋,乔治家是比较传统的格局布置。 中间一个客厅加上开放式厨房,然后主卧、客房环绕,虽然全木的装修风格确实很有上世纪的年代感,甚至可以说老土,但胜在入眼的一切都被打理得出人意料的干净整洁,采光还很不错。 窗帘一开。 几乎整个客厅都会笼罩在阳光里,木质地板被照得金灿灿的,反而有几分怀旧惬意,一点不像一个独居男性的居住场所。 “应该没有背包客会不喜欢这样一个落脚的住处。” 薛凡点环顾一周,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赞叹,说他这里就像那种专门布置出来的,19世纪西部乡村主题的短租背包房。 尽管只有一层楼高,但南北通透。 靠近厨房的部分还有一半被改成了小水吧和吧台,桌上放着地球仪,正对的墙上挂着一大幅世界地图,木质展柜里还摆着一些大概是从不同地方捡回来的漂亮石头。 每一个细节都戳在背包客点上。 而要说这房子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卫生间是暗房。 整个淋浴间没有窗户,卫生间的门一关,浴帘再一拉上,白天也黑得像晚上,不开灯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客房比较小。” 乔治带两人去右手边紧邻的两间客房,局促道:“看看你们觉得怎么样,如果太小了,我可以把我的主卧让给你们,我住客房。” 这时候倒是真能看出这人大概是有些讨好型人格了,因为实际情况远没他说得夸张。 房间门打开,两间客房的摆设复制粘贴。 一共三面墙,都是左边靠墙放床,右边放书桌,中间那面靠着一个小衣柜,空间绝对算不上小。 放以前他们去过的地方,有时两个人挤一起也住不上这么宽敞,现在他们还能一人一间。 区别可能就是更右那间书桌前有窗户,能看见外面开阔的平原景色,另一间没有。 薛凡点一个眼神过来,李银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很是无所谓拎着自己的背包进了左边,剩下薛凡点蹿进另一间,第一件事便是拆出拍摄设备,对着窗户架上三脚架,调整好机位。 … 但问题比李银想得来得快。 他才刚回房把一会儿准备换洗的衣服拿出来,薛凡点便三步并两步过来敲门,难得蹙眉倚在门口问。 “宝,你手机有信号吗?我这怎么一格没有。” 李银已经习惯这人张嘴就来乱叫。 他从背包摸出手机,只以为信号时有时无比较差,可结果打开翻盖一看,屏幕左上角显示信号的地方已经直接变成了“x”。 且无论他们俩在房间里高低轮换如何转悠,试了好几次关机重启也没能得到任何变化。 那就说明不是个例。 第10章 夜色中,跳着炭火星的烤架上依次摆着切片的牛腩、排骨,还有培根、香肠等各色食物。 你可以说这边镇上物资匮乏,但肉蛋奶这方面有各家农场供应,那绝对只多不少,一点不差。 至于那头狼。 大概是怕两人见到他害怕,乔治在两人下午交换洗澡的空隙,便自己到院子里给他放了,现在那个近乎等人高的铁笼空空如也,已然被搬到角落。 只是本就寡言少语的李银似是更加冷淡。 美食也没能暖化他分毫,吃饭间很少参与闲聊,喝酒就更不会奉陪了,就连薛凡点和乔治计划明天去无人区他也全程没发表过意见。 餐后,乔治大概对他依旧不太死心。 明知道镇上传开的消息里两人不抽烟,也还是过来给李银递烟,企图拉近距离。 李银这次直接演都懒得演了,前脚刚拒完,后脚当着乔治的面便从自己口袋掏出烟盒,敲出一根点上。 等于直接告诉乔治他不是不抽,只是单纯不抽你递的,让他别白费劲做没必要的事。 再三如此直白被驳面子。 乔治终于变成泄了气的皮球,丧气极了,很是无助望薛凡点:“我应该早点提醒你们关于手机信号的事是不是?李还是生我气了。” 薛凡点心说那是必然。 面上却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看李银烟盒上的中文字,说:“虽然你们都是我朋友,但我也没觉得你们两个必须相处得来。我们只是抽不惯你们的烟,还是更喜欢家乡的。” 但他们两个都出国多少年了,国内也没个亲戚朋友,哪来的家乡烟?也就是糊弄糊弄人,同一个壳子轮换用罢了,里面放的还是外国烟。 毕竟这年头,就是把青少年全部算到一起,也扒拉不出几个不沾黄|赌|毒的全乎人。 谁知道外人递来的烟里有没有加东西。 薛凡点见好友捏着烟略略走开几步。 这点默契他还是有的,立刻便知道这是到自己该上场了,于是也跟过去从烟盒里分了一根。 院子里夜色浓重,看不清人,但能看见两点燃烧的猩红晃在一起。 李银食指点点,敲下烟灰,黑不隆冬的眸子睨了好友一眼:“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比他高出小半个脑袋的人乖得不行,飞快倒豆子:“知道的知道的。等我们明天去无人区看一眼,能不能等到鱼都不管了,反正拍够素材就撤,能早点走就尽量早点,不拖满一周了。” 李银点头,只是简单“嗯”了声。 薛凡点却已经感动得无以为报,好半晌才特别严肃憋出一句:“爸爸,我爱你!” 这也就是李银真拿他当兄弟,不然绝不可能忍受手机没信号还继续留下来。 而这儿没人懂中文,两人音量也就都没压着。 于是朦胧的月色下。 面容姣好的年轻人忽然对好友笑了下,回应混着夜风清晰可闻,就一个字:“滚。” … 吃完收摊。 第11章 然后在半天前,我成功了。 因为我日渐“乖巧”的沉默终于膨胀了他的疏忽,他着急处理那位瑞典女背包客的尸体,没关紧铁笼,我跑了。 但我不能再回到无人区。 我得换一片地方憩息,所以我拼了命又跑出二十公里地,终于抵达镇口。 处理尸体这件事,乔治以前也干过。 因为那个年代能独自来这边旅行的人,多少还是有些自己的本事,激烈反抗、抵死不从导致他激情失手杀人的不在少数。 但也有一些只求保命的“温顺”女性因为他床笫间的癖好失去生命。 所以起初我不明白他这次为什么如此着急,直到我在餐饮店见到那两位新来的“客人”——原来是时间衔接比较紧,乔治既不想错失挣钱的时机,又怕被看出端倪。 其中那个个子更高的年轻人主动将我从枪口救下,另一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则在明知我是狼后,依旧分了我三块土豆饼。 他很聪明,那双眼睛也实在黝黑瑰丽,比我见过的夜幕中最为闪耀的启明星还玓瓅。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觉得一个人类,并且是男性。 说实话我已经很累了,身心俱疲,但我吃了他的土豆饼; 为这个出逃机会我等了整整半年,但我吃了他的土豆饼; 从乔治家跑出来的二十公里路已经花光我所有力气,并且我希望尽早找到下一个栖息地,可我吃了,哪怕只是两块半,也都已经吐不出来了。 镇民以为那个女背包客走了。 可我知道并不是,她的尸体就放在乔治家的储藏室里,我不能让这两个人住进去。 现在天气太热,尸体很快就会散出掩不住的臭味,乔治一定会被发现,他们也就一定会死。 至少,我不希望那个年轻人死,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所以我又回去了。 重跑二十公里,主动回到那片阴影,回到那个囚禁折磨我半年的院子。 我知道乔治见到我回来一定会兴奋到癫狂,会毫不犹豫再次给我挂上镣铐,抽出新伤,然后像从前哄骗每一位背包客一样。 告诉那两个亚裔,他是心善的“救助者”,伤口全不关他事。 我的计划是将计就计。 用我“阴晴不定”了半年的脾气吓退他们,让他们住不下去。 可或许是乔治觉得我能自己回去一次,就能回去第二次;也或许是他现在比起我,更想将那两只肥羊吞吃入腹,所以他又把我放了。 怕有我在,那两个人不敢长住,影响他挣住宿费,让我先滚回无人区。 于是我决定进行第二个计划,强行断电。 我知道这个房子的线路在哪,打算在被驱离的当晚实施。 ———— 这间暗卫本就伸手不见五指,没有窗户。 第12章 那薛凡点肯定不信,可没等他继续问。 乔治已经绕回去:“李一直这么酷吗?感觉他很像你们中国形容的那种真人不露像,会中国功夫的人。该不会他看着斯斯文文,其实很能打。” 薛凡点顿时如临大敌。 再冲自己这位网友睨去的眼神都变得不友善起来:“你干嘛总问他?该不会对我们家小帅哥有意思吧?” “??” 乔治简直要被他这惊世骇俗的帽子吓死。 那个时候同性恋可不是什么能随便拿出来显摆的时尚单品。 当场就给哥们儿整呛着了,赶忙否认:“怎么可能!没有!我只是对他好奇!因为你经常说你自己,但没怎么提过你朋友,我都不知道他长这么帅。” 薛凡点眼神更古怪,脑回路彻底一去不复返。 越回想乔治老讨好李银,越觉得不对劲,一下就给他护崽的老父亲劲干起来了,狐疑:“你又是对他好奇,又说他长得帅,还说没意思?” 乔治尴尬:“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 “噢我想起来了!你还在我们来之前反复找我确认我同行有几个人,打听我同行人的性格和职业!”薛福尔摩斯这一下真是又觉得什么都对上了。 他之所以会对这件事有印象。 还是因为类似这样的问题,乔治不只在他要来南塔时问过,后面在他们准备出发的当天,以及来的路上也分别确认了一次,显得格外在意。 只不过那时他并未放在心上。 觉得说说自己的事无所谓,但要像个大漏勺一样到处说李银他还是觉得不好,于是只简单说同行好友是文艺工作者,话少,比较安静,只要不让他觉得吵别的都还好。 喔,他当时还特地补充了一下他俩不爱看电影,所以他们在的期间尽量不要开电视机。 乔治真是觉得自己有嘴说不清。 “那是因为我家客房只有两间,怕人来多了我招待不了才会反复确认!问职业、性格也是怕我无意中冒犯到他!就像你们不喜欢电视……” 乔治还没为自己辩解完,兜里的手机已然滴滴响起。 从接通到挂断双方可能也就说了两三句,薛凡点便被告知他们今天晚上看不成星星了。 因为李银打来电话,说家里忽然停了电。 … 乔治的卧室和外面客厅一样整洁,而且不像临时抱佛脚。 李银打完电话,拎着棒球棍坐在床沿上。 窗外的月色将房间内的一切照得很清楚,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外面一闪而过的犬科身影,只看见屋内所有东西都被收拾得仅仅有条,细节到另一边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都按高矮顺序摆放。 也就是这一眼。 让李银看见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黄色弹簧盖塑料瓶。 和外面装泡腾片剂的瓶子有点像,是苯齐巨林。 一种中枢神经兴奋剂。 第13章 顶着窗外薄纱般轻柔的月色。 李银难得笑了下,说:“我哪里知道邻居叫什么,只知道是最近的一家。” 乔治问得飞快:“那他家有电吗?” 李银漆黑的眸子缓缓眨了下:“我没看见灯亮。不过如果他家就是奥布里的话,按镇上人的说法,那他现在应该是去送上一位背包客出镇了?” 乔治瞬间哑然,静了好半晌才笑道:“……着急停电的事,我都把这出忘了哈哈。” 李银当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好在他向来没什么表情,只是简单点点头便不再继续,仿若无事和薛凡点跟着乔治一起四处一顿检查。 初步判定不是简单的跳闸,估计是哪里线路坏了,这也就不在他们能抢修的范围了。 乔治对他们刚住进来 关于乔治这位邻居奥布里的身份,他们两个早在来的路上就向那健谈的矮个老头请教过。 知道了奥布里是他们小镇各个农场肉蛋奶对外的经销商。 和包车司机马克这种常年在外跑车的不同,奥布里基本还是住在镇上,只是隔三差五会进城一趟,将镇上产能过剩的肉蛋奶拖出去分销。 于是在有工作需要的基础上,额外挣个路费完全是顺手的事,再加上他和乔治住得近,随时方便沟通时间。 自然而然成了长期合作搭档。 至于李银去奥布里家,的确只是单纯想看一眼邻居家有没有电。 天知道他去隔壁发现那边门窗紧闭,同样一丝光亮没有,还觉得自己犯了傻。 都说人是帮忙送背包客出镇去了。 光从北荒公路出去就得开三天两夜,哪怕进城不做停留,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家里没人,自然是没灯的。 算算时间,他和薛凡点但凡有一个撑住了没在包车上睡着,估计还能迎面看见他们出去的车辆。 结果乔治听见他提这事的反应竟还真像有什么隐情。 毕竟这种事李银作为一个外来客可能忘,乔治本人真的有可能忘吗? 客房里。 第14章 直到他在乔治卧室用完座机。 房间大开的窗户就在他眼前,锃亮的月亮在天边挂着,李银不经意一低头,首先看见的便是球棒腰部的地方,并列有两个带着划痕的深深孔洞。 他伸手上去摸了摸,痕迹周围木质的外漆尽数脱落。 然后一路往上,还能摸到更多这样大小不一的破损,直至他的指腹摩挲至顶部,似乎在球棒侧面的地方蹭染着几点暗红、褐黑的污迹。 这黑灯瞎火的,一眼过去不细看还以为木质受潮生了霉点。 但其实以于喀科维达的干燥程度,木头根本没有发霉的可能性。 李银那会儿猛一下也没对上这些都是什么。 可当他后来拎着这根球棒从邻居家察看完情况回来时,竟是碰到了那头被乔治放走的狼。 李银非常意外,他还以为这大家伙第一时间就会回到无人区去。 当时他站在街道上,狼则隐没在远处的牧草地里。 李银会注意到他,全要归功于那双在夜里亮着荧荧绿光的眼睛,几乎是他拐弯刚走上大路便立刻被那对光点吸引。 夜色深沉,冷溶溶的孤月高悬于顶,微凉舒适的晚风牵动衣角,他们仿佛隔着广阔的天地对视。 而大概因为双方距离足够远,李银丝毫没有觉得紧张。 此时此刻,那狼没了人为的束缚,反而恢复早上在快餐店清明稳定的神智,不仅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还在他的注视中默默在牧草间坐下了身子。 李银也不知道是今晚的月色太美,还是他的错觉。 他竟从那狼端坐的体态中看出几分优雅,身上明显比白日里干净,应该是去哪清洁梳理过,原本黯淡的皮毛重新透出光泽。 李银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家伙处在全盛时期,没有挨饿受…… ……受伤? 李银瞬间低头去看自己握在手里的棒球棒。 他没见过血干在木头上是什么样,但猜想大抵也就是顶端这几点深暗的颜色,还有那些貌似正好能嵌入獠牙的破损划痕…… 李银感觉自己脑子一炸,霎时万千思绪纷乱如麻。 以现在的情况看,这球棒明显是用在狼身上的。 也许是在救助过程中不得已而为之,毕竟这是头不受控的野生猛兽,按这头狼对乔治的厌恶,两人冲突激烈些完全有可能。 结果现在这头狼重获自由了,却没有离开。 要知道狼是报复心很强的动物。 难道这是不满乔治对待他的方式,特地留在这边准备打击报复?而且是对乔治的精准报复,不然他早没机会站这儿猜来猜去了,出门第一步就会被这家伙干掉。 看似是个合理解释,可实则毫无道理。 李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头狼究竟为什么会和帮他的救助者关系闹得这么僵。 除非……在这头狼心里,乔治并没有帮到他? 牧草丛里,那头狼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 第15章 2006年5月4日。 太酷了,乔治这小子家里居然还藏着个小型猎枪军火库! 每一把都是经典,有已经停产的温切斯特1894,有耐用准确著称的温切斯特70,还有雷|明|顿870,雷|明|顿700等等。 其中雷|明|顿700甚至是军用版,我以前只见过比较粗糙的民用版! 不过乔治说他不爱用枪,因为这样打猎太快,反而没意思。 等于是还给我炫上了! 如果换以前,我高低得给他炫回去,大肆宣扬李银也超会打枪,手稳的一批,但现在为了防止乔治越陷越深,我决定还是少说为妙! 都是为了兄弟好!他以后会理解我的! ———— 无人区比薛凡点和李银想象得深。 一大早他们还睡懒觉时,乔治不仅修好了电路,还找上门的水电工人借了一辆车,代价是得顺带购入人家家里农场的肉蛋奶。 乔治说前面他家到无人区峡谷这段距离虽然不远,但进峡谷以后还得徒步七八公里。 “这七八公里我自己走只需要一个小时,但你们路不熟,不太好走,估计时间得翻倍,所以还是开车过来保存点体力比较好。” 薛凡点出门采风这么些年,难得有如此省心的体验,心情大为舒畅:“你真的满分地陪我的兄弟!” 他觉得如果抛开谎报年龄的事不谈,乔治其实是个不错的接待者,会尽力照顾每一个他们在意或者不在意的细节。 … 随着三人车程过半。 窗外开阔的草场绿意渐浓,植被的高度也明显拔高,逐渐颠覆他们最初对这里“不毛之地”的印象。 薛凡点抱着相机趴在窗边拍了许多照片。 有成群的牛羊;有收割后的牧草被打成蛋糕卷的形状,散落在平原上;也有路边成片铺在山坡上的不知名小花,全是疲惫穿行在钢筋水泥丛林中的人们孜孜以求的。 薛凡点拍着拍着,忽然有些傻乐。 扭头对后座的李银道:“看!景真的慢慢好起来了!其实这些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倒一点不稀奇,但这里是南塔!我就说我论坛认识的朋友靠谱,没整虚假宣传!” 望着窗外,李银难得没在心里泼凉水。 因为初到这时,李银的确不信这种地方能有什么“绿洲”和“天堂圣地”,以为就是乔治揽客的手段。 从北荒公路一路过来,这里实在太荒凉了。 所有人对于喀科维达的探索都止步于那片著名的于喀大峡谷,没人会考虑穿越喀贝沙漠继续向未知的荒芜前进。 甚至再往前倒,塞尔萨斯州都是各州间相当边缘的存在,gdp倒数。 可也就是这么个州,在这个西部荒原腹地的最深处,原来真的有可能藏着个避世桃花源。 这种事就像荒漠开花,是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期盼看到的奇迹。 第16章 不仅是南塔,整个于喀科维达昼夜温差都非常大。 好在他们来的月份是五月。 只需要避开中午紫外线最强的那一阵,到了下午整个都会阴凉起来,温度正合适。 于是薛凡点丝毫没将乔治的话放在心上。 眼睛光顾着重复取景器、屏幕、找下一个景物,根本不看路,一点没把这i版的小峡谷放在眼里:“那我走丢了你们也别找我了,就在峡谷口等我好了,大不了我自己看着指南针走,反正方向是固定的,也就是多花几个小时的事。” 乔治已经开始脑子疼。 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明显不是他第一次碰见这样“自信满满”的客人。 最后还是李银看不下去,故意挤兑:“你要是走丢了,不如担心担心碰见那头狼怎么办,我是没本事找你的。” 这一下,薛凡点蓦然僵住,这才想起还有狼这一出! 天知道昨天他还巴不得乔治给那狼放了呢,谁承想这下成了放虎归山! 薛凡点瞬间拽也不拽了,鼻孔也不朝天了,照片还拍,但明显克制了许多,拍两张就要很是紧张挤到李银边上停下来朝四周看看。 李银气笑:“要不我牵着你?” 他今天就穿一件最简单的纯色白t,背着包踩在砂石地上,清清爽爽。 薛凡点还一本正经:“也不是不行。” 对此,乔治早有准备,露出腰间的手枪安抚:“没事,它不敢过来。” 李银看见枪顿时不说话了。 就薛凡点这傻兮兮的一点没觉得三人行,其中一个武力值碾压另外两个有什么问题,还觉得找到救命稻草似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而也就在三人正式踏进峡谷,薛凡点忙着左顾右盼时,一道逆光的身影就站在更高更远处的崖壁上低头看着他们,缓缓摆了摆尾巴。 … 不过新鲜劲没持续太久。 因为越往里走峡谷裂缝越大,三人走了一段便很难继续待在上面,必须跟着乔治一点点踩着崖壁的凸起下到谷底去。 这时候再抬头看,视野就非常有限了。 起初的十几二十分钟还能忍受,薛凡点边走边念叨“小鱼我来了”这样不太聪明的话,但当时间持续到一个小时以上,整个徒步都变得索然无味。 天气再凉爽,这么持续在紫外线下暴晒也让人吃不消。 视线可及不是光秃秃的崖壁,就是干净得连片云都看不见的天空,走到后来两人已经对周围高度雷同的崖壁提不起任何兴趣。 尤其是李银。 在他看来这些“石头墙”简直一个模子刻的,走里面跟绕迷宫没什么两样,只是麻木地跟在乔治身后迈步。 薛凡点也早已不再兴冲冲拿着相机到处拍。 等又一次拐过不知道第几个弯。 薛凡点终于忍不住摸了把手边不知是什么植物的叶子,像是连银鱼传说的信念也无法支撑他就这么盲目继续了,问:“咱们还得走多久啊,这会儿我是真信了那狼会因为找不到吃的跑出去了。” 第17章 这些年,李银跟着薛凡点看过奇景无数。 有悬崖绝壁壁立千仞,有高山深涧空谷清幽,也有奇峰罗列、千岩竞秀,雪峰之巅气势磅礴。 但这片无人区不一样。 李银在亲眼见到所谓“洞天福地”以前,总觉得故弄玄虚。 可等他真正侧着身子从缝隙过去,穿过的仿佛不是岩缝,而是某个打破时空的隧道,再睁眼已是另一个世界。 左右仅仅一面岩壁之隔。 头顶压抑燥眼的阳光却变得明媚柔和,四处枝叶葱茏繁茂,熠熠生辉,就连李银眼中千篇一律的岩壁都不再乏味,而是被晒出金碧辉煌的灿亮,仿佛打开一个藏在古丝绸之路荒漠中的首饰盒,卧在当中的一汪碧潭便是最为珍贵点睛的明珠。 绿松石般的潭水澄澈清幽,质地如玻璃,一派春和景明不似人间颜色。 就像一个具象化的标答。 满足你对“峡谷绿洲”一切想象,所见极具异域风情。 用薛凡点的话说,就是他们貌似一不小心找到了这个世界的bug,完美到不真实。 而更神奇的。 是他们从岩缝钻过来后其实并非站在“平地”,而是在水潭上方崖壁凸起的一块飞来石上! 这里俨然一个绝佳的天然观景台。 李银走到边缘低头就能看见潭水中有闪闪发光的东西,由点及面,自面再连成片,斑斓的光形犹如一条条缀在水中的银丝带,一静一动间灵动非常。 薛凡点刚才就是被这些如梦似幻的鱼看迷了眼,现在也都还一瞬不瞬盯着底下的水看:“居然真是泛银光,我还以为乱说呢……” 乔治立马哈哈大笑,对薛凡点的反应相当满意:“我就说所有来过这里的人都赞不绝口,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李银却看了好友一眼。 他们两个同行,向来都是自己犯疑心病,这人阳光得不可思议,很少在亲眼看见以前就对某个事物下结论、产生怀疑。 “乱说”还是打他们来南塔,李银头一次听见好友提出带有否定色彩的词。 可薛凡点一点没觉得。 站在上面拍够了,相机往包里一放,已经开始探身研究旁边崖壁下去的路径,跃跃欲试:“银子,你说咱们有可能下去吗?来都来了,就这么看也太远了,根本看不具体鱼的样子。” 但他们没带攀岩的装备。 李银:“估计得晚上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再来。” 结果乔治冷不丁插进他们的中文里:“你们是在说下去的事吗?虽然没提过,但我猜你们可能会想,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说着他便将背上的包卸下,半跪在地上一样一样开始往外拿。 电钻、挂片、膨胀螺栓、吹气管、锤子、岩塞、快挂…… 李银一一看过来,发现他备得还挺齐全。 薛凡点也是一脸惊讶,明显俩人之前没通过气:“敢情你一声不吭背了这么多!” 第18章 结果没等他开口,李银已经路过他准备顺着好友开好的路下去。 乔治明显一怔。 他看这位挂上绳索毫不露怯,下降速度虽不快,但胜在动作从容,每一步都稳扎稳打,让人安心就算了,还很赏心悦目。 搞得他都有些跟薛凡点对自己的误会和解。 觉得多半是这哥们儿大概的确经常因为盘靓条顺被骚扰,才会让薛凡点如此草木皆兵。 而乔治在上面见两人就这么丝滑落了地,嘴里还忍不住嘀咕感慨一句:“神奇的中国功夫……” … 李银下到底时,发现脚下是泛白的砂石。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这边好像连土都要比外面细白干净。 而薛凡点在底下盯着他下来,没再继续守着乔治,迫不及待便要冲到湖边看看那叫银彩的小鱼。 之前听说这里的鱼是透明的,他们早在来的路上就查过。 世界上并不是没有鱼身透明的鱼,比如玻璃猫鱼、透明鳗鱼、海鞘、中国银鱼等等。 其中玻璃猫鱼口上长有长触须,透明度最高,能直接看清内脏和一整条完整的鱼骨,非常具有观赏性;特别点的则是海鞘,一种雌雄同体的滤食性动物,主要通过附着在基质上生存。 于是虽然有透明的鱼。 但大家的长相要么比较“不正常”,要么透明度没那么高,所以两人对这鱼能长得好看其实没报什么期望。 可当他们靠近潭边时。 发现那鱼形态没有任何花哨,小归小,透明度却和玻璃猫鱼一样,鱼骨只能看见前半截,后半截大概因为纤细隐去,鱼身则像镀了一层银面激光,正面看是全透明的,但只要鱼儿稍稍一摆尾,亮闪闪的银光立马显现,小精灵一样。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好像热衷成群结队,一点不怕人。 李银往岸边一站,那些阳光下的银丝带立马看新鲜围过来,好像他们这些两脚兽才是被围观的。 有的胆子大的甚至游到非常靠近浅滩的地方,触手可及。 要知道这整个峡谷绿洲都跟假的似的,忽然有个活的能动的东西,莫名就让人特别想触碰它们以确认真实性。 所以薛凡点半跪在地上拿着相机疯狂怼特写。 见小鱼主动来了,那叫一个激动,差点直接踩水里,还想伸手到那果冻一样明澈的潭水里摸摸人家。 当即就被李银揪住衣领,凉飕飕提醒:“你别找死,‘引路鱼’没听过吗?” 薛凡点当然知道什么是“引路鱼”,但还是小声为自己狡辩:“那是翻白肚子勾引人下去捡便宜的,我这是活的,我就试着摸摸嘛……” 这种靠岸鱼常年钓鱼的多少碰见过几回。 说是说的神乎其神,故意装死来勾引岸边的人捉它们,但其实就是病鱼,被人一抓下意识就又往深水游,水性不好的被引到湖中间,脚下一滑再也爬不起来的比比皆是。 “不谈这鱼有没有毒,这水潭才两步距离就从绿变成了黑,估计底下是断崖式水位。” 李银现在就觉得很离谱,平时这方面的常识哪里轮得到他提,薛凡点才是最清楚的那个。 不然乔治他们大不了直接从石头上跳水潭里也能下来。 第19章 但乔治看着是实打实已经不清醒了。 李银越按他,他反抗越激烈,最后甚至一把从地上站起来,反过来抓住了李银的胳膊,像是自己下不去,就要把李银也一起从岸上拽下去。 李银被他这下撞得不轻,脚下一个不稳立马崴了,一番拉扯,眼见力气终是不敌真要被带水里。 千钧一发之际。 身后忽然猛地蹿出一个低哮的身影,力道之大,直接将乔治掀翻在地。 李银手上一松,也跟着跌坐下去。 他看清眼前神兵天降压在乔治身上的大家伙还有些发蒙。 短短一日不见。 那头狼虽然伤口还在,但精气神明显好了许多,一身黑棕相间的皮毛也的确被打理干净,此刻正呲着牙凶狠地将人踩在地上。 虽然他们一直知道这头狼住在无人区。 可李银昨天还在邻居奥布里家附近见过他,难道这家伙真是为了报复一直跟着他们吗? 李银几乎瞬间紧张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动作能有那么快,只一个眨眼便从乔治腰侧的枪套里拔出手枪、飞快上膛对准了狼,异常冷静道:“让开。” 明媚的阳光下。 年轻人反应得坚决果断,虎口正对枪颈,食指稳稳搭在扳机上,握枪的姿势强势冷硬,一双眸子连着手中黑黝黝的金属枪管一起闪出光泽。 ——尽管不清楚缘由,他直觉这头狼不会伤害他,却无法保证他不会伤害薛凡点和乔治。 如果这头狼对自己好,是因为餐饮店那三块土豆饼,那么他也不该扑薛凡点。 可事实是重逢时这家伙不仅扑了,还非常讨厌甚至憎恶乔治。如果他这时候不拦,第一个遭殃的是乔治,第二个就可能是薛凡点。 所以李银说完甚至没等狼响应。 径直偏手便冲旁边的空地开了一枪,再次顶回狼的脑袋震慑警告:“我知道你能听懂,让开。” 话音落下,那狼果然安静,前爪却依旧踩着乔治的肩膀没放。 乔治更是丝毫没被他们的动静影响。 这样了也还在挥着手挣扎,像是为了进到水里可以扫清一切障碍,完全不在乎狼会把他怎么样。 李银和那狼明蓝的眸子对视着,见他不动。 干脆给了乔治脑袋一枪托,下手干净利落,直接给人敲晕,然后对那狼继续道:“虽然你刚刚帮了我,但如果你在我面前咬人,我是真的会开枪。” 李银不会对着一头狼吹嘘自己的枪法。 但只要他拿着枪,这么近的距离,他相信以这头狼的聪明程度,不难看出自己不是开玩笑的。 那狼大约直勾勾盯了李银半分钟。 期间,李银人还跌在地上,握枪的手却没有半分抖动,就那么岿然不动和他对峙,气势居然一点没输。 第20章 眼前奇景,李银只觉脚底生寒,几乎本能地远远退开水潭几步,甚至不知道自己一时该做何反应。 是震撼薛凡点和乔治突然的走火入魔,还是这头狼出现帮了自己,还是这些鱼…… 但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结果。 因为那些前一秒还是“银丝带”的小鱼,后一秒居然成了“彩丝带”,真的变成了彩色! 天知道他是真心觉得那传说是乔治瞎编的!为了吊住大家胃口多在他家住几天,期望能等到彩色银彩! 现在看来可能只有什么实现愿望是假的。 至于这些鱼是泛银还是彩色,也不是什么幼年、成年之分,而是看它们前后有没有进食…… 差不多也就半分钟。 那些分到一杯“羹”的鱼很快就从彩色恢复成了初见的银色。 然后又开始人畜无害地大胆结伴游到离他们最近的岸边可爱摆尾,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树枝和石头都是自己凭空消失的。 荒诞又离奇。 李银觉得就算自己出去……不,甚至不用等到出去。 只需要薛凡点和乔治转醒,连这两个人都不会相信他说的,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 包括这头狼竟然知道主动向他展示这些鱼的蹊跷这件事。 … 李银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被冲击得精神已经有些失常。 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要去和狼聊天。 也可能因为这里能“说话”的只剩他们俩了,而那头狼远远坐着,又没有要走的意思。 所以他坐在薛凡点和乔治身边冲人家问:“你怎么进来的?” 如果这里的入口只有乔治带他们进来的那个岩石缝隙,狼肯定过不来。 但很快李银又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这就算回答也好像有点太复杂了,于是改口:“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对吧?” 那狼的毛色其实很漂亮,一对耳朵内侧细密的绒毛还微微打着旋,果然冲他点头。 李银不太意外,想了想,干脆切回母语:“那中文呢?” 结果那狼居然再次点头! 这回李银是真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 外国狼能听懂英文尚且可以用聪明和智商高解释,但连听都没怎么听过的中文也能听明白,这真的正常吗? 于是李银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乔治,终于还是试探着问出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你不喜欢乔治?” 这次那大家伙的反应更加直接。 就仿佛一直在等他问这个,一听立刻一声低唤。 第21章 那狼却拿脑袋顶了下岩壁最底下的石头,露出被堵住的洞口,敢情这第二个出入口还是被藏起来的。 就是那洞不大,高度只够一头狼通过。 这让李银本就不顺畅的动作愈发艰难,最后干脆单膝着地才钻出去。 结果不等他站稳,那狼已然拱来另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重新给洞堵上。 也就是说,这家伙为了确保自己进出随时能“关门”,里外给自己准备了两块石头,看起来不太希望别的东西发现这里。 是因为“绿洲”深潭里那些危险可怖的鱼吗? 那这头狼估计也没想到他们三个今天会从那块石头上爬下来,不然早在人类发现能进入“绿洲”的岩缝时就做出举措了。 李银边跟在狼身后,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因为洞外依旧是平平无奇的峡谷。 他今天已经走了一下午峡谷,本以为又得继续看光秃秃的岩壁,可结果就在一个不经意的拐弯后,他的视野陡然开阔。 李银想到了那深潭下必然四通八达,连着其他水系,可当他看清眼前盛况,依旧是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 毕竟这哪是什么“水系”……根本就是海。 是一望无际,吹着咸湿海风货真价实的海! 远处蜿蜒千里的壮丽海岸线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他眼里。 有奇崛的峡湾浪花翻涌,有层峦的群山恢弘豪阔,周围一片生意盎然,所有悬崖都披着草皮,而他本人就站在峡谷和悬崖的风口衔接处,只需多走出一步,衣角发丝便翻飞飘拂,整个人瞬间化为浩渺天地间的一个小点。 听着耳边大海的沨鸣。 李银几乎下意识向前迈步,走进风里,走到悬崖峡湾的边缘处,看面前无数海鸥盘旋飞舞。 也是这时他才想起薛凡点最初给他看过的州际地图,这片无人区的确是连着领海线的。 要李银说,薛凡点该来拍拍这里才是。 这片藏在无人区砂石背后的海域才是真正未被侵扰,被人类遗忘的蓬莱之境,就像来到世界的尽头,如烟如雾。 那狼就静静陪在李银身边坐着,直到年轻人看够回神:“这里和乔治有关系吗?” 狼轻轻在他腿上又蹭了下,转身示意李银接着跟他走。 李银已经大致能读懂这头狼的意思,很快从悬崖另一个方向下去,看到一片繁盛的森林。 从俯视的角度望过去,这片森林的面积之大,就好像它才是无人区的主体,而不是之前他们一直兜兜转转的峡谷。 无人区、森林、峡谷、绿洲、乔治…… 李银感觉自己已经快想到什么,狼却没让他继续向森林靠近,而是自己一个飞身下坡钻进去,可能也就过了五分钟。 等他再出来时,嘴里已经衔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狼将那只兔子塞给李银。 李银不解其意拎着兔耳朵从他嘴里接过。 发现那雪白的小家伙身上毫发无伤,甚至还在蹬腿,并没有被狼咬死。 第22章 大概现在就是该道别的时候了。 李银心里这么告诉自己,脚下却迟迟无法果断继续。 要说谢谢他吗?还是再见?李银感觉自己都不太愿意。 所以他想了想对那头狼说:“如果有机会,我会再回来看你。” 以及对不起,今天拿枪指着你。 … 好在李银赶回去时,薛凡点和乔治都还睡着。 不然他无法解释自己是怎么发现那么刁钻的“二号门”,从水潭边溜出去瞎逛的。 至于那张被他留在薛凡点手里的纸条,李银也丢潭里去了,木然看着那些鱼“兢兢业业”替他毁尸灭迹。 其实这些事情他早该想到。 以这镇上消息传播的速度,如果乔治真是救助,只怕无人区有头狼的事早已人尽皆知,哪会出现餐饮店里大家和薛凡点一样把狼当成狗的乌龙。 而狼身上的伤口,也早向他们说明问题。 比起在野外划的,那些伤明显更像皮带之类的东西鞭挞抽打出来的,这样的伤如果放在人身上,其实很容易联想辨认,可他是一头狼…… 于是顺理成章,那根带着咬痕和血迹的球棒也有了另一种解释。 要知道狼是生存能力很强的动物,能长达十天半个月不进食。 而现在那狼瘦得皮包骨,说明这场仅以取乐为目的的囚禁至少持续了四五个月以上…… 李银可以接受为了多挣住宿费,隐瞒年龄或者无人区的情况。 但他无法接受这人虐待动物,并且是蓄意狩猎并长期虐待一头狼,还能如此面不改色对他们撒下弥天大谎。 ——明明今天早上那头狼身上多出来的第三道伤口是乔治抽的,乔治却还告诉他们是狼自己不小心弄的。 就算李银没学过心理学也知道,薛凡点这位网友明显已经不再属于可控范围…… 不过他也有困惑依旧没得到解答。 比如乔治怎么捉到的狼? 再比如如果他们能在快餐店碰见狼,是狼的逃脱,那么狼为什么不重新回到无人区,反而朝着南塔镇口跑? 他是要离开这里吗?最后为什么反而又回到了虐待他的乔治院子里? 这其中明显还缺了一个关窍。 只不过那时李银以为自己不必非弄明白这些了。 因为他计划明天天一亮立刻走,但凡薛凡点敢说一个字的不情愿,他敲晕也会把人带走,可结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 等到薛凡点恢复神智睁眼。 暮色四合,绿洲头顶这一小方天地霞彩飞扬,已然覆上大片大片燃起的火烧云,夕阳西下绚烂无比,映衬在四周岩壁余辉如金。 第23章 天知道他还幻想着晚上天黑了,给这些鱼打个光,它们就是倒影在水潭中的银河!连爬回飞来石上俯视拍摄的角度都琢磨过了! 结果现在好了。 打光免了,但银河也成地府了。 没点外跑资历,估计真拍不到这么阴间的东西。 薛凡点这会儿又觉得自己撞邪想往水里扑挺正常了。 李银都以为这人终于醒悟。 结果薛凡点下一句:“所以你看见彩色的银彩鱼了吗?” 李银:“……” 他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是这人中招,不是自己中了。 “你看我现在脚还跛着,彩不彩的像是有用吗?”李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那彩色的银彩他还真见了,但连他临时崴出来的脚都治不好,就更别说什么天生跛腿了,纯扯。 薛凡点这才惊觉好友从始至终都坐在地上没起来过,注意力瞬间转移,哇啦哇啦蹲李银边上去:“哇,我就睡了一觉,你怎么还给弄瘸了!” 这次不等李银回答。 不知干什么回来的乔治见两人研究脚踝,已经自觉接上话茬:“虽然不确定你们在说什么,但李的脚都怪我,真的非常抱歉。” 于是李银只能把去掉狼的绿色版经过,又给薛凡点讲了一遍。 薛凡点听完居然真是中邪,满脸离谱,信不了一点。 但没办法,这个答案是李银给的,他不信也得信,嘀嘀咕咕:“我说我怎么好像觉得背疼,敢情是在地上拖的……” 李银本来打算说点什么。 然而乔治:“你只是背疼吗?我觉得我脑袋也疼,都肿起来了。” “……” 于是李银又闭上了嘴。 … 薛凡点是个主打做什么都不白干、不白来的。 就算这底下成了一池子骷髅,也还是想等天色彻底暗下来,拍上几张照片再走。 乔治却看着头顶渐渐隐没的晚霞提醒:“虽然很不想打断你,但马上天要黑了,现在狼还在峡谷里,我没有把握在天黑以后把你们安全带出去,如果实在想拍晚上的景,我们可以回去商量从长计议,明天再来。” 李银一耳朵就听出这是想多挣几天住宿费的缓兵之计。 薛凡点本来还不太愿意。 觉得就多等几分钟而已,为了拍照片有狼他也忍了,可结果等他拿出相机一看,直接硬件条件不允许。 那相机也不知道是摔了还是怎么回事,一直没能成功开机,他换了一块满电的新电池也没能抢救出来,吓得薛凡点出峡谷的一路就差没扛着李银跑了,生怕相机里的照片没了! 按理他们进来走了两个多小时,出去怎么也得一个小时,结果乔治这次奇迹地只花了十几分钟就给他们带到峡谷口,坐上了车。 第24章 薛凡点努力找词:“这就是个意外,咳、我回去用我自己的计算机再看照片好了,我有点太心急了,抱歉。” 两大段说完,车厢里依旧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乔治坐在前排靠在椅背上,两人看不见他的神情。 好在是车辆终于赶在薛凡点抠坏脚趾前启动了,乔治头也不回对两人说:“……我也有问题,不该把放到一半的计算机就这么丢在外面桌上。” 薛凡点顿时长出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但很快三人便再次陷入寂静。 明明之前也都累得不想说话,但此刻的安静就显得格外古怪又刻意。 薛凡点实在有点受不了这么尴尬的气氛。 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了眼乔治的后脑勺,换成中文对李银说:“好吧,那还是告诉你这个秘密吧,其实今天进峡谷的时候我不太高兴。” “怎么?” 李银自然记得这人当时的不对劲,只不过后面他和乔治全疯了,一下就给前面那点不正常对比的不值一提。 薛凡点:“因为他一直在带我们绕圈。” “?” 李银试图理解了几秒:“什么意思?” “就是找绿洲的时候。”薛凡点瘪了瘪嘴,“我一开始也没注意,但有个拐角走的次数多了我就确定了,反正就是其实我们一直在峡谷里兜圈子,白白走了好久,根本也不是出来才发现的近路。” 那峡谷在李银和一般人眼里或许长一个样,但他还能分不出来吗? 所以尽管那么点路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可在发现又要套一圈时,终于还是没能压住脾气催促。 李银闻言,一时也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同样抬头看了眼乔治的后脑勺,说:“可能是怕我们得到的太快就不觉得稀奇了。” 就像饿久了的人吃什么都好吃,渴极了的人喝什么都解渴。 如果不是知道那绿洲后面还有一大片海岸线和密林,李银也会觉得这绿洲就已经非常漂亮。 这点心思薛凡点多少有数,叹了口气:“其实在钻过岩缝看到地方的时候我已经原谅他了,所以就没立马告诉你,主要你本来也不喜欢他。我就是觉得对别人这样就算了,但对朋友也来这套就有点不够意思。” 到南塔以来。 他们两个私下说话一直是中文,所以这会儿当着人家的面蛐蛐也没避着。 前排乔治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 … 回到乔治家里。 三人车还没开进院子,就见门口站着个戴劳保手套的中年男人,脚边放着的一桶一桶全是新鲜的肉蛋奶。 乔治说这人就是早上来帮他们修线路的水电工,也就是借他们这辆车的人,赶紧拔钥匙下车迎上去:“不是说我用完了车晚一点直接还到你家里,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那人受不了似的两手一抬:“反正在家坐着也是吵架,不如出来走走清净。” 第25章 可结果下一秒,薛凡点那位朋友冷不防问他:“你有女朋友吗?” 乔治错愕回头。 看见李银站在离他们最近的那张沙发边,一双手已然戴上今天的攀岩手套,正挑起一件绝不属于他们三个的贴身衣物。 乔治看清那件胸衣明显怔了。 薛凡点也是一双眸子瞪得溜圆:“你不是说你没女朋友……” 然后李银就走动在几个沙发间,分别从衣服堆里捡出了更多的女士内衣、女士内裤、皮鞭、手铐、束缚带、以及半盒避|孕|套和几个尺寸不一的假|阳|具。 薛凡点瞠目结舌,顿时忍不住朝乔治望去。 乔治两边耳朵红得能滴血,当时就慌了,飞快撇清关系:“这些不是我的!我真不知道这些东西哪来的,我没有女朋友!可能是小偷故意留在我这里的!” 这话就很离谱。 谁无聊进你家里一趟东西也不偷,就为了塞这些啊。 有计算机里放小电影的前科在,薛凡点神情立刻微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宽慰乔治三十好几的单身汉,真有点这些也没事,不用觉得丢人? 乔治看起来臊得不行,一路从脖子红到脸。 眼见没人信他,正想为自己再争取两句,李银却转身:“我回房间看看行李。” 那年轻人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脸上神情淡淡的,依旧是那副波澜不起的模样,好像并不在意房子里莫名多出来的内衣是男士,还是女士。 可只有李银自己知道,他远没有外表看上去的平静。 从他看见外面乱糟糟的客厅开始,心跳早已在胸腔乱作一团。 没来由的,他有某种很强烈的直觉。 眼下客房门一关,视线扫荡一圈,最后果然在本该空空如也的桌上看见了不属于他房间的东西——那根棒球棒。 带着熟悉的咬痕和血迹。 于是李银就知道,是那头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银以为那头狼回到森林就不会再出现了! ——之前因为不确定棒球棒的情况,他并没有贸然对球棒的位置进行移动,事后依旧照原位放回了沙发底下。 可结果现在球棒就出现在他眼前。 所以那头狼还没走。 他那时在森林不和自己一起回绿洲,就是为了提前回来做这些吗? 可他还想做点什么,或者说告诉自己点什么,因为球棒是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 李银坐在房间里考虑了许久。 第26章 装作没察觉上面的痕迹有什么不对,只说是在他房间里发现的。 ——这是他能想到对这根球棒唯一的处理方式。 毕竟狼先生把这棒子给他,总不能指望出了什么事,他拿这个保护自己。 而乔治看见这根球棒的反应,更是让李银不寒而栗,简直正常得可怕。 就好像他拿出来的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对象,简单应下一句便随手拿进他客房隔壁的储藏室。 但凡不是李银清楚背后隐情,绝对也会被这人天衣无缝的演技骗过去。 要说这样的人能因为家里出现几件女士内衣大惊失色,打死薛凡点他也不信。 李银正坐吧台脑子疼,旁边忙着捣鼓计算机的薛凡点却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满脸困惑:“很冷吗?你手怎么这么冰?” “……” 李银看向好友的眼神复杂又怜爱。 就像在看一个养在身边的单细胞小宠物,每天什么也不愁,就负责嘎嘎傻乐。 然后没等李银说话,小宠物的鼻子又灵了,延续紧皱的眉心昂首望向从储藏室出来的乔治,继续问李银:“你闻到什么没?” 那储藏室的位置离吧台比较近。 但李银现在看他就像看自家不争气的傻儿子,一言难尽:“闻到什么?” “就感觉一股子怪味?不过好像现在又闻不到了。” 薛凡点对自己的神经质也有点无语,总感觉是一些银彩幻觉后遗症,脱下外套蒙上李银脑袋,便又摇头拍脸专心看起计算机上的照片。 好在是相机里拍过的都还在,不然明天还得重拍。 … 等乔治终于做好他们今天的晚餐,三人坐上餐桌立马开始重现回来时车上的尴尬。 这还是他们收好进贼的屋子后,首次安静待在一起。 甚至因为吃饭强制他们面对面,导致气氛比在车里更甚。这么短的时间内一次性撞破两次人家这方面的私事,也是没谁了。 最后依旧是薛凡点憋不住。 不知道和乔治说什么,就跟李银说,边吃边做好表情管理,又开始当着人家的面用中文蛐蛐:“所以……乔治该不会是深柜吧,那些内衣其实是他自己穿的?” 都马上要被人家磨刀霍霍宰肥羊了,薛凡点考虑的依旧不是乔治在骗他,而是什么离谱的深柜。 李银默默用叉子插了几块肉送进嘴里:“那我也给你说个秘密。” “啊,你也有秘密啊。” 薛凡点立刻有些来劲,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一整个埋头吃饭的拧巴状态。 李银眼皮也不抬:“刚刚那些床单、内衣,跟视频里的一模一样,情|趣|用|品的颜色和款式也一样。” “?” 薛凡点起初还没弄明白李银在说什么。 第27章 就在薛凡点准备窝里横和好友掐起来之际,坐在两人对面的乔治像是终于受不了听不懂中文的煎熬,下定决心般放下叉子打断。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说实话我觉得和我有关。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和在你们之前的那位女背包客发生了关系,那些衣服就是她落在我家的,并且,呃、有一些比较过激的癖好,比如那些道具,但我发誓这些都是出自我们双方自愿的,希望你们不要觉得我是那种在家里藏女士内裤的变态。” “…………” 这段坦白一出,整张餐桌起码安静了半分钟。 虽然薛凡点已经提前从李银那儿知道了这些内容,但要这么直白从当事人嘴里出来,还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李银给薛凡点提这些的本意,是想为更晚些提出离开的事做铺垫。 可如果他一语成谶,发生关系真不是出于双方情愿,那事情的性质就又变了…… “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比较保守,我之前没有告知实情,也是担心你们在这方面接受不了太开放,对我产生不好的想法。” 说话时,乔治的视线一直紧紧盯在他们脸上。 薛凡点也许会觉得这是乔治在意他们看法的表现,可李银只觉得悚然。 就好像在探究他们到底察觉了多少。 好在薛凡点是100含量的纯呆,没掺半点假。 一本正经给人解释,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急了:“没有没有,也不能说我们保守,我们只是更认真一点,觉得还是和正在交往的人做比较好……当然!我也不是说开放就是对待这方面不认真,这事跟人品没有任何关系,总之就是,虽然我们一般不这样,但这样没有问题!” “那李呢?” 乔治照例目光炯炯望向另一位。 或者说从头到尾他更关注的,也一直都是这位。 李银心里压着事,险些一个走神脱口附和。 好在及时清醒当回他的哑巴酷哥,事不关己敛下眼眸道:“这是你自己的私事。” 薛凡点憋了半天终于找到着力点,立刻跟上:“对的乔治!跟谁、有什么癖好这些都是你的私事,不需要给我们解释,我们也没权利过问这些!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方式,高兴就好!” 闻言,乔治面上做出安心宽慰,视线却黏黏糊糊在两人身上转了好几圈才收回去。 这一顿饭吃的李银食不下咽。 几乎晚餐散场,乔治刚端着餐盘离开餐桌,李银便抓住薛凡点低声叮嘱:“等洗完澡我去找你,有事要说。” …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李银从被薛凡点和乔治点醒开始,脑海里关于视频中的女背包客可能并不出于自愿的想法就一直无法停止。 心脏像装了个定时炸弹,滴滴答答如坐针毡,一进浴室便径直将水调到冷水档位。 第28章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 当李银从卫生间顶着擦头毛巾出去时,迎面便见薛凡点笑得见牙不见眼,风风火火抱着笔记本过来跟他分享喜讯。 “我刚用乔治的笔记本编辑了选题邮件发回社里,这么晚了主编居然秒回我!说我这次可以等着拿头版了!” 06年wifi其实早已普及。 只不过乔治家里没装,所以他们想上网,只能借用乔治的手机和计算机。 李银闻言心中一动,透过毛巾缝看他:“你邮件里有说拍摄选址在南塔吗?” 薛凡点挺胸:“那当然!拍摄地是最基本的信息,这肯定得说!” 李银顿时好受不少。 算这傻狍子难得起了一次关键作用,给杂志社报了坐标,不至于他们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也没人知道。 “我还特地说了我们一路过来路途艰苦,暗示到时候多给我整点奖金,让我好好犒劳犒劳你。毕竟我辛苦点没事,我们帅哥不能白白受累嘛——” 薛凡点满嘴甜言蜜语、跑着火车就要撞到李银身上。 可结果他才刚碰上好友胳膊就被冰了个激灵,愣愣问:“你怎么回事,洗的冷水澡吗?先是手凉,现在身上也凉。” 李银心想所有心都被他一个人操完了,可不得凉吗,面上却也还是装傻:“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成天使不完的牛劲火气旺。” 客厅的暖灯下,两个肩宽腿长的大小伙搭在一起有说有笑。 尽管是亚裔,可两人皮肤都很白,高个的那个撑着墙,体格高挑健康,曲肘压在另一个肩上像是有叨不完的话,脸上总是带着笑。 而另一个被搭着的其实也不矮。 哪怕放在他们白人里也是够看的身高,腰背还总站得笔直,是非常典型的东方长相,少言少语扔进人群也能一眼被注意到。 乔治从两人身边经过忍不住停下来:“我接待过很多结伴同行的客人,但你们两个真的是我见过关系最好的。” 李银估计是在他洗澡的功夫,薛凡点又去和人聊了点什么,这是彻底“解开心结”了,至少乔治现在看着“开朗”了不少,不再因为那几件内衣心存芥蒂。 但很快嬉笑打闹中,这人顺嘴说出的下一句便让李银再次如堕冰窖。 乔治已经收拾好自己洗澡待换的衣服,指了指他的房间:“如果还是觉得房间有味道的话,可以一会儿等我洗完澡出来跟我换。” 起初李银还蒙了一下:“什么味道?” 乔治步子一顿,细细端详确认他真不知情,笑笑解释:“我在储藏室里放了一些农场需要用到的药水,你这间客房离得最近,可能会闻到。” 薛凡点当即恍然:“我就说之前怎么好像有怪味!搞了半天是药水!” 可李银看着乔治走进浴室却是许久没有说话。 原地怔愣好几秒才反手猛地将薛凡点薅进自己房间,压低嗓音严肃问:“你刚刚跟他提过味道的事吗?” 如果李银没记错,这事也就是今天晚餐前乔治为了放球棒进储藏室,薛凡点短暂地提了一嘴而已。 薛凡点果然不明所以摇头。 正想说“没有”便自己也转过弯,蓦得瞪大眼睛惊呼:“卧槽……” 第29章 他满腹不解。 可没等他问出口,好友已经扯下脑袋上的毛巾,径直转身从房间离开。 … 李银起初从乔治屋子里出来还能维持快走。 可等出了院子,他脚上立刻等不住了,踏出第一步便开始跑,直直奔着隔壁过去,全然忘了脚踝还有扭伤。 外面晓风残月,寒蝉凄切。 头顶铺开的夜幕黑沉沉压下来,像一张被浮词精心罗织的大网,将所有踏进这个小镇的外乡人都紧紧攥进手心。 李银在跑去奥布里家的路上,简直要被自己蠢死。 谎言再怎么精心圆,也不可能天衣无缝,乔治其实早在一开始就露了马脚,只是他竟然一直到了现在才想到! 奥布里是乔治的邻居没错,可也是南塔镇上各农场肉蛋奶对外的经销商。 他能帮乔治送客人,借的就是拖送肉蛋奶去城里的这么一脚顺路。 这事放一年前可能还说得通。 可今年通货膨胀,物价飞涨,老百姓兜里没钱,全国各地的牛奶都在因为产能过剩只能倒掉,他奥布里能上哪儿卖? 要真有生意可做,真有渠道能销,今天他们也就不至于被人水电工提着桶上门硬塞了! 等李银跑到奥布里家。 那幢房子依旧和之前一样门窗紧闭,熄着灯。 他上次只是看见农用货车没停在院子,便当奥布里确实是送人去了,不在家。 可实际不在家的可能性有很多种。 李银站在院子里一阵环顾,最终目光锁定在门口的信报箱上。 想也没想便过去一胳膊肘给那老旧的信报箱直接怼开了,里面未取的信件果然如雪花碎片哗啦啦掉下来。 李银感觉自己翻信箱的手都在抖。 随机从中间拿了几封出来看寄件时间,都是最近两天的。 然后他就再翻再看,再翻再看,直到把所有信件全部看完。 发现寄件时间最早的一封是一个月以前,但更早的也就没有了,剩下全是一月前到现在的…… 那也就是说。 奥布里根本不是最近几天为了送所谓的女背包客才不在家的,而是早在一个月以前,他就已经从镇上离开了! 度假也好,去其他州串门看亲戚也罢,总之这房子空了不是一天两天。 而奥布里并非没有取件的习惯。 不然这个信箱里会出现时间跨度更大的信件,可现在实实在在只断档在了一个月前。 奥布里家住得靠里,镇上其他人不知道他的行踪也许正常。 第30章 这种事就算知道不能露馅,要对一个嫌犯维持镇定也相当不容易,只能疯狂自我催眠回到察觉问题以前。 否则回话哪怕有一个字不对,后果都很难预计。 心念电转间,李银连直接夺门而逃都考虑过了。 可他注意到乔治始终有一只手放在偏后的位置,他不确定这人背后是不是藏了什么,比如一把枪,大有一觉得不对立马动手灭口的架势。 李银最终还是选择继续延续他哑巴帅哥的风格,拒绝回答一切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好在这是个满分答案。 乔治对他的沉默早有预计般,紧跟着便说:“虽然我不是基佬,但我知道你这种类型在军队里相当受欢迎。” “你跟薛在谈恋爱吗?” 从他们在房间里碰面,乔治一连几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出格。 最后甚至直接涉及取向这种敏感而又冒犯的领域,光明正大和他之前表现出的人畜无害背离。 于是李银也不再含糊。 直截了当蹙眉扔出一个单词“什么?”,示意乔治想清楚了自己在说什么再说话。 ——乔治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乔治。 他得知道乔治今天晚上找他,究竟是发现了自己已经察觉不对,还是单纯施压想恐吓他不要吹薛凡点枕边风,继续在南塔留下。 可乔治接下来说的却是:“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 李银几乎立刻想到自己在餐桌上关于“单身成年男性”的指控。 说实话,在得知这人确实有问题,且能听懂中文的前提下,再去回看这段发言,李银只想给自己歪打正着开了光的嘴缝上。 乔治不来扎他两下才是怪了。 然而乔治话锋一转,再次拐弯:“薛说你是文艺工作者,第一次见面我以为是模特。但现在看着也不像,模特应该没有这么聪明,猜什么都一眼就知道。” 话语间,这人彻底不再粉饰自己压迫的气场。 每说一句便抬脚朝他逼近一步,凉丝丝的月色打在男人高大的肩背轮廓上,逆着光,整张脸都隐没在暗影里,眼神完全看不出人前的友善,只是冷冷的,折射着那么丁点的光亮朝他盯视着。 如果之前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就是肯定,李银瞬间确认了这人的确在窥测自己有没有害怕。 ——不是恐吓,乔治就是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心虚”的人一定会恐慌。 但他现在只是个“讨厌地陪的背包客”,并不该了解这人凭什么会觉得他聪明,所以李银望向男人的眸光也冷然起来,相当直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你到底什么意思?” 乔治已经来到他身前,仿若无意般抬起胳膊撑到门框上,几乎将李银整个人都笼在自己的阴影里:“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意外地符合我对中国人的想象。” 李银余光还停留在这人另一只插在后腰的手上,不为所动:“你对中国人什么想象。” 乔治咧嘴露出虎牙,貌似开朗的模样:“古老又神秘?总之是非常有智慧的民族,其实我还挺喜欢的。” 外面,薛凡点从浴室出来,上衣衣摆都还挂在小腹上没落下,望见好友已经回来站在客房门口,脚下步子立刻轻快起来。 第31章 是为了确保他们手里没有刀枪这类自卫的器械吗? 李银一时冷汗涔涔。 虽然还没看见实据,但乔治仅仅因为自己几句话就已经敏感到又是翻包,又是不惜撕人设探口风,整件事情感觉基本已经八九不离十。 只怕这次他们两个真成了案板上任人刀俎的鱼肉…… 薛凡点见好友一直不说话,那叫个抓心挠肝,追着就想问到底怎么个事:“你刚是去哪儿了,说回来要给我说啥?” 李银下意识要答,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忽然闪过乔治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整个人瞬间冷却。 别管因为什么。 总之乔治明显是讹定他们,不可能轻易放他们走的了。光他自己演戏就已经精疲力尽,这时候再拖一个下水只能是增加变量,多添一道催命符。 指不定等会儿薛凡点刚出房门就要因为演技不够硬被乔治做了。 手机没有信号,哪怕说了他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连夜出走,从乔治家离镇口也有整整二十公里路。 他们没有车,只有脚,还人生地不熟。 就算在不被追上的前提下走完路程到了镇口,到时候又真的会有人愿意接受他们的求助,载他们出北荒公路吗? 恐怕不见得。 对这里的镇民来说,乔治才是邻居,而他们只是些不知名的外来客。 至此李银才算真正明白,原来所有来到这里的外乡人都会陷入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地。 所以他很快在心中打定主意。 他现在不仅不能告诉薛凡点,还得最大限度地保证薛凡点的“纯洁性”,利用薛凡点打掩护! 于是当乔治坐在客厅等到薛凡点从房间里出来时,薛凡点的脸色并不如他想象中凝重,而是带着种莫名的古怪,像是有什么事想不通却又难以开口。 乔治猜不透李银究竟说了什么,只能主动坦白:“嘿,我刚可能有些太心急想和李说话,结果让他觉得冒犯了,他有提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薛凡点见这人果然如李银所说多半在外面等他,越发一言难尽:“确实是冒犯,他说……” “什么?” 薛凡点后半句声音太小,乔治没听清,着急让他重复。 薛凡点也是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态度了。 虽说他之前是怀疑过乔治,但他后面看见乔治那些自录视频、情|趣|用|品还以为危机已经解除,连着转悠好几圈,才特有使命感地坐到桌对面,严肃而又诚恳道。 “他说你性骚扰他,还说希望我来找你谈谈。” 乔治:“?” 乔治:“…………” … 当天晚上。 不知道是不是乔治现在就住他隔壁的缘故,李银躺在靠墙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安生,干脆不睡了,望着天花板直挺挺躺到后半夜。 第32章 他明显对我们离开这里是有一套计划的。 水至清则无鱼,乔治想多挣钱我们来之前就设想过,说实话我们也不太在意这点,但现在他有了计划,就说明事情可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变化,有了一些麻烦。 乔治大约并不能让我们如愿随时离开。 其实我能看出乔治不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可表里不一也分程度,很多人都表里不一,就没几个一的,我不确定乔治是哪种,而现在李银看起来也并不想我知道,说明如果我知道这件事,多半也会直接导致麻烦发生。 可能和他家里的基因有关系,总之李银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所以当李银问我能不能不带脑子听他话干活,我当然点头。 他总能把我的反应考虑得很仔细,我需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听命行事。 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这是一种信号,应该会很有默契! ps:噢,包括写日记这事其实也是李银喊停的。 虽然没说原因,但我觉得还是乔治,毕竟这人能听懂中文,很难讲他会不会也看得懂,而且换房间动行李这事绝对也让李银不太舒服,只是需要谨慎到这程度,肯定也不是动动行李这么简单,乔治问题估计还挺严重,我得振作精神了。 —————— 人最相信的其实不是你直接告诉他的,而是他们自己推断出来的。 李银不想给薛凡点解释太多,比起一股脑塞给他,让他根本消化不了,露出破绽,不如放人自己慢慢琢磨来得自然。 不知才能无畏。 知道一个人有问题,你只会疏远提防他,可如果知道一个人也许是杀|人|犯,你一定会躲闪逃避,甚至恐惧。 这些情绪就藏在眼睛里,谁都没法保证自己能完美控制。 更别说乔治也不是傻的,敏感多疑爱试探,李银连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 这种处境但凡换成别的什么人和他困在这,李银都没把握。 要心无旁骛地相信他,无视那些就摆在眼皮底下的谜团不去好奇实在很难,好在薛凡点可以。 尤其这人脑子还缺根弦,“性骚扰”这种离谱的事从他嘴里出来都没那么离谱了。 实在是个很好能让他们和乔治产生隔阂的借口,这样薛凡点不再和他太亲近,表现得古怪些也是应当的。 ——他们是得离开,但得理由正当,时间恰当,不能被察觉出异样。 如果刚被怀疑,隔天就提要走,那跟自爆没什么两样。 至少乔治现在知道薛凡点已经把他的个人信息报给杂志社了,不敢像对待其他背包客一样随意,否则到时候出现问题首先就会找到他头上。 至此,算是他们达成的第一个共识:要想保住秘密,就得“平稳”地送他们离开。 … 客厅里。 李银出来第一件事,便是将那个放在乔治和自己客房之间的器械箱,轻轻拽到偏向门缝的方向。 第33章 可市区过来需要三天两夜,首先说服那边越过一级向南塔出警就是很大的挑战。 现在他一拿不出证据,二很难保证中间环节不出问题。 例如他得阐明小镇上可能存在勾结关系,尽可能让他们不要惊动南塔镇上的片警等等,更别说现在出警拖拉不作为的情况不要太常见,这些都需要慢慢和市区警署拉扯沟通。 也是李银准备晚上就找到上一位背包客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管是死是活,起码有切实证据后留到白天解决的,可现在全部化为泡影。 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多半就是他们使用网络的最后窗口期了。 只等明天他和薛凡点一睁眼,八成会被乔治告知家里的网线“出故障”坏掉了,让他们彻底和外界失去联系。 这样连带之前准备说杂志社有事叫他们回去的计划也跟着破产。 而现在是凌晨四点。 不管李银在网上找谁说话都不太可能立马得到回复,也根本没时间给他等待磨叽,说不准乔治什么时候就会忽然推门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留给他报警的机会,基本就是编辑一段话发出的时间。 单靠他自己完成报警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他只能相当仓促组织措辞,将他们南塔的遭遇和其中利害发给别人,交给一个说话足够有分量,且一定会帮他们的人代为完成。 根本来不及犹豫,李银飞快从列表扒出一个对话框便开始打字。 在此之前,他从没觉得自己敲字的动静有多大。 可现在夜深人静,李银才按下第一个键位便是心中一紧,那点咔哒的轻响在阒然无声的客厅里突兀得要命,瞬间击穿最后的镇定。 李银几乎是强迫自己继续编辑下去。 在如此开放的客厅里摆弄计算机,让他有种没穿衣服的赤|裸|感。 每在键盘上敲完一个字都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跳舞,但凡这网线再长点,他绝对会把笔记本抱到吧台底下去。 打到后来,李银一双眼睛直接没再看屏幕,而是直勾勾望着乔治的房间。 已经不单单是直觉。 他几乎断定乔治今天晚上一定会出来一次,不管是处理上一位背包客,还是查探他和薛凡点的情况,所以他一直躺在床上等。 可前四个小时隔壁房间一直没动静,他已经没时间再继续等下去,马上天就要亮了,只能硬着头皮出来。 也幸亏他坚持出来才能发现换锁的事,不然等到明天直接断了网就真的抓瞎了。 说实话他的脚踝现在也还是疼的。 本来从峡谷回来已经没多少感觉,结果今天晚上往奥布里家那么一跑,又给他干成了跛子,走路都觉得不得劲。 但李银此刻自虐般,一直微微用力扭着那里,就希望利用那点刺痛维持身体的清醒和高敏。 他为了压低键盘声音,保证自己不要图快输错字反而浪费时间,始终保持着匀速键入,手上动作不快,肾上腺素却一度飚到最顶。 几乎在他敲完最后一个字,按下回车键的剎那,箱子越位的轻响倏然传来,李银瞬间扣下笔记本,矮身靠到厨台底下。 乔治果然如他所想起来了,并且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的异常,掏出钥匙径直打开了隔壁储藏室的门进去。 第34章 躺在地上的其实是一个裹尸袋,而袋子也只开了一条小缝。 但这条缝已经足够李银看清里面的惨状,时间和并不低的温度使得女人的尸体面部像是被充了气,嘴唇外翻,眼球突出,所有皮肤都变成污绿、暗褐相间的颜色,腐败得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只能依靠那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判断她就是视频里的女士。 强烈的视嗅冲击让李银胃里一阵翻涌,捂住口鼻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强压下反胃呕吐的冲动。 可也就在这一刻,李银忽然听见外面“哒”得一声微响。 客厅顶灯的光亮竟是瞬间透过虚掩的门缝射进来,乔治居然又出来了!!还开了灯! 李银背后瞬间惊出冷汗。 他想到了乔治会起来,但没想到这人会疑神疑鬼到反复确认 这柜格空间有限,装下李银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已是勉强。 狼虽将他扑进来,尖利的狼爪却没有伸出分毫,只是从分开的黑麻布间探进来一个脑袋,把空间全留给他,自己剩下大半个身子在外面。 这大概是他们两个面对面距离最近的一次。 尽管那头狼依旧消瘦非常,浑身上下找不出几两肉。 可一旦坐下,猛兽的肩高和体型优势立马显现出来,那脖颈周围粗粝的皮毛早已顺滑蓬松重新绽开,威风凛凛地,衬着外面微弱的灯散出一片润泽的银光,看的李银直接愣了。 现在可是凌晨四五点,在一间长期被乔治反锁的储藏室里……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时候、这个地方和这头狼再次碰上!记忆瞬间如潮水涌上心头。 李银立刻想起让自己把球棒给乔治的就是这头狼。 乔治把球棒拿进了储藏室、上一位女背包客的尸体在储藏室,而他现在也在…… 这绝不可能是偶然。 毕竟最初翻乱屋子让他发现那些女士贴身衣物和情|趣|用|品的也是狼! 第35章 乔治根本没信晚上他联合薛凡点表演的那一通,就是故意出来两次,打算杀个回马枪在这儿等着他上套! 只怕刚才但凡不是狼拦着,他在露头看见乔治的第一秒就已经凶多吉少…… 而乔治进门没看见自己想找的人,却是莫名其妙多出头狼,差点没气疯,二话没说便低声将狼踹翻在地:“妈的怎么是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进来的!” 毕竟他直接拿着枪搜人,说明他对自己这场布局相当有信心。 可结果现在本该锁好的储藏室开了,“猎物”却是一个没见着,就好像真的只是他疑心病病入膏肓,那两个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而那狼看起来也完全明白枪的厉害。 相当惜命,一点拼死一换一的企图都没有,根本不抵抗,就那么破布娃娃一样任由自己宽大的骨架摔撞上货架,发出一声轰响。 乔治立马更生气了,几乎是下意识回头望了眼门外。 全然忘记踹出这一脚的人明明是他自己,只是躁狂发作般,回身关紧储藏室的门,一股脑将弄出噪声的火气全部发泄在狼身上。 他就像鼻子坏了,眼睛也瞎了,根本看不见货架底下已经摆着一具惨遭他毒手的尸体,落在狼身上的拳脚招招式式全是奔着下死手去的,一点没留劲。 甚至有好几次狼倒在地上被他踹得撞到裹尸袋,乔治动作都一点没停。 抬脚便踩上凸出的尾巴骨,似是不解气,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皮质的项圈绳,几番对折便狠狠朝着狼眼的部位抽下去,猛地带起一阵破空声。 狼自然护住脑袋闪躲,于是抬起的右前爪附近很快便出现一道新的长条伤痕。 也是这一下,抽得李银骤然惊醒回神。 他从没见过如此惨烈赤|裸的施|暴现场。 比起书面和影视作品,真正的暴力在现实中完全像是另一个次元才会发生的事,是单方面的屠杀。 可狼全程都没出什么声。 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时候吵醒外面还在沉睡的客人,只会遭到乔治更残虐的毒打。 这半年的囚禁让他无比清楚这具披着人皮的躯壳下是怎样丧心病狂的渣滓。 他根本不是人,没有任何同理心,所有展现出来的一切都是装的,就是个精神变态。 尽管理智告诉李银,乔治现在手里有枪,他不该出去。 可他知道这头狼完全是为了他才这样的,不然大可以继续在黑暗里藏匿下去。 李银就这么一次次看着狼在他眼前倒下。 他的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胸腔像是被什么挤压着,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让他在自己的沉默里窒息,破罐破摔的冲动也异常罕见地逐渐占据上风。 就在他终于有些抑制不住,想要有所行动时,他却透过那条几不可察的麻布缝隙,和又一次倒下的狼对上了视线。 此时此刻,狼身上好不容易干净的皮毛已然再次沾上尘污,眸光也变得有些涣散黯淡,可当他看见柜格后的李银,他终于发出这场暴行中的第一个音节。 很轻很轻地,侧倒在地上冲年轻人低低呜咽了一声。 沉浸在施暴中的乔治根本没留意这样轻微的嘶鸣。 可李银却在这一剎对视中犹如醍醐灌顶般,蓦得缓慢睁大了眼睛。 他好像瞬间就从这头狼的眼睛里读明白: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狼预料之中的、自愿的。 第36章 这会给他一种错觉。 也许人类觉得其他生物不可理喻,从来都只是人类的自以为聪明,殊不知你搞不懂他们,只是因为你比他们差得太远了。 李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这场善意对狼来说,完全是一场毫无回报的白费劲和豪赌。 毕竟谁能肯定他就一定会发现其中的端倪呢? 如果他是傻的,看见提示也无动于衷,什么都没发现,那狼岂不是要和尸体一起被乔治反锁在储藏室,直到下一次开门?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此刻的狼情况很糟。 好在乔治没打算一次性折磨至死。 他拿皮质的项圈往狼脖子上一套便打开储藏室的门,直接拖拽迫使狼站立起来,跟着一起往外走。 事已至此,李银也能看明白一些乔治的情况了。 狼帮他,是因为知道只需要忍下皮肉之苦,不会有性命之虞,毕竟照乔治这个下死手的打法,但凡换条狗早死八百回了,根本没几个动物能有这么抗造。 所以乔治才会长期囚禁他,每次都留一口气慢慢折磨取乐。 李银看着消失在门口的人手脚发凉。 他知道这就是狼给他创造的,唯一能出去的机会了。 ——就算一会儿他能从里面撬开反锁的门,却也没钥匙还原出上锁的情况。 一次没锁,乔治还能觉得是他自己锁门的时候没注意,出现了失误,但两次就说不通了。 所以尽管非常挑战心理素质,李银还是坚持忍着脚踝的刺痛从麻布后出来。 有前科在,他其实很担心乔治会不会又在外面杀他回马枪。 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所有的时机都转瞬即逝,容不得他多想。 李银走到门边,很是谨慎透过门缝确认了好几遍,见乔治是真心走到院子想把狼重新关进笼子,才缓慢准备抬脚出来。 结果他神经正紧张,刚从储藏室冒头 和薛凡点脱线的脑回路不同。 这人一旦上心,睡觉会意外地机警,刚刚乔治踹狼的动静吵醒他绰绰有余。 这木屋客厅储藏室旁边是一块开了窗户的小看台区。 白天站这儿能看见外面大片的草场,时不时经过几只牛羊,采光很好,家中或高或矮的绿植盆栽都扎堆摆放在这,全是些他们在无人区里见过的品种。 其中长得最高的是一株树干盘虬错杂的植物。 眼下,他们两个大高个就站在它后面。 第37章 李银没搭茬,只睨了他一眼:废话。 薛凡点又眨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自家哥们儿就算跛着腿也坚持没走门,是先从里面反锁,再翻窗户出来的。 其实乔治可以拿钥匙把门打开。 但李银觉得今天晚上刚发生“毛片内衣”和“性骚扰”的事件,乔治多少得顾忌着避避嫌,可以赌一把。 不然万一他睡觉很轻,发现这人半夜拿钥匙开门,那就真的没事也要有事了,薛凡点肯定撸起袖子跟他干。 而乔治盯着眼前门板浅浅思考几秒,果然作罢,估计也是觉得既然能从里面反锁,那自己多半就还是在房间里的。 可这人实在疑神疑鬼得厉害。 李银以为他查完自己,这一圈也该折腾完回去躺下了,结果乔治居然转头又朝他们的方向折返回来。 这下不用薛凡点教,两人立刻不约而同一个矮身,竭力放低身高,蹲到了树杈丛里,然后就眼睁睁看着乔治路过边上,竟是径直朝着主卧的方向过去。 李银当即在心里骂了脏话。 乔治不信他就算了,连薛凡点这种纯种二傻子都不信,还要查薛凡点的房! 问题二傻子现在就在他边上蹲着,一查肯定是要露馅的! 可结果乔治试了几次,居然也没能打开门,顿时立在原地开始怀疑人生。 这回轮到李银惊讶了,扭头看身侧人:你也锁了? 薛凡点曲着两条长腿,佝腰低头岔开蹲在地上,呲牙便是一笑:那肯定得跟上组织节奏。 得,敢情这也是翻窗出来的,算他关键时刻智商在线。 恐怕乔治也没想到给他们俩换上有窗户的房间,其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反而给他们“密室失踪”创造了条件。 … 等到乔治终于回房,两人这才一连翻了两扇窗回到主卧。 薛凡点现在瞌睡也是彻底醒了,关紧窗户便问:“李导,咱们现在到底开的什么副本,整的特务007似的。” 李银知道好友这是想闲扯两句让他放松点。 不过他现在真的笑不出来,疲惫万分坐到床边舒出一口气:“也差不多了。” 尽管他觉得自己已经考虑计划了很多,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还是远远超出他的预期,让薛凡点更警醒点总是没错的。 薛凡点也知道李银觉得他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主动告诉他。 但他细细对着好友一圈打量,实在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忽然问:“你该不会今天一晚上都跟乔治比着熬鹰没睡吧?需要报警吗?” 李银:“找谁报警?” 薛凡点明显也考虑过,并排坐到好友边上:“找片警,片警解决不了就让社里帮我们找市警。” 理是这么个理。 李银自然也想过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薛凡点找杂志社报警,可中间具体的操作细节太多了。 就薛凡点在他们社里爹不疼娘不爱的破地位,他领导能帮他们去一通电话给市警察局已经不错,根本别指望完成度、配合度能有多高。 第38章 李银终于还是成功被这人气笑。 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在这儿傻乐呢。 薛凡点却立刻获得什么胜利般,两颗虎牙一露:“欸,笑了!” 李银现在就是深刻体会人无语到极致原来真的会笑。 回了两个字:“傻逼。” … 后面两人又嘀咕了几句,薛凡点再次检查了李银的脚踝。 确认就是普通扭伤,没有涉及更严重的软组织损伤,稍稍松下一口气,只是他又问了一次明天留李银一个人单独在家里有没有问题。 李银熬了一晚上也是终于困了:“我就躺家里补觉能有什么问题。” 薛凡点其实有点想让李银直接留他这边睡得了,乔治这半夜摸门把手就整的人怪不安心的,但他也知道起码今天晚上不行。 毕竟他们两个的房间可都从里面反锁了,怎么也得让乔治明天早上看见他们分别从各自的房间出去。 就在薛凡点准备起身送客,催李银赶紧回去睡觉时。 李银却冷不丁向他交代:“……你明天走之前找个机会把那头狼放了吧。” “啊……” 薛凡点脸上果然出现惊疑不定,倒是没问原因:“真放吗,他不会一出来就咬我吧?” “不会。” 至于具体为什么,李银的确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能发现问题,根本也不是薛凡点不聪明。 单纯只是因为那头狼从头到尾都只给了自己信号而已,几乎所有有效线索都是他单独一个人时发现的。 否则他多半也和薛凡点一样,只会觉得乔治其人不可深交,并不会考虑到性命之虞。 见李银如此肯定,却又不进一步解释。 薛凡点立刻挤眉弄眼拿出一副撞破私通偷情的神情:“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咬我,你跟那头狼……?” 李银就一句话:“反正你只管放,不会咬你。” 于是薛凡点也不再犹豫,干脆点头:“行。” … 该部署的全部署过了,本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 按白天的正常流程,李银只需要强撑困意起来跟他们一起吃个早饭,然后告诉乔治他的脚还是没好,动不太了,薛凡点就可以和乔治一起背上包出门了。 可等薛凡点第二天一早,假模假样去李银门口敲门喊人起床,竟是敲了好半晌里面都没动静。 这一下就给薛凡点整急了。 还是催促乔治找来客房钥匙开锁进门才知道。 第39章 李银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他在储藏室近距离闻的尸臭有问题。 难道是尸臭里的什么成分中毒吗?但好像也没听说过法医上班得戴防毒面具。 也就几秒,没等李银进一步推敲,眼皮已经迅速沉得抬不起来,意识瞬间和身体断了触,直接昏睡过去。 房间里。 薛凡点还在不停琢磨:“总不能是食物中毒?但我们吃的都一样啊,你现在肚子疼吗?” 得到李银否定的摇头,他直接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乔治从门外拿着体温计回来,正好撞上薛凡点一脸忧心用中文冲床上的年轻人问:“要不咱们提前回去得了,照片不拍了。” 薛凡点是真心实意觉得这边医疗条件不太行。 发烧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李银只是普通发烧也就算了,可他们现在什么检查仪器都没有,就很抓瞎,万一真是有点什么大毛病呢? 李银努力调动自己勉强还能动弹的几个脑细胞听着,晕晕乎乎间居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这一病歪打正着,可不就是绝佳离开的借口? 但好像就是太绝佳了,搞得有点像他装病。 果然薛凡点还没等到自己费劲开口,另一头已然传来乔治将托盘搁到床头柜的声音,安抚道:“我刚刚已经打电话给镇上的医生了,他马上过来给李看,如果情况不对,我亲自借车送你们从北荒公路出去。” 李银听见最后半句就知道情况不可能不对了。 就算真有什么不对,这人也会跟医生串好词说他对。 但薛凡点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明显也是真担心他病情,一听说镇上有医生能来,顿时松了口气。 李银现在就觉得后脑勺黏在枕头上,眼眶热得如火烧,可能也就往后多清醒了几分钟,模糊记得乔治用托盘里的酒精仔细擦了体温计给他用。 然后量出数值,薛凡点看了立刻跳脚,隐约听着嚷嚷的好像是四十,李银便再次彻底昏睡过去。 也不知道薛凡点能不能记得去给那头狼放了。 … 等李银再次恢复意识,房间里空无一人。 尽管他的眼睛已经能眯开一条缝,但视线还是雾蒙蒙的,看不甚清楚。 好在是四肢稍有了点知觉,能察觉出手背到手臂那一截冰冰凉凉的,微一偏头看见多半是医生已经来过,给他扎上了输液针。 他嗓子干得冒烟,水就在床头柜放着。 但他既没力气起来拿,也没力气开口喊薛凡点,也是没想到提前体验了把老年人“病无所依”的痛苦,正忍受吞咽的干涩就听门板一响,有人进来了。 李银登时觉得解放。 可结果来人声音传进耳里,李银再次僵住,下意识便将眯开的眸子合拢了点,假装自己还没醒——是乔治。 “李?” 大概为了方便看护,他客房书桌边的椅子已经被拿到了床边。 而此刻,高大的男人就坐在椅子上,一瞬不瞬盯着他说话:“还没醒吗?说实话你的体质比我见过的大多数都好,不然昨天晚上就会起效,不至于一直拖到早上才烧到四十度。” 第40章 那嫌疑不就一下又回来了,所以这人才会又开始试探!!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 当你决定测试一块玻璃的硬度,这块玻璃注定要碎。 李银都不知道他究竟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毕竟万一药真是正常起效,昨天晚上让他在储藏室就开始发烧,那也绝对是一命呜呼的下场。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瞒着薛凡点,真是明智得不能再明智。 就乔治这狠辣敏锐的程度,薛凡点绝对活不过昨天晚上从他房间出去的第一集,刚露脸就得挨枪子。 甚至现在就连他自己也彻底淡定不了。 但凡不是真病得不轻,躺在床上本来就头重眼皮重不太能动,他百分百会在看清乔治手里针管的第一秒就穿帮。 李银已经开始后悔刚才装睡了…… 如果他在乔治进门的时候没有装睡,起码这人还有一线继续伪装人设的希望,可现在他就是想睁眼也不可能了。 因为乔治刚刚故意把他下药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如果现在睁眼阻止注射,基本就等同于默认他听见下药的事,乔治还是会灭他口!毕竟人家也不会傻到真觉得你就碰巧在这儿醒来,一句多的也没听见。 李银现在是真信这人说他喜欢中国文化了,这种阳谋和试探完全就是绝杀! 一环扣一环,从他踏进这个房间,布局便已经开始。 ——只要自己对乔治心存芥蒂,就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在潜意识里选择装睡,静观其变,想看看乔治会做什么。 而从他装睡的第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圈套。 唯一剩下的活路就是继续装死挺过去! 尽管理智告诉李银,只要乔治不想现在就被杂志社报警送去吃牢饭,在没有切实的证据前,他是不可能动他们的。 可那针管的不确定性实在让人胆寒。 里面透明的液体有可能是任何东西。 哪怕不直接弄死他,也有很多种办法和可能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李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乔治没在他眼皮底下试出所以然,也不拖延留恋,直接推了推注器,挤完空气便熟练抬手扎进吊瓶口的软胶里。 吊瓶挂在输液点滴架上,早已超出李银的视野范围。 可这时候的每一点动静都跟刻在李银心上一样,相当刺耳。 有针尖扎破软胶的声音,有挤压推注器,液体注射进吊瓶激出一连串水声的声音。 李银在发现乔治秘密的时候没崩溃,亲眼看见储藏室里的尸体也没,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有点崩溃了…… 就算他知道这东西注射到瓶子里,没那么快流下来,可手背血管持续不断顺着手臂传上来的凉意,还是让李银的心理防线全线崩塌。 就像被什么脏东西污染侵袭。 这种只能束手无策看着那些不知名液体进入自己身体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成倍增长,极速攀升,简直比直面拿着刀枪的杀人犯还难捱。 可他甚至连一丁点的抵抗都做不了,因为只要扎着针的手背用力,血液立马就会回流…… 第41章 李银就记得自己勉强动嘴,问他到底有没有把狼放了。 薛凡点顿了一下,应该是在他耳边答了,可他实在听不清了。 好在薛凡点大概也意识到问题,很快改成了点头。 … 这一合眼,李银倒是终于睡了个踏实觉,再睁眼已经是饭点。 他感觉自己能动能眨眼的,似乎真好起来了,摸摸脑门温度也明显不再那么高,至少眼眶的灼烧感尽数褪去,本以为起码睡到了晚饭。 可窗外天光大亮,翻开手机一看,居然才刚到午饭时间。 李银恢复人身自由的第一件事便是喝水。 但就和所有发烧会留下的后遗症一样,体内乳酸堆积,浑身酸痛异常,尤其是大腿外侧和背上肩胛骨附近,简直像刚跑完马拉松。 李银坐起来才发现背心已经全部汗湿了,冒烟的嗓子哑到说不出话,一整个大脱水,直到一口气把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全干完才觉得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鼓着腮帮垂头坐在床边放空了好半晌,视线慢慢聚焦到脚下的地面上。 入眼整个房间洁净如初,吊瓶输液架也被拿出去了,完全没有药水泼洒过的痕迹,是薛凡点之前进来都给他收拾了吗? 他循着迷蒙的记忆又检查了自己扎针的手背。 他记得当时拔针他好像搞得还挺血腥,因为没有按压棉签,血水流了一手,他甚至不确定有没有沾到床单上。 可现在不仅床上是干净的,自己手背的针孔周围也只有一点点淤青,丝毫看不出拔针的惨状。 甚至李银后知后觉舔着自己喝完水的嘴唇,居然一点剐蹭的起皮都没舔到。 虽说是薛凡点给他收的场吧。 但这也收的太滴水不漏了,连他干裂的嘴唇都能顾上蘸水浸润吗? 看来他这一场高烧的确是给孩子吓得不轻,心眼居然长了不少。 … 李银从客房出去时。 乔治正在厨房忙活,薛凡点则半死不活瘫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本来说上午就出发去无人区拍东西,但现在李银病了,他也没心思出门了,不杵跟前守着根本不放心。 原本医生来过,他是一直坐在李银床边看着人输液的。 但乔治说他在房间里什么也干不了,走路、翻书说不定还吵着李银休息,他也就从客房出来了,只是时不时进去看一眼。 李银这一病,他也跟着病了一样,浑身提不起劲。 眼下一听见李银客房传来响动,薛凡点立马死狗复活,噌一下就从沙发上蹦起来:“银子你起来啦!” 李银的视线却停留在电视屏幕播放的画面。 薛凡点回头看了眼,立刻讪讪拿遥控关了,尴尬挠头:“不是,你听我狡辩,现在这人太火了,电视一开全是,我也没办法……” 李银却只是摇头收回视线,无所谓表示他想看就看,随即哑声问:“你把我床上的床单也换了?” 薛凡点听得一愣:“什么我换床单,不是你自己中途醒了拔针换的吗?” 第42章 可现在看。 李银虽说没完全睡死,中途短暂恢复了一段意识,但也显然是真烧胡涂了,误把自己进他房间那段当成了薛凡点,然后还全忘了拔针的事。 ……难道这两个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不然薛凡点怎么会如此大喇喇将李银的话转达给他。 … 主卧,薛凡点一进房间就见好友半跪在地上,正拿着他那件黑色的开襟连帽衫发怔。 薛凡点已经彻底被整不会了。 寻思这发个烧,还发出癔症了不成,也跟着小心翼翼蹲到边上:“崽儿,到底咋了,咱放正常点行不,别吓我。” 李银却问他:“你几点进的我房间,确定进去的时候我自己全弄完了吗?” 薛凡点掏出手机看了眼:“对啊,没多久,我就半个小时前进去的,看你还睡着就没吵你。” 李银陷入沉默。 现在仔细想想,他当时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判定来人是薛凡点的依据,只有大致的身形和那人身上穿的衣服,是一件他曾经为了凑折扣随手买给薛凡点的黑色开襟连帽衫。 所以他就算看不清脸,在看见那件衣服的时候也会下意识觉得进来的人是薛凡点。 可现在乔治和他印象里一致,穿的是灰色polo衫,薛凡点则是暗红卫衣,而这件他记忆里的黑色运动外套反而原模原样躺在行李箱里。 李银也有点被搞疯了。 这间屋子一共就这么几个人,不是乔治,不是薛凡点,那当时进他房间的人是谁??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自己呢咳咳。” 薛凡点也能理解李银这种聪明脑瓜可能接受不了自己的记忆出现混乱,于是小小声补充:“我以前小时候烧晕了,半夜爬起来把作业全写了我自己都还一点印象没有呢,比你这个离谱多了。” 李银完全无法茍同。 薛凡点努努嘴:“都烧到四十了,那出现点幻觉也正常嘛。” 李银一听幻觉,立刻想到那支被乔治推到他药瓶里的针剂! 他又开始不确定了…… 对啊,如果乔治那会儿给他打的是致幻剂呢…… 这是个很可怕的猜想,意味着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是从哪一段开始虚构的。 但很快李银否决。 不对,不是的。 他忽然抬眸望薛凡点:“我问过你把那头狼放了吗?” 李银明确记得自己是问过的,那个人当时也答了,给了他一个点头。 可薛凡点依旧否认,甚至已经不再纠结李银的问题怎么又开始跳跃:“今天除了早上刚发现你发烧那阵我们讲过话,再就是现在了。” 第43章 担心他不爱看电视,一个人在家无聊,明显不太乐意他脱离视线单独留下。 薛凡点立刻让他放宽心:“没事的,李银一个人待着怎么都不会无聊,光看书就能看一下午。” 说着,薛凡点悄悄看了好友一眼,也没和乔治打招呼,兀自朝自己背包塞了超额的水和食物。 按照拍摄计划。 他们今天是要拍夜景不错,但也没打算过夜,只不过打着有备无患的名头,薛凡点还是说服乔治带上了睡袋。 乔治也为昨天他口中的“夜晚防狼”换上了更大功率的强光手电,以及枪械军火。 就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人的确心思缜密。 薛凡点和李银都注意到乔治这回带在身上的手枪,和之前他们昧下来的那把口径不同,两人想趁机摸子弹的算盘也只能落空。 等到万事俱备,一切准备妥当已经是下午两三点。 薛凡点在离开前硬是按着李银又查了好几轮烧。 确认他哪儿哪儿都没再发烫,温度计数值也正常才肯真正背上背包,一副完全放心不下的架势,才走出一步就又忍不住回头冲李银叮嘱。 让他记得时刻注意主卧的座机,自己会三无不时用乔治的手机打回来查岗,提醒他复查体温,汇报情况。 而那总没什么表情的年轻人这时倒是薛凡点说什么,他便应什么,忽然乖顺的模样看得乔治心中直挑眉。 最后还是李银实在受不了薛凡点话痨,强行推着送两人离开。 他只那么简单几个挥手,漫不经心往院门边一靠,衣袂飘飘的,这一病倒真病出点弱不禁风的味道。 乔治当即便没忍住对薛凡点说:“李太瘦了。” 薛凡点立刻拿出“这话我可不爱听”的眼神盯回去:“是我太敏感了吗?你每次提他,我都忍不住在心里误会。” “喔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乔治笑笑耸肩,明明是和从前相差无几的致歉,却已然能当做玩笑继续,“不过李确实是非常受欢迎的长相,紧张也是正常的。” 两人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全被李银听进耳里。 显然乔治在这次对他评头论足时,根本没想着要避开,全然不似之前小心谨慎。 这种“随意”可以解释成警报解除后的松弛,也可以说是对他没那么尊重了。 李银几乎站在门口转身的瞬间,眼底便浮出些许嘲意。 果然自我物化,永远是让人掉以轻心最简单的方法。 乔治之前始终怀疑他,不肯放过他。 无非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太聪明了,可以说没有任何失误,比之薛凡点的缺心眼更容易引起警惕也是自然而然的。 而无论是精神变态,还是连环杀人犯往往都有一个共性。 那就是他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凌虐同族没有任何错处,甚至不认为其他人是他们的同类。 所以一旦他的身份发生转换,从一个独立智慧的个体,转变为恋爱关系中的花瓶,对乔治这样自视甚高的“上等男性”来说,简直意味着人格平等的轰然崩塌。 第44章 李银几乎是走流程陪着他应和了一遍。 只等电话一挂,径直转身出去将一人份的晚餐端上桌,明摆原本就是没打算等的。 开动前,他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擦拭餐盘边闪着银光的刀叉。 这边解决一个,还剩另一个。 … 当天夜里,月上中天。 少年人熟门熟路翻进主卧偷来衣服,整个木屋里静悄悄的,三间房里两间都空着,只剩最靠窗的那间客房还关着门。 这次他不用辗转走窗户,而是正大光明穿过客厅拧开门锁。 他开门的动作很轻,房门一开便能看见窗外银辉流转的月光倾泻下来,落到床上酣然安睡的人身上。 光影衬托下,少年人的眸光一寸寸从那张皎如冠玉的脸上挪过。 看那人眉目舒展,清俊恬然,纤长的睫毛静谧垂在眼下,微微偏向里侧的面上皮肤莹白如绸缎,轻手轻脚走近便想再探探额间的温度。 可结果这次他才刚伸手,就被本该沉眠的人一把扣住手腕,捉了个正着,缓缓睁开眼看他:“我是在做梦吗?” 李银嗓音清明,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在昏暗里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睡意。 少年当即一僵。 明显没想到他原来没睡着,短暂的惊愕过后很快抿紧了嘴。 见他不搭话,李银也不强求,只是紧紧扣着他的手换了个问题:“或者你会说话吗?” 少年人依旧不答。 他逆着月色站在床边,宽大的帽沿将他的脸挡了个七七八八,哪怕李银躺在床上也只能看清他线条流畅的薄唇和下颌。 至多十七八九的样子,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身上依旧穿着白天他记忆里那件薛凡点的黑色连帽衫。 李银定定盯了他好半晌,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是不说,还是不会说?” 一连三个问题,眼前高大的少年一个也没答。 可这次李银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生怕他跑了一样,另一只手也握上少年的右手腕,胸有成竹分出一根食指伸进袖口里,然后不容拒绝地,一点点顺着手腕将袖子整个推上去,看见底下果然藏着道横贯手腕和小臂的狰狞伤疤。 李银几乎立刻没忍住指尖轻轻在上面碰了碰,努力厘清哑然的嗓音换上中文:“还不打算说话吗,要我掀你帽子?” 而那少年人垂眸任由他触摸自己的伤口纹丝不动,好半晌才终于徐徐动唇,迟缓但标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李银。” 少年的声线低低沉沉。 带着明显不常说话的生涩和不熟稔,语速偏慢,发音却超乎寻常的精准,一点听不出是头外国狼。 好吧,其实连他是狼也听不出。 第45章 可他坐在床上,就算伸臂也远赶不上人家的海拔。 李银顿时在心里觉得自己傻气。 结果没等他收回手,眼前少年却是忽然眸光闪了闪,仅仅思考了一瞬,居然主动躬身冲他低下了脑袋! 就像一头真正的狼那样,朝他手心贴了过来。 … 今天早上。 几乎是薛凡点一在李银的房间发出嚎叫,狼便立刻在笼子里支起了脑袋。 他昨天晚上实在被乔治关在储藏室打得有些惨,新伤迭旧伤,本就瘦削没恢复好的身体雪上加霜,头脑却很快清醒过来。 因为转眼的功夫,薛凡点已经和乔治从房间里出来打电话。 他两只耳朵动了下,竭力竖高也只能听清“四十”、“不知道”、“过来”等非常零星的几个字眼,但就是这样他也非常笃定,肯定是李银出事了。 所以当医生抵达乔治院门口时,最先发现的不是薛凡点和乔治,而是狼。 这个医生他是见过的,而且不止一次,是经常。 在他被囚禁的半年里,几乎每一位来乔治家的背包客,都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需要请医生到家中医治。 乔治每次都会拿黑布蒙住他的笼子,警告他不要发出声响,显然并不希望镇上其他人知晓他的存在。 起初一两位客人生病,狼以为是偶然。 可当次数多了,就是傻子也能想到是乔治有意为之的了,有时是跌伤撞伤,有时则是没有缘由的高热。 而那医生大概因为能多赚出诊费,对乔治的做法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狼狈为奸。 ——镇上许多和乔治存在利益输送的人都这样,默认外乡人是待宰的冤大头。 而乔治这次也没有例外地过来将他的笼子蒙好推到角落。 虽然来这里的人都会出问题,生病只是乔治限制猎物的小把戏,并不会做得太过。 但狼非常担心李银。 因为在这个年轻人之前,没有任何一个背包客能对乔治的真面目深入到如此程度,他怕乔治图穷匕见,不管不顾就想直接斩草除根。 好在问题似乎的确不严重。 因为医生没有停留太久,那个叫薛凡点的也没有进一步躁动不安,而是在一次上厕所出来发现乔治人不在客厅后,竟是飞快推门到院子,掏出了他笼子的钥匙,嘴里念念有词。 “虽然银子说你不会咬我,但我还是有点怕怕的,大哥你等笼子开了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自己赶紧走了就得了哈。” 狼当时有些吃惊。 虽然他知道放他的事,肯定是李银交代的,可李银这位朋友居然能从乔治手上偷到钥匙,那就说明肯定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废。 而他也经常能从这人的话里听出来。 薛凡点应当也是接受过相当良好教育的,经常使用一些仿佛并不真心希望自己听懂的中文成语和典故。 就是他真的很想提醒这位朋友。 第46章 他已经让人搬来板凳坐到床边,方便自己仔仔细细捏着他的手腕为伤口涂抹酒精。 这里条件有限,没什么碘伏、紫药水可选,只有酒精。就是这酒精也是李银白天从乔治的托盘里偷倒藏起来的。 没错,尽管李银知道自己的猜想非常疯狂,但他还是这么干了。 动手前,他特地提醒酒精碰到伤口会有点疼。 可这位才是真正的哑巴,嘴和贴了封条一样,只那么静静地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如此深长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窗外微凉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少年就像察觉不到疼痛般,一瞬不瞬望着夜色将李银光洁柔和的前额、脸颊点亮,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扇阴影。 其实他的伤口早已被他自己清理过,此刻再涂酒精除了白白疼一遭,没有任何其他用处,他本来应该拒绝的。 可当李银伸出手指认认真真抚上他的伤口,他立刻不动了。 因为他觉得李银长得实在很好,指尖也是软软凉凉,握在因为炎症有些发烫的手腕上很舒服。 而李银对他直白的目光好似浑然不觉,只是说:“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们。” 于是少年用空下的左手握笔,一笔一划慢慢在本子上写:【你很聪明】 潜台词即李银每一次都能很好地理解他传递出去的信息,并自己加以推进。 ——在纸上写字,是他们十分钟前刚刚新发明的交流方式。 因为李银发现这人从头到尾除了叫他的名字,其余一个多的字没说过,然后他才意识到也许说话对这家伙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于是找来纸笔,破罐破摔想着既然能听能说,那说不准也能写呢? 李银期待万分将笔递出去。 少年却抓着笔茫然了好一会儿,连握笔姿势都是李银现教的,结果刚教完的下一刻,这家伙居然就这么直接把今天早上的事写出来了! 还用的是中文! 尽管写得很慢,但他看了,人家每一个字的笔顺都是对的,一点没发倒笔。 然后李银就知道逻辑已死,这世界算是彻底癫了。 “那你明明有人型,为什么不直接一开始就变成人告诉我们?”这是李银对自己提出那个人也许是狼后,最为困扰他的问题。 少年提笔:【我受伤了】 写下这行字时,少年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嘴,但还是被李银瞄到。 不难猜出孩子这会儿应该挺懊恼的。 意思是因为他受了伤很虚弱,所以不管是变成人型,还是说话都相当吃力。 可少年继续写:【尸臭要藏不住了,你们该走了】 李银动作一滞,他当然也知道这个。 但在线找人帮他们报警是5号凌晨,不出意外,5号白天于喀科维达的市区警署就会接收报案,出警上北荒公路。 三天两夜,也就是最快也得7号白天才能抵达南塔镇口。 严格算现在已经是6号,他们只需要再熬过一天一夜,7号的上午立马就能动身离开。 第47章 … 早餐桌上。 薛凡点和乔治都洗澡换过衣服,李银才姗姗来迟穿着无袖背心在桌边坐下,当然了,脚边自然也跟着那头狼。 这还是李银来南塔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有前车之鉴,薛凡点本来还很担心那狼又会突然翻脸,可结果比起好友的精神饱满,这狼趴他们桌腿边也不知怎么了,蔫头巴脑的,看着比昨天关在笼子里的时候还要萎靡不振,刚到地方就又俯下身子趴下,格外黏李银。 连这么一小会儿也要把脑袋搁到李银穿着拖鞋的脚背上,一整个大型暖脚地垫,人畜无害得不行。 薛凡点也是没想到长这么大,没在人身上尝到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苦,倒是先在一头狼身上尝到了,看他这甜心小可爱的乖顺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专程从内苏里德州的家里带出来旅游的。 哪有半点之前凶神恶煞扑倒他的影子。 而不只薛凡点在观察,乔治也在观察。 要知道别人和这狼无冤无仇,他可不一样。 他比谁都清楚这狼有多想将他吞吃入腹,几乎一见到狼在客房床上他的神经就绷紧了,哪怕洗澡换了衣服也不忘重新别上腰间的配枪。 可那狼就像失忆了,居然对他毫不感兴趣,满心满眼都是薛凡点的小男朋友,看起来一点威胁性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比起薛凡点的不解困惑,乔治更多的是防备。 他也在刚刚就已经试探过薛凡点,怀疑其中是否有蹊跷。 可这人真得不能再真,看起来亟需李银解释的心情比他还急迫。 眼下只等李银一落座,薛凡点立马神情严肃开始三堂会审。 “好了李同志,可以开始你的陈述了。” 但其实也没什么可陈的,李银手握牛奶杯,只是抽了个喝奶的空就把前因后果解释完了,开头第一句就给两人听愣。 “昨天晚上家里进贼了,我被吓了一跳,还好这狼及时出现给贼赶跑,不然我搞不好就被弄死了。” 一听进贼,薛凡点立马不追究什么狼不狼的了,一个跳脚就从椅子起来要看看李银有没有受伤。 乔治则眉头紧锁,似是非常想不通,一双眼睛紧紧盯在李银身上:“怎么会突然进贼?南塔镇上都是邻居熟人,我住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谁家发生过盗窃。” 虽然有个摆在明面上的答案,但李银肯定不能自己提。 因为昨天晚上在家里的只有他一个人,乔治这会儿多半在心里觉得发没发生了什么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没什么可信度。 好在薛凡点关键时刻总是不掉链子的,立刻就嚷了:“哪里突然了!之前我们去无人区那次家里不就也进了吗,回来一看给我们东西翻得乱七八糟,肯定就是上次那个人!” 乔治果然顿住。 要说这么些天唯一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事,也就只有那天家里的异常了。 但凡不是有所谓的“小偷”把他藏起来的女士内衣和情|趣|用|品翻出来,触及敏感信息,也许根本没有后续这么多事。 可他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这会是谁的手笔。 毕竟当时李银和薛凡点的确是一整天都跟他一起待在无人区的。 第48章 乔治再次陷入沉默,他还真说过。 因为借车给他们的这位想多借几次,的确向他打听过他们去无人区的时间,但他肯定不会是这个人。 就是不好说这人会不会顺嘴也告诉了镇上其他有心的邻居。 毕竟在这么个小地方,任何一点消息都是藏不住的…… 李银看了眼他的神情,已经快速解决完自己的早餐,准备起身去冰箱里给狼拿肉,故意说:“你可以检查一下家里有没有丢什么,我后来反正是不敢出房间了,一直睡到今天早上你们回来。” 乔治和薛凡点今天早上回来时,木屋一切如常,所以他们根本没想过头天晚上家里原来还进了人。 但乔治还是十分谨慎沿着各种家具杂物检查了一遍。 甚至在薛凡点跟着李银去厨房看他处理肉的空档,也进储藏室看了圈,依旧是和上次一样没有任何物品遗失。 可那小偷进来又是站在储藏室门口的…… 这下乔治真是有些手心出汗了。 他还想质疑点什么。 可外面李银已经快速把肉热成常温,甚至不怕那狼护食,椅子都不坐了,直接盘腿在狼边上的木质地板上坐下来,边看狼吃,边伸手摸摸狼脑袋,吓的薛凡点在几步开外心脏一突一突的,龇牙咧嘴。 除了进了小偷这个解释,乔治完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让李银敢短短一夜过去,便对一头野生猛兽如此放心。 ——这个年轻人和那狼忽然非同寻常地亲近是不争的事实。 而当他看见那狼也跟鬼上身一样,出奇地顺从薛凡点这位小男友时,乔治就知道自己开始动摇了…… 毕竟人还能控制,畜生不行。 ……难道镇上真有人发现了他的秘密吗? 可这样光进来不拿东西又是什么意思,向他示威?看不惯他一个人吃背包客的独食,想要敲诈勒索? 正当他头脑风暴时。 地板上的李银忽然毫无征兆宣布:“我要把这头狼养下来。” 乔治、薛凡点:“?” 狼已经吃完他的早餐,李银径直抱上狼脑袋:“我要带他回去。” 薛凡点:“?????” “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烧坏了……” 这头薛凡点双眸放空,六神无主还没进一步说什么,反倒是另一边乔治的反应格外激烈。 一句“不行”斩钉截铁。 愣是给薛凡点的魂喊回来,和李银一起齐齐错愕看他。 这还是两人头一次见乔治如此失态。 客厅里空气有一秒凝固。 第49章 … 谈判结束。 薛凡点跟在李银和狼身后,一回客房立刻憋不住了,低声道:“我靠,你对前夫哥也这样吗?” 原本好好跟在李银腿边的狼立刻抬头看了薛凡点一眼,难得听见个不明就里的词,搞不明白“前夫哥”是什么意思。 李银偏偏也语焉不详:“哪样?” “就是……就是……” 薛凡点烫嘴一样,完全没法儿把心里那些词跟好友摆到一起。 最后还是李银自己说的:“骄横跋扈?蛮不讲理?” “不至于不至于。” 薛凡点顿了一下,又补充:“……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这的确不是薛凡点乱想,而是乔治在心里给他安排的定位。 “管用就行呗。” 李银是不打算给这木头解释乔治误会他俩谈恋爱的事,不然薛凡点分分钟坐立难安到浑身长刺,只是夸他,“聪明的,知道说栓链子让我拿着,没说只能在房间里活动。” “那得让它跟你待一起啊,不然你不白坚持了。” 薛凡点的原则就是他出门可以不带脑子,让李银一个人对全局负责,但这样他就得对李银负责,起码能听明白李银什么意思。 “所以它真听你话不咬人吗?” 薛凡点看这狼也看了一早上了,虽然心有戚戚,还是有些怕,但也实在手痒想撸得很,说着就想朝正襟危坐靠在李银腿边的大家伙伸手。 觉得它起码现在看着还挺有理智。 可没等狼反应,坐在床上的李银先给他拦下来,说:“我只跟人商量过我摸人家的事,合同里可没带你。” “哈?” 搞这么有原则,薛凡点倒坐在椅子上都被气乐了,“你还真给它当人了。” “你懂个屁。” 李银不想跟他继续扯闲篇,进房间是有别的话想问,“你们昨天晚上在无人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感觉乔治还挺看中你意见。” 按道理,狼的事乔治怎么也该再跟他们理论一会儿,可结果薛凡点才说了一句,甚至是还没开口的时候,他就觉得乔治已经放弃挣扎了。 薛凡点挠头:“我也没干嘛,就按你说的呗,下绿洲的路线整难了点,结果一个没注意貌似有点难过了头,他下不来,我就找了个由头把上衣脱了,又上去重新给他开了一条。” 其实那个时候薛凡点都是不明白李银的用意的。 直到乔治打他脱了衣服就一直盯着他的上半身,一下绿洲就说他这肌肉不是空练出来的绣花枕头死肌肉,想跟他比划两招。 薛凡点对这个发展方向完全没预想过,但要比就比呗。 李银了然,说了个陈述句:“然后你就给他锤趴了。” 这个结局他可以说是毫不意外,且喜闻乐见。 第50章 薛凡点说这话时也没多想,只是觉得李银给狼照顾得无微不至,毕竟床都让睡了,根本没注意自己捧李银,顺带把乔治这个前“救助者”给踩了。 可也就是这样才让乔治发现不了破绽,完全找不出表演痕迹。 李银对狼也是动物通用法则。 做得好就奖励,栓好链子便又去给狼找了几块不同部位的牛羊肉吃。 ——关于额外多出来的这部分食物开销,两人也都是和乔治讲好的,全部算到他们的食宿费里,创收、消耗肉类一举两得,更让乔治没话说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薛凡点怎么看怎么不觉得这家伙能病,不时就忍不住瞟上一眼。 落乔治眼里就像是依旧对这狼提防着。 结果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午饭点一过刚迈入下午。 原本一眼没鸟过薛凡点的狼,忽然坐直给了他个正眼,搞得薛凡点还愣了下。 只等一人一狼短暂一番对视。 然后薛凡点就眼睁睁看着这大家伙准时准点趴到地上,尾巴一卷,脑袋一缩,眼神都暗了,整只狼肉眼可见颓恹下去!抬抬前爪就在李银脚踝扒拉了下,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薛凡点:“?” 李银收到狼的信号,也看了薛凡点一眼。 见他直瞪瞪望着,低头便拿起地上还剩了不少肉的餐盘问狼:“怎么不吃了?” 薛凡点这头还琢磨着这要怎么回答。 那头偌大一只狼已经呜呜咽咽撒娇一样,看着真跟遭了什么难似的,“嗷”一声就把脑袋埋李银脚踝了!眼窝在温热的皮肤上直蹭,那小鼻音哼唧的,居然很是有几分可怜兮兮! 薛凡点:“…………” 牛逼。 乔治站在厨房涮洗碗筷,听见动静回头:“怎么了?” 薛凡点立刻按照剧本走:“没怎么,就是这狼好像病了!” 乔治眉心一拧,关掉水龙头便要擦手过来看。 ——关于这头畜生有多皮实扛打,这世上估计没人比他清楚。 以前他那么对狼也没看有什么问题,今天薛凡点的小男朋友好吃好喝给他供着,还能反倒供出问题不成? “会不会是伤口发炎了?” 餐桌边,李银已经再次盘腿坐到地上,正一寸一寸沿着狼厚重的皮毛检查他身上的伤。 而狼全程一动不动侧枕在李银的膝盖上,洼蓝的眸子半闭不闭,昏昏欲睡地,任由年轻人仔仔细细将自己的伤口曝露出来。 很快李银便“找到了”他右前爪多出来的那道深长鞭伤,只见那处微微撕裂的皮肉两侧果然泛着红,一看就是刚弄出来不久。 惊得薛凡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说好的演戏呢? 第51章 因为今天下午,狼以甩薛凡点八百八十八条街的演技完美走完了剧情,不仅萎顿低迷,还自己过渡进化出了一点肌无力,一整个一蹶不振只剩最后半口气好活的样子。 在等待乔治反应的时间里,薛凡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紧张,但总之就是跟着紧张了一把。 可结果出乎两人预料。 乔治居然对此接受良好,一口便应了下来,不仅对李银的忧心表示了理解,还主动说明天会帮他们借车去镇口,出北荒公路的事他也会联系人捎带。 好像一切都在按照他们期望的方向平稳进行。 但就是太顺了,顺的薛凡点都忍不住捧着碗眨了两下眼,完全没有要离开的实感。 自然就更别说在夹缝里斗智斗勇好几天的李银了。 好在薛凡点是个想得开的。 问题理不清就不理了,直接跳过原因接受设定,马上拥抱即将回家的快乐心情,重新投入到他那堆拍好的照片里。 连露出破绽的机会都没给。 尤其他这次收获满满。 照片是拍爽了的,会变彩的银彩鱼也是玩爽了的。 旁边李银觉得心里打突,一遍遍在脑子里复盘这几天的细节,有看薛凡点在他计算机上整理捣鼓打掩护,也没显得太突兀。 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狼也被李银抱在沙发上。 ——当然这也是跟乔治申请过的,尽管乔治依旧不太赞同他们对狼的态度,不过也没拒绝就是。 薛凡点扫了眼他怀里的大家伙,确认乔治在房间里打电话听不到才说:“真夸张啊,要不是提前知道你们是演的,根本一点看不出来。” 狼和发呆中的李银同时抬头望他。 薛凡点立时没忍住:“你们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它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吗?” 要知道李银压根也不是个会想养宠物的人,狼就更不像是能被圈养的了。 可这一整天下来,那狼就算“病了”也乖乖在李银腿边贴着,看着看着硬是让薛凡点看顺眼了。 有这么大一只蓝眼狼能养,还特认主,这也太酷了。 等到时候领着出门一溜达肯定得拉风得远近闻名,他们整片街道全知道! 薛凡点羡慕道:“我看你这如果真打算养其实也不错,被邻居看到了就说是狼狗,正好治愈一下前夫哥留下的创伤,他要是敢来纠缠,就放咱儿子咬他!” “……” 什么玩意就又是创伤,又成他儿子了。 狼再一次听见“前夫哥”这个不甚明白的词,立刻微昂起脑袋看李银。 李银却是两手往他毛茸茸的尖尖耳朵上一捂,示意不干净的东西不要听:“再瞎扯以后别找我跟你一起出来了。” 薛凡点果然被吓得吱哇乱叫! 之前说说也没见李银反应这么大,这有崽了就是不一样呢,还没带回家,就开始操心狼听见少儿不宜。 “好嘛,不说就不说了……” 第52章 乔治微妙一顿:“……他家里条件很好?” 薛凡点:“当然啦,看他应该也能看出来吧,高知家庭呢,可宝贝了,每次带他出门都得给他爸妈报备半天才肯放人。” 乔治眼神更古怪:“不是说你们中国人比较传统,怎么他家里都知道你们的事吗?” 薛凡点卡了一下,其实没听懂这是个什么意思,但不管了,还是说:“反正带他出门不容易。你看我来你这儿都拖了这么久,这也就是咱们这儿没信号,不然催他回家的电话估计早该打来了。” 一通聊完。 乔治就像彻底明白自己管不了李银,也不再对李银要和狼共处一室的决定指手画脚,直接放弃。 可这人越是风平浪静,李银心里越没底。 从晚上睡觉一关上房门,李银右边眼皮就开始狂跳,没由来地心悸焦躁。 狼见他眉头紧锁想变回人型,李银却表示不用。 这是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晚上,熬过就结束了。 … 差不多在当天夜里凌晨三点。 就在李银隔壁的客房房门开了一条缝,乔治悄无声息从里面出来了。 他已经把所有能做的全做了,但随着尸臭的发酵累积,储藏室还是无法再完全挡住腐气,几乎只是站在稍微靠近一点门的地方都能闻到。 乔治戴上手套,神情淡漠地看了裹尸袋里的那摊烂肉几秒。 最终还是转身拿上了刀和客房的钥匙。 并在薛凡点和他的小男朋友之间,毫不犹豫率先选择了李银靠窗的那间,然后轻而易举将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那扇门…… 乔治没穿拖鞋,光脚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 入眼窗帘紧闭,原本散落的行李全被归纳收拾到了背包、行李箱里,立在书桌一侧,整个房间基本已经恢复成客人入住前的样子。 不过乔治没看见狼。 应该又是被那年轻人不听劝,一起招到了床上,甚至一起盖到了被子里。 其实有狼在,他应该是不好动手的。 只是今天下午那畜生看着的确是命不久矣,不太行了。 他原本打算如果狼把李银吵醒,就随便找个托词,说又在家里看见了人,怀疑可能是昨天那小偷,担心李银出事才用的钥匙。 可结果直到他现在开门走进房间,狼居然都还在床上没有一点反应。 那只能说今天大概注定就是要他动手的了。 多一头狼也保不住他们的命。 乔治紧了紧手里的刀,越靠近床上隆起的小山包,眸光越冷,出手的剎那没有半分犹豫,第一刀就是奔着下死手去的,隔着被子便猛朝底下扎进去。 结果被窝瞬间塌陷,手感、承力全都不对! 第53章 “啊?” 薛凡点被这突然一下问得有点蒙,下意识重复:“还有什么非带不可的东西?你?” “……” 李银紧绷的心情瞬间出现裂痕,又被无语笑了:“别神经。” 薛凡点觉得自己冤枉得不行:“我哪神经!确实嘛,肯定得带上你啊!” 不过他也才答了两句,便耐不住又将话题绕回去:“不是,所以你到底干吗?你这样弄得我也好紧张!” 清冷的月色下,好友的抓心挠肝几乎直接写在脸上。 李银顶着他的盯视组织了下语言,道:“好吧,其实是我偷他东西了。” “?” 薛凡点的脑子再次宕机:“……很重要的东西吗?” 李银点头:“很重要,如果被发现我们就全死定了。” “啊……好吧。” 薛凡点又一次很神奇地顺利接受了这个设定,既不问为什么偷,也不问偷了什么,只是提问,“那万一他真的半夜找你,发现你不在房间,没关系吗?会不会觉得你心虚。” 李银:“不会的,他找不到我就会知道我今天跑你房间里睡了,还带着狼。” 薛凡点听得眉头直皱,这时候逻辑又挺严谨:“但你放着好好的房间不睡,特地过来找我挤,这合理?” 李银面不改色胡扯:“怎么不合理,好朋友想聊聊天有什么不合理?” “啊这样吗……” 薛凡点仅仅狐疑了半秒就不再纠结,高高兴兴腾出一半床位,又是枕头、又是被褥地帮忙安置起来:“就是这床大小有限,挤了我们俩就挤不下你的宝贝儿子了。” 自从见识过这狼神乎其神的演技,薛凡点就没那么怕他了,自动爱屋及乌给这大家伙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 而这狼也是懂事得离谱,居然主动顶了顶李银的手背,示意自己睡床边。 索性是床不高。 李银仰躺垂下胳膊,正好能有一搭没一搭地顺在狼后颈上,心中一时安定不少。 ——不得不说,在这么个处境里,身边能有一头狼挨着,实在是非常有安全感的事。 李银很快重新缕好思路,给薛凡点复盘了他们明天离开的流程。 早上正常吃早餐,中午等乔治把车一借到手,他们马上就走,午饭也不留在这里吃了。 “因为照正常速度算,市警应该中午左右抵达南塔镇口,时间正正好。” “你最好现在就把你的sd卡放到裤子荷包里,这样明天我一给你信号,一定要当场立刻马上跑,其他什么都别拿。” “也不要靠近储藏室,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都别说。” “如果实在出了什么意外,就你自己先走,出去了再喊人回来找我。” …… 第54章 躲都没处躲。 薛凡点脸上立时有些挂不住。 如果只是一点味道还能装傻当没闻到,可这都直接贴鼻子底下了,再装就真的有点夸张。 于是两人一番对视,很快调整启动b计划。 开始表演前,薛凡点飞快揉了把自己的脸,随后一皱鼻子便一路闻到正在厨房做早饭的乔治身边,蹙眉问:“客厅里这什么味道,有什么东西烂掉了吗?” 这也算是薛凡点自己的真心话,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乔治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显然早已想好说辞,神情自若道:“之前囤的肉太多,吃不完坏掉了,我早上清理了一次,但好像还是有异味散不掉。” 说完,乔治转过脸看他,他也在看乔治。 ——这还是薛凡点得知真相后,头一次和他这位“靠谱网友”进行如此直白的眼神交锋。 实话是,他现在就是真心非常佩服大家过硬的心理素质。 就乔治这面不改色的样子,但凡不是有人直接告诉他,他怕是到死也看不出背后居然还有那么大麻烦。 完全不敢想李银先前几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好在他现在也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薛凡点默默沉淀了下情绪,并没有一口相信:“不是放冷冻吗?” 如果是冷冻,断电一晚上还得先解冻,根本不可能坏成这样。 乔治深深看他一眼,这才转开视线:“昨天晚上家里跳闸断了电,我早上起来才发现,冷冻的还好,放冷藏的先臭了。” “噢!” 薛凡点假做恍然,看似信了,可其实细瞧还是能很轻易看出他眼中的不信服。 关于这个细节,也是李银教的。 因为只要是和薛凡点相处过的人都会知道,这人也许精力旺盛,对许多事情都抱有极高的好奇心,但绝不是一个对朋友刨根问底的人。 哪怕他察觉不合理,但只要是他认为ok的人告诉他的,他就会非常平等地从善意的角度认为对方也许存在难言之隐。 也就是俗称的“傻白甜”、“烂好人”。 所以放他去搞定乔治反而简单,否则但凡换个人这会儿都得想破脑袋怎么帮乔治圆谎。 等薛凡点磨蹭到卫生间和李银并排挤在镜子前洗漱。 他含含糊糊叼着牙刷嘀咕:“这么长时间呢,你说他为啥不想个天衣无缝点的理由,断电也太扯了……” 李银扫了眼外面:“天衣无缝还怎么钓鱼?你刚要是直接信了,我们就可以原地准备跑路了。” 薛凡点立刻嘚瑟傻笑起来,更小声追问:“那我刚演技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镜子里,今天穿了件灰色短袖的人刚洗完脸,顶着一脸水珠睨他:“说实话吗。” 薛凡点特别自信挺胸。 第55章 殊不知他这点不知所措其实也是李银计算在内的,可以解释成担心性取向被发现的尴尬。 所以薛凡点琢磨来琢磨去,也就得出一个好友又说对了的结论。 ——看来乔治也觉得好朋友偶尔睡一起聊聊天很正常。 … 经过李银这一通脾气,两人好像终于通过乔治的最后考核,氛围反而缓和。 薛凡点几番察言观色,确认一切重回风平浪静才放下悬到嗓子眼的心。 他现在只庆幸知他者莫若李银。 好友一直拖到现在才说出背后隐情,果然有他的道理。 哪怕眼下已经到了最后,该铺垫琢磨的东西薛凡点自己已经摸索得差不多,可他依旧在得知真相仅仅几个小时后便开始熬不住。 但凡更早让他知道,他都绝对得拖着李银立马玩完! 客厅里。 乔治没事人一样去看台区伺候绿植,给盆栽浇水,李银也在归置他最后留下的一点行李,唯一剩下的闲人就只有他和李银那头趴在地上装病的宝贝狼。 狼大概是看出他的紧张,主动挪到边上望着他,想给他找点事做。 可饭已经喂到嘴边,薛凡点依旧不知道张嘴,完全看不懂狼什么意思! 还是问过李银才知道,这是饿了想吃东西。 于是薛凡点如蒙大赦,屁颠屁颠跑去厨房一顿忙活,狠狠给狼加餐吃饱好上路。 而当他端着肉碟回到客厅时,乔治放在茶几的手机忽然响了。 薛凡点就在旁边,心里那叫个激动,只以为是终于要熬出头,拿起手机便对乔治道:“嘿!有人来电话,是不是咱们借的车要到了!” 乔治放下水壶过来:“是安迪吗?” 薛凡点低头看屏幕:“呃……不是,是瑞恩?” 他不知道那天来给他们送肉蛋奶的大叔叫什么,只觉得“瑞恩”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隐约感觉好像是在萨瓦娜的餐饮店里听过,但他记不起来了,将手机递给乔治。 “瑞恩是谁?” 他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完全没注意站在自己沙发背后的好友一听见这个名字立时僵住。 直到乔治走到他面前,确认来电显示的确是“瑞恩”,这才意味不明回答:“是片警。” “啊?” 薛凡点猛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乔治于是擦了擦手上的水,一双望过来的眸子闪出几点他看不懂的光,接过手机完整道:“是我们南塔镇上的片警。” 话音落下,三人气氛瞬间凝固跌至冰点。 薛凡点的头皮“轰”一下就炸了,所有激动一扫而空,片警怎么会在这时候给乔治打电话?! 难道市警那边还是走漏了风声,被镇上知道了吗…… 第56章 毕竟这时候来警察,还是市区里来的,想也知道是谁叫的! 遮羞布已经扯下…… 就在三人对峙的眨眼功夫里。 乔治竟不知何时将枪藏到了背后的裤腰带,也许就是刚刚从绿植走过来的时候,眼下反手摸枪便要直对薛凡点胸口。 然而他的动作快,李银比他更快。 电光石火间,李银悄然伸进背包的手倏得抬起,毫不犹豫扣下扳机正中乔治拿枪的右手,“砰”一声枪响,带着后座力打的乔治手里的枪应声落地,伤处鲜血淋漓。 乔治立刻失声捂住自己被洞穿的右手手背痛呼! 再抬头,薛凡点已经迅速从他眼前消失,一个撑手翻身越过沙发便同李银一起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甚至连那头恹恹无力的狼都忽然猛地呲牙站直,凶悍无比挡在他和那两人之间,丝毫没有先前病入膏肓的情状! 转瞬光景,局势已经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乔治几乎在瞥见李银手里枪的瞬间便是一声低骂! 立刻认出这竟然就是他“遗失”在绿洲里的那把,百密一疏,难以置信盯向眼前本该是三人里最没威胁的那个:“你居然从那么早就开始怀疑我!” 乔治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无论是前天他和薛凡点单独下绿洲露营过夜,还是昨天李银发烧生病,他都在不间断地设法试探他这位“神交”三年的老友。 在他心里,就算李银能演得滴水不漏,薛凡点也是不可能的。 乔治很笃定指认:“我非常确信,薛一直到昨天都还对我的事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只是眼神有了那么一点点转变,却已然脱胎换骨,立马就和他心中“薛凡点小男友”的形象截然不同了。 分明身形依旧瘦削单薄,却不再骄纵,不再弱不禁风,而是拉回初见的印象。 那双蕴聚睿见的黝黑瞳眸一瞬不瞬盯着他,眸光之冷静,明显对现在的情形早有预计,哪怕只是单手持枪,也丝毫不会让人产生他在虚张声势的怀疑,永远站得笔直锋利。 轻描淡写便在带着薛凡点和狼向门口后撤的空档里,顺着他应了:“他昨天确实不知道。” “?” 那就更没道理了! “你的意思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独立完成的计划和报警,一直没告诉薛??” 这在乔治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首先能在那么早察觉他的异样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而谁又能在得知这种事以后,可以全然忍住不告诉同伴,仅凭自己策划出逃?? 乔治都不知道该说李银这是托大,还是极端自负! 可那年轻人依旧只是平静举枪指着他。 没再回答,胜似回答。 就好像在说,事情就是他想的那样。 第57章 大不了就是他从现在开始对乔治举枪一个小时。 乔治果然顿住,捏着自己流血不止的右手,好半晌才盯着他吱声:“你全都考虑过了。” 李银不置可否。 至此,看似稳操胜券局面已经彻底倒向他们这边,但其实薛凡点、李银、狼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因为他们三个心里都知道。 这把手枪里,根本就没有第二颗子弹了! ——两颗子弹,早在绿洲李银第一次震慑狼时就已经朝着空地开过一枪。 李银发誓那时候他但凡知道弹夹里只有两发,绝对不可能那样轻易扣下扳机。 而薛凡点后来自己带枪,自然也是检查过弹夹的,不然李银也不会交代他如果碰上意外,尽量一枪解决。 只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 李银本也没想就这么把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去,但刚才太快了,根本来不及思考是直接要了乔治的命,还是打手背而已,潜意识里的避让已经让他的身体在那零点几秒里做出选择。 他确实没杀过人,也没那么容易对谁下杀手。 他们现在就是在虚张声势! 所以当乔治冷不丁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就算我现在束手就擒,等着被警察带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并飞快弯腰用左手捡枪时。 李银当即就把手里的空枪扔了,什么背包都没带,果断转身便同薛凡点和狼一起夺门而出!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对乔治来说,被他一枪嘣了是死,杀了这么多人进局子也是死,横竖都得死,不要命硬拼他们没那么干脆下手,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种意外情况李银当然考虑过,并且极有可能没什么好办法。 所以他昨天晚上和薛凡点约定的方式是摔枪为号,只要看见他扔掉手枪,立刻马上,拔腿就跑。 好在是他第一枪打中了乔治的右手。 乔治又完全不是左撇子的料,从客厅追到院子,一连在他们身后开了好几枪都没打到。 其实按乔治原本的设想,他们的确应该很难跑掉。 但乔治忽略了自己可能因为意外翻盘,陷入杀红眼的状况。 除非他能及时恢复理智,立马放弃追踪,转身带更多的枪械在身上,不然他们其实有不小的概率成功脱身。 因为李银看过了,他手上那把枪的弹夹是15发制。 刚刚数着枪响已经开了五发,也就是最多还剩十发,照乔治这个射击频率,全部打完正好足够他们跑到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如果乔治一直等到弹夹打空才想起子弹补给,说实话,再加上他左手这稀碎的射击,绝对是没可能追上他们的了。 当然,这样顺利逃出生天的前提是乔治剩下这十发,一枪不中。 他们三个全部赌命成功! 其实凭客观速度讲,狼四条腿绝对是优于他和薛凡点这废物两脚兽的。 但明显是为了断后,狼主动控制速度压在了两人身后。 第58章 可现在一旦开始一拖一,局面就又不一样了。 李银再次重申:“薛凡点,你放我下来。” 薛凡点语速飞快,嘴跟机关枪一样:“讲道理不太可能。都说了非带不可的东西除了sd卡就是你,我是个话痨你让我一个人待在国外没人讲中文我不如现在直接去跟乔治肉搏。” “……” 李银是确实没见过这种关头都还能话这么密的。 也就从地上起来的功夫,那头乔治已经要转身回屋里拿新的枪支。 没有时间犹豫了,狼仅仅在李银垂下来的伤脚边蹭了一下便毅然转身冲着屋门口的乔治猛冲过去。 薛凡点直接呆了。 李银心头猛地一沉,却也一改先前态度,当机立断咬牙调整决策在他肩头锤了把:“走!” 薛凡点望着狼的背影脑子还在发懵:“就不管它了吗!”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后居然是一头非亲非故的狼来给他们兜底! 李银要不是现在两条腿都残了,恨不得直接在薛凡点身上踹几脚:“管好你自己就是帮忙了!快走,他自己有办法!” 虽然李银很不情愿这样。 但如果只是他一个,他可以为自己决定留下来,可现在薛凡点坚持跟他绑在一起,他不可能不管。 “要你快走,聋了吗!” 在李银喊出这句话时,狼已经扑到乔治身上一口咬住男人抵挡的手腕。 他还想更进一步。 可大概是求生的本能发挥了作用,乔治竟然直接挥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猛一把将体型几乎笼住他整个上半身的狼直接摔到一旁。 薛凡点这下终于不愣了,二话没说抬腿就跑。 他知道李银是对的。 这是一头狼。 要论没有兵器的肉搏,狼才是他们三个里的最优选。 刚才如果不是为了等他们,人家蹬蹬腿,很快就能从这鬼地方离开,他们留下来才是给狼添麻烦。 赢面其实很大。 就是薛凡点实在想不通这头狼为什么能为他们牺牲到这种地步。 他屏息凝神,背着人足足冲刺了五分钟,确定后面没人追上来才终于稍稍松气,问:“狼给我们断后这事也是你们提前签过合同,商量好的?” 他体力再好,背着李银这么个身量不低的成年男性一刻不歇地跑也很要命。 李银趴在他背上声音很低,只是闷闷“嗯”了句。 薛凡点还在跑,不过速度明显缓下来,和乔治同样难以置信:“他留下来这事肯定不可能是你提的,只能是他自己提的。但这就很离谱,你俩到底咋沟通的,还能商量方案?” 第59章 薛凡点包扎动作一刻不敢停,双手很快连着布条一起尽数浸染血色,继续提问:“子弹呢?子弹有没有留在里面,还是直接洞穿了。” 李银浑身仅剩的一点力气也都拿去抵御剧痛,哪能思考得明白这么复杂的问题,只觉得要被烦死,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可薛凡点依旧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不能睡李银,你不陪我说话,我一个人跑不完这么长的路。” 李银想说他骗人,区区二十公里。 “敢情你之前让我别受伤,是在这儿等着我,打算要我背你,但你这也太重了。” 重就他妈别背了! 李银是真的要被困崩溃了,从来没这么困过。 满脑子都是自暴自弃,想告诉薛凡点跑不动就别跑,背不动就别背,只求能闭上嘴别烦他! 可薛凡点又说:“如果你现在睡了,那狼就白留下来帮我们拖住乔治了。往后五年、十年,你晚上还睡得着觉吗?对得住良心吗?” 如果李银还清醒,他能很轻易指出这话里的悖论。 比如他现在要是睡了,大概率也就没什么五年、十年这些以后了。 可李银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听完就剩一个念头。 ——睡不着。 如果真的辜负了那头狼,他绝对睡不着。 … 一开始没命地跑,是为了躲乔治。 现在没命地跑,是为了救李银。 薛凡点真的这辈子没觉得二十公里有这么长过,嗓子眼干到刺痛发涩,口鼻呼哧带喘全是热风,跑到后来连时间都模糊了,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银起初在他背上还能对他的话勉强给出一点反应,动动手指,但到后来基本只能靠他自己偏头去看。 看李银究竟还有没有睁着眼。 好在于喀科维达的市警大概真吃错了药。 不仅早到,办事效率也是出奇得高,很快就在半道给两人碰上,然后火速将李银带回镇口展开清创。 很神奇地,他们连医护人员都一起从市区带了过来,设施准备相当齐全,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怠慢。 其实后来回过头看,背着李银的这段路也就二十分钟。 只是那时李银伤处的血已经把薛凡点的衣裤染红,每在那条路上多奔跑一刻,薛凡点都觉得度秒如年。 餐饮店周围围观的镇民毫无例外,全被两人血涔涔的骇人模样吓了一跳。 当李银躺上担架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尽数被汗水氤氲浸透,声音是发不出的,但眼睛始终睁着,能明显看出来意识涣散得非常厉害。 可如果你向他提问,李银相当迟缓地也能给出一星半点回应。 医生惊讶于这位看着斯文羸弱的亚裔居然能一直保持清醒。 而薛凡点只关心好友的腿到底什么情况,自己满手是血,衣服破破烂烂也不顾,寸步不离守在医护车外面。 第60章 外面已经有人喊:“回来了!找回来了!” 李银闻言,立刻不顾薛凡点阻拦就要从担架上起来。 他甚至不需要人说,视线扫过就知道靠在旁边的拐杖是给他准备的,伸手一捞便借力站起来。 眼看再不扶,人家都要自己一瘸一拐从医护车上蹦下去了,薛凡点赶紧先一步跳下,直接给李银平稳举下车。 两人抬眼望去,两辆飞驰回来的便装警车刚在餐饮店不远处停下。 一时间,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小镇居民更是个个伸长了脖子。 ——尽管距离李银和薛凡点满身是血回来才过去四十分钟,但以这小镇消息传递的速度,关于乔治杀人藏尸的事早传开了! 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连原本没在这边吃早餐的镇民也都巴巴赶来看。 毕竟大家邻里邻居这么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和和气气的,谁能想到镇上竟然还藏着个杀人犯啊! 而薛凡点向警员请求回去搜救野生狼的事,心思活络的更是一下就给那天餐饮店门口被薛、李两人投喂过的“流浪狗”对上了。 举手之劳,知恩图报,几个关键词顿时给这热闹的烈火添了把干柴,故事越发精彩起来。 眼下大家都想看看此刻随警车喘着气回来的究竟是人还是狼。 李银和薛凡点也是一路往前迎。 有警员从车里下来,远远看见两人,赶紧一路小跑过来喊:“人,是人!已经带回来了!” 人群瞬间如滴了水的油锅炸开。 如果回来的是人,那岂不是说明那头狼以身报恩,最终还是被乔治杀了?! 李银也觉如堕冰窖,一颗心直接沉到谷底。 薛凡点立马扯住警员追问:“那狼呢?活要见狼死要见尸,你们是压根就没看见狼,还是狼已经……” “不是不是!” 那警员摇头连连,似乎也有些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解释道:“是人,没看见狼,是两个人!” 薛凡点:“?” 哪来的两个人? 旁边的李银却如获新生,停滞的脚步再一次随心跳飞快前进起来! 众目睽睽下,从警车后排戴着手铐下来的,是一位身形颀长高挑的男孩子。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外套,大半张面容遮蔽在宽大的帽沿下,只露出薄唇和下巴,众人望过去,除了身高和他们的老邻居乔治相仿,其余年龄、气质没一样对得上,谁也没在镇上见过。 薛凡点更是直接傻了,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议论纷纷的人潮里,还在继续向前的似乎只有李银。 他就像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甩开怔愣的好友便独自拄着拐杖努力来到少年面前。 同车的警员瞬间紧张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位的重要性,个人立刻上前想要提醒这是不明人士,可能存在危险。 第61章 薛凡点:“?????” … 薛凡点从口供室一出来就有点疯了。 推着李银的轮椅便到警局外的拐角小声:“不是,那小子到底哪来的?还李狼?你干什么保他??” 他打看见那个男生从警车里下来,就完完全全懵了。 既搞不明白这人是谁,又搞不明白乔治最后怎么是被这个人弄死的。 关键李银对他还相当好,见到人被带回来居然立刻过去给了拥抱,就好像他们真认识一样。 李银没什么别的解释,只是说:“反正现在要用正当防卫把他弄出来。” 薛凡点彻底被整不会了:“可我们又不在现场,咋知道他们具体怎么弄得,万一……” “没有万一。” 李银:“就是正当防卫。” 薛凡点难得有些崩溃:“银子你真的假的啊……你冷静一点,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也不了解他,到时候要是上了法庭……” “到不了上法庭那一步。” 李银再次打断,根本也不打算商量:“现在他就会在里面把乔治其他藏尸的位置也写出来,然后警察会给现场传呼信息,一旦核实信息正确,他就会被放出来。” 李银先前关于少年为什么不开口说话,给出的理由是声带受损。所以问话全部由他代为回答,实在需要本人确定的,就会让少年在纸上写下来。 比如现在少年应该就在里面杜撰他的“身世”,以及为什么会来南塔“游玩”。 薛凡点明显对这说法还是不能接受。 于是李银干脆把问题抛回去:“那你说他是怎么来的?” “……” 薛凡点直接哽死。 荒原莽莽,突然冒出个谁也没见过的大活人,确实非常无从解释…… 他静默好半晌:“那狼呢?” 话音落下,那男孩子正好从警署走出来,一双手上果真如李银所说顺利摘掉了银手铐。 李银坐在轮椅上,牵住他的手便道:“也签过合同了,等我们回家,狼会去找我们。” ———— 说实话,薛凡点觉得很荒唐。 这里是塞尔萨斯州,他们可是住内苏里德,这都跨州了狼还能找到? 但没办法,这趟旅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很荒唐。 所以薛凡点后来在他的私人日记里这样写道: 直到我们三个同行回到内苏里德的家里,我也没搞明白那个男孩到底怎么回事。不过能看出来李银和他真的很好,我也就不想再深究了。 第62章 陪床、守夜任劳任怨。 除了自己偶尔有事,他得回李银家里拿一趟换洗衣服,其余时间几乎都待李银眼皮子底下。 话很少,比李银还少。 但也不是完全不说,该说的时候嘴皮子比谁都利索。 比如李银同病房隔壁床住过一个老头,总喜欢在午休时间讲电话。 薛凡点这头还琢磨怎么措辞,人家小男生已经直接起立床帘一扯,伸手就给那老头床头的呼铃按响了。 等护士一来,告状告的条分缕析,连老头上厕所不冲水的罪状都没放过,不声不响全记心里呢。 再比如给李银端个茶、倒个水这种事,这小男生也是有眼色的不行。 大概知道他心里有想法。 所以如果自己在医院,他是不会抢着做什么的,就默默在旁边待着。 但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于是对比一下就出来了。 他给李银倒水,就是真的倒水,一整杯水全喝完才知道续杯。 人家小男生倒完还记得时不时摸摸杯子,烫了添凉水,凉了添热水。 他扶李银坐轮椅出去溜达,那也是真溜达,放轮椅上就开始推。 人家则又是毛毯又是披肩,还要给李银把袜子也揣好,以备风大天凉,最后再灌一瓶水扔轮椅后背的口袋里。 再论李银的康复训练,那更不用说。 有些项目得家属配合帮助完成,医生过来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教的,结果他这边还在玛卡巴卡,那男生已经学得飞快,什么都搞明白了。 可就是这样在帮李银训练的时候他也不抢。 直到薛凡点自己都受不了自己笨手笨脚,主动开口换人,人家才过来接手,第一遍就精准掌握所有要点。 自那以后,他就彻底老实了,再不跟人家抢着干活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薛凡点还碰见过一次李银的前夫哥。 那会儿前夫哥戴着墨镜刚从李银病房出来,迎面碰上只说了一句,别删他联系方式,以后有事可以继续找他。 听得薛凡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直到他扒拉列表点开这人聊天框,看见上面多出来的那一大段聊天记录才恍然,他就说当初那些市警怎么会出警速度那么快,对他们的话那样耳提面命。 原来李银是物尽其用,指使这位大明星报的警! 难怪后续警局走流程、放人都顺利得不行。 果然有对比才有伤害。 等薛凡点看完前夫哥,再看到那个男孩子,立刻觉得顺眼多了。 加上医院所有医护都夸他会照顾人。 所以后来杂志社让他带队再回一次南塔,他也就安心把李银交出去了。 第63章 邻居其实都打过照面,对彼此的基本信息多少了解点,都知道他们这片有个长得非常帅气的东方小伙子,但要说谁跟他多熟,那也是没有的。 连人家做什么工作的都不知道。 也没见过他家里什么人。 只知道属于不差钱的类型,每次碰面都是独来独往,清清爽爽,常服也穿得非常体面,一看就是家境殷实,非常有涵养的孩子。 李银在父母离世后也尝试过几次申签回国,就是没什么意外全被拒了。 国外这边不肯放人,连出境都非常困难。 李银努力过也消沉过,始终没什么好办法,思来想去碰上隔壁邻居打算搬家。 于是他萌生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打算做一个局。 直接拿他爸妈的抚恤金私下和邻居商谈,低价将那幢房子接盘买了下来,然后在房屋租赁中介所按比正常市价高出30的价格挂了牌。 不过点名如果是中国人,则不论租赁还是买卖都可以减免一半。 要知道他们这一片是难得治安不错的核心地段,房价一点不便宜,能住在这儿的多半供职于附近的高校、研究所、电视台,甚至证交所等。 全是些相当拿得上台面的工作。 这也就直接导致这一片的白人含量极高,几乎看不见有色人种。 所以其实在薛凡点搬来这里以前,这幢房子空置了很长一段时间。 中介不止一次替看房客向李银说情,表示这房子户型、配套各方面条件都很好,能不能稍微让一点,降低溢价至20全款成交。 李银不同意。 中介起初看他年纪小,觉得孩子脑子不好,拎不清,又说了好几次。 但后来发现这小帅哥一点不让,根本不差钱也就放弃了,干脆带人看房都直接把这套房源踢出了候选。 毕竟再喜欢30的溢价也实在有点太高,这哪个冤种能受得了。 但再到后来,中介发现这房子居然还是能租出去的! 而且是人家追着他租,说多少都可以。 中介搞不明白这又是闹得哪出。 等他带人去签合同,发现人家房客心思全在隔壁,一个劲找他打听知不知道隔壁住户的事。 中介当时就有些傻眼。 因为李银从来只和他单线联系,不露面见房客,所以根本没人知道这幢房子的房东是谁。 但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立刻给他弄得对这亚裔刮目相看,心说还能这样。 这钓鱼钓的也太彻底了点,从房租就开始钓啊,不用跟人谈恋爱就能把钱大把大把赚到手呢,天才! 然后没什么意外,几乎所有租过这套房的人都没拿回押金就灰溜溜地搬走了。 第64章 但这几年李银跟着薛凡点四处走走看看,基本已经不太考虑这些了。 薛凡点虽然和他遭遇相同。 但他也没打算告诉薛凡点,毕竟仅凭他们个人的能量实在很小,也许被蒙在鼓里,不必为无能为力的事情苦恼也是不错的选择。 直到这次南塔回来,他把那个少年带回家。 冷不丁看见这人站在自己的书架边,翻看那迭早已积灰的厚重档案,好半晌才问:“能看明白吗?” 少年明显僵了一下,哑然回头。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看的。” 【番外 30】 几天前。 李银在医生惊奇夹杂难以置信的检查下,成功达到康复标准,获批出院。 医生建议他出院也还是继续用一段时间的轮椅和拐杖辅助,不要因为觉得自己情况好,立马恢复正常生活,也不要太快剧烈运动。 虽然我心里知道李银已经恢复无碍。 不过依旧遵听医嘱,一一将医生交代的事情记下来,为李银办理了出院手续。 经过这段时间。 我已经对医院的各种流程非常熟悉,没有薛凡点陪同,也能独自完成缴费等一系列复杂流程。 甚至李银说他有商业保险能报销。 我也学了什么是保险,什么是报销,找到护士问了保险公司需要提交的单据凭证都在哪里打印办理。 回家的时候,薛凡点已经又被派回了南塔,所以一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外面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现代化的设施和纷杂川流的人群让我有些不适应。 但李银总能记得我是狼这件事。 等出租车时,他坐在轮椅上拉住我的手问:“会觉得城市里吵吗?” 其实是会有的,一走出医院仿佛有一万个人在你耳边说话。 但我知道他很担心我,所以只是摇了下头。 李银牵着我的手没说话。 于是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又开始想办法了。 他总是喜欢想办法。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回家之前,先去给你买趟衣服。” 我又点头。 李银很会安排事情,我也很喜欢听他安排。 第65章 这个问题,我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在李银的坚持下,该让医生给我上的药,已经全部上过了,可我的伤口向来愈合得很慢,没什么变化是正常的。 所以我绞尽脑汁也只能安慰他:“只是看着吓人。” 然后他就会呆呆撑着脑袋,露出一些伤脑筋的神色,乖顺下垂的眼睫根根分明。 担心我,又经常拿我没什么办法。 每到这时候,也是我觉得李银最可爱的时候。 于是我才知道,狼原来也会想养自己的小动物。 他才像我养在身边的小猫咪。 … 很多事情,比如使用电器。 比起直接帮我做,李银更倾向于事无巨细地教会我。 所以可能他自己还没察觉。 我心里却已经明白他非常希望我能留下来,就像在南塔无人区一样,也融入这片钢筋水泥铸造的现代化丛林。 并且经常给出自己的建议。 “这边冷水,这边热水,虽然你可能觉得冷的也无所谓,但嗯……享受一下热水也是不错的。” 我偶尔能给出让他很高兴的反应:“如果我等会儿调不好,能叫你吗?” “当然可以!我就在外面,你叫我我都能听见。” 说完,李银出去又忽然折回来,特别懊恼问我:“还是说你其实更喜欢狼的形态,不太喜欢保持人型?” 我眨了下眼睛。 说实话,是人是狼我都没关系,以前只是因为变成人型也没有人和我说话,没有必要才没变而已。 所以我说:“我都可以,看你喜欢。” 会这么答其实我没多想,但李银似乎难得卡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虽然后面李银很快接上了一句他也都可以,但中间气氛微妙停滞的几秒,一直到我自己洗完澡,也还是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我隐约觉得应该又是有点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可李银这次完全没提。 甚至到了晚上睡觉,我下意识以为他会让我睡在他的房间里。 因为他的卧室很大,远比乔治家宽敞。 可结果李银居然将我拦在了门口,指向隔壁的房间说:“这间我帮你收拾出来了,床也很大,以后你睡这间好了。” “……” 【番外 40】 客房的床的确很大很舒服,但我变回了狼。 第66章 尤其是在今天早上看见这大家伙以狼的形态出现以后,李银更加不得不面对关于狼后续何去何从的问题。 如果现在还是在南塔,那么他肯定坚决无比要带着狼一起。 可现在危机解除,一切进入平和的新阶段,他无法确定这头狼比起野外,是否更喜欢现代化作为人的生活。 只是出于某种隐秘的心理。 李银难得违背了他做事干脆果决的准则,生生将这场谈话从下午拖到晚上。 并给自己找来借口。 ——狼今天的情绪似乎也有些沉闷,一整天都没有变回人型,并不是适合谈心的时机。 但白天不说话就算了。 等到晚餐,两人面对面坐上餐桌还一句话不讲,那就太奇怪了。 奇怪到有些欲盖弥彰。 所以李银最终还是在端上最后一碟餐盘后,撑着桌子道:“想陪我说说话吗?” 狼端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两秒,大尾巴一扫,默默扭头回客房去了。 等到几分钟后再出来,已经重新变回人型。 穿着昨天给他买的牛仔裤和牛仔衬衣,纽扣乖乖扣到最上面,那张顶好的脸不管几次都让李银忍不住多看两刻,一双沉静的眸子蓝的深邃澄澈。 其实他之前常想。 这家伙如果不是流浪在南塔,就凭这双绝无仅有、珍稀又漂亮的眼睛,也能得到研究人员很好的照顾。 可转念再想,似乎也不一定。 毕竟人类现在自顾不暇,哪还会在乎一头狼的事。 李银撑着太阳穴组织措辞,对面少年已然开口:“你要赶我出去吗?” 李银点在桌面的指尖一顿,话到嘴边改了口,只是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少年望着他没说话。 李银也沉默下来。 好半晌才组织出一段尽可能免去误会的解释:“我没有想要赶你。只是担心城市不是你喜欢的生活,如果你有打算好去的地方,可以随时去,不想告诉我具体是哪里也没关系,偶尔想过来找我住也可以,都可以。” “那你呢?” “……什么?”李银猛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少年持续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希望我留下来还是离开。” 李银又一次卡了壳。 其实他只需要遵从内心说希望他留下来就行。 甚至他相信只要自己说了,狼多半会照做,但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影响狼的决定,他希望狼是自由的,不被任何人左右。 更别说他还有私心。 第67章 李银没开大灯,只是随手打开了临近沙发的两盏壁灯,暖黄的光晕染在他们色系一致的睡衣上。 李银靠上沙发没主动说话,两人沉默良久。 依旧是少年先开的口,一连四句话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将前因后果交代了个干净。 ——李银也终于明白这人白天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想将他赶出去,他就说不能听薛凡点那张破嘴乱讲少儿不宜。 “其实我之前问了薛凡点‘前夫哥’是什么意思。” “就是今天来找你的那个人。” “我原本也以为你们谈过恋爱,但其实没有。” “他也是你们中的一员。一共九个人,你们的父母都因为这个实验移民到这边,薛凡点也是,全都是中国人。” 少年谈及这些逻辑清晰,仅凭一点线索便将事情在心里理了个大概。 如果他理解的没错。 刚刚他翻看的那些资料,第一袋是一个生物实验各种数据的书面存盘,另一袋则是一些繁复的调查细节。 包括但不限于视频监控截图,实验室各种人员通讯设备之间的聊天记录等。 而这些内容的时间截点全都指向五年前的一天。 ——李银特地从报纸将相关的新闻版面裁了下来,夹在档案的最末几页。 上面写,xx街道附近的xx实验室发生意外爆炸,所有研究人员无一幸免,人才损失重大,数据全部丢失,实验不得不被叫停。 而李银、薛凡点还有所谓的“前夫哥”,一共九个孩子,全是这些研究员的遗孤。 因为背景性质,他们不被许可回国,甚至出境。 少年:“你会调查这件事,是因为你觉得你们父母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灭口。” “……” 仅仅看了两份档案就能把事情推测得如此清楚,李银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顺坡下驴。 “能看懂那些实验数据吗?目前我能找到的两个人全都看不懂。” 也就是薛凡点和“前夫哥”。 因为实验严格保密,父母从未给他们提过工作上的事。 他们又没一个学过相关专业,导致就算现在拿到数据,也连那是个什么样的实验都没法弄清,想再进一步做点什么更是无从说起。 李银也知道自己去问一头狼这种事,完全是异想天开为难人。 可结果眼前这少年竟一板一眼回答:“这些数据是非常前期的一小部分,只能看出是基因方面的实验,更具体得看后续其他数据才知道。” “……” 李银又被整不会了。 如果这狼真能看明白,那他要把人留下来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条,并且是相当重要的一条。 所以当少年问及今天“前夫哥”找他是不是也是为这件事时。 第68章 并且他知道狼是不会拒绝他的。 所以从选择上,他完全可以那么做。 【番外 50】 薛凡点从南塔第二次出差回去,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 他是有李银家钥匙的。 回家一番修整,甚至不用补觉,抬脚随便一拐就进了隔壁。 那时才早上七八点,没到李银起床上班的时间,整个家里静悄悄的。 他怀里抱着一堆超市买来的食材摞到厨台上,围上围裙,袖子一撸,抄起锅铲便是一顿丰盛的早餐。 以前他就经常来做饭。 不然李银肯定又要吃那难吃得要死的白人饭,随便几口就对付了。 等到薛凡点全部做完端上桌,便去敲了主卧的门。 往常这时候,李银听见他在厨房里的动静,差不多也就收拾好出来了,可今天他的手才刚挨上门板,房间门便蓦然从里面打开。 居然是个……没穿上衣的陌|生|裸|男?! 薛凡点当场眼珠子都要瞪下来。 张嘴想说什么,词到嘴边好几次又咽回去,平时咋咋呼呼的性子,硬是和人帅哥瞪视着一个音节没蹦出来,脸都憋红了。 直到李银拿着没系的领带从后面推了裸|男一把,示意两人不要堵在门口。 薛凡点这才终于像是重新活过来。 拽着好友一路进到过道最里面开始低声嘶吼:“我|操!!!!你什么情况!!我才走了半个月,你已经梅开二度,年下换年上,给那弟弟踹了??” “……” … 一周前。 在狼成功从客房挪进主卧,爬上李银大床的这几天,他学会了很多。 不过就不是生活常识那一类了,是谈恋爱。 而李银对谈情说爱的教学方式也简单,就是睡前两人靠在床头一起看一部爱情电影。 因为他以前也没谈过,对这事一样一窍不通,顶多算是共同学习、共同进步,最后甚至隐隐出现比狼还不如的现象。 比如差不多看到第二部电影的时候,少年便知道不再单纯乖乖躺在他旁边睡觉了,睡前要凑近在李银脸上贴一个吻。 第三部就想让李银也枕在他胳膊上。 但李银让他别犯傻。 说那都是拍电影,现实里没人能真枕一晚上的,血液不循环,胳膊还要不要了。尽管他表示自己可以,但最后还是退而求其次,变成了扣着手睡。 狼其实有思考过现在亲亲会不会快了点。 第69章 但狼耐饿,李银不行。 他造了一晚上是真的有些前胸贴后背了,捞起甩到床边地上的睡衣便套好起床:“你再睡会儿吧,我做好吃的来喊你。” 这也是李银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的小习惯。 这家伙出人预料地爱赖床,每天早上都要磨蹭到开饭的最后一刻。 李银猜测多半是席梦思比较软和舒服,让习惯了风餐露宿的可怜崽流连忘返也是正常的。 可今天他来敲门,狼也还是在房间里没一点动静。 他开门进去,发现床上已经空空如也,反倒是另一边卫生间的门紧闭着。 他是教过狼需要起床洗漱的。 于是他站到卫生间门口又敲了两下:“早餐好了。” 里面依旧没动静。 李银原本准备离开的脚顿时停住,曲起食指再次:“人呢,在里面吗?” “……” 他就等不了了,径直按下门把手想进去,结果发现居然从里面反锁了,他打不开! 李银:“?” 这人究竟是在里面干什么,怎么还把门锁了? 他强耐着性子望着磨砂的门板盯了两刻,说:“李狼,没事就吭一声,不然我去拿钥匙开门了。” “……” “……” 大概又静了秒,门锁拧动一声哒响。 然后李银就看见犹犹豫豫从里面出来的,竟是个全然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但凡不是骨相和那双标志的蓝眼睛一点没变,李银都得考虑是不是要报个警。 严格讲,眼前人其实在长相上没太大变化。 身上穿的也依旧是他买的套头睡衣,只是气场一变,导致他眉眼的感觉也变了,立马从没什么攻击性,奔着霸凌所有人去了。 个子更高了,肌肉型号大了一个size,额前碎发也长长了,微微有些挡住眼睛。 不过说起话垂眸的神态倒还和之前一模一样,安安静静的,带着点肉眼可见的无措,反差拉满:“我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喔,声线也变成熟了。 狼见李银盯着他半晌不说话,眼神一暗再暗,情绪更加低糜:“你是不是还是更喜欢我之前那样……” 他就是傻子也知道李银相当喜欢他先前那张脸。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弄得,一觉睡醒就成了这样,无论他在人型和狼型间来回转换多少次,都变不回去…… 李银于是了然,所以这人才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半天迟迟不肯出来啊。 第70章 这会儿特地跑来找他拿东西,只能是给别人。 可问题薛凡点哪来的别人? 不过那时李银着急出门上班,来不及听薛凡点介绍太多。 只是大概知道了下是他这次南塔同行的生物学专家里的一个,让薛凡点到时候到了门口给他电话,他出来接他们。 所以李银也就完全没想到薛凡点口中的这个新朋友,居然也是中国人。 而且是一个和他们年纪相当的,中国人。 … 三天后的傍晚,内苏里德博物馆。 李银衬衫领带,戴着传呼机和耳麦游走全场,分别确认了场馆布置、陈列展品,以及现场的安保人员是否到位等。 作为一个策展螺丝钉,他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在选题、预算全他做的,所有事情出现问题,大家首先会找到他落实过问;不重要在这些事里没一样是他能说了算的,他都得进一步请示馆里相应职能分区的上级。 比如今天这场展览的主题是个沉船出水瓷器展。 这要是在国内,兴许他还会花心思取个类似“海丝遗珍”、“水府琳琅”这样漂漂亮亮的主题名字,可这是在国外。 那他就是使出对英文的最高造诣,也只能取个不伦不类的“海底沉藏”。 如果有谁不满意,那就自己来取。 并且李银上班属于有活儿了才上,没事绝不会平白出现在场馆里。 哪怕现在经济下行,管理层也没人动过裁他的心思。 毕竟抛开这位华裔超符合他们博物馆矜贵调性的脸蛋不谈。 比他老实肯干的,一般没他博闻强识,和他专业素养相当的,又普遍比不上人严谨靠谱。 光是李银居所稳定,无不良嗜好这一点就赢太多了,这年头要找个干活如此利索的螺丝钉也不容易,裁他就是裁到大动脉。 所以大家对李银的闲散通常睁只眼闭只眼,没人过多干涉。 眼下展览开始。 李银亲自到门口接的第一位“客人”,就是重新变回少年形态的狼。 ——在狼第一次变年上后没多久,两人就大致推测明白了人型年龄大小的转换,多半还是和刚刚经历过发晴期挂钩。 更为神奇的是那些原本久久未愈的伤口,居然也一夜之间在狼身上尽数消失,像是误入什么黄|文设定,身体机能通过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加速恢复。 唯一就是狼对他那时人型的年纪始终不太满意。 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多少岁,只是背地里默默尝试努力了好几天,终于成功在两种年龄自由转换。 李银自然喜闻乐见,全都欢迎。 眼下用小狼的形态来看展,也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 李银早早给他定好了西装,混在来宾里只当是不知道谁家的公子少爷。 第71章 他们一行六人先是从拍卖出来找了家餐厅吃饭。 一开始第一摊都还挺正常,但徐亦川强烈要求续第二摊。 他其实兴趣不大。 但薛凡点这时候又像是私下跟徐亦川解开误会,不搞分裂了,拖着他就往第二摊跑。 一进唱歌的地方,那销金窝纸醉金迷的气氛直接给李银整得两眼一黑。 其中又以徐亦川那个金融街年长他们几岁的朋友哥尤其春风和煦,简直会劝酒得离谱,说什么都笑盈盈的。 起手收手都是酒,只怕路过的狗都得被劝几杯下去。 完美诠释他一个华裔凭什么能在国外把对冲基金干得风生水起,让那帮白人心甘情愿把钱掏出来交给他运营。 到最后别说喝酒了,就连他家哑巴狼都被抓起来唱了两句粤语。 其实李银酒量还可以,所以起初他也没太在意。 结果喝到后面发现在场除了他之外的每一个,酒量好像都好得有点不在正常水平。 等李银终于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薛凡点已经抹着泪花子,抓着他的手开始坦白。 原来这人早就知道他们父母那场实验室的爆炸有问题。 薛凡点也经历过刚开始的阶段,所以格外不希望他在虚无的情绪里过分燃烧自己,哪怕只是随便抓着他做点什么也好。 “你在找我,我也在找你李银。我觉得能找到你一个已经特别幸运,但我知道空口开解你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想等找到更多人、更多可能性的时候再告诉你,其实我们还有很多活法和方式,不是故意装傻瞒你。” “当然,你跟徐亦川弄了半天没搞对象这事,我的确最近两天才刚刚知道!!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肯告诉爸爸,是爸爸瞒着你的福报呜呜呜……” 薛凡点总是特别乐观地相信,大家互相追寻,注定会聚到一起。 就像这次被薛凡点一起带过来的男生,好像才十七岁。 据说一在乔治的新闻里看见他们两个是中国人,立马主动请缨,力排众议搞定他们生物所所有老师、前辈,也要出这一趟南塔碰碰运气。 且他说话风格一点不像搞学术的。 在展览门口见到李银,第一句就问:“这间博物馆归你管吗?” 李银愣了一下:“我只是展览策划。” 这人推了下眼镜:“你领导是谁?” 李银:“……现在场馆里你能看见的胸前挂牌的全是我领导。” 就没人比他官小。 眼镜仔点头:“全部弄死,博物馆就归你了。” 李银:“?” 李银甚至没往心里去,以为就是句玩笑。 可结果喝到后来,连金融街那位朋友哥都谈起这事了,说觉得他们博物馆高门坎的私场拍卖很不错。 李银晕着脑子试图理解:“……所以我现在是被上kpi了吗?” 第72章 ———— 1绿洲其实就在进峡谷十分钟脚程的地方。 2狼变回人型前,只有在上帝视角和李银的话中是“他”,其余人提到时,都是“它”。 32007年,iphone正式发布,触摸屏开始流行,使得按键、折迭机迅速淡出人们的视野。 4狼如果不束手就擒,乔治会放火烧林。 5银彩鱼对氧气的需求量较大,无法在深海活动,绿洲外的海鸥是它们的天敌。 6在看森林以前先看海,纯粹是狼想带老婆看看美丽风景。 7杂志社的白人老头不肯退休,因为他的儿子、儿媳全都失业被辞退,找不到新的工作。 8薛凡点办公室的气氛很差,只是从薛凡点身上找不到痕迹。 9手机没信号也是服从测试的一环。 10于喀科维达的市警搭理报警,是碍于徐亦川当红明星的身份,但会急到提前早到,也是因为这层身份。 11如果那片广袤无垠的海真的距离绿洲那么近,在他们踩上峡谷的 附录3:不用看的碎碎念 完结放假,终于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