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成了世界冠军[竞技]》 第1章 《将军他成了世界冠军(竞技)》作者:为所鱼娓【完结】 简介: 骠骑将军孟清州,十岁‘神箭手’名扬天下,十五岁随军出征,十八岁荡平蛮夷,十九岁旧病发作不治身亡。 还有他那被两任皇帝夸过的美貌。 谁能不说他是史书 劝退 往日门庭若市的将军府,如今冷冷清清。 不过倒也不奇怪,毕竟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了。 凭借一手箭术名扬天下、年纪轻轻就荡平蛮夷的骠骑将军,现如今是个缠绵病榻的废人了。 宫里的太医曾上报皇帝:孟将军现如今不过是数着日子等死罢了。 太医所言实在不假。 孟清州无力的躺在榻上,他的四肢早已没了知觉。 莫说什么箭无虚发的神箭手,他如今甚至连吃喝都要下人来喂。 他现在是个废人,也快要是个死人了。 孟清州强迫自己认清这个冰冷的现实,可心里又难免有些难过。 他才19岁,还是最爱美的年纪。这两年因为卧病,面容难免变得枯槁丑陋。 都说人死时是什么样,到阎罗殿还是什么样。 他死后到地府要是被爹娘看见这副丑模样…… 孟清州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很快,名震四海的孟将军死在了战乱平息的第二年。 ————————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赵华看着桌前低着头不吭声的少年,气的简直要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马上就要比赛了,你不好好待在基地训练跑出去酗酒!还被举报了,你小子想被开除是不是?!” 耳边噼里啪啦一顿责骂,孟清州一瞬间被骂懵了,反应过来后又很快燃起一阵火气。 连皇帝也不敢这么骂他! 少年心性还没被多年征战磨光的孟将军压抑着怒气抬头,却在看到眼前怪异的房间后,神色滑过一片茫然。 这是哪?他不是死了吗? 没道歉没解释,还一副无辜茫然的样子,赵华真的要被他气死了,“孟清州!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还想不想练箭了!” 熟悉的名字裹挟着大量记忆直直冲进大脑。 片刻后,孟清州彻底反应过来,少年的音色清朗却因为疲惫略带沙哑,“赵……叔叔,我想练箭!” 一声久违的‘叔叔’把赵华的糙汉心叫的有些柔软,但他想到了队里的通知,随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孟清州是他一手提拔到队里的,也算是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以前天赋还行又刻苦努力,不能说是绝顶天才但也实在是个好苗子。 可自从家里出事后,他就越来越不像样子了。不仅训练经常迟到,还被人举报酗酒,现在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臭模样。 “我实话告诉你吧。队里来通知了,一致觉得你现在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你收拾收拾东西走人吧。”赵华铁面拒绝。 孟清州刚刚消化了大量记忆,思绪有些迟钝,听到赵华的话后,好久才反应过来,急忙求情,“赵叔叔,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孟清州求情地自然又顺畅,没有丝毫的羞耻。刚才短短几秒,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两段不同时空记忆的融合。 他算不上什么思想守旧的老古板,奇异怪事的话本子也没少看。在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后,孟清州很快接受换了具身体的事实。 第2章 他现在不仅是战功赫赫的将军孟清州,还是即将被退队的运动员孟清州。 运动员孟清州家里小有资产,父母更是从小就资助他练射箭。孟清州也不负众望被选拔进了省队,成了一名射箭运动员。 但天有不测风云,财有暴富和破产。 前段时间孟父炒股把家底炒光了,之后接受不了事实跳楼自杀,孟母也紧接着病倒了。 原身身为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家里遭逢这样的变故,完全没心思练箭。不仅训练经常迟到,水平也是一落千丈。 昨晚更是被人看到在酒吧酗酒,反手一个举报,然后将军孟清州就穿越过来了。 赵华冷着一张脸,“你都开始酗酒了,你让我怎么保你?” 孟清州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射箭是他前世坚持了19年的梦想,以前是不得不放弃,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仅没死,还有了一个健全的身体,能跑能跳能射箭。 让他放弃,他不甘心。 身为东京府里出了名的没脸没皮、能屈能伸的神人,他深谙求人时装可怜并不丢人。 孟清州微微低头,他长得不错,乖巧的形象又深入人心,很容易引起人的好感。 此时一副伤心又内疚的模样很是唬人,“赵叔叔对不起,我根本不敢酗酒的。你也知道我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昨晚那个人说,只要我喝一瓶酒就给我500。所以我才” “我再也不敢了。” 赵华也知道孟清州家里的变故。 对上他可怜兮兮的眼神,赵华猛吸一口烟,将烟屁股摁进烟灰缸,“我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次队内选拔赛你必须拿前三,否则我没法交代。” 全国射箭锦标赛召开在即,如果孟清州获得资格参加,也正好堵上那些人的嘴。 “谢谢赵叔叔!”孟清州鞠躬道谢,语气感激。 “行了,三天后就是队内选拔赛,你好好准备准备。”赵华说完后顿了顿,“你妈最近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孟清州仔细搜索大脑里的记忆,乖乖回答:“还是老样子,医生说不要让她再受刺激了。” 赵华拿出手机操作几下。 孟清州好奇地看着,虽然脑海里有不少这个小盒子的记忆。但没上手把玩过,就等于没见过。 “给你卡里转了一千块钱,去给你妈买点好吃的,然后专心回来练箭,这次别再让我失望了!” 孟清州听到赵华的话微微一愣,又鞠了一躬,“谢谢赵叔叔。” “滚吧。” 孟清州照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到训练场,这个点队员们都在为选拔赛做准备。 射箭二队有15个人,基本都和孟清州的年龄相似,大概在17岁左右。 训练场是一大片绿茵草地,几十米外的墙角摆放着一排靶子,少年队员们聚在绿茵草地上拉弓放箭。 一派朝气蓬勃的少年气,孟清州看到这幅画面,不由得露出了来到异世的第一个笑容。 孟清州在这里的人气明显非常高,他一出场就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并成功引起一片窃窃私语。 “不是说他被开除了吗?” “我也不知道。” “都干什么呢!”教练一声怒吼,直到所有人都收心训练后又转头看向孟清州,“傻杵着干什么呢!等着我求你练呢!” 孟清州被怒骂一顿,摸摸鼻子跑去热身,这人和爹小时候给他请的射箭师傅一样凶。 热身准备对于运动员来说非常重要,孟清州有些生疏的照着记忆里奇怪的动作开始比划。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于他而言是极其陌生的,可凭空出现的记忆又向他一点点展示这个世界的不同。 两段记忆分别代表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它们割裂又和谐的潜伏在他的脑海里,这种矛盾让孟清州不止一次的感觉到自己既是看客又是此间人。 就好比射箭而言。前世在东京府里,射为君子六艺之一,是每个世家勋爵子弟的必修课。在战场上,射箭又是杀敌的最好武器。 但在这个世界,射箭被归为一种体育项目。这里大多数人并不会让家里的小孩子去学习射箭,射箭也并不再是战场上士兵杀敌的武器。 而那一小部分专门学习射箭的人被称为射箭运动员,他们从小训练,在一次次比赛中为自己代表的国家和地区争取荣誉。 这里最高水平的赛事是‘奥运会’,而‘奥运会冠军’是对一个射箭运动员的最高赞誉。 孟清州戴上护具拿起身旁的弓,这和他以前学的弓很不一样,这里的人叫它‘反曲弓’。 除了基础的弓身和弓弦,它多了一些其他辅助的东西。 孟清州从脑海里大片混乱复杂的记忆里挣脱后,直接转身看向身旁练箭的人,他打算取取经。 旁白人注意到梦清州直白的视线,身形一顿放下手臂。然后又在孟清州依旧毫不回避的目光中愤愤举起弓,开弓、靠弦、发射,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弓箭射穿空气,冲向几十米外的箭靶,然后……脱靶了。 “看起来一般般嘛。”孟清州转身压低声音说出结论,但他没想到对面的耳朵这么灵。 “你厉害,你上啊!”那人指着箭靶冷笑一声。 被抓了个现行,孟清州有些尴尬,“对不起。” 第3章 转身后又忍不住用更低的声音回道,“我本来就厉害。” 赵言没错过这句回复,翻了个白眼,好整以暇的看着孟清州的操作。 孟清州在队里算不上什么绝顶天才,以前的成绩虽然不错,但那纯纯是起早贪黑练出来的。但据赵言所知,这个孟清州最近可是天天迟到。 就这不着调的态度,不退步就怪了。 孟清州虽然听不到对方的心里话,但也能感觉出那人的看好戏心态,于是转身不再理他。 手指轻轻摩擦两遍弓身,而后五指收紧握住手里的弓。 别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有些打鼓。他前世身为一个名扬天下的神箭手,可谓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但都说了那是前世,现在这具身体怎么样,他心里实在没底。 孟清州有些生疏的举起弓,这种弓多出了延伸杆和瞄准器,他不太习惯。 连弓都不会举了,赵言毫不客气的嘲笑出声。 一套完整的射箭过程基本包括以下几个步骤,站立,搭箭,定神,钩弦和推弓,举弓,开弓,靠位定势,持续用力,瞄准,撒放。 孟清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走到起射线站定。 双指夹住箭尾搭在弓弦上,左手持弓,右手钩弦,举弓慢慢拉开弓弦,眼睛通过瞄准器对准箭靶。 放! 放箭的一瞬间,孟清州右手几不可见的一抖。 箭矢飞快的射出去,稳稳落在箭靶上。 9环。 一直关注这边的教练默默收回视线,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个小子,传来的声音震耳欲聋,“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没劲,赵言见状冷哼一声,也继续开始训练。 只留下孟清州站在原地,神色若有所思。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金手指 放箭的一瞬间,孟清州眼前的景象简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70米外的箭靶纹路陡然清晰可见,连上空飞过的小虫子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目力…… 和孟清州前世的水平简直一模一样,他刚才甚至以为自己重新站在了将军府的操练场。 孟清州身为神箭手,百步穿杨对他来说是基本操作。 但完成这个操作的前提是因为他目力极好,能清楚看到百米以外的飞虫。 可惜前世自从在战场被那只箭射中后,他的身体就大不如以前了。后来更是因为箭伤迟迟不愈,只能像个废人一样瘫在床上。 如果刚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他是不是能恢复前世的射箭水平? 一想到这个可能,孟清州就激动地有些发抖。 低头重新搭箭举弓,眼睛紧紧盯着箭靶,手指慢慢拉紧弓弦。 孟清州屏住呼吸,随着弓弦的拉满,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清晰,直到视线只剩下金色的靶心。 孟清州保持动作不变,他发现目力恢复的时间比刚才更久了。 刚刚的一切真的不是错觉! 放! 十环! 右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孟清州激动地握了握拳,很快将它抛之脑后。 孟清州自诩征战多年稳重了很多,可此时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顶着旁边队友看傻子一样的表情,孟清州再次射了一箭。 十环! 第三次射箭目力恢复的时间更久了。直到箭彻底没入箭靶,眼前的一切才恢复正常。 如果像这样多练几次,岂不是能维持地越来越久,甚至到最后能完全恢复? 孟清州压下激动的心情,可大脑却忍不住继续幻想。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孟清州第四次拉弓。 箭靶依旧立在那里,眼睛盯到干涩也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眩晕。 怎么回事? 箭矢被放出,射中靶心。 孟清州踉跄几下,不信邪的再次举弓。 眼睛死死盯准靶心,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并没有再次降临,反而眼前袭来一片黑暗。 赵言被身旁‘咚’的一声吓到,转身看见刚刚还屡次挑衅自己的孟清州此时已经倒在了地上。 “教练!孟清州晕倒了!” ———————— 孟清州忍着头痛慢慢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雪白,他现在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床前坐着的是一脸严肃的赵华。 “赵叔叔。” 赵华神色并不太好,但还是关切问道:“清州,你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是因为太疲惫晕倒的,你最近没有好好休息吗?” “额” 孟清州回想了晕倒前的情形,他怎么感觉自己更像是练箭练晕的? 但这可千万不能告诉赵华! 孟清州低头遮住脸上的心虚,轻声回复,“最近是感觉有一点累。” 赵华脸色更难看了,“你现在还是一个运动员,好好训练、好好比赛才是你的本职。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孩子来管。” 孟清州眨了眨眼,知道赵华误以为自己是打工累倒的,但他没办法解释,只是乖乖点了点头,“赵叔叔,我知道的。” “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你妈太过操心。”赵华深叹一口,看着脸色苍白的孟清州,突然说道:“你今天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 说到吃饭,孟清州确实感觉到饿了。昨晚被举报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赵华叫去骂,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去训练场,这具身体到现在连一顿饭都没吃呢。 第4章 “我都可以,麻烦赵叔叔了。” 眼看着赵华出了病房,孟清州拉起被子一头埋了进去,窝在里面仔细回想晕倒前的情形。 他发现只要自己死死盯着一个地方,他就能短暂的恢复前世的目力水平,并且恢复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但好像有次数限制,如果强行继续他就会因为体乏晕倒。 就像刚才,他只成功了三次,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但第四次的时候眼前就开始眩晕,第五次就彻底晕倒了。 而且…… 孟清州握了握毫无异样的双手。 在这几次射箭的时候,他的手会控制不住的发抖。 ……与其说是发抖,更不如说是像‘无力’。和前世一样,是那种常年瘫在床上四肢退化后的无力。 难不成目力恢复的时候,他的其他身体状况也会跟着恢复? 自己以后会变成一个视力超好但只能瘫在床上的残疾人? 想到这个情况,孟清州的心情有亿点糟糕。 不,不对。 孟清州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前世那些太医个个跟个锯嘴葫芦一样,但孟清州知道自己的伤口是因为中毒才迟迟不愈的。 直到后来毒素遍布全身后,他才彻底瘫在床上的。 可现在这具身体并没有受伤中毒啊。 孟清州反复思考最终得出了结论,虽然无力会跟着目力一起恢复,但它说到底只是一种状态,那些毒素并不会一起跟过来。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勤加锻炼,将瘫痪了两年的身体锻炼好,就能彻底摆脱这种‘无力’感。 而且他再多多练习目力,总有一天能彻底恢复前世神箭手的风采。 孟清州想通以后,激动地从病床上爬起来。 他不能继续摆烂了,他要去训练。 刚拥有了现代身份的古人孟清州,生涩又熟悉的使用着脑子里的现代词汇。 他在努力融入这个对他而言完全不同的世界,并期待能够在这里完成自己多年的夙愿。 或许在此刻,他才彻底得到了新生。 在赵华的再三警告下,孟清州乖乖的干掉三大碗饭。 鬼知道他的胃口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 毕竟无论是哪段记忆,孟清州的饭量都算不上大。 他不由想到了刚才的晕倒,虽然医生说是因为太累,但他倒是觉得是因为能量消耗太快了,然后才体力不支晕倒的。 以后每天多摄取能量,或许能坚持的更久一点? 孟清州咬着筷子,眼巴巴看向了赵华面前没动的米饭。 “……”赵华将碗递过来,“都给你都给你。” 孟清州头也不抬接过饭盒,还不忘冲他道谢,“谢谢赵叔。” 将饭盒收拾好,看着坐在床上打饱嗝的孟清州,赵华心里升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 有点像奶奶投喂孙子后的满足感。 赵华恶寒地把‘奶奶’身份踢至脑后,看着一脸孩子心性地孟清州,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叮嘱,“别忘了三日后的选拔赛,你一定要拿前三,我可是立了军令状的。” “不然,我得和你一起滚蛋。” “我会努力的。”听到赵华的话,说实话孟清州有点感动,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赵叔,你真是个好人。” 他有一点记不清上次这种关心是什么时候了。 他想,他不能让赵叔失望。 “我现在就去训练。”孟清州说干就干,一把撩起被子,就要冲去训练场。 赵华吓得赶紧拦住他,“不着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今天休息一天,咱们明天再练。” 直到孟清州跑跑跳跳半天不喘气,赵华才半信半疑地放他回训练场。 “不舒服就赶紧休息。” 孟清州怀揣着这句关心回到了训练场。 他决定试试自己在病房的猜测。 在视线又变得极其清晰后,四肢果不其然的开始发抖。 孟清州赶紧闭上眼,等到身体恢复才再次睁开眼。 但射箭视线难免要对准靶心,他很容易就会进入那种状态。 孟清州皱起眉头,看了一眼箭靶。 或许他还有别的办法。 孟清州重新举起弓,在对准箭靶后快速闭上眼。 这次他完全看不见箭靶了,而自己的担心也没有出现。 赵言很久就注意到孟清州回来了,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这一番闭眼操作。 学别人蒙眼射,真是装逼如风。 赵言站在一旁心里发酸,即使他不乐意也不得不承认,孟清州这小子长了一副好样貌。 单单站在那里,整个人就鹤立鸡群。 他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仿佛老天给他自带了一个美颜+滤镜。 “咻!” 箭矢直直滑过空气,带来一阵破空声。 弓身绕着孟清州的左手向下旋转90°,流畅又漂亮。 而孟清州双眼轻阖,下颌微扬,更是显得身姿挺拔。 一个骄傲的少年。 而最终结果也配得上他的这副好样貌。 嗯,是十环。 赵言木着脸,拿着弓转身离开。 孟清州不知道刚刚几秒,自己无形伤害了一个少年的心,此时的他正沉浸在蒙眼射中的喜悦里。 看来他的猜测目前都是对的。 孟清州高兴地举起了弓再次训练。 第5章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一个是好好锻炼身体,另一个就是快速了解这个世界射箭的比赛规则。 三天后的队内选拔赛迫在眉睫,虽然只是队里的小比赛,但赢的人可以代表省队参加全国射箭锦标赛。 以前的孟清州水平不错,努努力也能够上参赛标准。 现在的孟清州水平虽然更好,但是反倒更危险了,他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 首先,他不了解比赛规则。其次,他的‘无力’风险很大。 看来还是要好好训练,尤其是要加强对四肢力量的训练。 孟清州想到手臂的无力,决定对手臂做一场专门的耐力训练。 这种训练并不难,难的就是坚持。 而现在的孟清州缺少的就是这种坚持。 耐力训练是在拉弓固势后保持30-60秒不动,重复做十次,中间可以休息2分钟。 孟清州走到角落里开始训练,他还要时刻注意不要盯靶太久。 做完三组后,双臂开始泛酸。 孟清州再次回到原地开始射箭。 他的闭眼经过训练越来越丝滑,水平也基本稳在十环左右。 练箭不难,唯手熟尔。 训练无岁月,天色很快黑了下去,运动员在教练的指挥下围着射箭场开始最后的长跑。 孟清州跑的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跟着大部队回了宿舍。 宿舍里住着四个人,一个是孟清州,还有一个也算是熟人。 就是今天他不小心得罪了的赵言。 孟清州尴尬地对他点头问好,然后换来一个大白眼。 算了,毕竟白天当人家面评价他射箭不好,确实是他做得不对。 孟清州低头拿起干净的衣服,起身去公共澡堂洗澡。 宿舍剩下两个人被他完全忽略过去了。 他不想费劲巴拉地维持宿舍的表面和谐。 毕竟昨晚只有这些舍友知道‘孟清州’出去打工了,而且好巧不巧, 队内赛 省队的澡堂是那种北方大澡堂子,一排的花洒被隔板整整齐齐切开,一览无余。 一个澡堂能同时洗几十个人。 孟清州虽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可他的少爷脾气早在几年行征里被磨的一干二净。 所以对此接受度良好,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羞耻。 毕竟当初他可没少和营里的小兵们一起在河里搓澡。 孟清州用新奇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洗完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香喷喷的。 这个时候好几个队都结束了训练,有练乒乓的、练羽毛球的……几十个人一窝蜂挤了过来,澡堂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孟清州略带羡慕地穿过身旁人高马大的一群人,他们因为常年训练肤色大多都偏深,身材又很好。 不像他…… 孟清州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白的只有四块腹肌的肚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就算前世高强度地训练征战,他也根本没被晒黑过。 可没少在朝堂上被那群人嘲笑,说什么他‘连毛都没长齐’。 可恶!孟清州愤愤不平。 当初他杀敌如切菜的时候,那些人还日日在青楼流连呢。 澡堂门口挂着一排吹风机,孟清州被吸引了目光,摸了摸还在滴水的头发,好奇地拿起来试试。 “嗡” 不知道按到了哪,吹风机突然开始工作。孟清州被吓得后退一步,脸也被热风吹得皱成一团。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把风速调好再塞回他手里。 孟清州一边照着镜子一边举着吹风机,一下一下往湿透的头发上吹。 这具身体和他前世的样貌一模一样,黑发白肤,五官精致又漂亮,但瞳色又偏浅,看起来又很干净,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完全移不开眼。 从没人能昧着良心说他丑。 孟清州对这一点很自信,就连老皇帝和小皇帝都夸过他‘美姿容’。 “你就是二队的孟清州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孟清州回头看向旁边抱胸贴墙的男生。 这人有着一身让孟清州艳羡的麦肤,上身赤裸看得出身材很好。 孟清州还特意数了一下,他有八块腹肌呢。 就是好像不太好惹,看起来随时要跳起来打他。 孟清州励志做个新时代好少年,并不想继续给赵叔惹事,又联想到对方刚才帮他的举动,试探地回了一句,“谢谢你啊。” 然后又转身开始一下一下地吹头发。 赵孜把响个不停地吹风机抢走,重新挂在墙上,语气满是不耐烦,“听说你没退队是因为赵教练给你担保了。” 虽然是在问他,但对方语气明显很肯定。 孟清州想了想,赵教练应该就是赵叔叔,于是点点头,还不忘发好人卡,“赵叔叔是个大好人。” 赵孜莫名被噎了一下,怒气值也一下被打断了,愣了好久后才接着撂下狠话,“三天后的决赛你给我等着。别还没进决赛,就输得哭鼻子!” 但他很快发现放狠话没用。 因为孟清州好像根本不在意,随口应了一声就继续回去吹头发了。 大多数队员洗完澡头也不擦就冲出去了,只有孟清州一个人搁着吹。 赵孜不信邪凑上去,语气欠揍,“知道为什么只有你在这吹头发吗?” 第6章 孟清州果然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前世他征战的时候遇到冬天,头发没时间擦,然后一层接一层的结冰,然后落了病根,一吹风头就疼。 这个世界多方便啊,为什么这些人不吹头发? 在他真诚的眼光下,赵孜难得产生了欺负傻子的负罪感,硬生生把‘吹头发的都是娘炮’给咽了回去。 “三天后我一定要你好看!”说完就急匆匆跑出去了。 这人脑子有问题,孟清州心里吐槽一番,继续开始吹头大业。 省队的训练每天都排的满满当当,从早上六点一直排到晚上十点。 除了教练安排的训练,孟清州还要挤出剩余的时间加练,每天忙的团团转。 在这种高强度训练下,获得的效果也很显著。 他明显感知到目力恢复的时间越来越长,次数也从三次增加到了五次。 但双手还是会无力发抖。 不过也难怪,他毕竟才训练了两三天,怎么可能一下子把瘫了两年的身体恢复好? 孟清州是个知足的人,他对现在的状况已经非常满意了。 从他的双手再次拿起弓箭时他就很满意了,往后他也只会更满意。 省队的射箭队一共有32个人,根据不同的水平将他们划分为三队。最好的在一队,二队次之,三队最差。 这还是孟清州第一次察觉到这个文明世界的残酷。 竞技体育向来是不公平的。 而有的人注定一生也跑不到别人的。 这次队内选拔赛只设立了个人赛,个人赛又包括排名赛和淘汰赛,比赛统一射程为70米。 先进行排名赛,每人单轮射出16支箭,根据环数进行排名。 然后根据排名进行淘汰赛,第1名对战第32名,第2对战第31名,以此类推,直到选出队伍中最后获胜的三名队员。 淘汰赛采取局胜制。每局射三支箭,获胜的人将获得两分,若双方打平每人将各得一分。 孟清州仔细消化这些比赛规则。 也就是说他需要先射出16只箭,计算出环数进行排名,之后根据排名匹配对手,只有最后获胜的三人才能顺利获得全国赛比赛资格。 教练很快宣布比赛开始。由于场地因素,排名赛分两轮轮完成,每一轮会上16个人,孟清州被分到第二轮。 第一轮上场的人里就有孟清州认识的。 就是那天发病的那个,叫赵紫的。 听他那晚的话,孟清州推测他的水平应该还不错,在这里怎么也是数一数二的。 16个手长腿长的帅哥站在起射线上,一起举弓射箭的场面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孟清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他真的很好奇这个世界的射箭水平是怎么样的。 在教练的指挥下,十六只箭迅速射出,裁判很快宣布结果。 孟清州猜得不错,这个赵紫的水平在这16个人里面几乎可以说是第一。 满分160环,他有155环,目前排名第一。 至于其他人就略逊一筹了。 第一轮换下,孟清州跟着第二轮的人走到比赛场地。 如果动用目力,70米对他来说丝毫不难,但他现在一天最多只能用8次,次数一多就会体力不支晕倒,孟清州不能把体力全部耗在排名赛上。 所以孟清州不仅不能用,而且他还必须要继续闭眼射。 70米对他而言不算太难,但闭眼就会增加一定的难度。 孟清州闭上眼举起弓,通过三天的训练,即使闭上眼他也能大概感知箭靶的位置。 教练一声令下,16个人齐齐放箭,箭矢刺破空气传来破空声,最后齐齐落在箭靶上。 孟清州看到了,他的箭落在了金色的靶心。 十环。 “他刚刚是不是闭眼射?”赵华这几天忙得厉害,根本没时间待在基地看他们训练。 所以他对孟清州的印象还没更新,依旧是天赋较好且刻苦努力的好孩子,在队里排名中等偏上。 赵华不觉得一个人的天赋会在几天内突飞猛进,他只知道孟清州这样是在玩火。 这孩子他真的不想待在省队了,还想拉着他这把老骨头一起死。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赵华一时之间只觉得心拔凉拔凉,恨不得冲进场内狠狠把孟清州摇醒。 你在干什么呀!闭什么眼啊!咱不是天才那块料! “不一定哟!”李力在旁边摇了摇头,对赵华的话不置可否。 “什么意思?”赵华被李力的话引起注意,半信半疑,“这小子他其实是个天才?是我以前眼瞎了?” 李力被烦得不行,高深莫测地丢下一句,“你接着看不就知道了。” 李力就是负责孟清州这个小队的教练,孟清州晕倒那天就是他在场。 怎么说呢? 对于孟清州的状况,他这三天看得一清二楚,从他刚开始闭眼射箭就注意到了。 最初他和老赵的看法是一模一样,这孩子最近犯中二病了,开始装了。 但后来那一直稳定在十环的成绩告诉他:以后千万别乱下结论,容易打脸。 刚刚说话这一会儿,孟清州又射出了两支箭,都是十环。 李力优哉游哉地背着手走开了,徒留赵华在原地满脸错愕。 孟清州这小子不对劲啊!有问题!有大问题! 第7章 赵华怀疑人生得走来走去。 不行!他一会而得问个清楚! 训练场这么多人,注意到孟清州状况的可不单单只有两个。 赵孜站在场外,从刚比赛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孟清州身上。 起初是好奇,现在是不敢置信。 他在队里打听过孟清州,水平中等,日常训练的水平只有八环,和他简直没得比。 可没人告诉他,这小子蒙眼射能射到十环啊。 扮猪吃老虎,装逼如风……赵孜脑子里滑过一百个想法。 最后得出结论,这小子人看起来人又老实又傻,没想到竟然这么阴险狡诈! “他以为和孟清州同名,就真是神箭手了?” 卑鄙无耻! 比赛进程已经快要结束,孟清州注意力全部落在了比赛上,他刚刚的15箭全部十环。 现在只剩最后一箭了。 孟清州照常举弓,瞄准靶心后迅速闭眼。 可人算不如天算,之后短短几秒,他深刻理解了‘乐极生悲’是什么意思? 温礼 紧闭的大门被推开,有人推开门走出来。 来人身形挺拔,上身一件贴身的高领毛衣,更是衬出身材的俊美修长,看起来温柔又禁欲。 黑发后梳,露出优越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狭长的凤眼,五官清俊,让人呼吸一滞,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次试镜怎么样?”助理王志看到人出来,赶紧凑上来,“有把握吗?” 温礼嘴角微勾,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在王志的继续追问下,温礼低头将墨镜口罩全部戴好,径直走了出去。 “唉,什么意思?”王志心里打鼓,急忙跟上,“这是过了还是没过?” 温礼在圈子里地位不低。 相貌出色,演技不错,运气又好,凑齐这三点的人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而温礼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命里带红。 新人出道的第一部 就是大导演大制作,更是凭借这个角色大爆,狠狠圈了一波粉,算得上是一步登天。 之后好剧本接到手软,良性循环,越来越红。 前几天又成功拿下出道至今的第一个影帝,到现在可以说是红的发紫。 按理说,这个咖位早已不必再试镜。 温礼他想要什么本子什么角色,只要说一声,就有大把的人凑上来求他演。 可这次不一样。 《孟清州》是莫导的封山之作。 莫导是圈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票房口碑无一不佳,国内外的大小奖项没少拿。 这次为了能完美退休不留遗憾,试镜标准极其严苛。 从主角到出场几秒的小配角,全部亲自坐镇,一一选人,据说已经拒绝了好几个金主爸爸塞过来的人。 即使王志对温礼非常有信心,此刻也忍不住心里打鼓。 圈里这次想出演将军孟清州的人不知凡几,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竞争有多激烈可想而知。 温礼虽然哪哪都优秀,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耶稣保佑!圣母玛利亚保佑!温礼一定要被选上啊! 王志握着脖子上的佛坠,向东西方神仙祈祷了个遍。 要知道,这次剧本讲的可是将军孟清州啊! 史上第一白月光,不知道是多少人心里的男神。 只要莫导这次稳定发挥,出演主角孟清州的人肯定能爆火。 如果演得好,这波红利简直可以吃一辈子! 只要温礼成功拿下这个角色,他的事业肯定更上一层楼。 眼看着对方的大长腿已经走出了大门,王志收回心神,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人已经早他一步上了保姆车,此时靠在椅背里,不知道和谁在通话。 “好。我知道了。” 温礼挂了电话,和刚上车的王志说道:“去省队。” “省队?”王志缓了口气,听到温礼的话有些疑惑,“去那干什么?” 温礼转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发动,被车窗框住的景色正在不断后移。 他顿了顿,温柔又沙哑的独特嗓音响起,却说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莫导希望孟将军的扮演者懂箭术,最好是精通。” “啊?”王志听后从座椅上蹦起来,头直直撞到了车顶。 “他魔怔了?精通箭术?他怎么不直接找个射箭运动员来演。”王志捂着头,愤愤坐下来。 “史书记载,孟将军是万里无一的神箭手。不懂箭术的人怎么能展示出他的风采。”温礼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莫导的要求不算过分。” 演个神仙难道还要会飞吗?王志心里偷偷吐槽。 但他可不敢说出来。 孟清州将军的粉丝千千万,旁边这个就是最大的唯粉+粉头。 一遇到‘孟清州’三个字就发晕,而且决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自己的偶像。 “那我们去省队干什么?给你找个厉害的师傅突击两天?” “差不多吧。”温礼收回视线,清俊的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堪称完美,“还记得前几天找我拍纪录片的赵匀吗?他现在人在省队。” 王志恍然大悟。 赵匀以前是国家射箭队的主教练,后来因为身体适应不了高强度训练,这才改行进了体育局。 但他对射箭的热情真是丝毫不减。 第8章 身体不好教不了射箭?那我就去宣传射箭。 前几天说要拍摄一个射箭宣传片,然后就找上了温礼。 难道还有比赵匀更厉害的射箭老师了吗? —————— 孟清州只觉得手臂一抖,手中的箭就如流星般飞了出去。 力道不足,准头不够。 果然,箭矢在靶子上浅浅印出一道印子,就反弹落回了地面。 孟清州捂住还在抖个不停的右臂,心里没由来有些恐慌。 怎么回事? 前世瘫在床上再也无法射箭的场景历历在目,孟清州将记忆甩出去,努力平复心情。 “怎么了?”赵华看到后焦急地赶过来。 他刚才时刻注意着这边,几乎出事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 “赵叔,手”孟清州死死握住右手,想要按住让它恢复原状。 赵华看了看明显不正常的手,心猛然一沉。 手可是射箭运动员的命根子…… “去医院。” 省队的医务室看些小病没问题,但拍片子什么的就要跑去医院了。 孟清州的手不能耽搁,早一步去就多一分希望。 “可是比赛……”孟清州有些犹豫。 虽然他不想手再出事,但他可没忘了,自己能继续留在队里是因为赵叔的军令状。 “这都什么时候了!”赵华扯着他往车上赶,“比赛重要还是手重要?你这辈子不想再练箭了吗?” 赵孜看着二人的背影就要跟上去,被旁边的李力及时拦住,“赵孜,淘汰赛马上开始了。” “可是” “ 淘汰赛第一轮 “医生,他的胳膊怎么样?”赵华双手撑在桌子上,语气焦急。 孟清州垂眸盯着身前的木桌,木质纹路里藏匿着细小原点极其清晰,那是大树在生长过程中形成的肌理。 眨了眨眼,他移开了目光。 这具身体的检查结果不会出事的,因为不健康的是‘他’。 年过花甲的医生推了推老花镜,一一翻看手里的一堆检查,“嗯,检查看着没什么问题啊。” “那这手怎么会一直抖?”赵华还是有些担忧。 “你还有哪不舒服吗?”医生按了按孟清州的右臂,“这酸不酸,麻不麻?” “有点酸。”孟清州乖乖回答道,“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应该是突然用力过猛,所以才导致了手抖。”医生细细检查了一下,最后下了结论,“胳膊没事。” “对他以后射箭没影响吧?”赵华有点不放心。 “不碍事的,检查结果看着很健康。” 赵华拎着一大袋检查走出医院大门。 孟清州亦步亦趋的跟着,“赵叔……” “比赛我还能继续参加!” “可是你这手。”赵华犹豫片刻,“小孟,要不这次就算了吧。比赛还会有下次的,我们下次再比。” “没有下次了。”孟清州上前几步,语气有些急切,“不拿前三的话,我就要被退队了。” “赵叔,你是我的担保人,你也会被我牵连的。” 孟清州说完有些懊恼,他刚才不该这么冲动的。 他应该把比赛比完。 但他只是怕……怕重蹈覆辙。 垂在腿侧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掌心。 他的手现在还能动,还有力气,还能握拳,还能射箭。 他很健康。 他有着光明的未来。 孟清州更加坚定了决心,继续劝说道:“医生说检查结果很健康,刚才那只是一场意外。” 赵华站着没动,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父母把你交到我手里,你不能在我手里出一点岔子。不然我对不起他们。” “你这次不能去。” 赵华不肯让步,是他带着孟清州走到射箭这条路上的。现在孟清州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也体弱多病。 如果这孩子再出了事,这个家就真的要走不下去了。 “赵叔,我真的没事。”赵华的话让孟清州心里浮起一阵暖流。 以前从没人对他说‘不能去’。 ‘孟家的儿郎绝不退缩,你必须去!’ ‘国命艰难,你不得不去!’ 为孟家,为黎朝,为百姓,所以他要去。 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不为任何人。 是他自己想去。 孟清州伸手接过赵华手里的检查袋,还不忘挥了挥,“你看,现在真的已经不抖了。” “赵叔叔,我真的很想去。” 赵华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家庭变故带来的阴霾好像已经从他身上褪去了。 他不再沉默阴郁,反而神采奕奕、语气坚定,眼里透出的光是完全遮不住的。 第9章 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对自己的未来有了认知,但在积攒力气前进的路上难免会有无力、有挫折,而他能做的大概也只有支持。 最后赵华开着车载着他上了来时的路。 —————————— 比赛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淘汰赛和排名赛不一样,淘汰赛是一对一比赛,两个人会被分到一个靶,射箭顺序由抽签决定。 淘汰赛一共有三轮,每一轮选手都会各射三箭,每只箭发射时间是20秒。赢的人得两分,如果平手二人将各得一分。 赵孜是个人排名赛第2,他的对手排名第31。 他的水平在队里算是佼佼者,这场比赛赢得并不难。 但即使赢了比赛,赵孜也心不在焉。他时不时看向门口,神情略带焦急。 赵教练怎么还不回来? 那个谁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如果这次比赛输了,赵教练不会也从此离开吧? “赵孜,我侄子。”赵匀站在远处指着赵孜,乐呵呵地拉着温礼闲聊,“不是我夸大,水平很不错吧。” “确实很优秀。”温礼微微颌首,“省队人才济济。” “是啊!这些孩子们都是国家的希望!” 赵匀沉默良久,又感叹地说道:“射箭在我国历史上可是相当悠久了。更是被古人奉为君子六艺,可见他们是多么重视追捧这一项运动。” “但现在学射箭的风气淡了。大部分人不了解这项运动,也很少有人会专门送孩子去学习射箭了。” 赵匀说完后余光一扫,偷瞄站在一旁的温礼。 温礼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表情丝毫不变,但那脸那身材都是极其惹眼。眼睛一眨一定格,每一帧都是能直接当杂志封面的水平。 不愧是影帝,赵匀从他的神情里根本看不出对方的反应。 不是,你倒是接话啊!你不接,我还怎么说! 赵匀干笑两声,有些尴尬地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我这辈子闭眼之前,能不能见到一个像孟将军那样的神箭手。” “您很崇拜孟将军?”过了许久,温礼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温礼好像热切了很多。 赵匀心头微松,继续说道:“是啊!孟将军真乃神人啊!那一手箭术只看史书描写,就叫我心驰神往了。” “一手箭术定三军!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风采!”话题虽然有点跑题,但赵匀说着说着倒是真情流露了。 要是射箭队真有一个孟清州就好了。 温礼低下头嘴角蓦然一笑,禁欲偏冷的五官搭配上这一抹笑,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至少赵匀这个粗人说不出。 温礼终于开口,他顺着赵匀的话头继续说道:“听说,赵教练最近计划拍摄一个射箭宣传片。” 他的声线很特别,低沉又略微沙哑,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晰,让人完全忽略不了。 “如果拍摄成功,想必会有更多的人关注射箭运动。” 话题可算是扯到了这。 赵匀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但面上依旧不显,苦笑着摆摆手,“难哟!别说什么拍摄成功了,我现在连演员还没凑齐呢。” “对了,不知道小温你最近有没有档期啊?” ———————————— 孟清州回来的时候,第一场淘汰赛已经接近尾声了。 淘汰赛有三十二个人参加,第一场会淘汰16个人。剩下16人进入18决赛,再次淘汰一半人。然后剩下的人进入14决赛、12决赛、决赛…… 最后能获得全国赛资格的只有前三名。 孟清州上场排位赛是第1名,而他的对手是排位赛第32名。 看到孟清州回来后,对方脸上笑容一顿,显然是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回来继续比赛。 如果比赛时对手因故缺席的话,另一个人这场就能轮空晋级。 孟清州将护具带好,小跑几步赶了过去。 他这场抽到了后手,相比先手射箭,后手有一定劣势。 和排位赛射多只箭不一样,淘汰赛是三支箭定胜负。 排位赛时如果有一箭失误,或许还有补救机会。但淘汰赛就不一定了,淘汰赛每轮只射三支箭,一次失误就真的能相差千里。 尤其是他的手。 他真的不能有一次失误。 其他人的比赛早已比完,赛场现在只有两个人在比。无论有没有赢都凑了过来,他们可要好好观摩观摩! 孟清州以前在队里名声不显,但刚才排名赛第一还是大大震惊住了他们。 孟清州竟然是排名赛第一! 158环! 还超越了赵孜! 一个人的进步怎么会在短时间内这么大! 比赛很快开始。 对手先放出三箭,第一轮的成绩是28。 也就是说,孟清州至少要射出两个十环,这轮他才能赢。 对手冲孟清州得意地挑挑眉,他这次发挥的很稳,算的上超常发挥了。 孟清州集中注意了,深吸一口气,然后上前站在起射线上。 后拉弓弦的一刻,熟悉的‘麻木无力’开始灌入胳膊,右手再一次发抖。 孟清州睁开眼,他的猜测真的没错。 排位赛时,他闭眼射箭的手抖根本不是用力过猛。 医生的检查结果即是对的也是错的,健康的是这具身体,不健康的是他。 第10章 即使只是短暂地扫了一眼木桌,他也极其清晰的看到了藏在纹理里面的细节。 他对目力的猜测被推翻了,或者说它开始升级了。 之前的恢复需要他长时间的盯着一个地方看,而现在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他有没有闭眼,他都有可能会恢复,直到这具身体彻底和前世融合。 这是好事,但这也代表着他的时间不多了。 孟清州尽力稳住右手,但结果不尽人意, 选拔赛决赛 孟清州排位赛的成绩非常优秀,众人都以为他会是这场比赛的黑马。 但他的淘汰赛第一轮输了,这结果是在场大多数人都没想到的。 赵华站在赛场边缘,面色凝重的看向赛场。 淘汰赛一共三轮。 第一轮小孟已经输了,如果还想继续参赛,那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两轮必须赢。 但他的手…… 赵华没忽视掉孟清州第一轮比赛的异样。 李力好奇地在赵华附近溜达来溜达去,最后实在没忍住,抬步走向一脸愁苦的赵华,苦口婆心地劝慰,“别担心了。队里不会真把你开除的。” 他担心的是这个吗! 赵华冲他翻了个白眼,又赶紧扭回头关注赛场。 第二轮已经开始了。 对手射出三箭,他这次的发挥不如上一轮,但也不错。两个八环,一个九环,成绩25。 孟清州调整站姿,举弓搭箭,双眼紧紧盯着靶心。 弓弦绷紧又松开的同时,周围被带动的气流扑在脸上,孟清州不敢眨眼,视线跟随射出的轨迹。 他的手在上一轮射第三箭时就已经基本稳住了,这次不出意外是10环。 果然。 被射出的箭直直插进金色的靶心。 十环! 还有两箭,他快速调整好状态,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之后的两箭相继射出,紧紧射在第一支箭的周围。 又是两个十环。 孟清州凭借三支十环拿下两分,第二轮他赢了。 现在场上双方一比一追平。 第三轮是最关键的一轮,赢者晋级,输者淘汰。 场上所有人都时刻关注这场比赛。 这个孟清州虽然第二轮连射三个十环,但第一轮的成绩又发挥的实在一般,总体的不稳定性太大了。 最后谁输谁赢,还真不好判断。 32号紧张得咽了咽口水,举着弓的手有些发软。 对于他们而言,射一个十环其实不难,难在能连射好几个十环。 孟清州的第二轮有三个十环,可能在有些人看来,是走了狗屎运侥幸得到的。 但32号不这么觉得,排名赛时他被分到了第一轮,所以他之后清楚看到了孟清州连射的15个十环。 一个两个三个十环你可以说是侥幸,但15个那完全就是实力。 连队里最强的赵孜也从没连射过15个十环。 其实在得知孟清州离场去医院后,32号狠狠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是打不赢孟清州的。 他不怕输比赛,他怕的是他们之间天赋的差距。 这些弥补不了的巨大差距可以彻底毁掉一个人。 未战先怯,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第一箭的7环就让32心头一凉,他努力稳住心态射出第二箭——又是一个7环。 输了。 他自暴自弃的射出最后一箭。 32号最后的三箭分别是7环、7环、5环,成绩是19。 孟清州不论是待人接物还是与人相处,从不是个细腻的人,不然也不会被那么多朝臣排挤。 他的心思全部在射箭和打仗上。 所以他并不清楚对手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这人的发挥实在太不稳定了。如果这人是他手下的兵,他一定要多磨练磨练他。 孟清州抛开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他抬手又射出了三个十环,最后成功拿下这场比赛。 孟清州现在的状态特别好,发挥也是极其稳定。之后的18决赛、41决赛、半决赛都赢得轻轻松松,成功挺进决赛。 “怎么样?我就说你不用担心吧,这不是就进决赛了。”李力乐呵呵的拍拍赵华的肩膀,“这孩子稳得很。” 最后的结果虽然还没出来,但孟清州已经进入选拔赛前三名了,赵华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当初因为心软给这孩子做了担保,但其实并没多少信心他能留下来。毕竟省队优秀的人实在太多了,前三名对他而言还是困难了点。 第11章 但他今天的变化太大了,射箭时的画风都不一样了,果断凌厉,有一股藏在内里不易发现的狠劲。 像变了个人一样。 —————————— 决赛开始了。 孟清州的对手是赵孜,这场选拔赛最后的冠军会在他们二人之间产生。 孟清州看过这个赵紫的比赛,排位赛的时候对方射出了155环,听起来快接近满环了。 但是里面有12个不连贯的十环,中间夹杂着3个九环和1个八环。 离他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手不抖了,退队的事也解决了。孟清州又有精力臭屁自恋了。 “你现在确实很厉害。”赵孜在旁边低头调试着弓,突然冷不丁地开口,“不过——” 孟清州歪头看过来,不过什么? 还不等孟清州反应过来,赵孜就直起身,举起调试好的弓,手臂肌肉发力,猛地冲箭靶射出一箭,箭稳稳扎进了靶子。 “我那天说出的话,依旧不打算收回。” 那天的话?什么话? 孟清州迟钝地反应过来,对方指的好像是那次在澡堂放的狠话——让他等着、要让他好看。 很好,一个不知道比他小多少岁的小屁孩竟然敢跟他叫板。 孟清州也被燃起了斗志,握着弓蓄势待发地跟在赵孜屁股后面,等着他先射完。 没错,他又抽到了后手。 赵孜第一轮发挥非常优秀,他射出两个十环和一个九环,但最后以一环之差输给孟清州三个稳稳的十环。 第一轮孟清州积两分。 第二轮也是不出意外,孟清州又赢了,再积两分。 第三轮没有比的必要了,他已经成功赢下这场比赛。 孟清州拿下了冠军,亚军是输给他的赵孜,季军是半决赛输给赵孜的葛丁。 他们三个获得了全国射箭锦标赛的资格。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赵孜看着旁边的孟清州放下弓,快步跑向场边的赵华,然后张开双手给了他一个熊抱。 “赵叔!我赢了!我们不用被开除了!”孟清州抱着赵华又笑又跳,清朗少年音里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看到了!看到了!”赵华也没有往常的苛责呵斥,反而任由他抱着,等到他冷静下来才颤颤巍巍地伸手阻止,“停停停!我的腰要扭了。” 赵孜移开了目光。 孟清州赶紧松开抱着赵华的手,内疚地问道:“赵叔,你没事吧。” 孟清州五官很漂亮而且没有攻击性,皮肤又白的不像话,长得特别乖。此时更是瞪大眼睛,一脸内疚的样子,看起来像可怜巴巴的小猫。 “对不起。” 这还让人怎么生气! “没事没事!”赵华捂着腰气急败坏地摆摆手,“不过再来一下就要有事了!” 孟清州前世死的时候还没过20岁的生辰,穿越过来后,这具身体的年纪也是19岁。 相同的年龄,但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有着不一样的说法。 19岁在黎朝是已经能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而他身为行军作战的大将军,要不苟言笑、要威严、要管束三军、要震慑敌军。 但这个世界的19岁对别人来说还是个孩子,是在家人呵护下能跑能跳,可以淘气、可以撒娇的孩子。 从‘威严的大将军’到‘能撒娇的孩子’,孟清州飞快接受了新的身份,并丝毫不觉得羞耻。 而且赵华真的像他爹一样关心他,不,其实严格来说更像他娘。 他爹性格暴躁,虽然对他很好,但他坚信‘孩子不打不听话’,以前可没少揍他。 他娘就不一样了,她是个温柔的人,会在他被揍后给他上药,做好吃的糕点,任由他胡闹也不生气,反而温柔的纵容他。 思绪被记忆钩的越来越深,孟清州安静了下来,他突然有点想他们了。 “既然赢了选拔赛,接下来就要好好准备全国赛了。”赵华捂着腰,不放心的叮嘱。 “全国赛需要对运动员进行体能测试,你的体能本来就不好。如果这次体能测试不合格,你根本没法参赛。” 为了让运动员更加平衡的全面发展,从而适应大型的高强度国际赛事,国家体育总局今年下发了相应通知,对运动员的体能有了更进一步的要求。 如果体能不合格,根本就没办法参赛。 今年已经有许多知名运动员因体能不达标,而无缘决赛了。 赵华打定了主意,今天过选拔赛的三个人都要进行相应训练。 赵孜和葛丁的体能训练一直都很好,他倒是不担心。 就是这孟清州…… 本来体能就不好,前几天还因为家事没能好好训练。 而且最近又是晕倒又是手抖的,这都跑了几次医院了。 赵华实在有点发愁。 ———————— “这孩子真是不错啊!”赵匀惊喜地感叹。 赵匀刚才拉着温礼看完了比赛全程。 他好不容易让温礼有了松口的迹象,可不能轻易给放走了。 不过没想到,这一看还真让他见到一个好苗子。 “这孩子叫什么来着?”赵匀仔细回想,他好像有点印象,但不多,实在想不起来。 “孟清州。” “对对对!好像就是叫这个!和孟将军同名!”赵匀一拍手掌,“小温的记性就是好啊!不像我,老了,什么也记不清了。” 第12章 温礼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了几步。 阳光透过廊沿打在他的身上,带来一股暖洋洋的重量。 透过层层阳光,温礼目光直直追随在远处笑闹的人。 刚才决赛的一幕好像还历历在目。 少年举起双手侧身拉弓,弓弦绷紧后又松开的同时,弓箭飞快射出,而那张微扬的脸上满是自信和恣意。 温礼听到他的心跳声停滞了一秒。 之后便是急切有力的砰砰声,铺天盖地,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它们在急切地告诉他什么,但温礼听不懂。 不过他猜测,它们或许是不小心被弓弦弹到了,也可能是被那支箭射中了。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磁性的声音再次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孟清州。” 你好,冠军。 “今年全国射箭锦标赛将在10月10日召开。” 赵华站在桌前,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日期,继续说道:“现在是8月25日,距离比赛大概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这一个半月我们会把你们集中起来,对你们的体能和团体作战等方面进行特训。发挥出大家最好的状态,争取都在全国赛里取得优异的成绩。” 省队的射箭队分为男队女队,平时两个队都是分开训练的。但为了这次全国赛,队里决定对他们进行统一特训。 赵华说完后环顾一圈,“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参加特训的队员一共有8名,男女队各4名。除了三个正式参赛队员外,选拔赛第四名将作为替补参加比赛。 孟清州看了看,发现男子队里多了的替补是赵言,就是那个和他同宿舍的舍友。而女子队的四个选手都是生面孔,孟清州并没有她们的记忆。 “我强调一下啊,咱们这个特训期间是没有假期的。”赵华不顾下面的哀嚎,继续说道:“今天给你们放一天假,你们想做什么都赶快去做。” “明天7点准时集合特训,不许迟到。” “啊——” 在众人的抗议声中,赵华直接拍板,“既然大家都没异议,散会。” 赵华交代完又环视一周,急忙叫住已经小跑到门口的孟清州,“小孟,你等一下,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食堂中午有巨好吃的红烧肉,不过限量,去晚了就没有了。 孟清州硬生生停下脚步,回头苦着脸看向赵华。 除了孟清州留下,其他几个人都陆陆续续走了。 “赵哥,还有半天假期,咱们出去逛逛呗。”葛丁凑到心不在焉的赵孜旁边,为剩下的假期出谋划策,“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店。” “对了!”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问身后的赵言,“赵言,一起吗?” 赵孜像是没听到葛丁的话,继续往外走,偶尔回头看几眼会议室,神情若有所思。 “不了,我要回家一趟。”赵言隔着他们几步远,直接冷淡拒绝。 “行吧。”葛丁撇撇嘴,这四个人里他也就和赵孜熟点。 至于剩下两个,孟清州名声不显不爱社交,他完全不熟;另一个赵言,简直冷场大王,经常让人下不来台。 只有他和赵孜出去玩的话,他还自在点。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会议室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坐。”赵华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孟清州坐下。 孟清州疑惑地坐下,实在想不通赵叔为什么留下他。 赵华也没卖关子,等到他坐下后,就直奔主题,“你妈妈刚才和我打电话了。” 妈妈? 冷不丁听到这两个字,孟清州身子猛地一僵。 他这几天一头埋进选拔赛里,就是怕遇到原主的家人。 “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和她联系?”赵华没看到孟清州的异常,继续说道:“她很担心你。” 脑子闪过一张陌生又熟悉的女人脸庞。 孟清州十分不自在地扭扭身子,“我……” 以为孟清州还在和孟母置气,赵华继续劝慰,“小孟,你现在都快20了,叛逆期也该过了。你妈身体不好,你不要老惹她生气。” 看孟清州依旧低头不说话,赵华板着脸强硬道:“你一会儿就回家看看她。” “可是”孟清州不情愿的撅起嘴。 “必须回去!” “怦怦!” 门口突然响起两道敲门声,二人谈话被打断。 孟清州转头看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手指弯起,紧接着又‘砰砰’敲了两下。 赵匀敲完后收回了手,对着屋内的人玩笑道:“赵教练这是又在训人啊。” 赵华见到来人后,赶紧站起来,快步走向门口的人,语气有些无奈:“哥,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赵叔叔的哥哥。 孟清州跟在赵华身后,好奇地打量他。 这人头发斑白,从长相来看,年纪应该有五十多岁了。但声音洪亮,满面红光,看起来很是精神抖擞。 “赵教练这么忙,我怎么好打扰你。”赵匀继续开了两句玩笑,然后又转身看向站在走廊的人。 “小温,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赵华。他现在是这里射箭队的教练。” 赵匀说完又对赵华挑挑眉,“这是温礼,你们应该都认识。我就不用介绍了。” 赵华身为赵匀的亲弟弟,对赵匀的那个拍摄计划也是有所耳闻。 第13章 他立刻明白了自家大哥的意思。 “知道知道!大明星温礼!快进来坐。”赵华忙招呼二人进来。 还有一个人? 孟清州站在赵华身后,他站的位置是门口拐角的地方,只能看到门口露出半个身子的赵匀,根本看不到门外的情况。 还是大明星? 脑子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五颜六色灯光下,有人站在台上放声高歌,台下是热烈欢呼的粉丝。 孟清州好奇地从旁边探出头来。 这个世界的明星长什么样啊? 在孟清州的灼灼目光下,门口率先迈进一双又长又直的逆天长腿,然后是窄腰,宽肩…… 等到整个人都进来后,孟清州才看清这具比例完美,身姿挺拔的身体,还有那张俊美的脸。 他抬起头,眼神看着那张噙着微笑的出众侧脸,神情有些呆愣。 大明星长得真……好看啊! 温礼一米九的身高在四人里极其出众。 他微微低下头,对着赵华伸出手,“赵教练,你好。我是温礼。” 声音也好听! “这位是……”温礼和赵华说完后,视线一转,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站在赵华身后的人,语气恰到好处的停顿。 “小温,你忘了。”赵匀在身后提醒道,“这是刚才的射箭冠军。” “孟清州。” “孟清州。” 两道不同的声音一起响起,一道洪亮让人精神一振,一道低哑温和却无法让人忽视。 叫的还都是自己的名字。 孟清州被叫的回过神,他走上前,先对声音洪亮的那个,也就是赵匀鞠躬问好,“你好!赵,伯伯。” 孟清州不知道怎么称呼赵匀,但他是赵叔叔的哥哥,叫伯伯应该不会出错吧。 接着又转过身,看向另一道声音的主人——温礼。 转过身后,孟清州的动作突然一顿。 看着面前早已伸出来的手,最后伸手轻轻搭上。 “你好,大明星。” 温礼的手修长用力,骨节分明,带着一股让人不容忽视的温热。 “你好,冠军。”温礼轻笑两声,磁性的声音像一只小羽毛刷子在他耳边刷啊刷。 明明对方声音很温和,动作也丝毫没有冒犯之处,但一对上那双温暖的琥珀色眼睛,孟清州就感觉自己被烫到一样。 飞快移开眼光,还不忘把手抽回来。 动作快到仿佛在逃离病毒,温礼微微一愣,慢慢收回伸出的手。 他看起来好像不喜欢他。 赵匀被一声伯伯叫的一愣,然后满脸高兴地拍拍赵华的肩膀,“你这个徒弟真懂事。” 又扭头夸奖孟清州,“我看了你刚才的比赛了,射的真不错。” “全国赛可要好好加油!” “谢谢赵伯伯。”孟清州把收回的手背在身后,对着赵匀道谢。 有正事要谈了。 赵华对孟清州摆摆手,“好了,我也不浪费你假期了。” “你妈妈还在家等你呢。快回去吧。” 孟清州闷闷地“哦”了一声,“我走了,再见。” 他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外走,背影充满了不情不愿。 这个时候食堂肯定已经没饭了。 还有,他难道真的要回家吗? 孟清州心里烦躁的不行,他不是不想回去,他只是害怕回去。 这具身体的母亲身子不好,而‘他’又是她唯一的亲人。他应该经常陪伴她、照顾她,去做一个好儿子,让她安心幸福。 但他还是怕,他怕她发现异常,怕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而这具身体里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陌生人。 他害怕面对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 即使他们名字相同,长相也一模一样,但他终究不是她的孩子。 右手猛地微微一抖,孟清州思绪被拉回来。 越想忘记什么,什么就会变本加厉的出现。 右手刚才接触的那片温热再次被主人发现,触感就好像已经被彻底焊在了他手上。 孟清州烦躁地用力搓揉,想让它彻底消失。 中午的阳光肆意照耀,在走廊上打下一片属于树的影子。 “给。”旁边伸出一只手,手里递过来一包纸巾。 “用这个擦吧。” 孟清州左手还抓在右手掌心上,听到声音后,擦拭地动作一僵。 他慢慢回过头。 身后站着的赫然就是刚才和他握手的大明星。 孟清州尴尬地分开两只揉在一起的手。 他刚才还在屋里和他握手,结果一出门就开始擦个不停。 对方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嫌弃他? 孟清州慌忙地摆摆手,解释的话颠三倒四,“不是,我,我不嫌弃你,就是刚才不小心沾上了脏东西。” 怎么感觉越解释越乱。 “我不是嫌你脏,我” 温礼害怕他又说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话,及时打断,“我知道的。” “纸巾我还没有开封过,是新的。” “不是!”孟清州感觉自己彻底解释不清楚了。 联系方式 孟清州低着头看着鞋尖的布料,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特别吸引他。 但他显然不是一个专注的人,时不时就要扭过头偷偷向后看一眼。 温礼与他结伴下楼,脚步略慢他几步,默默跟在后面不发一言。 第14章 天然的身高优势,加上楼梯的加持,他很轻易就能看到前面人头顶可爱的小发旋,还有偶尔时不时偷瞄的尴尬眼神。 太明显了。 第五次对上他无所适从的眼神后,温礼无奈笑了笑,决定主动破冰。 长腿快走两步,他走到孟清州所在的台阶上,和他保持一个频率。 身边多出来一个人,两个并不瘦弱的成年男子挤在狭窄的楼梯上,时不时两条胳膊还会碰到一起。 从刚才到现在二人始终不发一言,他们中间的气氛简直冷到极点。 神经大条如孟清州也察觉到了难以忽视的尴尬。 再次偷瞄并被对方抓包后,孟清州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 “你要回家吗?”温礼看着孟清州支支吾吾的样子,又一次率先出口,堵住他即将开口的话。 “对。”孟清州扭回头后还不忘点点头,神情有些落寞,和平常活泼阳光的样子大不相同,语气也不自觉地低下来。 “我要回家看……妈妈。” 像条努力藏委屈,却根本藏不住的可怜小狗。 温礼自觉地没有继续追问原因,而是主动提起,“这里不好打车,介意我送你吗?” “啊?”孟清州惊讶地回过头。 他以为自己已经给对方留下了特别不好的印象,刚才甚至想开口赶紧离开。 没想到对方主动开口要送他。 怕停顿的时间太长了,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嫌弃他,孟清州赶紧开口,“好呀!谢谢你了!” 看着对方急切回答的样子,温礼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挺可爱。 —————— 王志没有跟着温礼进去,他留在车里,梳理温礼接下来的行程。 哦,还不忘继续打听莫导的试戏结果。 希望圈子里不要突然蹦出来一个‘神箭手’,把温礼卷下去。 门突然打开,王志头也不抬,对着手机敲敲打打,“回来了。” “你好。” 一道和温礼截然不同的年轻声线,把坐在座椅上的王志吓得差点掉下去。 王志震惊地往后缩缩。 私生粉这么疯狂了! “你坐这里。” 直到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温礼右手拉开车门,左手礼貌地在后面虚环孟清州的腰,语气温柔地示意他上车。 王志瞪大眼睛,看着平时嘴毒又腹黑的温礼此刻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神情温和,动作陌生,仿佛被人穿越。 “你去前面坐。”温礼抬起头对王志丢下一句,就‘砰’关上了车门。 孟清州对着旁边呆愣的王志笑了笑,“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王志一边下车给温礼腾地方,一边回头继续招呼孟清州。 王志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语气和蔼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孟清州。” “哦!我知道!”王志突然大叫一声,拍了一下大腿,继续激动地说道:“和黎朝的那个神箭手孟将军的同名!字一样吗?还是谐音?” 黎朝?孟将军?神箭手? 元素实在过于耳熟。 孟清州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忙着练箭,对于这里的历史还没有专门了解过。 实在不清楚这个黎朝是不是他前世的黎朝。 这个孟将军是不是他? 不过听起来应该是他吧? 孟清州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温礼微微俯身,眼神警告的看了一眼王志。 王志吞吞口水,终于不再继续追问。 “你家在哪里?”温礼满意的收回视线,语气温和地问道:“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孟清州照着记忆背出地址,乖乖道谢:“谢谢。” “没关系。”温礼好心情地勾起嘴角,凤眼也被笑意带地微微眯起。 他没有拒绝孟清州的谢意,反而大大方方接受了。 王志闭着嘴听着后面的对话,嘴突然一瓢,不合时宜地说道:“那下午的安排怎么办?” 车厢里的气氛突然一凝。 温礼嘴角一僵,通过后视镜沉默地看向低着头不说话的王志。 试镜完以后,温礼下午确实还有一些其他的工作。 送孟清州回家的话,时间虽然会很紧张,但也是能赶上的。 果然,身边的人开始不安地动来动去。 孟清州尴尬地扣着衣角,侧头对温礼说道:“你下午很忙的话,把我放下去就好,我可以打车的!” “没事的。”温礼扯出一抹笑容,解释道:“刚才已经和赵匀先生谈好了,下午的安排已经取消了。” “而且,送你回家并不占用时间。” 下午哪里约的是赵匀? 王志默默吐槽。 不过那些老总的饭局确实没意思,他打开手机把这些安排取消掉。 “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温礼没有继续保持被动,主动伸出了手机,露出上面的二维码界面。 孟清州看着伸到眼前的手机,有些为难。 对方刚才可能是推了工作送他回家的,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拒绝。 但是—— “抱歉,我没带手机。” 这两天忙着训练,手机他又完全不会用。现在真的不知道把它扔在哪了。 第15章 “那你的手机号码是什么吗?”温礼不想放弃,试图努力。 “……我不记得了。” 王志继续缩了缩身子,试图把自己藏在副驾驶里。 太惨了吧!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拒绝。 现在人谁不记得手机号码啊。 “要不你留一个联系方式,回去我联系你。”孟清州看着温礼暗下来的眼睛,也意识到了不对,赶紧补救。 温礼是他来到这里遇到的 腹肌照片 小区不让陌生车辆进入,门口也不让停车。 孟清州直接让他把车停在了小区外面。 “那我先走了。”孟清州压紧装纸条的口袋,丢下一句话后,就下了车。 这里人流量不大,但以温礼的名气保不准会被人看见。 在王志的反对声中温礼戴上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地站在车边,直到看着他一路小跑进了小区。 “走吧。” 黑色车辆缓缓驶离。 这里是个老小区了,周围环境设施虽然挺一般,但私密性很好。 在孟家破产以后,他们一家人就搬到了这里。虽然和以前住的大房子比不了,但好在还有一个安身之地。 “小孟,你回来了。” 孟清州回头一看,是一楼的王奶奶。 “王奶奶好。” “好好,你也好。”王奶奶年纪大了,手里搬着马甲,脚步蹒跚地往外走,“你妈前两天还念叨你来着,你快上去吧。” “谢谢王奶奶,王奶奶再见。” 老小区没有电梯,只能一楼一楼往上爬。 楼道里采光也不好,好在有声控灯,但为了防止摔倒,上楼的人就要时不时地发出狮吼功。 …… 王奶奶有中午晒太阳的习惯。 3楼的声控灯不好用,经常几嗓子下来也没动静。 …… 脑子里的各种细节一清二楚,就好像他真的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孟家在5楼,孟清州站在深红色的防盗门前,深吸几口气。 下定决心,最后抬起手—— 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他抬起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回来了。”一道温婉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张萍打开门把他拉进来,“快进来!” “赵教练说你已经回家了。我想着这个时候,你也该到家了。”张萍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进了厨房,“你先坐一会儿,我这还有一个菜。今天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 家里收拾的很整洁,地板是刚拖过的,沙发上放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阳台上还晒着一套蓝色的被褥。 被褥上还有叮当猫的图案,明显不是孟母自己盖的。 也只能是给‘他’了。 孟清州看着张萍忙上忙下的背影,张了张嘴,憋在心里的一堆话怎么也说不出。 最后只能沉默地去洗手。 “吃这个。” 碗里的饭菜越夹越多,孟清州低着头一口一口默默吃完。 “赵教练说你最近训练的很努力。这次拿了冠军,要去参加全国赛了。” 赵教练还说儿子最近的饭量猛增,还真是啊,这都是第二碗了。张萍心里小小震惊了一下,继续默默夹菜。 “平时训练不要太刻苦了,身体是最重要的。” 张萍一边夹菜,一边叮嘱。在看到他又把所有的菜吃完后,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放下筷子。 “你在省队过得好不好啊那里的食堂很难吃吗?” 小心翼翼地询问语气,孟清州意识到自己这次无法再躲避了。 他放下碗,对上了张萍藏匿在眼睛里的关心。 “平时训练不辛苦,食堂阿姨的手艺也很好。赵叔叔对我也很好,很关照我。”孟清州一个一个问题的回答,最后低下头问道。 “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妈妈。” 张萍突然笑了起来,眼里是浮上来的水光,“我过得挺好的。” “只是最近经常联系不到你,我有点担心你。” 孟清州最近根本没打开过手机,自然也看不到张萍的信息。 “我以后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好好。”张萍感觉眼角的泪快要绷不住了,赶紧擦了擦,只是哭咽的声音怎么也挡不住。 “你最近身体好不好?家里的药还有没有?”孟清州想到和赵叔叔的对话。 自从孟父自杀后,张萍的身体就大不如以前了,现在还需要吃药调理身体。 “我现在身体挺好的。”张萍笑了笑,“下课后就下楼和他们聊聊天跳跳舞,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张萍会弹钢琴,出事后就找了一份钢琴老师的工作。不仅清闲挣得工资也能养活这个家。 第16章 几句闲聊,母子之间的气氛缓和了很多。 吃完饭后,孟清州主动去把餐具收拾好,又陪着张萍在沙发上织毛衣。 他在原身的卧室里翻出了存钱罐。 临走的时候,跑到楼下药店里买了一些常用的药。 还不忘往里面塞了一张欠条。 他觉得现在不是告诉张萍真相的时候。 或许时机还要等一等。 孟清州原本要在家住一晚的,但张萍知道 他想追他 孟清州抱着手机,盯着屏幕上不断消失又再次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眼皮越来越重。 怎么这么慢,不等了……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手机往旁边一扔,没多久整个人就舒服地滚进了柔软的被褥。 第17章 最近的训练实在有点累,几乎在沾上枕头的下一秒,他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躺在枕边的手机嗡嗡响起,屏幕亮起又暗下。 完全没有叫醒旁边已经熟睡的人。 “砰!” 老旧的木门被人推开,发出一声‘吱——’的难听叫声。 孟清州被吵醒了,有点懵地睁开了眼。 现在快晚上23:00了,这个时间省队的训练基本已经结束了,运动员都会回宿舍洗漱。 他所在的宿舍一共住着四个人,唯一认识的赵言今晚不回宿舍。 回来的只能是剩下的两个人。 他和他们不熟。 孟清州打了个哈欠,卷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进来的二人看着窝在床上的人,相互对视一眼。 身后的人一甩手,再次“砰”的一声将门甩上。 然后—— “噼噼啪啪” “哐哐当当” 脸盆的碰撞声、衣服的甩打声、拖鞋故意拖拉出的声音…… 二人兢兢业业地制造噪音,努力给宿舍第三个人添堵。 十分钟后,张毅第十五次把洗脸盆从床底拖出来,中途还不忘把它撞在旁边的床架上,床架也不负他望,很快发出了难听刺耳的呻吟。 “你能不能别拖了!”常平坐在床上,率先忍不了了。 “你看他像是听得到的样子吗!”他愤愤指着对面的床。 孟清州躺在上面,他的一条腿搭在墙上,脖子挂在床边,头向下半耷拉着,四仰八叉睡得很香。 可能宿舍温度有点热,被子刚刚还被他一脚踢开了。露出里面的蓝色叮当猫睡衣,和一片白白的肚皮。 张毅无语片刻,最后只能狠狠瞪了床上的人一眼,“那今天这事难不成就算了?” “明天再和他算账。”常平丢下一句,就赶紧躺下抱着被子睡了。 明天早上还有早训呢。 “真是便宜他了!” ———————————— 已经凌晨两点了,但温礼睡不着。 他想不通。 那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他太自恋,所以误会了? 照片历历在目,演员优秀的记忆让他根本忘不掉,一闭上眼就是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的…… 很白的……也很漂亮的……还有隐隐约约露出一点粉色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温礼蹙起眉,闭上眼命令自己立刻住脑。 ……他为什么无缘无故给他发这种照片? 会发这种照片的都是情侣或者暧昧对象。 他对孟清州有意思,温礼不否认这一点。 一见钟情不止存在于他出演的影片,他在现实也遇到了让他一见钟情的人。 也许是因为那支利落射出的箭,也许是洒落了阳光的俊秀侧脸,也许是发力时侧腰被勾勒的优美线条。 但无论什么原因,他想追他。 出于一个成年男人遇到心仪伴侣后在心底滋生的强烈欲·望,一个会让他患得患失的美好欲·望。 他不会掩饰这种渴求,但主动出击前,他需要摸清楚孟清州的想法。 孟清州不是他的那些狂热粉丝,他不会给他私信一些不适宜的照片。 他甚至不是他的粉丝。 温礼对自己的国民知名度很自信,他在平台上拥有一亿多的粉丝,而这只是平台上数据。 平台之外各个年龄段的粉丝都有,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六七十岁的老人,所以他很了解那些眼神,崇拜的、喜爱的、疯狂的…… 但孟清州显然不是其中一员,他看过来的眼神没有崇拜和痴迷,他不追星,甚至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或许他也根本不爱上网,就像白天车上的插曲,毕竟现在很少有人出门不带手机了。 难不成? 温礼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半坐起来,过了好久才慢慢探出身,“啪嗒”打开床边的落地灯,被子也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在腰间。 暖黄的灯光在昏暗的卧室,照亮了一小片角落。 温礼靠在床头,神情在灯光下有些看不清。 所以,这张照片绝不是出于粉丝对偶像的疯狂痴迷,而是—— 他喜欢我? 强压在心脏最深处的甜美想法,如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在等待了足够长的时间后,终于被患得患失的主人小心翼翼揭开。 对,他喜欢我。 不知不觉,礼物顺着血管的跳动开始悄悄蔓延,从心脏到脑海,编织出一场绮丽的梦。 —————————— 昨晚睡得太早,一觉醒来孟清州精神饱足,赶快洗漱好后就跑到了训练场,还不忘拿上昨天央求张萍做的东西。 现在是五点半,这个点太早了。运动员们训练到晚上23:00,一般不会这么早起出来训练。 所以诺大的训练场此时只有他一个人。 孟清州蹦蹦跳跳了一圈,简单热了身,然后就迅速专注于体能训练。 赵叔说的没错,他的体能确实不好。 手臂的无力出现的断断续续,但并不持久。 就好比今天早上,起床穿衣服的时候,‘无力’只持续了2秒,然后他就迅速恢复过来,并且还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要掉的裤子。 不仅为了全国赛,就算为了尽早恢复身体,他也要加强对身体的训练。 第18章 孟清州深吸一口气,耍了一套在军中训练时常用的拳法。 这套拳法只有几个简单的动作,上手很容易,即使他现在这个弱鸡身材也能练好。 几个动作下来,直到身上变得暖洋洋的,孟清州才停下手。 射箭是一个要求耐力的运动,运动员们要站得稳,射的稳。 所以对身体的力量和耐性的要求就格外严苛。 站得稳就是腿稳下盘稳,而射的稳要求手稳、腰稳。 这具身体虽然受过专业的训练,但程度依旧不够,训练的结果不太好。 以前为了训练士兵的耐力,军中会要求士兵负重训练。 孟清州拿出张萍做的两个沙包,将他们绑在腿上。沙包很轻,只有一两斤,这具身体用是刚刚好。 射箭训练场是一片空旷的草坪,这个时候没人训练,所以孟清州早早起来就是为了赚这个时间差。 他说到底只是射箭运动员,跑步也是为了锻炼耐力和腿部力量。 草地松软对膝关节和肌肉的冲击力要更小,很适合负重跑。 一圈 两圈 三圈 …… 赵孜眯起眼睛看了一眼。 远远看去,鹅黄色的一坨在绿色的草坪上笨拙地移动,像一只被小狗追在紧紧屁股后面而不敢停下来的小鸭子。 这个既视感,赵孜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走近几步想看清是谁。 认出来了,是孟清州。 笑容消失。 训练场空旷又安静,如果不是他今天穿了个亮色的衣服,赵孜说不定还真看不见他。 “喂!” 赵孜等着孟清州跑过来后,也快跑几步跟了上来。 “不是七点才训练。”赵孜看了看他绑在腿上的负重,撇了撇嘴,“你这么卷,赵教练知道吗?” 跑步不能说话,不然容易岔气。孟清州闭着嘴,继续匀速的跑完最后一圈。 训练场很大,他现在只能跑四圈,他要保留体力参加体能训练。 赵孜也不说话,跟在旁边陪着他继续跑完。 “呼呼~”几圈下来,他出了一身汗,动辄就湿黏黏的贴在身上。 孟清州一边呼气,一边顺着训练场慢慢走,边走边调整呼吸。 等到身体适应后,孟清州回过头,发现赵孜还跟在后面。 赵孜体能很好,跑了一圈也不见呼吸急促。 “你不是也这么早就来了。”孟清州顿了一下,说出听到的时髦用词,“也这么,卷。” 他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赵孜眯了眯眼,指了指射箭场旁边的林子,“我刚从小门过来,路过。” 林子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因为很隐蔽加上队里没钱就一直没修,渐渐成了省队的‘小门’。 “队里不让从那过,被抓到会被骂的。”孟清州开口提醒道。 赵孜‘嗤’的笑了一声,“原来你也知道啊。” 孟清州上次去酒吧就是从这偷溜的。 孟清州不说话了,蹲下身解腿上的沙包。 场面一度安静了下来,赵孜低着头看着脚边的杂草,抬脚踢了踢,声音有点低,“不想挨门卫大爷的骂。” 省队早上六点才开门,负责的门卫老大爷脾气暴躁,谁早来喷谁,简称省队第一喷子。 这是在和他解释吗? 孟清州有点疑惑,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练完腿就要练手臂了,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让手臂恢复正常。 沙包是有两条绑绳的,用的时候绑后面就好了。 但一个人,绑腿上容易,绑手臂上就难了。 孟清州向前伸着手,把沙包放上面,但另一只手只能抓着沙包的一条绳子。 这样根本绑不起来。 孟清州歪头靠在手上张嘴就要咬。 赵孜瞪大眼睛,赶紧伸手把孟清州低下的头推起来。 “你脏不脏!” “跑了这么多圈,都沾了多少灰了!”赵孜边骂边低头,利落地将两个沙包紧紧地绑好。 “谢谢。” 手上传来两道勒力,这一刻孟清州对赵孜的初步印象崩塌了。 毕竟之前浴室和决赛的一系列挑衅,他还以为赵孜很讨厌他。 现在看来,讨厌是真的,但是讨厌可以改。 虽然已经有了温礼一个朋友,但谁会嫌朋友多。 “你要一起练吗?”孟清州率先提出破冰邀请。 最后在对方的死缠烂打下,赵孜勉为其难学会了一套拳。 几次活动下来,手上的肌肉泛起一阵酸麻。 孟清州及时停下,将沙包解下来。 “不多练一会儿了?”赵孜意犹未尽的挥舞了几下,他大概知道孟清州练拳是为了什么了。 “不了。”孟清州利索收拾好东西,大步往回走,“周四早上有奶黄包。” 现在已经六点半了,大部分人都已经起床来吃早饭了,食堂坐满了人。 孟清州端着早餐,稳稳当当的跨过人群,最后跑到角落里享受自己的早饭。 赵孜坐在孟清州对面,看着他一口奶黄包一口粥,每吃一口还要眯着眼睛享受。 有这么好吃吗? 他早上在外面吃了饭的,但现在又隐隐开始饿了。 也不知道是刚才训练训饿的,还是看他吃饭看饿的。 “给我一个。” 第19章 赵孜伸手就要拿,却被一巴掌打开。 孟清州狠狠咬了一口,奶黄包露出里面黄黄的流心,颜色跟今天他穿的衣服很相似。 白色的皮,黄色的是心,软糯糯的。 “自己去买!” 语气倒是凶的不行。 赵孜翻了个白眼,起身去买饭了。 但赵孜刚一走,后面就窜出两个身影。 “原来你在这!” 张毅面容愤怒,高高大大的身影杵在餐桌前,后面跟着不说话的常平。 孟清州看着面前的手,疑惑地侧侧身,“你们有什么事吗?” “昨天的事你得和三哥道歉!” 三哥?这是谁? 退队 “你太过分了!” 听到孟清州的回答,张毅气得手都开始发抖。 这是侮辱!纯纯的侮辱! 张毅的态度很激烈。 但是这三哥到底是谁?他有招惹过他吗? 孟清州想不通,起身端起桌上的饭盘就要走。 “我还要去训练,先走了。” “等等。” 跟在后面一直不说话的常平站出来,伸手拦住冲动的张毅,看起来倒是冷静许多,但是语气却也不太好,“三哥是崔山。” 怕他还认不出来,又补充道:“是和你比赛输了的人。” 崔山。 孟清州想起来了,昨天淘汰赛的那个32号好像就叫崔山。 “所以呢?”他不记得昨天比赛有得罪对方。 “三哥说他要走了。”张毅挥开常平的手,眼眶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沙哑。 一米□□的大高个子看起来快要哭了。 孟清州最怕人哭。 他不知所措地退后几步,不确定地问道:“因为昨天那场比赛?” 张毅握紧拳头,一字一句地回答,“因为那场比赛!” 他们和崔山是在体校认识的,崔山虽然嘴欠又贱兮兮的,但他经常帮他们,三人感情一直很好。之后为了进省队更是一起拼命训练、比赛。 崔山天赋不好,但坚持了这么久,张毅和常平都知道他有多爱射箭。即使以前成绩再不好,也从来没说过要放弃。 但自从昨天输掉比赛后,崔山第一次没有笑嘻嘻地和他们开玩笑,反而整个人极其沉默,最后丢下一句。 “我不想练箭了。” 为什么突然不想练箭了?不就是比赛刺激了。 想着想着,张毅又要哭了。 孟清州不是很理解。 因为输了比赛,所以就要退队? 比赛输了不是应该要想办法赢回来吗?为什么要退队? 他看着激动的张毅和沉默的常平,沉默片刻,最后开口,“对于他退队的消息,我很遗憾。” “但我想这不是我的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站住!” 张毅见人要走,伸手就要抓他。 一个身影突然挡了过来。 赵孜不耐烦地推开他,将孟清州挡在身后。 他刚才在旁边听了全程。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崔山退队是他自己的决定。和孟清州有什么关系?” 最后,赵孜怒气冲冲的带着人离开。 张毅呜咽着蹲下来,整个人窝成一大团。常平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们当然知道,退队是三哥自己的决定,和孟清州没有关系,但是…… 他们能怎么办? “刚才谢谢你。” 孟清州走在旁边,再一次地向赵孜表达谢意。 赵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今天的特训是体能训练,他们到的时候,赵华已经早早在场地等着他们。 “赵叔好!”孟清州率先挥手打招呼,还附赠一个大大的笑脸。 赵华看着一脸阳光的孟清州,又看看后面不说话的赵孜,最后点点头,“来了。” “哼!” 孟清州没有错过背后传来的冷哼。 视线在二人间徘徊。 赵孜和赵叔叔有什么过节吗? 等等……都姓赵? 一个不可置信的怀疑浮上心头。 他们二人到了不久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女队不是很熟悉,葛丁也不认识。 孟清州主动和唯一认识的赵言问好。 赵言依旧是老样子,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傲娇的不行,似乎还在记仇那天的事。 孟清州倒不在意,毕竟那天是他先冒犯了对方。 倒是另一个队员葛丁极其热情,热情地拉着孟清州在旁边,不喘气地说了十分钟。 包括但不限于,昨天没吃好、早上没吃饱、训练太累、教练太凶…… 孟清州听着听着,目光逐渐呆愣。 “你知道三队的崔山吗?”葛丁突然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他要退队了。” 崔山? 孟清州打了一个机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当然知道了,他还被指证是罪魁祸首呢。 但现在罪魁祸首特别好奇,他到底是怎么犯罪的? “他为什么退队?”孟清州也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葛丁难得见有人理自己,话兴渐浓,凑过去压低声音,“当然是,唉——” 后脖领突然被拉,葛丁整个人后退几步。 把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拉开,赵孜整个人插在中间,双手抱胸,“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第20章 “嘘!” 葛丁顾不上领子了,环顾四周后急忙拉住赵孜,小声说道:“背后说人八卦,咱小点声。” “就是那个崔山不是要退队了吗?” “你们猜他为什么退队?这背后可有个你们都想不到的故事。” 葛丁神神秘秘开了个头,最后卡壳半天,直接自暴自弃一口气说完,“他就是水平不好,不想继续在上面浪费时间了。” 好奇的心被葛丁瞬间拍碎,孟清州皱着脸直起身。 八卦烂尾是什么体验,他终于体会到了。 葛丁丧着脸看着赵孜,语气无奈,“赵哥啊。下次我讲八卦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这张让人养胃的脸看着我。” “我都说不下去了。” “怪我?”赵孜放下手,挑眉看过来。 “不怪不怪。”葛丁笑着打哈哈。 “你刚才说得‘想不到的故事’是什么?”孟清州还是好奇,“对了。这个崔山和张毅、常平什么关系啊?” “他们三个是铁兄弟,一起进的省队。”葛丁说着说着,话兴又浓,“你知道吗?当年他们三个” 葛丁不小心瞥见赵孜划过来的眼神,又卡壳,“……张毅和常平是崔山家里资助长大的。” “啊?” 这说的哪跟哪?孟清州没听懂。 葛丁干脆换了个地方,背对着赵孜,“张毅和常平是孤儿,福利院长大的,初中的时候被发现在射箭方面有天赋。而崔山家里超级有钱,从小就资助张毅和常平。” “后来三人一起来到了省队。” “张毅和常平天赋不错,分在二队。崔山虽然努力,但天赋一般。” “但三个人的关系依旧很好。” “崔山以前也从没说过放弃练箭,毕竟家里有钱,随便他造作。谁知道昨天和你比完赛以后,就突然说不想练了。” “现在退队申请都已经交上去了。” 孟清州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怪不得早上……张毅和常平那么伤心。 但是他还是不理解,既然喜欢射箭为什么不一直坚持下去。 如果葛丁知道,他肯定会回一句:你们这种天才怎么懂我们普通人的忧伤。 “原来是这样!”身后几道恍然大悟的声音传来。 是女队的几个队员,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葛丁眼睛一亮,激动地把领子正过来,射箭男队简直就是和尚庙,还从来没这么多女生和他说过话。 但这四个女生显然不吃葛丁这种阳光小帅的类型,她们显然对孟清州更感兴趣。 “听说你那天打败赵孜,拿了 对不起 今天的训练,赵华丝毫不留情面。 巨大的训练量几乎压着每个人的底线走。 等到全部训练结束后,天已经黑了。 这具身体的素质实在一般,再加上自己的debuff,今天的训练不好受。 第21章 孟清州已经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彻底分离了。 眼前只剩下训练场的出口,耳边也全是自己‘呼哧呼哧’的呼吸声。 孟清州大脑一片空白,身子僵硬地一步一步往外走。 汗水打湿了头发,顺着发尖流到额头,之后继续下滑被眨进了眼睛,眼睛瞬间酸涩模糊。 但他此时连抬手擦掉的力气都没了。 白白的薄皮下熏染出浓浓的绯色,随着呼吸越来越深,最后像是完全晕透了一样。 从脸到脖子已经完全红透了,红通通地一大片。 本来就白皙过头的身子上看起来更加明显。 “没事吧。”葛丁哼哧哼哧地跟上来,顺手揽上孟清州的脖子,关切地问道。 今天的训练太狠了,他练完了也不太好受。 但没孟清州这么夸张,夸张到像是整个人刚从滚烫的的水里捞出来。 湿漉漉的还熟透了。 孟清州张张嘴,气音急促地交替更换,他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示意自己还好。 只是看起来明显而已。 赵孜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从后面看,一些东西就更直观了。 比如,孟清州的身高和葛丁差不多,但身材看起来却比葛丁瘦一圈。也不知道早上那六七个包子、中午的三大碗饭都吃到哪了? 再比如,孟清州实在白过了头,单是看脖子后面,没有被衣服和头发挡住露出的一小片,就能知道他整个人白成什么样。 怪不得那些女生向他要防晒。 他像是从小被养在牛奶罐子里,最近刚刚捞出来一样,整个人都发着奶白奶白的光。 白又薄的皮肉包裹着里面的骨骼,因为太瘦,脖子后面有两块凸出来的骨头。这让他看起来更瘦了,像是随时能被葛丁压断一样。 单薄的小身板。 白嫩的脖子压着一条黑黢黢的胳膊,正好压在骨骼明显的脊椎,像是快要压断一样。 赵孜不自觉地皱紧眉,将上前抓住葛丁的胳膊,语气沉沉,藏着自己都没发觉地怒气。 “你想压死他。” 孟清州只觉得肩膀猛地一轻,身后的重量消失了。 葛丁一百五十斤的体重,又刚训练完,胳膊一大半的重量都不自觉地压过来。 原本还不觉得,但听到赵孜的话,孟清州觉得肩膀的酸胀好像都轻了很多。 葛丁也意识到不对,连连道歉,为了赔礼甚至双手馋起孟清州,一步一步把他护送回宿舍。 赵孜收回手,沉默地跟在后面。 “我先走了,早点休息。”葛丁尽职尽责地送他到门口,其实他现在恨不得飞回床上。 孟清州送走葛丁,又看向一直跟过来是赵孜,语气有些疑惑,“你还有什么事吗?” 赵孜有些迟疑,最后看向他褪去红色后有些发白的脸,将心里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没事,走了。” 孟清州看着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开。 奇怪。 宿舍只有张毅和常平。赵言还没回来,应该还在后面。 孟清州打开门就发现了,宿舍一片寂静,张毅和常平排排坐在床上,二人面色复杂,张毅眼眶发红,好像又哭了。 看来还有得纠缠。 孟清州脚步一顿,他今天累得不行,实在不想继续和他们争吵崔山的事。 快速收拾好洗漱用品,赶在张毅开口前走出宿舍,还不忘关上门。 今天训练结束已经太晚了,这个时间段澡堂基本没人,不用排队找位置。 他快速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冲过黏腻的身体,将疲累一起刷进了下水道。 耳边哗哗的水声,让他难得寂静了下来。 他感谢这个新的身份、新的世界,让他离射箭这条路这么的近。 这个世界和以前是完全不同的,除了这些新奇方便的科技需要他消化,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开始因为选拔赛,后来是眼睛和身体,一直到现在的体能训练,还有……张萍。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向他冲过来,他也一件接一件的努力解决。 但他依旧如同无根浮萍一样,即使他交了新朋友,在努力地去融入这个世界。 其它的困难他倒是不怕,只是张萍该怎么办。 她的儿子消失了,他占据了他的身体,甚至不敢告诉她。 孟清州一直在犹豫,犹豫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 他不能瞒着她,但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 最初他隐瞒真相,告诉自己,要担心张萍的身体、她会受到刺激…… 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这只是为掩饰自私而装饰的蝴蝶结。 他只是害怕被张萍愤怒地质问,害怕被抓起来,害怕再次远离射箭。 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拖着。 这样对他们都不好。 崔山的事警醒了他。 射箭这条路是执念,是他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的。 错过这次,难道他还有下一次的机会吗? 孟清州眼神坚定下来,他决定了。 现在还不能告诉张萍。 等到一切都结束了,等到他拿下这个世界的最高荣誉——奥运会冠军。 等到他完成梦想,可以不留遗憾地离开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他会把一切告诉张萍。 第22章 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接受。而在此期间,他会扮演一个好儿子,照顾张萍,尽力地弥补她。 等到一切都结束,我会认罪的。 对。 孟清州点点头,强迫自己接受这个办法。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卑劣的小偷一样,偷了别人的人生,还能这样恬不知耻的安慰自己。 水声停了。 “嗡嗡”热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地蓬起来。 他现在已经可以熟练使用吹风机了。 孟清州沉默地站在镜前,面前的镜子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这张脸简直和他以前一模一样。 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肤色、一样的名字。 他甚至怀疑自己或许就是这具身体的前世,只是意外的来到这个世界,但其实他们就是一个人。 就是因为这种想法,所以他才能心安理得欺骗自己,隐瞒张萍。 挂好吹风机,将吹乱的头发用手指一点一点梳理整齐,最后露出下面漂亮的五官。 孟清州扯出一抹笑,看着镜子里笑脸,他想,这个少年生前笑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吧。 “孟清州。” “对不起。” 他一字一字说道,希望能表达自己的歉意。 “——哐当。”是东西落地的声音。 空旷的浴室,这种声音极其明显。 孟清州吓了一大跳,脖子上瞬间染上热气,被洗澡水激起的潮红更加红了。 澡堂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想到刚才自己一个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的样子,孟清州尴尬地拿起东西赶快跑了出去。 身份不能暴露,希望对方只是把他当成神经病。 刚才洗澡的时间有点过于久了,回去的时候楼里大多宿舍已经关灯了。 他们应该睡了吧。 脸上的热度已经下降,孟清州小心翼翼打开门。 “你回来了。”张毅站在门后,冷不丁说道。 他一动不动地挡在门前,显然是在专门等他。 看来今晚还有得闹。 经过刚才的事,孟清州干脆自暴自弃地推开门。 张毅说完话就向他走了过来。 吵架升级成斗殴了。 行吧。 孟清州活动活动手腕,他已经很久不打架了,但是一些军中小技巧还是很熟练的。 张毅走到身前,猛地—— 鞠躬。 孟清州手上动作顿住,有点懵了。 先礼后兵? “对不起!” 张毅弯着腰大声说到。 道歉的声音顺着半开的门,飘出去很远很远。 孟清州转身将门关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保持鞠躬的张毅。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上午我不该找你麻烦,三哥已经说过我了。”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张毅没起身,反而继续说道:“不练箭是三哥自己的决定,和你没有关系。” “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常平坐在床上,也走了过来,“对不起。”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错。和你没有关系。” “我们愿意承担错误,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孟清州看着他们,沉默许久,最后点点头,“我接受你们的道歉。” “啊?”张毅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看孟清州的脸。 他可没忘记刚才孟清州的动作,那明显是要打他啊。 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难不成还憋着什么大招? “常平说得对,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出来,只要不违纪犯法,我们都会努力的。” 不违纪犯法? 孟清州挑挑眉,他还真想起一件事。 “我还真有一个问题。” “上次是你们举报地我吗?” 原身在酒吧莫名其妙被举报,他 进展与试探 听到他的话,张毅猛地直起身,语气和神情是毫不遮掩的愤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态度竟然这么激烈? 孟清州心里有了答案,收回了视线,看起来不像是他。 打量的目光又转向常平。比起张毅的大大咧咧,常平看起来要稳重很多。 至少不会把喜怒都写在脸上。 “不是常平!”张毅察觉到孟清州的视线,怒冲冲地把常平拦在身后,再次强调,“我们没有举报你!” 孟清州置若罔闻,反而微微侧身,继续看着被挡在后面的常平。 常平深叹口气,从张毅身后站出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真的不是我们。” 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但这种举报都是匿名的,没有证据的话很难让人信服。 常平快速思索该怎么证明二人清白。 “我相信了。” 简短的一句话打断了常平接下来的解释。 饶是一向平稳的常平,此刻也忍不住瞪大眼睛,脸上滑过一丝不可置信,“啊?” 怎么这就信了?他还没解释呢? “有一句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只要你们说了,我就信你们。” 第23章 被突如其来的信任砸地有点懵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装逼,但里面毫不掩饰的信任无疑让二人安心下来,甚至心里还升起隐隐的感激和愧疚。 但—— 孟清州刚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里困倦的泪水流了出来,他人也背过身开始脱衣服,看起来慵慵懒懒的。 张毅和常平被白花花的背亮得回过神,二人面面相觑。 怎么感觉不太靠谱? 孟清州脱衣服脱到一半,想起来什么,微微转过头,“刚才说替我做一件事,还算数吗?” “额——” 张毅想到自己今天的愚蠢举动,先是在食堂堵着人骂,刚才又对人家发脾气,还差点打起来。 虽然刚才那事是对方凭空污蔑,他只是自证清白所以着急了点,但难保这人不会通过这事想着法子折磨他们。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怎么也收不回了。 张毅一拍脑门咬咬牙,他豁出去了,“算!你要我们做什么?” 孟清州沉思片刻,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那你们替我带一个月的晚饭吧。” 接下来一个月他都会很忙,早饭和午饭他还能挤出来时间,但晚饭就真的不行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而且,食堂的饭他还没吃腻呢。 既然有两个劳工这么积极,使唤一下不过分吧。 孟清州不知道身后张毅一言难尽的表情,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极其满意。 成功解决舍友矛盾!还解决了抢不到晚饭的问题! 孟清州心情放松地扑向自己的床位,一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对了。 孟清州强忍着泪水,终于把誓死不分离地眼皮分开,给张萍编辑好短信。 【今天训练完了。】 张萍也没睡,回消息的速度很快。 【记得注意身体!加油!】 孟清州翻了个身,屏幕的亮度在他脸上打下一小片光照,将刚刚困到流泪的眼睛照地更亮了。 他斟酌地回复,【您也要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药。】 【嗯!】 孟清州又回了一张抱抱的猫咪表情包。 昨晚从温礼那嫖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