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且慢,我只想斩妖除魔》 第一章:夜驭行尸斩妖魔 大乾边陲,益州。 已是三更时分,城中逐渐安静下来,除了暗巷中的赌场与青楼,街上最响亮的便是打更人的梆子声。 而就在此时,一队特殊人马自城门进来,朝着城中方向而去。 “阴人借路,阳人避让……” 陆迟身着道袍,手持驭尸铃,转进城郊巷子中。 在他身后跟着八道僵直人影,个个面色惨白,身体僵直,双臂前伸搭在同伴肩膀,随着铃铛摇动整齐前进。 却是行尸。 人死后魂可成鬼,尸可成僵。 大乾被称为修者盛世,同样妖魔鬼怪也多,久而久之便形成诸多行当,其中赶尸匠便是热门行当。 在道门营生里,赶尸匠属于阴门下三等,上不得台面;可在市井行当里,这门手艺却相当实用。 僵尸本是死物,喜茹毛饮血,阴煞之气极重,本无法与百姓共存,但经过赶尸匠调教后,却是罕见的劳工。 一不会说话,这便少了抱怨。 二力气大,能做常人不能做之事。 三是最重要的,不要工钱,每三日用尸香喂食一次即可,省时省力又省心,简直是天选牛马。 因此大乾僵尸生意兴盛,虽然明面上并不推崇,可只要僵尸不伤人害命,镇魔司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陆迟今日便是给买家送僵尸。 “咕噜噜——” 队伍转过漆黑巷子,巷口忽然滚来只破碗,一位衣衫褴褛、头发糟乱的老乞丐爬了过来,对着陆迟便磕头: “求求仙长赏口饭吃,小老儿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仙长慈悲……” 益州位于大乾边陲,往南便是妖魔之国,天长日久难免混乱,街上流民颇多。 陆迟不语,默然从怀里掏出一张胡饼,塞到老乞丐的手里。 “多谢仙长!” 老乞丐接连磕了数下,才抱着饼子狼吞虎咽起来,眼底尚有几分绝望:“这世道,人活着还不如一头尸……” 陆迟没有接话,安静的等他吃完后,才开口问道:“吃饱了吗?” 老乞丐打了个嗝儿,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笑着:“仙长慈悲,小老儿吃饱了,祝仙长福如东海。” “既然吃饱了……”陆迟盯着老乞丐:“那就不能再吃它们了哦。” ! 老乞丐顿时一愣,浑浊双目眯起,抬头看向面前的年轻道士。 陆迟仍旧面色含笑,浑然不惧跟其对视,仿佛跟邻居、村民闲谈。 “咯吱——” 磨牙声骤然响起,惨白月光下,只见面前的老乞丐身形骤然拔高,本该佝偻的身躯,竟逐渐延伸成一丈。 身上那张人皮变得扭曲,一道生有三臂的尸怪,从皮下钻了出来,露出肉莲般的诡异脑袋,呼吸间臭味喷洒: “后生,你怎么认出老夫的?” “先前没认出,不过现在认出来了。” 陆迟丢掉驭尸铃,袖口抖出一把长剑,势如离弦利刃,在黑夜划过一道寒芒,径直将三臂尸怪劈碎。 “咕唧——” 尸怪被劈碎之后,却并未消亡,腐臭血肉在地面蠕动,凝聚成黑色的肉沫脓液,朝着地下蔓延。 “想跑?” 陆迟竖起剑指,两滴血珠滚落,双指金光萦绕,隔空绘制符箓:“镇!” 血符形成朦胧光影,犹如蜘网密布,笼罩这方土地,形成结界。 血符咒! “啊——” 尸怪发出凄厉惨叫,脓液冒出漆黑浓烟,竟然化成一道鬼影,张嘴便喷出浓郁黑雾,黑雾恶臭无比,所到之处草木枯朽。 与此同时。 那三条手臂暴涨,犹如钢铁坚硬,朝着青色软剑抓去,试图钳制陆迟。 “砰——” 陆迟浑然不惧,身影如游龙腾跃,后仰避开尸怪攻击后,迅速移至尸怪背后,狠狠踹至其后心。 尸怪倒飞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刚想张嘴喷洒妖雾,却见那不起眼的长剑忽然光芒大作。 “诛魔剑法!” 陆迟身影停在半空,浑身真气狂涌,青剑陡然光芒万丈,激射出数道剑影,犹如流星飒沓,瞬间淹没高大黑影。 轰隆隆—— 三臂尸怪骤然倒地,在剑光扫射之下,硬生生成了碎块,冒出缕缕黑烟。 黑烟凝聚成丝线,瞬间没入陆迟眉心,涌向识海中的黑色古碑之中。 古碑光芒显露,浮现出古篆文字,关于尸怪的生平,犹如走马灯一般,在陆迟识海中飞速上演。 ……… 三臂尸怪虽被称作“尸怪”,实则非尸亦非鬼,学名是食尸恶鬼。 食尸恶鬼以尸体为食,善于伪装藏匿,表面跟常人无异,就算同等级别的修者,也很难看穿此物伪装。 此怪名为莫无错,出身贫寒,父母早亡,是实打实的贫苦子弟。 后来因缘际会,被镇上的大户小姐瞧上,受其资助得以读书学医,最终成了一名医师,跟小姐喜结连理。 成婚后二人育有一子一女,生活算是幸福美满,可偏偏城中闹了瘟疫。 瘟疫来势汹汹,一时间尸横遍野,为了控制瘟疫蔓延,只能封住整座镇子,而后派遣医师医治。 莫无错妻子不幸染疾,他生怕殃及自己,连夜收拾细软,抛妻弃子逃离乡镇。 乱世中多枭雄,尸横遍野多鬼物。 那些死于瘟疫的村民怨气不散,滋生出几头恶鬼,莫无错逃至山林破庙时,路遇吸食阳气的鬼物。 最终因囊中羞涩而亡。 他的尸身曝尸荒野,被秃鹫野兽啄食分吃,久而久之便形成一团“怨煞之气”,附在尸身之上,成了非尸非鬼的食尸恶鬼。 此后。 莫无错先是偷盗义庄尸体果腹,随着凶性渐长,逐渐开始杀人为食,再后来发展成劫掠行尸队伍。 常言道,善恶皆有因果,莫无错名为无错,实则步步皆错,先是抛弃妻儿老小,后又害人无数。 陆迟摇了摇头,便看到渡厄古碑碑文评价:八阶妖魔,食尸饮血,为恶煞也,如今渡厄,时也命也。 碑文消散之后,陆迟掌心多了一枚八品灵药:清心魔莲。 莲花一边金光璀璨灵气四溢,一边阴煞滚滚。 正所谓,一念神魔。 陆迟将清心魔莲收起,长舒一口气:“唔……这次掉落品质还算可以,可惜不是修炼功法。” 半年前,陆迟身穿至妖魔横行的大乾,代替了原主,继承了师父留下的道观,成了浮云观的观主。 自那后,他识海中便多了一块支离破碎的【渡厄古碑】。 每每杀死妖魔,渡厄古碑便能读取妖魔记忆,并且随机掉落奖励。 随着杀死的妖魔越多,石碑也在悄然发生变化,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已经修补了许多,逐渐有些光泽。 陆迟估计这便是他的金手指,虽然不知道完全修复后有什么用,但至少自己没有吃亏,也算是互相成就。 便一直仰仗此碑,斩妖除魔。 ……… “哒哒哒——” 思绪间,奔走声忽然响起,一队人马掠过黑夜,飞速来到街口。 为首的汉子身着黑袍,腰挂鹰隼令牌,当看到食尸鬼尸体时,沧桑面容露出喜色: “果然是食尸鬼,这东西真是狡猾,这回多亏了陆少侠。” 陆迟站起身来,微笑道:“赵大人客气了,若非镇魔司踩点,事情也不会进展如此顺利,我不过捡了便宜罢了。” 来人便是镇魔司捕头赵闻峰。 食尸鬼狡诈多端,镇魔司虽然能摸清此怪路数,但因为此怪善于伪装,又神出鬼没,着实不好抓铺。 本想用行尸钓鱼,可惜镇魔师身上正气太重,经常作案的妖魔一眼就能辨出,根本不会咬钩。 以至于此案拖了三天。 益州秩序本就偏乱,三天捉不到妖鬼本属正常。可偏偏恰逢端阳郡主来此历练,这事就变的紧张起来。 端阳郡主虽然年轻,可到底是盛京贵人,镇魔司总要做出个样子来。 而陆迟跟镇魔司本就有些来往,便顺理成章的合作共赢。 “陆少侠谦虚啦。”赵闻峰爽朗笑道:“义庄的人说了,只要能抓住这头尸怪,便拿出两头行尸作为额外报酬,眼下便由少侠处置了。” 陆迟拱了拱手:“多谢,那陆某就先告辞了。” 叮铃铃—— 陆迟招手捡起驭尸铃,挑选了两头品相不错的行尸,随着清脆声音响起,两头行尸乖巧跟在后面,朝着城外走去。 ……… “咕噜噜——” 就在陆迟离开时,一辆马车从街边驶来,悄然停在街边。 枣红马车外设低调,但车身颇为宽敞,前头又有两匹骏马拉着,车门前雕刻孔雀花纹,瞧着便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 一道纤细手腕挑起车帘,露出张清秀圆脸,朝着赵闻峰招呼道: “赵大人,郡主有话要问。” 赵闻峰暗道晦气,急匆匆来到马车前,恭敬行礼道:“卑职赵闻峰,参见郡主殿下。” 一道清脆又不失柔媚的嗓音响起:“赵大人,方才那位郎君是谁?” 第二章:阅尽妖魔生平事 赵闻峰出身贫寒,全靠拳头爬到今天位置,深知官场险恶,对汴京贵人没什么好感,那些人富贵惯了,根本不知民间疾苦。 比如马车里端坐的端阳郡主。 父亲是雍王,兄长是玉衡剑宗掌教首席弟子,她自幼便受到剑宗指点,年纪轻轻便是七品境界,履历令人艳羡。 可这位姑奶奶不在京城享受荣华,非要千里迢迢来到益州,美其名曰历练。 益州这座小庙,哪里装得下这尊大佛。 这几日镇魔司几乎跑断腿,将城门楼子、马路牙子都擦的干干净净,为的就是恭迎这位端阳郡主。 赵闻峰心底有些怨气,但面上并未表露,回应道: “回郡主,那是城外浮云观的观主,陆迟观主。” 端阳郡主端坐车中,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赞赏: “没想到在这边陲之地,还有如此俊美的道士,本郡主瞧他有些本事,至少是七品聚灵境,为何不招入镇魔司?” “……” 嘿…真当镇魔司是什么香饽饽? 在京城那确实是响当当,在边陲就是负责擦屁股的衙门罢了。 赵闻峰觉得好笑,如实道:“陆少侠乃方外之人,平日自在惯了,不喜官场约束。再者,他是浮云观观主,身上背着传承。” “原来如此……”端阳郡主闻言,没有继续追问,淡声道:“退下吧。” 赵闻峰如临大赦,当即滚回捉妖现场,比起来跟贵人们说场面话,他更喜欢跟尸山火海为伍。 咕噜噜—— 马车继续行驶,车厢内檀香袅袅。 国色天香的端阳郡主跪坐桌前,淡黄色长裙材质柔滑,勾勒出沉甸甸胸襟,腰肢纤细柔韧,丰盈圆润压住玉足,弧度惊人。 丫鬟绿珠剪掉烛火灯芯,笑嘻嘻问道: “郡主是起了爱才之心,还是单纯瞧上人家少侠俊美,想掳进后院欣赏?那陆少侠确实够俊,放在汴京城也能排上名号,看的奴婢心都酥了。” 端阳郡主抬起桃花眸瞧了一眼,语气懒洋洋的: “爱才与爱美之心,皆为人之常情,我来益州一是历练,二是帮长公主殿下网罗英才,找个又俊又有本事的,两不耽误。” “……” 绿珠喜笑颜开,汴京小姐们皆玩得开,偏偏郡主嘴上花花,实则一心向道,急的王爷团团转,生怕郡主自梳不嫁。 眼下听到这话,绿珠小声道:“郡主说的极是,可就怕如赵大人所言,人家少侠不愿意跟朝堂扯上关系,到时候岂不尴尬?” “年轻人心高气傲是常有的事,若他真的能用,我自然有办法劝他。”端阳郡主随口道:“不过浮云观是什么观?倒是没听说过。” “待奴婢明日去打听打听。” “也好……” “那要不要奴婢帮忙试试功夫?” “什么都想试?” …… 月色稀薄,惨白光影照在林中。 浮云观坐落在城外半山腰,早年间香火鼎盛,可随着正统道门的崛起,山间小观也就逐渐没落了。 “哒哒哒——” 陆迟带着行尸回观,刚刚开门便有一只小老虎迈着优雅步伐过来,好奇的围着行尸转圈,时而抬腿挠挠。 小老虎长约一尺,通体雪白,双眸漆黑如玉石,圆滚滚的脑门上有些黑色纹路,歪歪扭扭像是个“王”字。 因身材颇为富贵,遂取名发财。 两个月前,陆迟下山除妖,见小家伙跌落山崖,奄奄一息,便带了回来医治,一直作伴到现在。 陆迟从怀里掏出两颗丹药,放在白虎面前,后者鼻翼翕动,犹如嚼糖豆般吃掉,身上逸散出几缕灵气。 “人死都能成僵,更何况在山间讨生活的山君,有些灵气再正常不过。” 陆迟揉了揉发财脑袋,将行尸带进后院,准备超度。 超度分为物理超度和经文超度。 物理超度直接斩了,丢进火炉焚尽即可,此法简单快捷。 缺点是僵尸喉咙含着一口怨气,强行超度后,那股怨气便会泻出,污染周遭环境。 经文超度麻烦些,需要默念度人经,也就是《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佐以符箓消散僵尸那口怨气。 “上品妙首,十回度人;百魔隐韵,离合自然;混洞赤文,无无上真;原始祖劫,化生诸天……” 陆迟诵读度人经,蘸取朱砂绘符,待经文默念完毕,两张消怨符便无风自动,掠至两头僵尸脑门。 “哈——” 僵尸木然张嘴,喉咙剧烈松动,喷出一口黑气。 这便是成僵的关键所在。 这口怨气没了,僵尸也就不再是僵尸,当即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渡厄古碑蒙阴云,前尘过往皆如云烟,两头僵尸的过往汇聚成绮丽画卷,在陆迟脑海之中浮现。 …… 两头僵尸生前是父与子。 老汉出身淮江,自幼吃水上饭,干的是捞尸生意。 江边每逢盛夏酷暑,总免不了戏水者,常言道“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一来二去总免不了出事。 老汉靠此攒了些许家业,花钱搭上了漕帮路子,干起了漕运生意;因为熟悉淮江,倒也做的红火,发了笔横财。 或许因为年幼时下水捞尸,接触太多阴气,造成身体不济,快四十岁时才幸得一子,全家如获至宝,倾力培养。 儿子倒也争气,年纪轻轻就成了秀才,一片大好前程。 可某日这儿子外出会友,回来时路遇一名卖身葬父的孤女,他恻隐之心大发,将其带回了家。 那女子初时还算规矩,后面便有些不安分,时常逾矩。 儿子心底善良,并未苛责,反而耐心教导,希望能识字知礼,日后离开这宅院,嫁个好人家,总好过一辈子庸碌做工。 殊不知,这女子本就是冲着这万贯家财来的,在摸清楚家里门道后,跟马贼里应外合杀了老汉全家,霸占家财。 老汉全家被丢至乱葬岗,后有赶尸人路过,见这对父子口含怨气,便养成了僵尸,卖到市场打工,几经辗转流落到义庄中。 直到今晚被陆迟超度。 “本是善意救贫苦,不料却害了全家性命,世事无常,好人不长命呐……” 陆迟阅完两头僵尸生平,心底唏嘘不已,两父子生前规规矩矩,死后却还要被人奴役,这世道纵有“因果报应”,却也迟了。 正因如此,更要努力修炼。 这天下万事,唯有自己强大,才能对老天爷说个不字,否则就如那山间野草,活是活着,可一生也见不到云端风景,有朝一日被人践踏,也就烟消云散了。 陆迟幽幽叹气,抬手查看超度奖励。 一本《经商术论》,一把驯妖宝鞭。 《经商术论》平平无奇,记载着老汉的发家要诀,陆迟身为修者,对经商兴趣不大,但也算涨涨见识。 倒是驯妖宝鞭有些怪异。 “富有某种规则的神奇长鞭,以真气催动此鞭时,会起到‘驯化”效果,摧毁敌人意志力的同时,引导敌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但不建议对实力高强者使用,免得自取其辱。” 这玩意,正经吗? 陆迟确实想过三妻四妾五姨娘,也曾想过狐妖女仙猫儿姐,但目前刚刚修炼半年,还没资格去尝尝咸淡。 “虽然有些不正经,但听着还不错的样子,找机会试试看……” 陆迟将驯妖宝鞭放至储物袋中,等到两头僵尸焚化干净,才回房掏出清心魔莲,将莲瓣吞食。 到底是八品灵药,灵气充沛。 陆迟运转《天玄地清心法》,炼化莲花。 这门心法是浮云观传承。 据说是开山祖师所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原理深奥,但若有天赋者,能凭借此法修至一品境界。 陆迟对此不置可否,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心法代替。 大乾修炼体系早已成熟,从九品至超品依次为:练体、凝气、聚灵、抱丹、神游、朝元、地元、天元、太清、太玄。 陆迟目前处于七品聚灵境中期,随着清心魔莲被炼化,丹田真气汇聚成团,以决堤之势喷薄而出。 “呼……” “卡了将近两个月,终于到了七品后期,不枉如此辛苦……” 陆迟缓缓睁开眼睛,只觉神清气爽,本就俊美的容颜,愈发英姿勃发。 自从有了渡厄古碑后,他便陷入了修炼的逻辑闭环。 杀妖就变强、变强就杀妖。 越杀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