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陈世美?我誓要拥妻当情种!》 第76章 这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平淡质朴,却仿佛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尤其是最后一句“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将梅花那种不慕虚荣、高洁独立的品格,描绘得淋漓尽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崔廉! 他猛地霍然站起,脸上满是激动和惊喜之色,看向林旭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赏和......感激! “好诗!好一个‘只留清气满乾坤’!” 崔廉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他如何听不出来? 这方旭,哪里是在咏梅?分明是在借梅咏志,赞颂他崔廉为官数十年,不与浊流合污,只求为国为民,留一身清正之气! 这份理解,这份赞誉,比任何.华丽的寿礼,都更能打动他的心弦! “方公子高才!此诗......此诗深得老夫之心!老夫......多谢了!” 崔廉对着林旭,郑重地拱手作揖,语气真诚无比。 座中其他官员,此刻也都回过神来,看向林旭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策论和烈酒,展现的是林旭经世致用之才和奇思妙想,那么这首《墨梅》,则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卓绝的诗才! 他们看向崔廉那激动的模样,心中也都明白,这首诗,不仅写得好,更是送到了崔相的心坎里去了! 一旁的齐洛元更是双目异彩连连,他看着林旭那淡然自若的身影,心中对他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这一下,崔廉的那些好友,已经彻底认可了林旭的才学,再无人觉得林旭不够格了。 接下来,酒宴的气氛便轻松了许多。 日暮时分,宾客们带着微醺的醉意和满足的赞叹,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 方才那烈酒的滋味,那《墨梅》的风骨,注定要在今夜之后,成为京城官场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津津乐道的话题。 看时间差不多了,林旭也起身向崔廉和齐洛元拱手作别。 崔廉抚着胡须,脸上依旧带着欣赏的笑意:“方公子,今日多谢你的佳酿与好诗,老夫这寿宴,因你而添色不少啊。” 齐洛元亦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几分不舍:“方公子慢走,莫忘了你我之约,本世子可等着你的好酒呢。” 林旭微微躬身,态度谦和。 “崔相、殿下厚爱,在下铭记于心,改日定当践约。” 说罢,他转身离开崔府。 晚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让林旭的酒意不由清醒了几分。 其实他也没醉,方才席间,虽也饮了几杯自家酿的烈酒,但更多时候是在应酬周旋,加之大周朝平日宴饮的酒水,度数确实不高,远不及他前世所饮。 是以此刻,他头脑清明,脚步稳健,并无多少醉意。 林旭慢悠悠的回到林府,刚迈过门槛,便见院内灯火通明,似乎十分热闹,有几个丫鬟正围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忙碌着,似乎正准备出行。 马车的样式,比他乘坐的这辆要气派不少。 丫鬟们看到林旭,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拘谨地向他行礼问安。 “见过大少爷。” 她们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眼神中也透着几分敬畏。 如今府里谁人不知,这位大少爷今非昔比,老爷林煜对他的态度已经转变,谁也不敢说以后会怎样,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怠慢。 林旭对这些变化心知肚明,却也懒得计较。 他随意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在马车上扫了一眼,并未停留,径直往自己的小院方向走去。 他只想早些回去歇息,消化一下今晚的收获。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不满和清冷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旭?” 林旭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林欢,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小妹,正从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处走出来。 林欢才十四岁,正是豆蔻年华,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簇新的粉色罗裙,发髻上簪着珠花,此时看起来倒是娇俏可人。 只是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意外和......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 第76章 这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平淡质朴,却仿佛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尤其是最后一句“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将梅花那种不慕虚荣、高洁独立的品格,描绘得淋漓尽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崔廉! 他猛地霍然站起,脸上满是激动和惊喜之色,看向林旭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赏和......感激! “好诗!好一个‘只留清气满乾坤’!” 崔廉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他如何听不出来? 这方旭,哪里是在咏梅?分明是在借梅咏志,赞颂他崔廉为官数十年,不与浊流合污,只求为国为民,留一身清正之气! 这份理解,这份赞誉,比任何.华丽的寿礼,都更能打动他的心弦! “方公子高才!此诗......此诗深得老夫之心!老夫......多谢了!” 崔廉对着林旭,郑重地拱手作揖,语气真诚无比。 座中其他官员,此刻也都回过神来,看向林旭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策论和烈酒,展现的是林旭经世致用之才和奇思妙想,那么这首《墨梅》,则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卓绝的诗才! 他们看向崔廉那激动的模样,心中也都明白,这首诗,不仅写得好,更是送到了崔相的心坎里去了! 一旁的齐洛元更是双目异彩连连,他看着林旭那淡然自若的身影,心中对他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这一下,崔廉的那些好友,已经彻底认可了林旭的才学,再无人觉得林旭不够格了。 接下来,酒宴的气氛便轻松了许多。 日暮时分,宾客们带着微醺的醉意和满足的赞叹,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 方才那烈酒的滋味,那《墨梅》的风骨,注定要在今夜之后,成为京城官场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津津乐道的话题。 看时间差不多了,林旭也起身向崔廉和齐洛元拱手作别。 崔廉抚着胡须,脸上依旧带着欣赏的笑意:“方公子,今日多谢你的佳酿与好诗,老夫这寿宴,因你而添色不少啊。” 齐洛元亦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几分不舍:“方公子慢走,莫忘了你我之约,本世子可等着你的好酒呢。” 林旭微微躬身,态度谦和。 “崔相、殿下厚爱,在下铭记于心,改日定当践约。” 说罢,他转身离开崔府。 晚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让林旭的酒意不由清醒了几分。 其实他也没醉,方才席间,虽也饮了几杯自家酿的烈酒,但更多时候是在应酬周旋,加之大周朝平日宴饮的酒水,度数确实不高,远不及他前世所饮。 是以此刻,他头脑清明,脚步稳健,并无多少醉意。 林旭慢悠悠的回到林府,刚迈过门槛,便见院内灯火通明,似乎十分热闹,有几个丫鬟正围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忙碌着,似乎正准备出行。 马车的样式,比他乘坐的这辆要气派不少。 丫鬟们看到林旭,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拘谨地向他行礼问安。 “见过大少爷。” 她们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眼神中也透着几分敬畏。 如今府里谁人不知,这位大少爷今非昔比,老爷林煜对他的态度已经转变,谁也不敢说以后会怎样,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怠慢。 林旭对这些变化心知肚明,却也懒得计较。 他随意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在马车上扫了一眼,并未停留,径直往自己的小院方向走去。 他只想早些回去歇息,消化一下今晚的收获。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不满和清冷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旭?” 林旭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林欢,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小妹,正从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处走出来。 林欢才十四岁,正是豆蔻年华,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簇新的粉色罗裙,发髻上簪着珠花,此时看起来倒是娇俏可人。 只是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意外和......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 第76章 这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平淡质朴,却仿佛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尤其是最后一句“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将梅花那种不慕虚荣、高洁独立的品格,描绘得淋漓尽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崔廉! 他猛地霍然站起,脸上满是激动和惊喜之色,看向林旭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赏和......感激! “好诗!好一个‘只留清气满乾坤’!” 崔廉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他如何听不出来? 这方旭,哪里是在咏梅?分明是在借梅咏志,赞颂他崔廉为官数十年,不与浊流合污,只求为国为民,留一身清正之气! 这份理解,这份赞誉,比任何.华丽的寿礼,都更能打动他的心弦! “方公子高才!此诗......此诗深得老夫之心!老夫......多谢了!” 崔廉对着林旭,郑重地拱手作揖,语气真诚无比。 座中其他官员,此刻也都回过神来,看向林旭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策论和烈酒,展现的是林旭经世致用之才和奇思妙想,那么这首《墨梅》,则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卓绝的诗才! 他们看向崔廉那激动的模样,心中也都明白,这首诗,不仅写得好,更是送到了崔相的心坎里去了! 一旁的齐洛元更是双目异彩连连,他看着林旭那淡然自若的身影,心中对他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这一下,崔廉的那些好友,已经彻底认可了林旭的才学,再无人觉得林旭不够格了。 接下来,酒宴的气氛便轻松了许多。 日暮时分,宾客们带着微醺的醉意和满足的赞叹,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 方才那烈酒的滋味,那《墨梅》的风骨,注定要在今夜之后,成为京城官场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津津乐道的话题。 看时间差不多了,林旭也起身向崔廉和齐洛元拱手作别。 崔廉抚着胡须,脸上依旧带着欣赏的笑意:“方公子,今日多谢你的佳酿与好诗,老夫这寿宴,因你而添色不少啊。” 齐洛元亦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几分不舍:“方公子慢走,莫忘了你我之约,本世子可等着你的好酒呢。” 林旭微微躬身,态度谦和。 “崔相、殿下厚爱,在下铭记于心,改日定当践约。” 说罢,他转身离开崔府。 晚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让林旭的酒意不由清醒了几分。 其实他也没醉,方才席间,虽也饮了几杯自家酿的烈酒,但更多时候是在应酬周旋,加之大周朝平日宴饮的酒水,度数确实不高,远不及他前世所饮。 是以此刻,他头脑清明,脚步稳健,并无多少醉意。 林旭慢悠悠的回到林府,刚迈过门槛,便见院内灯火通明,似乎十分热闹,有几个丫鬟正围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忙碌着,似乎正准备出行。 马车的样式,比他乘坐的这辆要气派不少。 丫鬟们看到林旭,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拘谨地向他行礼问安。 “见过大少爷。” 她们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眼神中也透着几分敬畏。 如今府里谁人不知,这位大少爷今非昔比,老爷林煜对他的态度已经转变,谁也不敢说以后会怎样,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怠慢。 林旭对这些变化心知肚明,却也懒得计较。 他随意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在马车上扫了一眼,并未停留,径直往自己的小院方向走去。 他只想早些回去歇息,消化一下今晚的收获。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不满和清冷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旭?” 林旭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林欢,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小妹,正从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处走出来。 林欢才十四岁,正是豆蔻年华,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簇新的粉色罗裙,发髻上簪着珠花,此时看起来倒是娇俏可人。 只是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意外和......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 第77章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欢上下打量着林旭,秀眉微蹙,语气带着质问的意味。 林旭挑了挑眉。 对于这个小妹,他的观感其实比对林浩、林.武那两个家伙要稍微好一些。 记忆中,林欢虽然也时常跟着那两个哥哥一起嘲讽、奚落“方旭”,但似乎并未像林浩、林.武那般直接动手欺辱过他。 更多的是小女孩被哥哥们带坏了的盲从和刻薄。 当然,这并不代表林旭就会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我的事,需要向你报备么?我什么时候回府,似乎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吧?” 林欢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顿时有些气恼。 她跺了跺脚,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枉你还是做大哥的,一点担当都没有!” 她似乎觉得理直气壮,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啊?” “今天是二哥金榜题名,高中进士的大好日子!陛下隆恩浩荡,已经亲授二哥为著作佐郎,过几日便要去翰林院当值了!” “父亲特意在春风楼设宴,为二哥庆贺呢,满京城的达官显贵都去了,你倒好,身为大哥,居然这么早就溜回来,你这不是存心不给二哥面子吗?” 林欢一口气说完,胸脯微微起伏,瞪着林旭,面色有些难看。 “怪不得!” 林欢撇了撇嘴,语气鄙夷,“怪不得二哥和三哥平常就那么看不惯你!你这性子,确实讨人嫌!” 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旭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林浩......高中了? 著作佐郎?翰林院? 这几个词传入耳中,让林旭着实有些意外。 他知道林浩在林煜的亲自指导下,确实有些才学,但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的能一举成功,而且还直接进了翰林院。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周朝文职人才聚集之地,清贵无比,非才学卓绝之辈不可入。 寻常进士,即便考中了,想要进入翰林院,往往还需要再经过一道名为“馆选”的内部考试,择优录取。 而林浩,竟然直接被授予了“著作佐郎”的实职,并且直接入翰林院当值? 这意味着什么? 林旭脑中念头飞转。 大周朝的科举制度,殿试之后,取一甲三名,分别为状元、榜眼、探花。 这三人,被称为“天子门生”,是进士中的翘楚,通常都会被直接授予官职,且起点较高,多入翰林院或六部观政。 状元,按惯例,一般授予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榜眼,则通常是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 著作佐郎...... 林旭记得,这个官职品级似乎是......正八品?或是从七品? 虽也入了翰林院,但比起状元和榜眼,起步的品级要低一些。 如此推断...... 林旭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林浩,十有八.九,是今科的探花郎! 这个结果,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没想到,林浩那个样儿,还能考个探花回来。 第78章 不过,就算林浩真考了个探花郎,他也没有太大的波澜,一来这跟他并无关系,二来一个探花郎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哦?二弟高中,确是喜事。” “只是,似乎并无人告知我,今晚春风楼有宴。” 他的目光扫过林欢,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审视。 “况且,我并非从春风楼回来,而是刚从相府赴宴归来。” 相府? 林欢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她那双原本就带着不满的杏眼,此刻更是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鄙夷。 “相府?” 她拔高了声调,语气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林旭,你撒谎也要有个限度吧?” “全府上下,谁不知道今日二哥高中探花,父亲大人在春风楼大排筵宴,宴请同僚庆贺?” “你会不知道?” 她上下打量着林旭,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说谎的证据。 “还相府?你怎么不说你是从皇宫里赴宴回来的?” 在林欢看来,林旭此刻的说辞,简直是荒谬绝伦。 相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当朝宰相崔廉的府邸,他林旭算个什么东西?难不成父亲刚对他好点儿,他就开始飘了不成?他凭什么去相府赴宴? 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些! 林旭看着她那副认定了自己在撒谎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多说无益,与这样被宠坏、眼界狭隘的黄毛丫头争辩,纯属浪费口舌。 他甚至懒得再解释一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看林欢一眼,转身,迈开步子,朝着自己那偏僻冷清的南苑走去。 林欢看着林旭就这么走了,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你......” 她气得跺了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这个大哥,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也越来越让人讨厌了! “哼!活该你被二哥三哥那般欺负!”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便上了那辆华丽的马车。 丫鬟们连忙放下车帘,马夫扬鞭,马车骨碌碌地驶出了林府大门,大概是去春风楼接林煜他们了。 林旭回到南苑。 小院里一如既往的安静,与前院的热闹和方才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关上院门,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屋内的蒸馏装置还在默默工作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糟香气。 林旭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出酒的情况。 今晚又蒸馏出了不少高度白酒,清澈透明,散发着独特的醇香。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新出的酒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装入备好的瓷坛中封存。 忙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 明日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得去采买一些东西,为后续的计划做准备。 林旭简单洗漱了一下,吹熄了灯,躺到床上。 忙碌了一天,尤其是晚上在崔府的应酬,颇耗心神,倦意很快袭来。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林旭睡得正沉。 然而,就在这寂静的深夜,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忽然自院外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砰——!” 第79章 一声巨响! 南苑那扇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几道身影簇拥着闯了进来,惊醒了沉睡中的林旭。 林旭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黑暗中,他眼神锐利,看向门口。 借着从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来人。 为首的,正是他那两位“好弟弟”——林浩和林.武。 林浩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虽然品级不高,但此刻的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傲慢,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屋内。 林.武则是一脸的凶狠和幸灾乐祸,嘴角咧着,仿佛已经预见到接下来要发生的好戏。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神色不善的家丁。 被人粗暴地打断睡眠,尤其还是以这种方式破门而入,林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浓重的起床气,混合着被打扰的恼怒,在他胸中翻腾。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林旭!” 林.武率先开口,声音粗嘎,充满了挑衅。 “见到二哥还不快快跪下行礼!” 他指着林浩,语气嚣张至极。 “二哥现在可是陛下亲授的著作佐郎,正七品大员!你一个区区庶子,见了朝廷命官,按我大周律例,理当跪迎!” 林.武说得唾沫横飞,仿佛林浩已经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一般。 七品官?跪迎? 林旭心中冷笑一声。 确实,按照大周的规矩,平民百姓见到七品以上的官员,是需要行跪拜礼的。 若是在地方州县,一个七品县令,那自然是百姓眼中的父母官,威风八面。 可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 在这权贵云集的京畿之地,别说七品官了,就是五品、四品、乃至三品大员,都大有人在。 一个刚刚入仕的正七品著作佐郎,虽然进了清贵的翰林院,听起来唬人,但在真正的权势圈子里,算个什么? 林浩这点官威,也就能在家里耍耍横,吓唬吓唬不懂行的下人罢了。 想让他林旭下跪? 简直是痴人说梦! 林旭坐在床上,动也未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见林旭毫无反应,甚至连一丝惧色都没有,林.武顿时觉得脸上无光,恼羞成怒。 “好你个林旭!竟敢藐视朝廷命官!”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家丁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他给老子抓起来!好好教训教训!”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似乎怕家丁们有所顾虑,林.武又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别怕!有二哥在呢!” “二哥现在是七品官!就算打断他几根骨头,也没人敢说什么!一切有二哥担着!” 林浩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那副倨傲的神情,以及微微扬起的下巴,显然是默认了林.武的说法。 他很享受这种用权势压人的感觉,尤其是在林旭面前。 家丁们本来还有些犹豫,毕竟林旭现在身份不同,老爷的态度也变了。 但听到林.武的话,又见林浩点头默许,胆气顿时壮了起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凶狠之色,不再犹豫,立刻就要上前动手。 第80章 就在这时,林旭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让正要扑上来的家丁们脚步不由一顿。 “等等。” 林旭缓缓掀开被子,目光扫过林浩和林.武,语气平淡。 “就算要我跪迎,也总得给我点时间,整理一下衣冠吧?”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单薄的寝衣。 “我刚起,如此衣衫不整,迎接朝廷命官,岂不是更加失礼?” 林浩和林.武闻言,都是一愣。 随即,林.武脸上露出了更加鄙夷和嚣张的笑容。 “哈!我还以为你小子骨头有多硬呢!原来还是怕了!” 林浩也轻蔑地瞥了林旭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在他们看来,林旭这番话,明显是服软了,是害怕了,在找借口拖延时间。 “好!” 林.武大手一挥,得意洋洋地说道。 “二哥大人有大量,就给你点时间穿戴整齐!”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他和林浩都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等着看林旭接下来如何“跪地求饶”。 林浩也是一脸轻蔑,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在他看来,林旭这不过是色厉内荏,想找个台阶下罢了。 跪,他是肯定要跪的。 早跪晚跪,有什么区别? 不过,看着他这副“死到临头还要面子”的可笑模样,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行!” 林浩恶劣地笑着,像猫戏老鼠一般,大手一挥。 “本官给你这个面子!” “快去快回,别让本官等久了!” “我倒要看看,你穿上什么衣服,能让你这贱骨头硬气起来!” 家丁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看向林旭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林旭面无表情,并未理会他们的嘲弄。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步履沉稳地走回了黑暗的屋子里。 门外的林浩和林.武,以及那些家丁,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林旭穿着整齐的衣服出来,然后乖乖跪下。 屋里很暗,只有门外透进的些许月光。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林旭在摸索着穿衣服。 林.武不耐烦地催促:“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 林浩则抱着手臂,嘴角噙着冷笑,耐心地等待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然而,下一刻,林旭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他并没有换上什么像样的衣服,身上依旧是那件单薄的寝衣,只是,他的手上,却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造型古朴的......夜壶。 那是一个棕褐色的粗陶夜壶,壶口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水渍,在月光下隐隐反光。 林浩:“???” 林.武:“!!!” 家丁们:“......”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不解。 “林旭!你......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林.武指着那夜壶,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还不快去换衣服!你想死吗?” 林旭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这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瘆人。 他掂了掂手里的夜壶,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歉意。 “抱歉了,三弟,二弟。” “最近天气干燥,许是昨晚在相府喝多了酒,有些上火。” “这夜壶刚用过,还热乎着呢。” 上火? 第81章 热乎? 林浩和林.武先是一怔,随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剧变! “你敢——!” 林.武的惊呼声刚出口。 已经晚了。 林旭手臂一扬,动作迅猛而精准。 “哗啦——!” 一股带着温热骚臭的黄浊液体,如同天女散花般,从夜壶中倾泻而出,劈头盖脸地朝着门口的林浩和林.武二人泼了过去! 距离太近,事发突然! 林浩和林.武根本来不及躲闪! “啊——!” “嗷——!” 两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同时响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温热的尿液,混杂着刺鼻的骚臭,瞬间浸透了林浩那身崭新的七品官服,也浇了林.武满头满脸。 还带着些热气的液体顺着他们的头发、脸颊、脖颈流淌下来,滴落在地。 那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让周围的家丁们都忍不住连连后退,捂住了口鼻,脸上露出惊骇和恶心的表情。 谁也没想到,林旭竟然会用这种......如此污秽不堪的方式反击! 这简直是......疯了! “林旭!我杀了你!!” 林.武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几乎失去了理智。 “狗东西!你竟敢如此辱我!!” 林浩更是气得差点昏厥过去,他堂堂新科探花,翰林院著作佐郎,正七品朝廷命官,竟然被林旭当头泼了一壶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感觉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那股恶臭仿佛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欲作呕。 “反了!反了!林旭你这个畜生!” “我要禀告父亲!我要让父亲将你乱棍打死!” 两人一边狼狈地擦拭着身上的污秽,一边疯狂地咒骂着,声音尖利刺耳。 然而,面对他们的咆哮,林旭只是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如同落汤鸡般的弟弟。 而是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将夜壶对准了自己的下身,作势就要解开裤子。 “嗯,刚才泼得急了点,好像还没尿完。” “再续上一点,给二位弟弟‘降降火’。” 他这话语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落在林浩和林.武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还来? 看着林旭那解裤带的动作,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刚才那一下已经是毕生难忘的噩梦了,要是再来一次......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 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滔天的愤怒和屈辱。 “走!快走!” 林浩尖叫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体面,拉着还在发愣的林.武,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那几个家丁也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片刻,簇拥着两位主子,慌不择路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作呕的南苑。 “林旭!你等着!” “等父亲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二哥现在是七品官!父亲绝不会再偏袒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庶子!” 林浩狼狈逃窜中,还不忘撂下狠话,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后怕。 很快,南苑门口便只剩下林旭一人,以及地上那一片狼藉和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骚臭味。 林旭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七品官?父亲? 真以为这些就能压得住他么? 幼稚。 他随手将夜壶扔在墙角,关上被踹坏的院门,转身回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82章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大周皇帝齐文泰,正伏在案前,专注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夜已深,但他眉宇间并无多少倦色,眼神依旧锐利。 殿外传来内侍通禀的声音。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齐文泰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 “让他进来。” 很快,身着常服的太子齐洛元,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 齐洛元躬身行礼。 齐文泰微微颔首,示意他平身。 “这么晚了,何事?” 齐洛元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回父皇,儿臣刚从崔崔廉府上回来,特来向父皇复命。” 齐文泰哦了一声,想了起来。 “朕让你给崔廉送去的寿礼,可曾送到?” “回父皇,寿礼已亲自交到崔相手中,崔相让儿臣代为谢恩。” 齐洛元恭敬地回答。 “嗯。”齐文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崔廉府上今日应该很热闹吧?” “是的父皇,宾客盈门。”齐洛元顿了顿,补充道:“儿臣还在宴席上,见到了林旭。” “哦?林旭?” 齐文泰果然来了兴趣,抬起头,看向太子。 “他也去了崔廉的寿宴?细细说来。” 齐文泰放下了奏折,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屡次给他带来惊喜的年轻人十分好奇。 齐洛元便将宴席上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不过却特意跳过了林旭自酿美酒的事儿。 齐文泰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当听到《墨梅》那句“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忍不住微微颔首。 “此子......确有奇才。” 齐文泰赞许道。 “不仅有经世济民之策,亦有这般诗酒风流,作出这等傲骨之诗,心性非凡呐。” “父皇所言极是。”齐洛元附和道,“儿臣也觉得,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齐文泰沉吟片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齐洛元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父皇,儿臣今日回来,还特意给您带了件小礼物。” 说着,他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造型精巧的白瓷梅瓶。 齐文泰看到那小梅瓶,不由失笑。 “怎么?朕赏给崔廉的御酒,你这小子还给朕顺回来一瓶?” 他认得这种装御酒的小瓶。 “非也,非也。” 齐洛元笑着摇摇头。 “父皇,这里面装的,可不是宫中御酒。” “哦?”齐文泰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父皇稍等片刻便知。” 齐洛元故作神秘,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内侍总管魏全道。 “魏全,取两个干净的琉璃盏来。” “喏。”魏全躬身应下,很快便取来了两个晶莹剔透的小酒盏。 齐文泰看着太子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酒,能让太子如此宝贝。 齐洛元拿起那白瓷小梅瓶,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一股极其特殊、从未闻过的浓郁酒香,瞬间在御书房内弥漫开来。 清冽,醇厚,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霸道。 齐文泰嗅了嗅,眼神微动。 齐洛元将瓶口对准其中一个琉璃盏,缓缓倾倒,只见一股清澈如水,没有丝毫杂质的液体,流入盏中。 不多,仅仅是浅浅的一小杯,大概只有一口的量。 齐洛元将这一小杯酒,双手奉到齐文泰面前。 “父皇,请品尝。” 第83章 齐文泰看着那杯中清澈的液体,心中虽有些好奇,但面上却不以为然。 什么样的美酒他没尝过? 不过,既然是太子特意带回来的,他也不会驳了儿子的面子。 他端起琉璃盏,习惯性地就想一饮而尽。 “父皇,且慢!” 齐洛元连忙出声劝阻。 “此酒入口辛辣,远胜寻常烈酒,还请父皇......先小酌一口,慢慢品味。” “哦?有这么厉害?” 齐文泰闻言,反倒更来了兴趣。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酒盏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 齐文泰的脸色骤然一变!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火辣与炽.热,如同岩浆般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炸开! 辛辣!霸道! 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点燃! 但仅仅一瞬之后,那股极致的辛辣便化作了一股醇厚的暖流,顺着喉咙滚落腹中。 所过之处,一片温热,仿佛四肢百骸都被熨帖了一遍,通体舒泰! 而口中,则留下了一种极其复杂而悠长的回甘醇香,远非他喝过的任何一种酒可比! 好酒! 真正的好酒! 齐文泰眼中精光一闪,再无半点轻视,毫不犹豫地将杯中剩下的小半口酒,一饮而尽! “呼——”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意犹未尽的畅快之色。 “好!好个‘人间绝品’!” 他将空了的琉璃盏往太子面前一递。 “再来一杯!” 齐洛元看着自家父皇那急切的模样,苦笑着摊了摊手。 “没了。” “没了?”齐文泰一愣,有些不信,“怎么会没了?” 他一把从齐洛元手中拿过那个白瓷小梅瓶,亲自倒转过来,用力晃了晃。 果然,里面一滴也倒不出来了。 齐文泰顿时有些不满地看向太子。 “就这么一小口?你这小子,如此好酒,怎地就带回来这么一点?” 齐文泰显然有些失望,语气中充满了意犹未尽的惋惜。 齐洛元见状,连忙躬身解释。 “父皇息怒。” “非是儿臣小气,实在是......这酒,儿臣也是费了些心思才弄到手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今日在崔相寿宴上,此酒一出,满座皆惊,儿臣也是趁着众人争抢之际,偷偷藏下了这一小瓶。”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主要是,那林旭......带去的酒,总共也没多少。” “似乎就那么一小坛,现场分了,也就人手一杯尝个鲜罢了。” “儿臣能留下这一小瓶,已是侥幸。” “你说什么?” 齐文泰像是没听清一般,锐利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太子脸上。 “这酒......是林旭带去的?” 他声音微微提高。 “是,父皇。” 齐洛元肯定地回答。 “正是林旭所带,据说是他......自己酿造的。” “自己酿造的?” 齐文泰重复了一遍,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他手指无意识地,再次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御案。 哒。哒。哒。 御书房内,一时只有这清脆的敲击声。 第84章 林旭。 又是林旭。 提出“废丁税”、“摊丁入亩”惊艳朝堂的是他,写出“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这等傲骨诗句的也是他。 如今,连这从未有过的“人间绝品”烈酒,竟然也是出自他手? 此子......当真深不可测。 齐文泰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心中已然有了更多的计较。 这已经不仅仅是“奇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片刻的沉默后,齐文泰抬起眼,看向齐洛元,语气恢复了平静。 “元儿。” “依你之见,这林旭......究竟是何样人物?” 齐洛元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才谨慎地回答。 “回父皇。” “单论才干,林旭此人,确实堪称惊才绝艳。” “其‘摊丁入亩’之策,直指国朝积弊,若能推行,实乃利国利民之大计,可见其经世之才。” “今日崔府寿宴,即兴所作《墨梅》一诗,风骨凛然,可见其文采斐然,心性亦是不凡。” “再加上这自酿美酒之能......” 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郑重。 “单从这些来看,其才能,无可挑剔。” 齐洛元话锋一转,眼中多了几分审慎。 “然则......” “父皇常教导儿臣,用人当德才兼备,有才无德,其害甚于无才无德。” “林旭此子,锋芒毕露,行事......似乎也颇有些不循常理之处。” 他斟酌着词句。 “其才能虽是卓绝,品性究竟如何,儿臣接触尚浅,不敢妄下定论,毕竟,若无忠君爱国之心,无敬畏法度之念,其才越高,恐为祸越大。” 齐文泰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赞许之色。 “嗯。” 他微微颔首。 “你能虑及于此,很好。” “洛元,你比以往,长进了不少。” 太子的谨慎和周全,让他颇感欣慰,一个合格的储君,不仅要能识才,更要能辨德,能驭人。 齐文泰看着太子,缓缓开口。 “既然你担心其品德,那便去试试他,朕给你这个权力,也给你这个机会,看看他,究竟是可堪大用的国之栋梁,还是......一匹桀骜难驯的烈马。” 他的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让齐洛元心头一凛。 “不过你要记住。” 齐文泰的目光变得锐利。 “莫要弄巧成拙,坏了朕的事,此人于新政推行,至关重要。” “儿臣明白!” 齐洛元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应道。 “儿臣定当谨慎行事,不负父皇所托。” 他知道,这既是父皇对他的考验,也是对林旭的考验。 “去吧。” 齐文泰挥了挥手。 “儿臣告退。” 齐洛元躬身一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 太子前脚刚走,殿外便响起了内侍的通禀声。 “陛下,羽林卫指挥使木铁峰求见。” “宣。” 齐文泰揉了揉眉心,将思绪从林旭和新政上暂时移开。 很快,一名身着羽林卫指挥使官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木铁峰。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末将木铁峰,参见陛下!” “平身。” 齐文泰抬了抬手。 第85章 “何事?” 木铁峰站起身,抱拳禀报道。 “启禀陛下,镇西大将军,王翎老将军,已秘密抵达京城,此刻正在宫外求见。” “哦?” 齐文泰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王翎?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是秘密回京? 前线军情他一直关注,并未听说有何异动需要主帅亲离。 “宣!” 齐文泰当机立断。 片刻之后。 齐文泰竟亲自走出了御书房,来到了大殿门口。 只见殿外台阶下,站着一位身形魁梧,须发略显花白,身着便服,却依旧难掩一身铁血煞气的老将。 正是大周军方柱石之一,镇西大将军王翎。 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之色。 “末将王翎,参见陛下!” 王翎见到齐文泰亲自出来,连忙上前几步,便要行跪拜大礼。 “老将军免礼!” 齐文泰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 “一路辛苦了。” “谢陛下!” 王翎站直身体,神色却依旧凝重。 他顾不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陛下,末将无诏擅自回京,按律当斩,请陛下降罪!” 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爱卿言重了。” 齐文泰摆了摆手。 “朕知你必有要事,否则绝不会如此。” 王翎深吸一口气,脸上焦急之色更甚。 “陛下!” “末将斗胆,敢问陛下!” “为何突然下令,命大军撤出河套?” “那河套之地,是我大周将士耗费数年光阴,牺牲无数袍泽才打下来的啊!” “如今虽夏人与草原联手施压,但局势远未到非撤不可的地步!为何要轻易放弃?” 他的声音带着痛心和不解,目光灼灼地看着齐文泰。 看着王翎这副急切的模样,齐文泰并未动怒,他知道这位老将军的脾性,也理解他对河套那片土地的感情。 “老将军,稍安勿躁。” 齐文泰语气平和。 “此事关重大,非一言两语能说清。” “先进来,到御书房,朕与你细说。” “是!” 王翎也知此地并非详谈之所,压下心中的焦躁,跟在齐文泰身后,走进了御书房。 待内侍奉上茶水退下后,御书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王翎再次抱拳,迫不及待地问道。 “陛下,河套撤军之事......” 齐文泰抬手,示意他稍等。 “老将军,在说撤军之前,你先与朕说说。如今河套的形势,究竟如何?夏国与草原王庭,给了我军多大的压力?” 提及前线军情,王翎的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 他沉声回答。 “回陛下。” “自开春以来,西夏国主李元昊便不断增兵边境,与我军对峙,虎视眈眈。” “北面草原王庭的蛮族,亦是蠢蠢欲动,虽未大规模南下,但其精锐骑兵屡次三番,袭扰我军后方粮道。” “虽被我军数次击退,未能伤及根本,但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损失,牵制了我军大量兵力。” “如今河套前线,我大周将士,可谓是同时面临着西、北两面的巨大压力。” 王翎的语气中,充满了沉重。 第86章 齐文泰听完王翎沉重的汇报,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老将军所言,朕都知晓。” “西夏增兵,草原袭扰,前线将士面临双重压力,处境艰难。”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王翎急切的视线。 “而这,恰恰就是朕下令,暂时撤出河套的原因。” “什么?” 王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戎马一生,信奉的是寸土不让,血战到底。 “陛下!”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末将不明白!” “正是因为局势艰难,我等才更应死守啊!” “河套乃是我大周将士用鲜血换来的疆土,岂能因敌寇施压便拱手相让?” “末将承认,西夏与草原联手,确实给我军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但,远未到山穷水尽,非撤不可的地步!” 王翎挺直了脊梁,眼神锐利如鹰。 “陛下!请再给末将一些时日!给前线将士一个机会!末将有信心,整顿兵马,与西夏、草原联军决一死战!” “纵使此战艰苦卓绝,纵使要付出巨大代价,末将亦坚信,我大周将士,必能取胜!”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百战老将的自信与决心。 齐文泰静静地听着,并未打断。 直到王翎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摇头。 “代价?” 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变得深邃。 “老将军,你可知,你口中的‘巨大代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大周二郎将埋骨他乡,意味着无数家庭将支离破碎,意味着国库将再次空虚,民力将更加凋敝。”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诚然,如你所言,或许此战能胜。” “但,那样的胜利,是惨胜。” 齐文泰微微叹了口气。 “用无数儿郎的性命和国朝的元气,去换取一个伤痕累累的河套,去维持一个看似强硬的姿态......” “老将军,这不是朕想要的胜利。”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关于“摊丁入亩”的奏疏上,眼神中露出了几分期许。 “朕要的,是长治久安,是国富民强,是让大周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齐文泰看着王翎依旧不解和隐隐带着不甘的神色,语气放缓了些。 “老将军,你可还记得,朕令你撤军的时候,曾在信中与你提及,有高人曾为朕剖析过天下大势,论及国力、民生与战事的长远之策?” “当时那人曾言,两国交锋,勇力固然重要,但国力之比拼,民心之向背,长远之谋划,更为关键。” “西夏贫瘠,草原部落联盟松散,其国力、人口、物产,皆远逊于我大周。” “他们能屡屡犯边,所仗者,不过是骑兵之锐,剽掠之性。” “若我大周一味与其硬碰硬,拼消耗,正中其下怀。” “纵使战胜,亦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齐文泰站起身,缓缓踱了几步。 第87章 “所以,朕以为,对付西夏与草原,上策并非是倾国之力,与其在河套一线死磕,而是应该......换一种思路。”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河套,朕并非要真正放弃。” “暂时撤军,是为避其锋芒,减少无谓的牺牲,保存我大周的实力,王老将军你想一下,等我大周撤出了河套地区之后,西夏和草原王庭又当如何?” 齐文泰说着,似笑非笑的看向王翎。 王翎作为大周王朝的镇国大将军,又如何会不懂得这么浅显的道理? 果然,听到齐文泰的话之后,王翎很快便变了脸色。 “彼时,他们......他们必然会为了争夺河套地区而起争端,他们不允许大周占据河套地区,自然也不希望其他人占据这块土地,想要争夺这块土地的控制权,肯定会有争执!” 王翎越说越激动,显然是已经想到了齐文泰话里面的那一层意思。 “没错!” 齐文泰见王翎懂了自己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届时,我们再图河套,便可事半功倍。” “这边是兵不血刃,而河套自归的道理。” “兵不血刃......河套自归?” 王翎被齐文泰这番话彻底震惊了,看向齐文泰的眼神,已然充满了惊异和敬佩。 “陛下......此等......此等经天纬地之奇谋......” 他喉咙有些干涩,艰难地问道。 “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齐文泰闻言,脸色又是一怔,这王翎怎么也跟崔廉当初听到摊丁入亩的国策一样,询问自己是谁出的主意啊?难道就不能是自己? 齐文泰心里苦笑一声,随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故意板起了脸。 “哦?” “老将军觉得,此等谋略,就非得是旁人所献,朕自己就想不出来吗?” 王翎顿时老脸一红,有些手足无措。 “末将......末将失言!陛下深谋远虑,非末将所能揣度!” 他连忙躬身请罪,心中却更加笃定,此计定有高人指点。 齐文泰见他窘迫,也不再逗他,摆了摆手,笑道。 “也罢,与你开个玩笑。此计确实非朕所原创。”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支紫檀佛珠,轻轻摩挲着。 “乃是京中一个名为方旭的年轻人,前些时日在迎贺楼,与朕闲谈时所献。” “方旭?” 王翎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似乎并未听说过。 他本以为提出此等计策的人,必然是拥有经天纬地之能的大家名仕,却不曾想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人。 这时候,齐文泰继续缓缓道:“他本名,叫做林旭。是户部侍郎林煜的长子!” “哦?竟是林煜之子?” 王翎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神色,朝中文武大臣素来不合,作为镇国大将军,王翎自然跟太师蔡澜那帮人玩不到一起,此时听到齐文泰说林旭是林煜的儿子,不由有些意外。 “没想到啊,他蔡澜那个女婿,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王翎眼神飘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文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也并未多言,制衡之术,乃是帝王之术的基础,朝中武将和文臣不合的事情他自然是乐意见到的。 “朕观此子,年纪虽轻,但心思之缜密,见解之独到,远超常人。” 他将目光投向王翎,带着考较的意味。 “老将军,你久经沙场,识人无数,从刚才朕给老将军说的这一套河套战略来看,依你之见,这林旭......可有将帅之才?” 第88章 听到齐文泰的询问,王翎沉吟片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仔细回味着“兵不血刃,河套自归”这八个字背后所蕴含的战略眼光和对大局的把握。 “陛下。” 他郑重地抱拳。 “单凭此策来看,此子......谋略不凡,眼光卓绝,确有非同一般的战略天赋。能跳出战场厮杀的窠臼,从国力、民生、长远角度谋划,实属难得。” 但他话锋一转,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 “然,谋略与统兵,并非完全等同。” “纸上谈兵易,临阵决断难。”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仅需要谋略,更需要胆魄、经验以及稳定军心、鼓舞士气的领袖魅力。” “此子是否有真正统御千军万马之能,末将此刻......尚不敢断言。” 王翎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 “不过......” “若有机会,末将倒想......亲自见一见这位奇特的年轻人。” 齐文泰微微颔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王翎的眼光,他是信得过的。 “好,朕亦有此意。此事,朕会安排。” ...... 翌日。 方府后院,林旭的临时居所。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 林旭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等了一整天。 从昨夜林浩、林.武带着家丁狼狈逃窜之后,他就做好了迎接林府更大风浪的准备。 按理说,以林煜那好面子的性子,还有他那继母柳氏的刻薄,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或许会直接派人来拿他,或许会动用官府的力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一夜过去,风平浪静。 林府那边,竟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毫无动静。 这反常的平静,让林旭心中反而升起一丝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煜那边,到底在酝酿着什么? 就在他思索之际,门外传来了一个家丁的声音。 “大公子。” “何事?”林旭抬起头。 家丁推门而入,神色间带着一丝疑惑。 “外面有人传话,说是......在迎贺楼设了宴,点名要请大公子您过去一趟。” “迎贺楼?” 林旭眉头微挑。 “可知是何人相邀?”林旭问道。 家丁摇了摇头:“来人并未明说,只说是故人相候。” 故人? 林旭心中快速思索。 自己在京城认识的人屈指可数,除了林府上下的人之外,也就才认识几天的成王和崔相等人了。 这么说来,应该是他们的其中一位在等着自己了。 “看来,又有钱赚了!” 第89章 林旭笑了笑,成王殿下每次来找自己,都会让自己大赚一笔,他自然是乐意去见上一见的。 “也罢,去看看便知。” 林旭站起身,随即进屋找了个瓷瓶将自己酿造的白酒装了一瓶,这才慢悠悠的朝着迎贺楼而去。 不多时,林旭便抵达了迎贺楼,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在雅间的门口,便有侍者恭敬地等候。 “方公子,里面请。” 林旭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雅间内,果然是熟悉的面孔。 那位气度雍容,不怒自威的“成王”殿下,正端坐主位,他的一儿一女,世子齐洛元和郡主齐洛樱,分坐两侧。 只是...... 今日的雅间里,崔相国并不在,少了一位熟人,却多了一位......从未见过的老者。 那老者坐在“成王”的下首,靠近门口的位置。 他须发皆已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腰杆挺得笔直,身形魁梧,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明明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便服,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气势。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锐利和......隐隐的杀伐之气。 林旭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行礼。 “草民方旭,参见成王殿下,世子殿下,郡主殿下。” “免礼,坐吧。” 齐文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林旭依言在末座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位陌生的老者,心中暗自猜测其身份。 能与成王同席,且气势如此惊人,绝非等闲之辈。 就在这时,齐文泰的声音响起,为他解开了疑惑。 他指了指那位老者,对林旭介绍道。 “方旭,来,朕为你介绍一下。” “这位,乃是我大周朝镇西大将军,王翎老将军。” “镇西大将军......王翎?!” 林旭听到这个名字和官职,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愣在了当场,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王翎! 竟然是王翎! 那个坐镇西陲数十年,令西夏、草原闻风丧胆,被誉为大周军方定海神针,甚至有“军神”之称的传奇将领! 这位跺跺脚就能让大周西北边境震三震的军中大佬,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 成王殿下竟然会把他介绍给自己? 林旭脑中一片轰鸣,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 他此前不是还在西北领军与夏国和草原王庭相抗么?为什么会在这里?见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与河套撤军有关?与自己之前献上的那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言论有关? 此时,这位只存在于传说和朝堂奏报中的军方巨擘,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的面前,目光如电,气势如山。 林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凝滞了。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在林旭脑中闪过,但他面上却已迅速收敛了惊骇之色。 林旭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对着王翎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 “草民方旭,拜见王老将军!在下不知是老将军当面,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身份,更是因为眼前这位老者,是真正用一生守护着大周疆土的英雄。 王翎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便恢复镇定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份定力,在年轻人中,实属难得。 “不必多礼。” 王翎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金戈铁马的沙哑质感,却并无倨傲之意。 第90章 齐文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抬手示意林旭。 “方旭,坐吧。” 待林旭在末座重新坐定,心中依旧波澜起伏,齐文泰却仿佛浑然不觉,目光落在了林旭刚刚放在桌上的那个白瓷梅瓶上。 “方旭啊,你今日过来,还特意带了礼物?” 林旭连忙起身,将那瓶精心准备的白酒双手捧起,恭敬地递向齐文泰。 “回殿下,这......这是草民自己酿的一些劣酒,此前在相府,我曾向世子殿下承诺,改日一定送一些给成王殿下。” “前些时日,多蒙殿下、世子殿下和郡主殿下照拂,草民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此物尚能入口,特带来请殿下品鉴,聊表谢意。” 齐文泰看着那熟悉的白瓷梅瓶,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哦?这酒......” 他故作惊讶地接过酒瓶,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那股熟悉的、醇厚中带着辛辣的独特酒香,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这种味道,正是昨日太子给他偷偷带回去的那一口酒的味道,丝毫不差。 他看向林旭,眼中带着一丝热切。 “方旭,这真是你自己酿造的?” 林旭肯定地点头:“正是草民偶然间琢磨出来的法子酿造的,工艺粗陋,让殿下见笑了。” “哈哈哈,好!好啊!” 齐文泰心情大好,小心翼翼地将酒瓶放在自己手边,如同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他摩挲着瓶身,有些意犹未尽地问道。 “方旭啊,此等美酒,你那里......可还有存货?” “实不相瞒,本王对你这酒,可是喜欢的紧呐,若是还有,本王愿意出钱购买,绝不让你吃亏。” 林旭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躬身道。 “殿下厚爱,草民愧不敢当。” “只是此酒酿造工艺尚不成熟,颇为繁琐,耗时耗力,产量极低。” “目前草民手中,确实已无多少存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殿下放心,待日后草民设法扩大些规模,若能稳定产出,定然以成本之价,优先供给殿下。” “哦?” 齐文泰闻言,更是龙心大悦。 这个方旭,不仅有才,还很会做人。 “好!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一直静静观察的王翎,将话题引了过去。 “老将军,你看看,方旭这年轻人,不仅策论惊人,连这酿酒的手艺,也是一绝啊。” 王翎自齐文泰拿出那酒瓶时,便已留意。 见皇帝如此珍视,甚至不惜开口购买,心中早已生出几分好奇,那究竟是何等滋味的琼浆玉液,能让九五之尊的齐文泰如此失态?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那白瓷梅瓶,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哦?竟有如此神奇之酒?” 王翎看向齐文泰,带着一丝好奇。 “陛下如此盛赞,不知可否让末将也......开开眼界?” 谁知,此话一出,齐文泰却像护食的猫儿一般,连忙将酒瓶往自己身边挪了挪,笑着摆手。 “哎,老将军,这可不行。此酒珍贵,方旭说了,产量极低,本王自己都还不够喝呢。今日,你是没口福喽。” 第91章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 王翎见状,不由得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戎马一生,什么美酒没尝过?倒也不至于为了一口酒失了风度。 不过齐文泰这般作态,却是引起了他的好奇,他还真没见过齐文泰如此宝贝一瓶普通的酒呢。 既然酒尝不到,王翎便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林旭身上。 他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看向林旭的目光,带着审视,却并无轻慢。 “方旭是吧?” “陛下说你于河套之策,有惊人之见。” 王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凌人的气势。 “老夫久在西陲,与西夏、草原蛮子打了半辈子交道。” “今日,老夫便想考校考校你。”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那‘兵不血刃,河套自归’之策,听来精妙,乃是上上之选。” “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绝非纸上推演那般简单。” 王翎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老夫问你,若依你之策,我大周撤军之后,西夏与草原并未如你所料那般,为争夺河套而内耗,反而迅速达成协议,共同稳固河套,甚至以此为基,对我大周形成更大威胁,届时,你当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直指林旭计策中最理想化,也是最可能出现变数的一环。 齐洛元和齐洛樱闻言,都下意识地看向林旭,眼中带着一丝紧张。 林旭却并未慌乱,他沉吟片刻,目光清澈,条理清晰地开口。 “回老将军。” “若真出现此等变数,虽非我所愿,却也在预料之中。” “兵法云,料敌从宽,御敌从严。” “我大周暂时撤出河套,并非怯懦,而是战略收缩,以空间换时间,积蓄国力。” “若西夏与草原短视,只图眼前之利而暂时联合,貌似强大,实则内部矛盾并未消除,其联盟根基必定不稳。” “此时,我大周便可从多方面入手。” “其一,加强边境防御,稳固现有防线,使敌轻易不能深.入。” “其二,以外交手段,暗中联络草原内部与西夏有隙之部落,分化瓦解其联盟,甚至可以利诱之,使其反戈一击。”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苦练内功。” 林旭的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陛下推行‘摊丁入亩’等新政,正是强国之基。待我大周国库充盈,民力恢复,粮草充足,军备革新,彼时,我大周兵锋所指,莫说是区区河套,便是直捣西夏王庭,横扫草原,亦非难事!”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创造有利态势。待我大周实力足够之时,河套归属,便不再是问题,而是选择!” 一番话,铿锵有力,既有应对之策,更有长远眼光,将军事、外交、内政融为一体,展现出了远超其年龄的成熟和格局。 王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严肃渐渐被惊异所取代。 这年轻人,不仅有谋略,更有胆识和清晰的思路。 他提出的应对之策,并非空谈,而是切实可行,且深谙国与国之间博弈的精髓。 第92章 “好!” 王翎忍不住抚掌赞叹,看向林旭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好一个‘苦练内功’,好一个‘变被动为主动’!好小子,你果然非同一般!”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旭。 “方旭,老夫戎马一生,杀敌无数,却也深知,军中不仅需要冲锋陷阵的猛将,更需要运筹帷幄的智囊。” “我观你心思缜密,见识不凡,是块璞玉,只要经历雕琢,必然能成大器,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随老夫......学些安邦定国,行军打仗的真本事?” 此言一出,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齐洛元和齐洛樱都瞪大了眼睛,看向王翎,又看向林旭。 镇西大将军,军神王翎,竟然要主动收徒? 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另一边,齐文泰端着茶杯的手也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一丝不爽。 好你个王翎! 当着朕的面,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抢人? 这方旭可是朕先看上的!是朕要倚重,推行新政的肱骨之臣! 虽然心中腹诽,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旭,想看他如何选择。 林旭心中也是一震。 拜师王翎?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深知,自己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在如今这复杂的京城,根基太浅,林府那边视自己为眼中钉,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若能拜入王翎门下,无疑是找到了一座极其稳固的靠山! 这位军神的份量,足以让许多宵小之辈望而却步。 而且,能跟着这位传奇将领学习兵法韬略,对他未来的发展,也大有裨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旭立刻起身,整理衣袍,对着王翎郑重地跪了下去。 “师父在上!” “弟子方旭,愿随侍左右,聆听教诲!” 他磕了一个响亮的头,姿态虔诚。 “好!好!好!” 王翎连说三个好字,显然十分高兴,连忙上前一步,亲自将林旭扶起,两人就算完成了简单的拜师礼节。 齐文泰看着这“既成事实”,心中纵有不快,也只能压下。 王翎肯收林旭为徒,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林旭能力的最高认可,对大周来说,亦是好事。 他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呵呵,恭喜老将军觅得佳徒,也恭喜方旭,得遇良师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旭,带着几分期许。 “方旭,如今你既有王老将军这等名师指点,前途不可限量。” “依你之才,没有参加科举,未免太过可惜了。不知你......可有入仕之心?为国效力?” 林旭闻言,心中微动,面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回殿下,并非草民不愿为国效力,只是今年的科考早已结束,草民错过了时机,想要入仕,恐怕......” 齐文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科考并非入仕的唯一途径。” 他眼中带着鼓励的光芒。 “以你的才华,只要你愿意,本王......可以为你举荐。” “只要你踏入仕途,以你的能力,再加上老将军的提点,将来封侯拜相,光宗耀祖,名垂青史并非难事。” 齐文泰循循善诱。 “届时,高.官厚禄,府邸奴仆,皆唾手可得,地位尊崇,岂不美哉?” 第93章 林旭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多谢殿下美意,只是草民......生性散漫,实在不习惯官场的诸多规矩束缚。能得良师指点,已是侥幸。至于入仕......” 他微微躬身:“草民还是觉得,逍遥自在,做个富家翁,更合心意。” 齐文泰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小子,油盐不进啊。 连高.官厚禄都打动不了他? 他目光闪烁,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哦?当真对仕途毫无兴趣?” 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神秘。 “那......若是本王,能为你牵线搭桥......”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身旁一直安静坐着的齐洛樱。 “让你......迎娶公主,做个驸马呢?”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又一道惊雷! 齐洛樱瞬间霞飞双颊,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恼地瞪了齐文泰一眼,但刚要开口却被齐文泰的眼神给警告了回去,随即低下头去,耳根都红透了。 齐洛元也是一脸错愕地看向自己的父王。 林旭更是再次愣住,心脏狂跳。 驸马? 娶公主?!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旭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可是天大的馅饼,一步登天,成为皇亲国戚,从此平步青云,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旭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那瞬间的震惊都迅速褪去,他再次对着齐文泰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 “多谢殿下厚爱抬举!” “只是,千万莫要再提此事了,更莫要让草民当什么驸马!” 此言一出,雅间内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齐文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眉头再次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解。 “哦?看你这般抗拒,难道迎娶公主不是好事儿吗?” “谁家好人娶公主啊!” 林旭心直口快,直接把内心的话给说了出来。 “成王殿下,这种事儿可不能乱说啊,我就是打光棍,也不可能娶公主的,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可千万别害我啊。” 林旭直摇头,他这番话可是真心实意的,而且他也知道,成王是当今陛下的亲兄弟,要是他真的撮合,难保不会真让自己成了驸马。 所以,他得先给成王表态。 然而,此时的齐文泰却是十分不解,脸色也沉了下来。 齐洛元更是错愕,看着林旭,仿佛在看一个怪物。拒绝入仕也就罢了,毕竟人各有志,可连驸马都不当?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而齐洛樱,那张原本羞红的脸蛋,此刻更是气得有些发白。 什么叫谁家好人娶公主?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本公主就如此不堪?配不上他一个区区草民? 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齐洛樱银牙咬得吱吱作响,若非良好的皇家教养和父兄在场,她几乎要当场发作。 齐文泰盯着林旭,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小子,是故作清高,还是真的不愿? 他沉声问道:“哦?为何?” “方旭,你可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等天大的福分?做了驸马,便是皇亲,地位尊崇,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为何到你这里,却避之唯恐不及?” 第94章 “殿下容我细细说来。” 面对齐文泰的质问,林旭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语气却十分认真。 “在草民看来,娶公主,并非福分,反倒是......枷锁。” “其一,皇家规矩森严,公主乃金枝玉叶,娶了公主,便要时时处处守着礼节,行止皆受约束,言谈举止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祸端。草民生性散漫,怕是难以适应。” “其二,按我大周律例,驸马不得纳妾。草民虽非好.色之徒,但也希望将来能儿孙满堂,延续香火。只娶一人,这......” 他适时地停顿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旭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驸马虽地位尊崇,但在外人眼中,难免会被视为依附皇家,靠裙带关系上位,是‘吃软饭’的。草民虽无鸿鹄之志,却也不愿被人如此看待,一身才学抱负,皆被‘驸马’二字掩盖。” 他摊了摊手,总结道: “行动受限,不能纳妾,还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三道四。殿下您说,这娶公主,除了听着好听,还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草民愚钝,实在想不明白,这等苦差事,为何还有人趋之若鹜?” “所以草民觉得,除非是脑子不太好使,否则,傻子才愿意娶公主当驸马呢!” “噗——” 齐洛元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连忙强行憋住,肩膀却忍不住耸动。 齐洛樱则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傻子才娶公主? 他竟然说娶本公主是傻子才干的事?!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她从未受过这等羞辱,这个方旭,实在是太可恶了! 齐文泰看着林旭那坦诚得近乎无礼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却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子,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 不过......他说的这些,怎么感觉好像有几分歪理? 而且,林旭能如此坦诚地说出这些顾虑,倒也说明他心思纯粹,并非那种削尖了脑袋钻营富贵之辈。 也罢,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齐文泰摆了摆手,脸上的不快已然散去,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好了好了,既然你不愿意,本王也不强求。” “此事,暂且作罢。” 他看了看天色,似乎觉得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有了离开的意思。 “今日就到这里吧。” 就在众人准备起身告辞之际,一直沉默的王翎再次开口,目光落在林旭身上。 “方旭,拜师礼虽然简单,但老夫既已收你为徒,便不会藏私。” “改日,你来老夫府上一趟。老夫会亲自教你一些行军布阵,沙场搏杀的真本事。” 林旭闻言,心中一暖,再次恭敬行礼。 “是,师父!弟子遵命!”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好奇和请教的口吻问道:“不知师父打算从何教起?弟子愚钝,还请师父示下。” 王翎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问道。 “你应该还不会骑马吧?” 林旭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未曾学过骑马,确实不会。 “回师父,弟子......尚未学过。” “哈哈,难得还有你小子不会的! 第95章 王翎笑了,声音带着几分爽朗,“那就先从骑马学起吧。行军打仗,冲锋陷阵,若连马都不会骑,岂不是笑话?” “回去之后,尽快找人教会你,下次来我府上,老夫要检查。” “是!弟子记下了!” 林旭郑重应下。 随后,一行人便离开了迎贺楼。 齐文泰与王翎同乘一辆马车先行离去,留下了齐洛元、齐洛樱和林旭三人。 齐洛樱余怒未消,狠狠瞪了林旭一眼,扭头就上了自己的郡主马车,连声招呼都没打。 林旭摸了摸后脑勺,有些疑惑,刚才自己说不娶公主的时候,就注意到齐洛樱的脸色变了又变,现在又看到她这幅反应,顿时更加不解了。 她是郡主,又不是公主,自己也没惹她呀。 就在这时,齐洛元看着林旭,眼中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后,他这才适时开口。 “方兄,王老将军不是让你学骑马吗?” “正好,我对马术也颇有些心得,不如......趁着今日天色还早,我带你去城外马场,让你先体验一番如何?” 林旭闻言,心中一动。 他确实需要尽快学会骑马,一来是师父的要求,二来,在这个时代,骑马也是一项重要的技能。 有这个世子亲自指点,自然是求之不得。 “如此,便有劳世子殿下了!”林旭拱手道。 “哈哈,好说!”齐洛元显得颇为高兴,“走,上马车!” 说罢,两人共乘一辆马车,一路向着京城西郊而去。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一处开阔的马场之外。 齐洛元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单独上前跟马场的校尉沟通了一番,对方便一路小跑着将他们迎到了马场内。 “方兄,这里的马都是精挑细选的好马,你且看看,喜欢哪一匹?” 齐洛元带着林旭走进马场,指着那些神骏的马匹问了起来。 林旭对马没什么研究,便随意指了一匹看起来较为温顺的枣红马。 马夫很快将马牵了过来。 齐洛元亲自上前,为林旭讲解骑马的要领,从如何上马,如何握紧缰绳,如何用腿夹.紧马腹,如何保持平衡,都说得十分仔细。 林旭听得认真,记在心里。 待齐洛元示范完毕,林旭深吸一口气,学着对方的样子,抓住马鞍,脚踩马镫,略显笨拙地翻身上马。 起初还有些摇晃,但在齐洛元的指点下,他很快便找到了感觉。 令人惊讶的是,林旭似乎对骑马有着惊人的天赋。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便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得能够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并且能控制着马匹小步慢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甚至已经能尝试着让马小跑起来。 “嚯!方兄,你这学得也太快了吧!” 齐洛元看着林旭从生疏到熟练,不由得啧啧称奇。 想当初他学骑马,可是摔了好几跤,折腾了好几天才勉强掌握要领。 这方旭,难道连这骑马也能力压自己? 看着林旭在马背上越来越自如,齐洛元心中那股好胜之心也被激发了出来。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坐骑。 “方兄,既然你已掌握要领,可敢实践一番?咱们就在这草场上,跑上一圈,看谁更快,如何?” 第96章 林旭刚刚体会到骑马的乐趣,正觉得新鲜刺激,闻言也是意动。 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力量感和迎面吹来的微风,一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油然而生。 “好!能与世子殿下赛马,草民求之不得!” “驾!” 齐洛元一声轻喝,率先催动胯.下白马,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了出去。 “驾!” 林旭也不甘示弱,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那枣红马嘶鸣一声,也撒开四蹄,紧追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空旷的草场上纵.情驰骋,马蹄声急促有力,卷起片片草屑。 风声在耳边呼啸,阳光洒在身上,林旭只觉得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一股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畅快涌上心头。 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果然痛快! 两人越跑越快,渐渐偏离了马场的范围,向着更远处的京郊乡间而去。 肆意的狂奔,让两人都有些忘乎所以,直到齐洛元发现身后的侍卫都没有跟上来,就只有他跟林旭两人的时候,这才停了下来。 “方兄,今日可真是畅快,没想到方兄诗词文采冠绝古今,这从未涉猎的马术也能迅速上手,真是了不得啊。” “殿下过誉了,我这不是还没比过殿下您么?” 林旭也没有太过骄傲,刚才确实是没比过这个世子,但他才第一天学骑马,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 “哈哈,假以时日,方兄定然可以超越我。” 齐洛元哈哈一笑,“方兄,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且回去吧?” “嗯,今日就到这里也好。” 林旭点了点头,控制自己坐下的马儿跟齐洛元一起往京城的方向慢悠悠的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正当两人互相吹捧的时候,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呼救声和女子的哭喊声。 “救命......救命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林旭和齐洛元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放缓了马速。 两人对视一眼,稍稍迟疑了一下,他们便催马上前,循着声音找去。 转过一片小树林,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只见几个身着内侍服饰,明显是宫中宦官打扮的人,正粗暴地拉扯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那少女荆钗布裙,容貌清秀,此刻正拼命挣扎,脸上挂满了泪水,惊恐万分。 “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不远处,停着一辆装饰极为奢华的马车,与这简陋的农家地方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尖细,带着不耐烦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催促着那几个内侍。 “哼!搞快点,若是不识抬举,宰了就是,磨蹭什么!” 话音刚落,那几个拉扯少女的内侍眼中凶光一闪,手上的动作也狠戾了不少,强行就要拉着少女离开。 这时,两个闻声赶来,想要护住女儿的老夫妇,还没来得及哀求,就被那两个内侍一人一脚,踹翻在地。 力道之大,让两个老人痛哼一声,蜷缩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爹!娘!” 少女发出凄厉的哭喊,眼中的绝望更甚。 但她的挣扎在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内侍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97章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 她被粗暴地拖拽着,一步步被拉向那辆华丽得刺眼的马车。 林旭目睹这一幕,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在这京郊之地,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如此无法无天,强抢民女,视人命如草芥! 真是岂有此理! 林旭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虽然不自认为是什么君子,但亲眼看到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催动胯.下马匹冲上前去。 “方兄,等等!” 一只手猛地拉住了他的缰绳,是齐洛元。 齐洛元脸色也有些凝重,他凑近低声道: “方兄且慢,你看那几个内侍的服饰。” 林旭强压怒火,定睛看去,那几人的穿着确实与寻常内侍略有不同,似乎更精良些。 “这是......宫中四品以上内侍监才有的服色。”齐洛元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听闻四皇子今日恰好在京西这边围猎。”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华丽的马车。 “你看,那辆马车的仪仗也不简单,像是皇家的规格,这......很可能就是四皇子的人。” “方兄,皇子之事,牵扯甚大,你我还是莫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齐洛元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旭的怒火上。 四皇子? 当今陛下的第四子,齐洛武。 此人素有耳闻,据说性情骄纵,行事颇为跋扈,若是得罪了他,自己自然是讨不了什么好处。 林旭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并非不知轻重之人,齐洛元所言非虚,一旦牵扯上皇子,绝非小事,很可能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 眼看着那少女哭喊着被越拖越近,马上就要被塞进马车,那绝望的眼神刺痛了林旭的心。 那倒在地上的老夫妇,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被旁边看守的内侍一脚踢开,发出痛苦的哀嚎。 此情此景,若他视而不见,扭头就走,这还是自己吗? 这时,齐洛元拉着林旭的手臂,似乎想将他带离这是非之地,口中还在低声劝说:“方兄,我们走吧,此事......” 然而,他话未说完,却发现林旭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少女身上,那犹豫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齐洛元的眼神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拉着林旭的手并未用力,反而像是在暗中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不行!” 林旭猛地挣脱了齐洛元的手。 “殿下,恕难从命!”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热血再次沸腾。 管不了那么多了! 若是连眼前的罪恶都不敢挺身而出,还谈什么为国为民,匡扶正义! 念头通达的瞬间,林旭动作快如闪电。 他反手一探,竟是“唰”的一声,抽出了齐洛元挂在马鞍旁,装饰华美却也锋利异常的佩囊短刀! “住手!” 第98章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林旭已然催马前冲,手中短刀虽未出鞘,却也带着一股决然的气势,直指那几个内侍。 那几个内侍显然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敢直接呵斥他们。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旭普通的布衣打扮,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嗤笑。 “哟,哪来的穷酸小子,活腻歪了?” 为首的一个内侍尖着嗓子道,三角眼里满是凶狠。 “知道咱们是给谁办事的吗?这是四皇子殿下看上的女人!” 另一个内侍也跟着叫嚣:“小子,识相的赶紧滚!别给脸不要脸,耽误了四皇子殿下的好事,扒了你的皮!” 林旭面沉如水,端坐马上,手中紧握短刀刀柄,冷声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立刻放人!” “王法?” 那为首的内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怪笑起来。 “在这儿,四皇子殿下的话就是王法!”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最好是别多管闲事!赶紧滚!” “再不滚,可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说罢,那几个内侍竟是不再理会林旭,其中两人狞笑着便要去将那还在挣扎哭喊的少女强行塞入马车。 “找死!” 林旭怒喝一声,不再废话。 他猛地一夹马腹,坐下枣红马一声嘶鸣,向前窜出。 同时,他手中短刀“噌”的一声出鞘,刀光雪亮! 那几个内侍见林旭竟敢真的动家伙,也是又惊又怒。 “好小子!还敢动刀?” “反了你了!” 他们仗着人多,又认定林旭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敢真伤人,便有恃无恐地迎了上来,想要夺下林旭的刀,再好好炮制他一番。 “小子,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别伤着自己!” “放下刀,爷爷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几人嘴里不干不净地嘲讽着,手下却不慢,伸出手便来抓林旭的手腕和刀身。 林旭虽是初学骑术,但反应极快,加上含怒出手,身形在马背上灵活一侧,避开了抓来的手。 短刀顺势向前一递一划! “噗嗤!” 一声闷响。 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手!” 离得最近的一个内侍,只觉得手背一阵剧痛,低头看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竟然真的敢下狠手,而且刀法如此迅捷! 其余几个内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见了血,他们眼中的轻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怒。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一时间,剩下的几个内侍竟被林旭那股悍然的气势震慑住了,虽然依旧围着,却不敢轻易上前。 就在这时,那辆豪华马车里,再次传来一声冷哼,带着明显的不悦。 “废物!几个人连个毛头小子都拿不下?” 第99章 车帘被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掀开,一个身着锦袍,面色阴鸷的青年便走了下来。 他先是狠狠瞪了那几个手下一眼,随即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在林旭身上。 “是你动的手?”他声音尖利,带着一股森然寒意。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胆敢阻挠殿下行事,伤了殿下的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上下扫视着林旭,眼神倨傲而残忍。 “现在,自己滚下马,跪过来,自断一臂!我或许可以看在你年少无知的份上,留你一条狗命!” 林旭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刀尖上的血珠缓缓滴落,他毫不畏惧地迎上那中年宦官阴冷的目光,冷冷道: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尔等竟敢如此目无法纪,强掳民女,草菅人命!该当何罪!” “何况,你贵为皇子又如何?,大周律法规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知法犯法,理应罪加一等,竟还如此理直气壮?” “要我束手就擒?休想!” 双方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另一边,齐洛元看着眼前的情景,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看向那位四皇子,四皇子显然也在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都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这个四皇子,自然不是真的四皇子,而是齐洛元让属下假扮的。 他今日特意带着林旭来到这里,自然就是要按照齐文泰的说法,测试一下林旭的品德是否合格,却没想到林旭反应如此激烈,下手这般果断,竟真的见了血。 这戏,似乎有些演过了头。 再让林旭和‘四皇子’僵持下去,万一真闹大了,或者自己的人真出了什么意外,反倒不美。 “方兄......” 齐洛元心中念头急转,正打算上前开口,打个圆场,将林旭先拉开,至少不能让冲突再升级。 然而,就在他刚要催马上前的瞬间——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林间小道的另一头清晰地传来。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视野的尽头,尘土微扬,一行十数骑人马正快速向这边奔来。 不多时,十数骑矫健的身影冲出林间小道,骤然停在了场中。 为首一人,看上去与林旭年纪相仿,约莫二十上下。 他跨坐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叮当,面容虽算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倨傲与......嚣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到这个人的瞬间,林旭脑子里就想到了三个字:二世祖! 这人,不就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张扬派头么。 那年轻人勒住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他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对峙的双方,最后落在那辆华丽的马车和几个狼狈的内侍身上,眉头一挑。 “喂,前面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 “吵吵嚷嚷的,挡着小爷的路了,不知道吗?” 那语气,仿佛整条路都是他家开的,透着一股子目中无人。 随后,他有看向带着刀的林旭,不由皱了皱眉。 “你说,咋回事儿?怎么还动上刀了?不知道老子今天见不了血么?真他娘的晦气,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看我不弄你丫的。” 第100章 林旭握着染血的短刀,迎上那年轻人的目光,心中虽有警惕,但眼下这局面,容不得他思考,只能硬着头皮上。 自己虽然带着刀,但单独面对四皇子的那些内侍尚可,想要对付这人身边的这些带甲侍卫,显然是不现实的。 想到这,他也不敢托大,当即上前简单行了一礼,沉声开口,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这位公子,此人纵容手下当街强抢民女,行凶伤人,无法无天!” “在下恰好路过此地,出手相助,这才因此伤了人!” 那“四皇子”闻言,顿时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齐洛元。 此时,齐洛元也是无语,自己只是想要简单测试一下林旭的品德,原本可以很快结束,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个二世祖,搅了局。 迎向‘四皇子’的目光,齐洛元眼神微动,几不可察地向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稳住局面,尽快将这不速之客打发走,以免搅乱了计划。 接收到信号,“四皇子”心中稍定,强自镇定下来。 他重新摆出那副倨傲的神态,转向那锦袍青年,尖着嗓子呵斥道: “哪里来的野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我乃四皇子,本殿下在此办事,也是你能置喙的?识相的,赶紧给本殿下滚!莫要自讨没趣!” 他试图用“四皇子”的身份压人,想让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知难而退。 但谁知,那锦袍青年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呵?” 他勒着马缰,绕着那“四皇子”转了半圈,眼神中的嘲弄毫不掩饰。 “四皇子?好大的威风啊!” 他语气夸张,拖长了调子。 “本小爷倒是想问问,你这位四皇子殿下,可知晓本小爷是谁?可认得咱身后这些侍卫的玄甲?” 这话一出,那“四皇子”身后的几个内侍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之色。 他们这才注意到,这锦袍青年身后跟着的十几个随从,并非寻常家丁护院。 那些人个个身形彪悍,骑在马上稳如泰山,虽然穿着不显,但细看之下,衣襟之内,竟隐隐有甲胄的反光! 而且,他们神情肃穆,目光锐利,身上带着一股铁血杀伐之气,绝非普通府邸能够豢养的护卫。 这......这分明是军中精锐! 那“四皇子”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仔细打量着那锦袍青年,再联想到他身后那些带甲的随从,以及这嚣张跋扈、浑不吝的态度......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京城之中,敢如此行事,又有这般背景的年轻公子哥,除了那位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还能有谁? “你......你是王翎将军之子......王安?” “四皇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妙,面色也是变了又变。 锦袍青年见他终于认出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也更加嚣张。 “怎么?认出来了?” 他用马鞭轻轻敲打着自己的马鞍,得意洋洋。 第101章 “没错,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王安!镇西大将军王翎,就是我爹!” 他下巴一扬,睥睨着那“四皇子”,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你个什么鸟毛四皇子又怎样?就是陛下,见了我爹也得给三分薄面,就是太子来了,我也丝毫不给面子,你算个什么鸟?也敢在小爷面前摆谱?敢用皇子的身份来压我?” 林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他没想到,王翎老将军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悄悄侧过头,低声向身旁的齐洛元询问起来。 “殿下,这位王安公子是......?” 齐洛元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无奈,这王安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打乱了他的部署。 他压低声音,快速地向林旭解释道: “他是王老将军最小的儿子,王安。” “此人乃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就是对继承大将军的衣钵毫无兴趣,仗着老将军的威名,向来横行无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整日惹是生非。” “不过,碍于王大将军的赫赫军功和威望,满朝文武,包括皇室宗亲,整个京城也没人也没人敢轻易动他。” 齐洛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对这个“著名二世祖”的复杂评价。 林旭听罢,心中了然。 原来是那位功勋卓著的王老将军的儿子,难怪如此嚣张,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 王翎在大周王朝的军中威望极高,作为他的儿子,这王安如此嚣张,倒也在情理之中。要是自己有他这样的身份,自己兴许比他还嚣张呢! 不过,看他刚才的表现,似乎也并非全然不辨是非。 就在林旭思忖之际,那边的“四皇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然是假扮的,但此刻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被王安如此羞辱,自然是又惊又怒。 可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他背后站着的是手握重兵、威震西陲的王翎! 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真的跟王安硬碰硬。 而且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要是别人,就算身份再强,面对皇子,兴许还能收敛一点,但这位爷是谁啊?这可是整个京城最出名的纨绔子弟,整个京城除了皇帝,就没他不敢惹的人,就连王翎老将军都拿他没办法,谁敢跟他较劲? 再说了,跟他较劲,赢了你搞不定他,输了你要被他恶心,所以,现在‘四皇子’还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但,毕竟此时自己代表的是皇家脸面,所以他也不能太怂了。 ‘四皇子’强压下怒火,脸色阴沉的看向王安。 “王安,看在王大将军的面子上,本殿下不与你计较!你速速离去,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多管闲事!” 然而,王安把马鞭往马鞍上一插,双手抱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嘿!小爷今天这闲事,还就管定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林旭和齐洛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喂!那个拿刀的小子,还有你旁边那个小崽,你们别怕啊!” 他朝两人招了招手。 “过来!都站到小爷身后去,今天有小爷在这里罩着你们,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们一根汗毛!” 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语气狂傲,却也带着一种莫名的义气。 第102章 对面的‘四皇子’等人听到王安叫齐洛元‘小崽’,差点没当场破防。 此时,齐洛元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整个京城,除了父皇,谁敢叫自己小崽? 可是,现在他的身份不是太子,而是成王的世子,为了不在林旭面前露馅,他也只能忍了这口气。 而且,王安这混不吝的性子,要是一会儿身份暴露了,导致他万一真发起疯来,场面恐怕更难收拾。 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暗叹一声,不动声色地催动马匹,与林旭一同,来到了王安的身后。 林旭看着王安那张扬的背影,心中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 这个被太子殿下称为“纨绔子弟”的王安,行事虽然乖张,此时却站在他们这边,强势维护他与齐洛元,这还真是...... 林旭眼中露出几分深意,面对四皇子的威压,王安却丝毫不惧,这份突如其来的庇护,让林旭心中生出一丝暖意和感激。 他翻身下马,对着王安的背影,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王公子仗义相助!” 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向王安。 “在下方旭。” “说来也巧,今日在下刚刚有幸拜入王老将军门下,忝为将军新收的弟子。” 他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刚刚确立的师徒关系。 王安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上下打量了林旭一番。 “哦?我爹收徒弟了?”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似乎还有点玩味。 “小子,你可别是诓我吧?我爹那眼光,可是高到天上去了,寻常人,他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个。” 王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带着几分痞气。 “小爷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拿我爹的名头来唬我,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林旭心中一动,这位王安公子,看似嚣张跋扈,心思却也并不简单。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将今日在王翎府邸如何献策,如何获得王翎赏识,最终被收为弟子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了,他并未将其中细节说出来,只是说自己得到成王赏识,因此介绍给了王翎老将军,这才得以被收为弟子。 听完林旭的话,王安脸上的玩味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 他爹是什么人?镇西大将军,军中宿柱,眼高于顶,寻常的阿谀奉承、花拳绣腿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可这方旭到底有什么能力,能让老爷子看上他? 不过,他看林旭神情坦荡,言语恳切,不似作伪,想来也不敢骗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真是自己人了! “嘿!” 王安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行啊小子!有种!居然真能让我爹那老顽固点头!” 他看林旭的眼神顿时热络了不少,仿佛刚才那个倨傲的二世祖是另一个人。 “我爹那脾气,倔得跟头牛似的,你能入他的门,说明你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对着林旭竖了个大拇指,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错不错,方旭是吧?这名字我记住了!以后在京城,有什么事儿,提小爷我的名字,好使!”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林旭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王安公子,也并非全然不讲道理。 王安这边态度一变,立刻又将矛头指向了那边的“四皇子”,他马鞭一指,下巴高抬,那股子嚣张劲儿又回来了。 第103章 “喂!那个穿黄袍戴绿帽......呃,不对,是那个叫什么四皇子的!” 他口无遮拦,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惹得身后几个侍卫都强忍着笑意。 “听见没有?方旭现在是我爹的弟子,那就是我王安的兄弟!” “今天这事儿,小爷我管定了!你们识相的,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不然,小爷我身后的将军府侍卫可不是吃素的,你们大可一试!” 此时,‘四皇子’的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 王安这混世魔王掺和进来,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是彻底黄了。 对方不仅身份硬,背后是王翎,手底下这十几个侍卫一看就是军中精锐,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这几个内侍根本不够看。 他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不远处的齐洛元,想要寻求齐洛元的意思。 齐洛元心中暗叹一声,眼下再纠缠下去,不仅达不到目的,反而可能暴露更多,得不偿失。 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向那“四皇子”递了个眼色。 ——撤! 接收到指令,“四皇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然屈辱,但也只能认栽。 他强行挤出一丝冷笑,对着王安和林旭撂下狠话。 “哼!王安,今天这事,本殿下记下了!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也不敢再多停留,带着几个内侍就离开了此地,生怕王安这疯子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看着那马车消失在小道尽头,林旭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走到那惊魂未定的少女和两位老人面前。 眼前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荆钗布裙,面容清秀,只是此刻梨花带雨,眼中满是惊恐。 两位老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 林旭放缓了声音,温言安慰道: “老人家,姑娘,莫怕,歹人已经走了,没事了。” 他从怀中掏出钱袋,将里面所有的碎银子都拿了出来,大约有三四两,塞到老汉的手中。 “这点银子,你们拿着,压压惊,也暂时安顿一下生活。” 老汉颤抖着手,想要推辞,却被林旭按住了。 “拿着吧,我挣钱比你们容易。” 林旭并不是悲天悯人的圣母,但这种顺手之事,他还是乐意做一做的。 就在这时,王安也从马上跳下,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胸脯,对着那一家三口说道: “听好了!以后有我罩着你们,但凡有人敢找你们麻烦,不管是官府的还是地痞流氓,你们就直接去城西的镇西大将军府,就说是小爷王安让你们去的!” “我倒要看看,这京城地面上,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王安罩着的人!” 他这话虽然说得嚣张,却也实实在在给了这一家子一个天大的保障。 有镇西大将军府这块招牌在,寻常宵小之辈,谁敢再去招惹? 那老汉和老妇人闻言,顿时感激涕零,连连跪下磕头。 “多谢公子!多谢王公子大恩大德!” 林旭和王安连忙将他们扶起。 安抚好这一家三口,王安这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向林旭和齐洛元,咧嘴一笑。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也回城吧!小爷我今儿是带着人出城打猎的,没想到猎物没打着,倒是碰上你们这档子事儿,他娘的,真是晦气!。” 第104章 “今日之事,真是多谢王兄出手相助。” 林旭真诚道谢,不管怎么说,要不是王安,恐怕这件事没这么轻易解决。 “说啥呢,小爷我......哦不,你是我爹的弟子,自然就是我王安的兄弟,以后就别这么客气了!” “走吧,回到城里,咱请客,带你去教坊司快活一番。” 王安说罢,大手一挥,三人随即上马,在王安那十数名侍卫的簇拥下,朝着京城方向行去。 回去的路上,王安显然对林旭兴趣极大。 他策马与林旭并行,嘴里就没停过。 “哎,方旭,你小子是哪里人啊?以前怎么没在京城见过你?” “快跟我仔细说说,你是怎么让我爹那老顽固看上你的?是不是给他送了什么绝世好礼?还是你拍马屁的功夫一流?” “你刚才说的那什么撤兵河套、固守待机的,听上去挺唬人的,我爹和成王真能听你的吗?” “......” 王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显然对他很感兴趣。 林旭被他问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耐着性子,捡一些能说的,简单回答着。 与此同时,得知齐洛元是成王府的世子,王安对他的态度也颇为不错,毕竟成王在京中的风评一向很好,还与王翎私交颇深,再加上方旭跟齐洛元本是一道的,他自然也把齐洛元当成了自己人。 一路上,随着三人聊天话题的不断深.入,齐洛元看向王安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一个是太子,一个是京城二世祖,此前,他跟王安并无交集,但今天跟着林旭出来一趟,却发现这个二世祖似乎并不是传闻中的那般纨绔,反而......还挺有义气。 慢慢的,齐洛元也放松了下来,三人一路畅谈,往京城方向回去。 “王兄,方兄可不是单靠言语。” “方兄文采卓绝,前不久在迎贺楼,以一首《登科》技惊四座,听说连父......呃,连陛下都赞不绝口。” “不仅如此,方兄在政治方面的才能也是十分突出,王兄,你知道陛下最近正在推行的摊丁入亩之国策吧?” 齐洛元说着,颇为自豪的看向王安。 然而,王安的反应却令他大跌眼镜。 “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儿?” 王安一脸懵逼,显然,作为一个合格的二世祖,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儿。 “额......” 齐洛元有些语塞,“总之,方兄文韬武略都是全才,甚至还会酿酒呢,我跟你说,他酿出来的美酒,比之宫里的御酒也丝毫不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那我改天定要尝尝!” 王安听得眼睛发亮,再次上下打量林旭,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好奇和一丝认可,现在则是真正的刮目相看,甚至带上了一点......佩服。 “行啊你小子!能写诗,还能搞政事?文武双全?” 他啧啧称奇。 “厉害!比小爷我强多了!小爷我除了吃喝玩乐,别的啥也不会!” 他倒是坦诚。 随即,他又勾住林旭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不过方旭,我跟你说,我爹那人,治军是把好手,但教徒弟嘛......嘿嘿,估计是枯燥得很!” “你要是觉得跟着他学那些排兵布阵、军法条例什么的太死板,太没劲,就来找小爷我!” 王安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 “跟着小爷混,保准你活得滋润!京城里哪家酒楼的菜最好吃,哪个坊间的曲儿最新鲜,哪个......嘿嘿,哪里的姑娘最水灵,小爷门儿清!包你满意!” 第105章 林旭闻言,不由失笑。 这位王安公子,虽然顶着个“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行事乖张,口无遮拦,但相处下来,却发现他性子直爽,没什么坏心眼,甚至还带着几分江湖义气。 对比自己那几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异母兄弟,林旭竟觉得这王安.顺眼多了。 “王兄说笑了。” 林旭笑着回应。 “能得王老将军亲自教诲,是在下的荣幸,怎敢懈怠。”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进了京城。 刚进城门不久,齐洛元便勒住了马缰。 “方兄,王兄,我府上确实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今日就先失陪了。” 他朝着两人拱了拱手,表明要离开的意思,刚才自己的属下被林旭划伤,他自然要回去处理一下。 而且,父皇的命令是试探林旭品德,同时绝不能暴露计划本身。 刚才王安的突然出现,差点让假扮四皇子的内侍露馅,后续的收尾工作必须做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让林旭察觉到任何异常。 “行,你去忙吧!” 王安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林旭也拱手道别。 “世子慢走。” 齐洛元点点头,策马离去,迅速消失在人.流之中。 目送齐洛元离开,王安立刻兴致勃勃地转向林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方旭!走!正好!小爷带你去个销魂的好地方!”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听说教坊司那边,最近从西域弄来几个舞姬,那一个个的水蛇腰,勾魂眼,啧啧......保管你小子看了走不动道!” 王安一脸“你懂的”表情,就要拉着林旭前往那烟花.柳巷之地。 林旭闻言,顿时有些头大。 他对这种场所,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倒不是他不爱风流,只是现在他无心这些男女之事,不太想去这种风月场所。 而且,今日与齐洛元赛马,着实也累得够呛,要去那种地方,怎么也得养精蓄锐再去啊。 “王兄盛情,在下心领了。” 他拱手作揖,态度诚恳。 “只是......在下今日确实有些疲乏,而且尚有诸多事宜需要处理,实在不便前往。改日,改日若有机会,定当......” “行了行了!” 王安见他这副放不开的样子,顿时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你小子,假正经就假正经,还装什么?没劲!” “得,小爷自己快活去!你自己玩儿去吧!” 说罢,他也不再强求,哈哈一笑,拨转马头,带着那群如狼似虎的侍卫,径直朝着灯红酒绿的教坊司方向去了,留下一个潇洒不羁的背影。 林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 王老将军的这位公子,倒也是一个妙人。 他也调转马头,准备回林府。 第106章 林府,夜色渐深。 院中灯火未熄,微风吹过桂树,带起一阵淡香。林旭刚踏进门槛,就听见前院传来朗朗诵读声。 “‘霜染千林叶半空,雁声遥度晚来风。闲窗独对寒灯影,一枕秋声入梦中。’” “欢儿,你可知这句诗的妙处?” 是林煜的声音。 林旭循声望去,只见林欢坐在石凳上,小脸认真地仰望着父亲:“爹,这句诗我背过,可要说妙处,还请您细细讲解。” 林煜点头,捻须道:“此诗以景结情,将深秋寒意的意境写得出神入化,以霜叶、雁声、寒灯等意象勾勒寂寥意境......你要记住,好诗贵在意境,而非堆砌辞藻......” 话音未落,林煜余光忽然瞥见了正迈步归来的林旭。 见到林旭并没有向自己走来的意思,顿时面色一沉,一抬手停下讲解,冷冷开口: “你怎么才回来?天都黑透了,回来了看到为父也不知道打个招呼,见到为父也不行礼,是不是规矩都忘干净了?”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下来。 林旭脚步未停,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没有丝毫愧疚或惶恐。 他嗓音平静,却字字如刀:“规矩?你把我当儿子了吗?” “从小到大,你教过我什么规矩没有?你没把我当儿子,恰好我也没把你当爹,有什么好装模作样的。” 林旭很清楚,要不是林煜担心自己的生母跟他的事情败露,他根本不会管自己的死活,从小到大也都是这样的,这段时间虽然略有改变,但他也只是忌惮自己身后的成王罢了,根本与父爱扯不到一起去。 空气骤然沉默下来,只剩下秋虫低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林煜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暴跳。他猛地拍了一下身旁案几上的书卷: “放肆!我是你父亲,你竟敢这样无礼,你的人伦道德都被狗吃了吗?” “人伦道德?就你?也配提人伦道德?” 林旭不屑的哼了一声,道貌岸然之徒,满嘴仁义道德,当真是可笑。 “再说了,你也没教过我啊!” 林旭毫不在意的说罢,随后就要回南苑。 “站住!” 林煜气得发抖,胡子都翘起来了,但却没有当场发作。 毕竟,如今的林旭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他毫不在意的长子,而是得到了陛下恩宠的人,关系着自己的前途,关系着林府的生死,他自然不敢乱来。 想到这,林煜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压下内心的怒意。 “你......过来!” 林煜有些不太习惯,尽量装作慈爱的样子,朝林旭招了招手。 “既然你说,为父没有教过你,那今晚为父就好好教教你,你小妹欢儿正在跟我学习诗词文理,你也过来学学,省得日后丢人现眼!” 然而,林旭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切!你的诗词水平,也就教教她吧。” 说罢,他转身便走,大步流星往南苑方向去了,全然不将所谓‘家主’与‘父亲’放在眼里。 这一幕,把旁边一直安静听讲的林欢气得俏脸发白,她腾地站起来,两只拳头攥紧,小嘴撅起,用力跺脚,斥责林旭。 “林旭,你太无礼了!爹苦心教导你,还这么顶撞长辈——” 第107章 林旭冷笑一声,却并不想纠缠。 “小爷我的诗词水平甩他几条街,你爱学你就学呗,我可要回去睡觉了。” 林旭说罢,头也不回的往南苑而去,只剩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兄妹二人对峙着夜色和沉默。 今日他是真的累得够呛,洗漱一下,也该休息了。 这边,林欢气鼓鼓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脸色十分不解:“爹,这种逆子必须重罚,否则以后还怎么管束?” 她满脸委屈,又急又恨,就算是平时爹爹最宠爱的林浩,他也未曾这般放纵过,可为什么这些天以来,一直对林旭如此纵容? 面对林欢的质问,林煜却只是阴沉着脸,没有立刻表态。他握紧书卷,看着林旭离开的方向,却终究没有开口。 陛下说了,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自然没办法跟林府上下的人解释这一切的原因,心里有气,也只能认了。 “罢了,随他去吧!” 林煜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准备继续给林欢讲课。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外而来。 紧接着,一个宦官模样的人快步穿过垂花门,在月光映照下显出瘦削身形。他衣袍整洁、神情肃穆,一路疾行至院内,当即躬身施礼: “下官不才,请问可是户部侍郎大人?” 声音清脆利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看到来者服饰纹样,再辨其口音举止,无疑是宫中的太监! 林煜面色微变,下意识迎上前一步,“正是在下。不知公公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太监笑眯眯拱手,却并未多寒暄,而是四顾左右,很快锁定南苑方向那道尚未完全隐没的人影,高声问道: “不知令郎林旭可是在府上?本公奉命特来寻人。” 闻言,院内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刚才还义愤填膺想让老爷处罚哥哥的林欢,此刻更是一脸错愕,下意识拉住自己父亲袖口低声嘀咕。 “爹爹,林旭他不会是在外面闯祸了吧......” 而此时南苑廊檐之下,林旭还未走远,自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嗯? 找自己的? 林旭回头看去,不由有些疑惑,宫里来人找自己,自己也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宫里人啊,这又是哪一出?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太监已快走两步来到近前,眉头一皱,居高临下的质问起来。 “你就是林旭?” “我就是林旭,怎么了?” 林旭皱了皱眉,从对方的态度来看,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 “哼!” 那太监冷哼一声,浮尘一甩,再度高傲的开口。 “本公的是奉七公主殿下降旨于你,还不速速跪下接旨?” 他此话一出,顿时让院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怔,林煜和林欢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不好的预感。 哪怕以往再桀骜如方旭,此刻也是怔了一怔。 七公主? 第108章 李冬升给秦川介绍着TC公司这边的绩效考核方式,是在非韦尔奇绩效考核方法上演变过来的。 首先第一点是基本工资分级……这一点呢,听着和叶子电子厂的定级其实也差不多的,不过他们定级的考核模式和叶子电子厂是不一样的。 叶子电子主要是按照职位啊,入职时间,重要程度定级的,而TC公司这边,首先是范围限制了,不是全TC集团的所有人都会顶级。 而是给销售人员顶级,而顶级的评定标准呢,那就是业绩,没有其他的说法。 这样的定级呢,更加能够加强销售人员的竞争,激发销售人员的潜力。 第二点是特殊的“大锅饭”。在销售小组上搞团队合作,一个团队的销量如何呢,也决定着整个团队的业绩提成,强调了团队合作的必要性…… 第三点是个人业绩排行榜。对每个销售员开单业绩在月末进行统计,然后从高到低进行排列。公司对业绩最好的促销员进行奖励。对业绩最差的促销员。则要进行业绩面谈,了解其中的原因,提出改进的措施。个人业绩排行榜一方面对业绩最好的促销员是一种激励。使其感到脸上有光,通时使排行榜最末的促销员,感到无形的压力,从而激发其甩掉倒数第一帽子的动力。 第四点是动态升降级机制。销售员的基本工资差距较大,形成一个阶梯状的落差L系。这种L系下,低等级的销售员,具有非常强烈的动机去向高等级的销售员去攀升,而高等级专柜的销售员则非常害怕自已从高等级被降到低等级。因为一旦降级,基本工资将随之降低。 秦川听的很是认真,脸上一点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都没有,甚至还和一旁的秘书要了本子和笔,不断的记一些东西。 李冬升和钱文伟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记是感慨之色,秦川这年轻人,平时看起来不是太着调,让人觉得和大企业的老板完全就是两回事。 但是这个时侯看着秦川这样,才能明白,秦川的成功肯定不是偶然的。 这面对其他事情的时侯,秦川不上心,没有什么架子,但是真正面对有价值的东西的时侯,秦川比谁都认真。 李冬升介绍完了已经是中午了,秦川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要不是李冬升提议说要去吃饭,他还想要继续听呢。 不过就是这样,客随主便,但是在去吃饭的路上,秦川也一直追问着李冬升一些自已不懂的东西。 比如说,这个是怎么调整成这样的,从非韦尔奇绩效考核方法到现在的绩效考核方式,这个演变过程是什么。 所有的东西演变呢,都是有一个过程的,不是说拿过来,拍脑袋一想,大家开一个会研究一下,这就成这个制度了,这一项公司制度的落实,是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调整,不断的改进,最后才能够有现在的模样。 而现在秦川想要知道的,就是这TC公司这边,走了多少弯路,这些弯路都有哪些,以后自已在叶子电子厂的管理上,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李冬升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其实一开始的时侯,韦尔奇式的绩效考核方法,在我们TC公司呢,也出现了水土不服的情况。后来我就琢磨这是什么原因,为什么这个绩效考核的方式,在国外很实用,在国内就不行呢,后来才发现,这是文化的问题。 国内没有绩效考核的文化和基础,在这个基础上,我们不断的改进,让更加的贴近咱们本土的文化, 如果一个企业一直在倡导合作精神,但在利益分配上却只计算个L业绩,不计算团队业绩,其结果只能导致团队内部合作精神的瓦解,甚至团队成员之间进行恶性竞争。 我们现在这种绩效考核既鼓励团队成员合作精神,又防止搭便车现象发生的本土化的绩效考核方法。” 李冬升只是大而化之的说了一下,其实秦川想要听的更加具L一点,但是这个时侯已经到了吃饭的地方了,而且秦川也看出来了,李冬升根本就没有说要给自已详细解释的意思,其实这也正常的。 李冬升和自已是竞争对手,能够给自已介绍一下已经算是不错了,想要让李冬升手把手的教给自已,那是不可能的。 秦川虽然说有些遗憾,但是收获也不少的,中午吃饭的时侯也非常的高兴,端着酒杯几次感谢李冬升,一直在吹捧李冬升。 就在李冬升和钱文伟觉得秦川这一次过来还算是有良心,没有说过河拆桥的时侯呢,秦川又提出了,下午想要看看TC公司新研发的技术,也就在液晶模组上的进展。 叶子电子现在也是闷头在液晶模组上下功夫呢,甚至秦川可以说,叶子电子的液晶模组在技术攻关上的进度,肯定是在TC公司的前边。 但是这却完全不妨碍他,参观一下TC公司的进展,哪怕是看一眼,学习一下,能够给提供一点思路也是好的啊。 李冬升一听秦川这话,脸色就黑了下来,这秦川是蹬鼻子上脸啊,直接要求看他们的技术,这技术能对外开发吗? 不要说还不到开放的阶段,即使到了开放的阶段,那肯定也是开放给想要合作的战略合作伙伴,而不是开放给叶子电视机这个竞争对手啊。 这么过分的要求,秦川也是真的敢提,要是看看其他的技术也就算了,上来就想要看他们最新研发的技术。 “秦总,这个就不合适了吧。”李冬升方便说的话,钱文伟来说。 “钱总,我也不懂技术,就是参观一下而已,又不会偷师之类的,钱总想多了,再说了,这我有预感啊,电视机已经进入一个新的分水岭了,现在市面上有等离子电视机,有液晶电视机,但是谁是未来,还说不准呢? 我就是想要参观一下,然后共通探讨一下电视机行业的未来……” 第109章 他快步冲到那太监面前,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后怕: “公公息怒!小儿年少无知,口不择言,冲撞了公主凤驾,还请公公看在他年幼的份上,恕罪,恕罪啊!” 他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逆子是要把整个林府拖下水! 那太监面皮抽.动了一下,眼神阴冷地扫过林旭,又看了看卑躬屈膝的林煜,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但那轻蔑的态度已说明一切。 而此刻,迷雾中心的主角林旭,却完全没把这当回事,看到林煜如此小心谨慎,他只是冷淡地撇了撇嘴。 罚跪? 笑话。 他连亲爹都不跪,凭什么跪一个素未谋面、莫名其妙针对他的公主?他就不信了,一个面儿都没见过的公主,还能真要了自己的命不成? 再说了,现在自己可是王翎老将军的弟子,王安那小子搅动京城都没人敢动他,这个什么七公主还能把自己怎么着? 想到这,他转身抬脚便要往南苑走。 “林旭!你站住!” 那传旨太监见他竟敢无视懿旨,当即尖声喝止。 “七公主懿旨在此,罚你跪两个时辰,你敢抗旨不成?” 林旭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只懒洋洋地甩下一句: “抗旨?我就抗旨了怎么着?老子不认识什么七公主,劳烦你转告她,她要是有病,可以来林府找我,我可以给他免费看看!” “告诉你们那七公主,小爷我没空陪她玩这种无聊的把戏,谁爱跪谁跪去。” “你......” 太监气得脸色发青,手指着林旭的背影,浑身发抖。 “放肆!林旭,你可知抗旨不尊是何等大罪?” 林煜也急了,几步追上前,拦住林旭的去路,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恐惧: “林旭!你给我跪下!” “你不要任性!这可是公主懿旨,稍有不慎,就会牵连整个林府,我们全家都要为你陪葬你知不知道!” 怕了? 看到林煜这副惶恐失措的模样,林旭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意。 你林侍郎也有怕的时候?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父亲。 “哦?牵连林府?抄家砍头?” “好啊,那就来吧。” “我烂命一条,无球所谓,抄家就抄家吧,反正有那么多人跟我陪葬!” 林旭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但他每说一句,林煜的脸色就白一分,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林旭欣赏够了林煜的窘态,这才轻哼一声,不再理会身后气得快要冒烟的父女和那个目瞪口呆的太监,径直大步流星地回了南苑。 “砰”的一声,南苑的院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院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爹!爹您看他!” 林欢最先反应过来,急得直跳脚,拉着林煜的袖子。 “他......他简直无法无天了!您快让人把他抓起来,重重责罚啊!再这样下去,林府真的要被他毁了!” 林煜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南苑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第110章 重罚? 他何尝不想! 可是齐文泰有言在先,不能对林旭怎样,还要他不能将此事外传,他怎么敢对林旭动手?甚至大声呵斥,还得靠着这层父子关系才敢呢。 林煜打了个寒颤,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缓缓吸了口气,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那还在发愣的太监拱了拱手。 “公公,让您见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悄塞进太监手里。 “这......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公公笑纳。” “小儿顽劣,冲撞了公主,实在是罪该万死。只是......家门不幸,还望公公高抬贵手......” 他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暗示。 “回去复命时,就说......就说犬子已经知错,也......也按时跪足了时辰,您看如何?” 那太监掂了掂荷包的分量,脸上立刻露出了然的笑容,刚才的怒气和阴冷瞬间消失不见。 他故作推辞地摆了摆手:“哎呀,林大人,这如何使得?咱家只是奉命传旨......” 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将荷包捏得更紧了些。 林煜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公公深夜奔波,实在辛苦。” 太监这才“勉为其难”地将荷包收入袖中,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林大人言重了。既然令郎已知错,咱家回去也好交差。” “七公主殿下也就是小惩大诫,想来也不会过于追究。林大人放心便是。” 说完,他便客套两句,转身告辞离去。 林煜看着太监远去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背后衣衫都已被冷汗浸透。 “爹!” 林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您......您怎么能这样?” “林旭他如此忤逆,您不罚他,反而还......还花钱替他遮掩?” “爹,您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您现在这么怕他?他到底有什么倚仗?” 林欢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林煜心烦意乱。 他能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儿,你的哥哥,那个你一直看不起的野种,如今可能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关系着林府的荣辱兴衰?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好了,欢儿,此事不要再提。” “夜深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你也回去歇息吧。” 说完,他也不再看林欢,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自己的书房走去,背影显得无比萧索。 林欢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看着父亲落寞的背影,又望了望南苑紧闭的院门,小脸上充满了困惑和不甘。 ......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旭便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儒衫,离开了林府。 他没有理会府中下人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径直来到了镇西大将军王翎的府邸门前。 将军府邸自然不似寻常官宦人家那般精致,更显粗犷大气,门前两尊石狮威武不凡,守门的亲兵甲胄鲜明,目光锐利,透着一股沙场铁血之气。 林旭上前,对着守门亲兵拱手道: “在下方旭,奉王将军之命,前来拜见。” 他报的是“方旭”之名,这是他在外行走的身份。 那亲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中并无多少情绪,只是例行公事般道:“稍候。” 随即转身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面容黝黑,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刀疤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第111章 这汉子一身劲装,腰悬佩刀,行走间虎虎生风,眼神凶悍,甫一出来,便如同一头猛虎,带着一股迫人的煞气。 他目光落在林旭身上,上下扫视了他一番,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善。 “你就是方旭?” 声音粗噶,带着几分沙哑。 林旭点头:“正是在下。” 那汉子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沉声道:“跟我来吧。” 说罢,转身便往府内走去。 林旭跟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汉子对自己抱有敌意。 一路上,府内校场有兵士正在操练,见到这汉子,纷纷停下行礼,口称“李校尉”。 原来此人竟是王翎帐下的一名校尉。 林旭心中了然,看来这位李校尉,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被将军收为弟子的“外人”,很是不满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颇为雅致的院子前。 院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兵器碰撞和呼喝之声。 张校尉在门口停下脚步,并未立刻进去,反而转过身,再次看向林旭,眼神中的不满和排斥几乎要溢出来。 “小子,”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浓浓的火药味,“我不知道将军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凭什么能得将军青睐,收为弟子?” “我们这些跟着将军出生入死,在沙场上砍了无数脑袋的弟兄,都没这份殊荣!”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军人的直率和对林旭“空降”的不忿。 林旭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李将军此言差矣。” “沙场征伐,靠的从来不仅仅是匹夫之勇和手中利刃。” “更重要的,是这里。” 林旭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 那人闻言,不由勃然大怒,那张布满煞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我看你是......” “李闻!” 就在这名李姓校尉怒火勃发,即将发作之际,一声沉稳而威严的呵斥从院内传来。 王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着常服,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张猛,沉声呵斥了一声: “不得无礼!” 李闻被王翎一声怒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却终究不敢在将军面前放肆。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忿,对着王翎躬身。 “末将知错。” 只是那眼神瞟向林旭时,依旧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冷意和轻视。 林旭仿佛未觉,神色自若地对着王翎微微躬身,拱手行礼。 “弟子方旭,见过师父。” “哈哈,好好好......” 王翎脸上的威严稍缓,露出慈祥的笑容对着林旭点了点头,多了几分温和。 他自然知道,自己能收林旭为徒,完全是抢在了陛下之前开口,不然,以陛下对林旭的态度来看,他绝不可能让林旭拜入他人门下。 而此时,看到林旭对自己如此尊敬,他内心自然非常高兴。 第112章 就在这时,林旭拜完王翎,顺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瓶,双手奉上。 “师父,这是弟子偶然得之法自酿的一些薄酒,试制之初,产量实在不高,如今所剩亦无多。” “特意带来一些,孝敬师父。” 这酒,自然是他用蒸馏法酿出的高度白酒,有价无市。 他如今手头也不宽裕,产量有限,除了送给成王和崔廉一些之外,也就是孝敬王翎,轻易不肯示人。 王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伸手接过那小瓷瓶,入手温润。 “此酒......莫非......” 王翎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 “莫非就是昨日.你送给陛......成王殿下的那种酒?” 林旭微微一笑,点头应道。 “正是此酒。” “哈哈,好!” 王翎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既是能让成王都赞不绝口的好东西,那老夫今日倒要好好品鉴一番!” 他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不同于时下任何一种酒水的味道,醇厚、清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仅仅是闻着这酒香,旁边侍立的李闻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王翎将瓷瓶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好香!” 他赞叹一声,随即仰头,将瓶中清澈的酒液倒入口中,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初时只觉一股火辣的暖流顺着喉咙而下,直入腹中。 紧接着,那股火辣渐渐散去,化为无尽的醇厚与回甘,酒香在口中层层叠叠地爆发开来,仿佛有生命一般。 王翎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化为狂喜!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好酒!好酒啊!”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声音洪亮,震得院中空气都仿佛在嗡鸣。 “小子!你这酒......果然是人间绝品!怪不得成王如此喜爱,视若珍宝,连老夫讨要一口都避之不及,原来如此啊!” “哈哈哈!好!你这份拜师礼,老夫收下了!而且,很喜欢!” 王翎此刻的心情显然极佳,看向林旭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和满意。 这小子,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竟然还能拿出这等奇物! 收他为徒,当真是捡到宝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酒盖好,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这才看向一旁还在发愣的李闻。 “李闻。” 李闻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末将在!” “你带方旭去书房稍候。” 王翎吩咐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夫稍后便至,要亲自考较先生的排兵布阵之学。” 说完,他略一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 “你去,把府里今日当值的校尉、裨将,都给老夫叫到书房来!” “就说老夫今日得了好酒,心情甚佳,看在方先生的面子上,也顺便指点指点你们这些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第113章 王翎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却也透着一股对麾下将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李闻闻言,脸色却是一变,忍不住开口。 “将军......” 他面露难色,迟疑道。 “这......弟兄们都是些粗人,大字不识几个,你让他们来听课......” “况且,今日演武场还有操练任务,您看要不就......” “住口!” 王翎不等他说完,便厉声喝止,脸色沉了下来。 “你呀,你看看你,这就是你和方旭的不同之处!” 他指着李闻,又指了指林旭,声音带着怒其不争的意味。 “也是老夫为何单单看中他,收他为徒,却懒得跟你们多费口舌的原因!” “一个个只知道埋头苦练,磨炼武技,却不动脑子想一想,为何打仗,如何打仗!上了战场,光凭一身蛮力,不过是稍微强壮一些的兵卒罢了,与行尸走肉何异?” “真正的战场,士兵的勇猛固然重要,可若是没有策略,那就是一帮莽夫,如何能打胜仗?” 王翎的声音越发严厉。 “兵者,诡道也!战场之上,靠的从来不只是匹夫之勇!靠的是脑子!懂吗?” “你小子,功夫也算不差,可老夫为什么一直不提拔你,你却连为什么都不知道吧?让你带兵,你除了带着人嗷嗷叫的冲上去,还能干啥?” “让你去叫人就去!再敢多言,军法处置!” 王翎教训了李闻一顿,直到气消了不少,这才恨铁不成钢的停了下来。 “是......末将遵命!” 这时,李闻心中再不情愿,此刻也不敢再有丝毫违逆,脸色涨红地低下了头。 “方兄弟,这边请。” 林旭神色平静,仿佛没有看到李闻的不服,对着王翎再次拱手,便跟着李闻向书房走去。 王翎的书房,布置得颇为简洁,却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气息,墙上挂着巨大的堪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种军事要点。 书架上除了兵法典籍,还随意摆放着几件擦拭得锃亮的兵器。 一张宽大的书案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上面铺着沙盘,插着代表不同兵种的小旗。 李闻让林旭在书案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沉着脸,派亲兵去传唤其他将领。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七八名身着各式军官服饰的汉子陆续走了进来,一个个身材魁梧,气息彪悍,显然都是军中悍将。 他们看到书房里坐着的林旭,一个面生的青衫书生,皆是面露诧异之色,互相交换着询问的眼神。 李闻清了清嗓子,待众人都到齐后,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诸位,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指着林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和阴阳怪气。 “这位,便是咱们大将军新收的‘高徒’,方旭,方兄弟。” “高徒”两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林旭身上,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嫉妒和眼红! 大将军收徒了? 收的还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凭什么? 他们这些跟着将军出生入死,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哪个不希望能得到将军的亲自指点? 可将军从未松过口! 如今,这份天大的机缘,竟然落到了一个外人,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第114章 李闻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煽风点火。 “我知道你们不服,但你们都给我收敛点儿,方兄弟学究天人,见识非凡,连将军都对其赞不绝口,想必定是有着惊世骇俗的本领。” 他故意拔高林旭,话锋却一转。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弟兄们都是粗人,没什么见识,今日有幸得见方先生,心中实在好奇得很。” “不如,就请方兄弟露两手,也让我们这些井底之蛙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将军看中的高徒,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如何?”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挑衅和挤兑。 果然,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几个性子急躁的校尉跟着起哄。 “对啊!李校尉说得是!” “方先生,既然是大将军的弟子,想必不是一般人,给我们展示展示?”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嘛!” “让我们也心服口服!” 一时间,群情激奋,一道道充满挑战意味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林旭,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小白脸凭什么能压他们一头,得到将军的青睐! 林旭坐在椅上,面对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军中悍将的逼视,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从容。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帮家伙就是不服气,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不过,若真要单打独斗,自己这身板,肯定不是这些常年征战的武夫的对手。 但,他是王翎的弟子。 今日若是认怂,岂不丢了老将军的脸?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诸位将军言重了。” “在下不过一介书生,侥幸得将军看重,才疏学浅,当不得诸位如此谬赞。” 他先是谦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过,既然诸位将军有此雅兴,想要切磋一二,在下若是一味推辞,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他竟然应战了! 众将都是一愣,没想到这书生看着文弱,胆气倒是不小。 李闻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当即排开众人,站了出来。 “好!方兄弟果然是爽快人!那就让末将,来领教方先生的高招!”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一股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围的将领自动让开一片空地,围成一圈,准备看好戏。 而后,其他几人在两人的周围随便画了一个圈,规定点到为止,先出圈的人为败! 准备好一切之后,李闻看着林旭那略显单薄的身形,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方兄弟是读书人,末将若是全力施为,未免有些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他傲慢地将左手背到身后。 “这样吧,末将让你一只手,如何?” 这姿态,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林旭却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李校尉既然有此美意,在下若是拒绝,反倒是不识抬举了。” 他很清楚自己和对方在武力上的巨大差距,对方让一只手,对他而言并非侮辱,而是必须抓住的机会。 “请。” 林旭做了个请的手势,摆开了一个简单的防御架势。 李闻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右脚猛地一蹬地!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向林旭! 速度之快,带起一阵劲风! 他右手成爪,直取林旭的肩头,显然是想一招制敌,让林旭当众出丑! 第115章 林旭瞳孔微缩,对方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步伐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李闻的爪击! 李闻一击落空,并不意外,反而狞笑一声,攻势更急! 他虽然只用一只右手,但拳、掌、指、肘,各种招式层出不穷,虎虎生风,完全将林旭笼罩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林旭的身影在狭小的书房空间内辗转腾挪,显得有些狼狈。 他没有学过什么精妙的武技,全凭着穿越后锻炼出的敏捷反应和一点粗浅的格斗技巧在闪避。 饶是如此,李闻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校尉,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只用了数招,林旭便开始落入下风。 “砰!” 李闻一记快拳擦着林旭的肋下而过,拳风带起的力道依旧让林旭一个趔趄。 “嗤啦!” 紧接着,李闻变拳为指,指风如刀,划破了林旭左臂的衣袖,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虽然只是皮肉轻伤,无关紧要,但落在围观众将眼中,高下立判。 李闻显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而且看样子,根本没用出全力,更像是在戏耍林旭一般。 此时,林旭也是趁着远离李闻的间隙,冷静思考了起来。 硬碰硬,自己绝无胜算。 李闻的力量和速度,远在他之上,更别提那丰富的搏杀经验,方才若非他反应够快,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恐怕早已倒下。 看来,只能想办法取巧了! 这时候,李闻也再次攻了过来,围观众将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看好戏的玩味。 显然,在他们看来,这场比试已经没了悬念。 李闻见状,嘴角狞笑更甚,攻势越发凌厉,却也多了几分戏耍之意。 就在李闻右手再次化爪,抓向林旭面门,意图彻底羞辱他时。 林旭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仿佛脚下不稳,身子猛地向左侧一个踉跄,似乎要摔倒,李闻下意识地调整重心,想要追击。 然而,这正是林旭故意露出的破绽! 那看似摔倒的动作,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协调。 林旭左脚如同钉子般钉在原地,腰身猛然发力,以一个极其别扭却迅捷的角度,拧身,右拳如同毒蛇出洞,直捣黄龙! 目标,并非李闻的要害,而是他空门大开的右侧肋下! “嗯?” 李闻只觉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袭来! 他没料到林旭在如此劣势下,还能做出反击,而且角度如此刁钻! 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稍稍收腹! “嘭!” 一声闷响! 林旭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闻的肋下软肉上! “呃!” 李闻痛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气息为之一窒!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受伤了? 被这个书生打中了? 怎么可能?! 短暂的惊愕之后,便是滔天的怒火!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116章 “小子,你找死!” 李闻勃然大怒,眼中凶光毕露!出手之间不再有任何保留,也不再顾忌什么让一只手的承诺! 左手猛地从背后抽出,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凶悍的气势,轰然爆发! “呼!” 这一次,李闻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双拳齐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如同猛虎下山,直扑林旭,似乎想要一招废了他。 林旭早有预料,在偷袭得手的一瞬间,便毫不犹豫地向后疾退,激怒了的李闻,绝对不是自己能硬抗的。 李闻的含怒一击何其恐怖! 林旭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而来,那凌厉的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竭力闪避,身形如同风中落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正面攻击。 但李闻的攻击范围太广,速度太快! “砰!” 林旭的右肩还是被李闻的左拳擦中! 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林旭只觉得右肩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跌去! 围观众将发出一阵惊呼。 结束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 李闻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右拳紧随而至,就要彻底结果林旭的抵抗!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即将摔倒的林旭,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他借着被击中后退的力道,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顺势一滚! 同时,他那看似无力垂下的左手,却如同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李闻前冲的脚踝! 然后,猛地向旁边一拉一带! “什么?!” 李闻正值前冲之势,重心不稳,脚踝又被林旭这出其不意的一拉一带,顿时失去了平衡! 他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侧前方踉跄冲去! “噔!噔!噔!” 李闻连退三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他稳住身形之后,脸色却瞬间变得煞白,随即涨红。 因为他发现,自己此刻站立的位置,赫然已经超出了刚才众人默认的比试范围! 他出圈了! “你......” 李闻又惊又怒,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右肩,脸色有些苍白的林旭。 一股杀气,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 他竟然被这个书生,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给“骗”出了圈外,这比正面击败他还要让他感到羞辱! 他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给林旭一个教训! “李校尉。” 林旭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虽然气息有些不稳,但语气却清晰有力。 “按照规矩,你已经输了。” 李闻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他看着自己站立的位置,又看了看书案,再看看一脸平静的林旭,以及周围那些眼神各异的同僚。 一张脸憋得如同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输了? 他竟然输给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还是在自己让了一只手的情况下,被对方用诡计取胜?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就在李闻怒火攻心,几乎要控制不住动手的瞬间。 第117章 “放肆!”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喝,在书房门口炸响! 王翎不知何时已经去而复返,此刻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李闻,眼中满是失望和怒火! “李闻!你还想干什么?!” 王翎的声音如同冰碴子一般,带着刺骨的寒意。 “输了就是输了!还是输给你自己看不起的方旭!怎么?输不起,还想动手欺负人不成?!” “将军!” 李闻被王翎这声怒喝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转身,躬身行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末将......末将......” 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说自己是被对方用诡计骗了?那岂不是更丢人? “哼!” 王翎冷哼一声,大步走进书房,锐利的目光扫过李闻。 “被方旭这样的战场小白击败,你还有脸站在这里?老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滚去演武场,给老夫跑一百圈!跑不完,今天午饭就别吃了!” 李闻心中再有不甘和屈辱,此刻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是......末将遵命!”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灰溜溜地退出了书房,向演武场跑去。 书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剩下的几名校尉、裨将,看着林旭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再无之前的轻视和嫉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佩服。 这小子,虽然武力不行,但这脑子,这胆色,确实不一般! 难怪能被大将军看中! “好了,都坐下!” 王翎走到书案后,脸色稍缓,对着林旭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在意。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名将领,沉声道。 “今日,老夫看在方旭的面子上,这才愿意亲自给你们这些榆木脑袋,好好上一课,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王翎也不废话,直接拿起沙盘上的令旗,开始讲解起来。 “我先从排兵分配讲起吧!” “一支善战之师,兵种配比,至关重要。” “以我大周精锐为例,万人之军,骑兵当有几何?步卒几何?弓弩手几何?辅兵、民夫又需多少?各自承担何种职责?” “遭遇战,敌众我寡,如何利用地形,快速布阵,以求自保,甚至寻找反击之机?” “阵地战,依托坚城,或挖掘壕沟壁垒,又该如何分配兵力,重点防御何处?如何组织有效的反击和突袭?” “若要行闪击之策,千里奔袭,粮草如何解决?兵马如何轮换?斥候如何布置,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王翎的声音沉稳有力,结合着沙盘上的推演,将一个个实际的军事问题抛出,又给出自己的见解和应对之法。 他讲的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兵法.理论,而是实实在在的领兵经验,是无数次战火洗礼后总结出的精华。 林旭坐在一旁,听得聚精会神。 原本,他以为自己凭借后世的军事知识和眼界,足以在这个时代指点江山。 可听完王翎这一番讲解,他才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纸上谈兵终觉浅! 那些具体的兵种配比数据,不同战况下的细微调整,后勤补给的复杂计算,士气维持的方法...... 这些东西,没有亲身经历过大规模的实战,没有海量的数据支撑和经验积累,根本不可能凭空想象出来。 王翎讲的很多细节,都是他知识体系中的盲点。 这一刻,他对眼前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这堂课,让他受益匪浅,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想要在这个世界立足,甚至领兵作战,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118章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 王翎停下了讲解,看了一眼天色。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先退下吧,回去后,好生琢磨琢磨今日所讲。” “是!谨遵将军教诲!” 几名将领恭敬地行礼,看向林旭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同,随后陆续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王翎和林旭两人。 “方旭,你感觉如何?” 王翎看着林旭,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弟子......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林旭起身,恭敬地拱手行礼,语气诚恳。 “孺子可教。” 王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册子,递给林旭。 “这个,你拿去。” “战场之上,只靠脑子,有时候也不够用。你这身子骨,太弱了些,遇上真正的悍卒,怕是连施展计谋的机会都没有。” “这上面记载了一些粗浅的强身健体,打熬力气的法门,还有一些基础的步法和拳脚。算不得什么神功秘籍,但勤加练习,足以让你强于普通兵卒,至少,有几分自保之力。” “回去之后,好生研习,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王翎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说完,他拍了拍林旭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书房,留下林旭一人。 林旭看着手中的小册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册子,纸张有些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玄奥的内功心法,而是一幅幅清晰的人.体经络图,旁边标注着一些基础的发力技巧和呼吸吐纳之法。 后面则是各种步法、拳法、肘法、腿法的图解和文字说明,招式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却透着一股朴实刚猛的军旅气息。 这......竟然真的是一本武功秘籍? 虽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飞天遁地的绝世神功,但对于眼下的他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正如王翎所说,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自身武力是安身立命的基础。 他将册子视若珍宝,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随后,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走出了书房,向着传来阵阵操练呐喊声的演武场走去。 他要立刻开始练习! 演武场上,数百名兵士正在进行着各种操练,挥汗如雨。 林旭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找了个角落,开始模仿着册子上的基础步法,一板一眼地练习起来。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别扭,但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嘲讽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咱们大将军的‘高徒’,方兄弟吗?” 林旭抬头望去,只见李闻正站在不远处,抱着双臂,冷笑着看着他。 看样子,那一百圈已经跑完了,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怎么?挨了顿揍,知道自己是花架子,跑来练武了?” 李闻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挑衅。 第119章 “不过,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练不了两天,就得哭爹喊娘了吧?” 李闻抱着胳膊,眼神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他撇了撇嘴,对着旁边几个刚操练完、正在休息的亲兵低声道:“我敢打赌,不出三天,这位方大才子肯定就得哭爹喊娘地跑了。” 旁边几个亲兵闻言,也跟着低声嗤笑起来,看向林旭的目光充满了戏谑。 在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军汉看来,林旭这种文弱书生,来演武场简直就是个笑话。 然而,林旭仿佛没有听到这些议论,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板一眼地模仿着册子上的动作,开始了自己的训练。 起初,他的动作确实生涩无比,四肢僵硬,重心不稳,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青衫,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轮廓,右肩的伤处隐隐作痛,每一次抬臂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阵酸麻,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如同破风箱般起伏。 “呵,看吧,快不行了。” 李闻冷笑更甚。 但,出乎他和所有人的意料。 林旭咬紧了牙关,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烧着一股倔强的火焰。 他没有停下,动作虽然依旧笨拙,速度也比旁边那些身强力壮的兵士慢了一大截,但他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标准。 一遍,两遍,三遍...... 他仿佛不知疲倦,一次次重复着那些基础的步法和拳架,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周围的嘲笑声,不知何时渐渐平息了下去。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兵士,脸上的戏谑慢慢变成了惊讶,再到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看到了林旭脸上的苍白,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双腿,更看到了他眼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 这小白脸......是来真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傍晚时分,操练结束的号角吹响。 林旭这才停了下来,身子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一根木桩。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纸,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但他终究是坚持下来了,完成了和普通士兵一样的训练量,虽然质量差了很多。 李闻站在原地,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此前,他看不上林旭,但现在亲眼看到林旭这个第一天训练的‘小白脸’,却跟他们一起完成了当日的全部训练,并且训练的刻苦程度还远超他们,这让他不免有些动容了。 这小子......好像,也不全是花架子? 那股子韧劲,倒有几分军中汉子的意思。 ...... 在将军府用过简单的晚饭后,林旭简单冲了个凉,换了身一副,这才准备回林府。 他知道自己底子薄,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不过也清楚,练武的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急不来。 刚走到演武场边缘,林旭正要去跟王翎告别的时候。 “林旭兄弟!哎!林旭兄弟!” 一个略显跳脱,却又十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旭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锦衣华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容的年轻公子,正快步向他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健壮的随从。 “王安兄?” 林旭有些意外。 来人正是昨日护送他回府的王翎之子,王安。 本来他还奇怪,为何今日自己来将军府没见到对方呢,没想到转头就遇上了。 第120章 “哈哈,果然是你!” 王安几步走到林旭面前,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高兴。 “你怎么在这里?难不成我爹真收你为弟子了?你今天在这儿练了一天?” 林旭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蒙大将军不弃,收录门下,正在学习些粗浅功夫。” “嚯!可以啊林旭兄弟!”王安眼睛一亮,“我爹那老古板,眼光高着呢,你能入他的眼,不简单!” 随即,他话锋一转,打量了四周一遍,随后拉着林旭神秘兮兮的走到一旁。 “正好!你这练武也练了半天了,该歇歇了。走,哥哥带你出去玩玩,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 王安说着,就要拉林旭的胳膊。 林旭连忙后退半步,拱手道:“王安兄好意,林旭心领了。只是大将军吩咐要勤加练习,不敢懈怠,今日恐怕......” 他确实想抓紧时间提升自己,对出去玩乐兴趣不大。 “哎呀,练武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王安却不由分说。他凑近林旭,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恳求。 “林旭兄弟,实话跟你说吧,今天这趟出去,不是简单的玩乐,哥哥我是有正事求你帮忙!” “哦?” 林旭挑了挑眉,若真是王安有求于自己,那还真得考虑一下了,毕竟人家昨天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王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郁闷:“你可知吏部尚书张承?” 林旭点头:“略有耳闻。” 王安咬牙道:“他有个儿子,叫张轩,仗着自己有几分才学,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跟我素来不对付!” “今晚,恰好在花涧坊有个诗会,那小子肯定也在!上次就是他,当众设计让我跟他打赌作诗,最后我丢了好大的人!” “我昨天听说了,方旭兄弟你文采斐然,连太子殿下都对你的诗赞不绝口!所以,今天你无论如何都要跟我去一趟,帮哥哥我镇镇场子!” 王安拍着胸脯:“到时候,你只需随便露两手,杀杀那张轩的威风,事后哥哥我绝不亏待你!如何?” 林旭闻言,心中了然。 原来是拉自己去做枪手,参加文人间的意气之争。 略一思忖,林旭点了点头。 “既然王安兄开口,在下自当奉陪。不过感谢费就不必了,昨日王安兄援手之情,在下尚未报答。” “好兄弟!够意思!” 王安大喜过望,用力拍了拍林旭的肩膀,“那咱们赶紧走?” “走吧!”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林旭自然没有再推辞,当即就要跟着王安离开将军府。 但就在这时。 “站住!” 一声蕴含着怒气的低喝,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王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书房外的走廊上,此刻正铁青着脸,眼神凌厉地盯着王安。 “王安!大晚上的,你这臭小子又要跑去哪里鬼混?!” 王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难道你就不能给老夫消停一天吗?!” 王安看到王翎,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父亲,孩儿这不是看方兄弟训练辛苦,带他出去散散心嘛。” “散心?我看你是又想去那些勾栏瓦舍鬼混!”王翎怒哼一声,“从今日起,你的月钱停了!老夫看你拿什么去挥霍!” 谁知,王安听到这话,非但不怕,反而嗤笑一声。 第121章 “停了就停了呗。”他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儿子我前几天手气好,在长乐赌坊赢了几千两银子,够花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林旭都感到心惊的笑容,语气轻佻地说道: “再说了,父亲您整日在边关打打杀杀,万一哪天......嘿嘿,这将军府的家当,不早晚都是儿子的?” “你......你这个逆子,老夫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王翎被王安这番混账话气得浑身发抖,怒吼一声,扬起手掌,几步就冲了过来,看样子是真的动了怒。 “哎哟!父亲大人息怒!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王安怪叫一声,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旁边的林旭。 “方兄弟,快跑!” 说着,他不由分说,拽着林旭就朝着府门方向狂奔而去,门口早有他的随从备好了马。 王安动作麻利地将林旭推上其中一匹马,自己也翻身跃上另一匹,双腿一夹马腹。 “驾!” 两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出了将军府,只留下王翎在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最终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烟尘滚滚中,两骑绝尘而去。 离开将军府一段距离,马速稍缓,林旭才喘了口气,看着旁边依旧一副嬉皮笑脸模样的王安,忍不住皱眉问道。 “王安兄,你方才......对老将军,是否有些太过......” 他想说“不敬”,但又觉得有些不妥。 王安闻言,却是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嗨,你说这个啊。” “我哪里有不敬了?”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纨绔子弟的笑容,仿佛刚才气得王翎跳脚的人根本不是他。 随后,王安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看向林旭:“怎么?方兄弟,莫不是你也觉得,哥哥我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林旭微微一愣。 他很想说:难道不是吗? 王安这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而且看方才王安那副混不吝的模样,简直是将“纨绔”二字刻在了脸上。 谁知,王安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了些许,很是落寞的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味道: “林旭兄弟,不瞒你说,其实吧......哥哥我这都是装出来的。” “装出来的?” 林旭再度愣住,内心有些震撼,他没想到王安就是一纨绔子弟,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是有意为之? 他在隐藏自己? 王安见他模样,继续解释道: “你想想,我爹是谁?镇西大将军!” “如今这大周朝堂内外,论军中威望,谁能比得过他老人家?” “功高震主啊,兄弟!” “你再想想,我爹手握重兵,镇守西陲,已经是权柄赫赫。” “若是我这个做儿子的,再表现得像个人样,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你说......”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龙椅上那位,能睡得安稳吗?” 王安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第122章 林旭瞳孔微微收缩,他怎么也没想到,素以纨绔闻名的王安,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功高震主......皇权忌惮...... 这些词汇,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番话里,信息量太大了。 王安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 “我原本有三个哥哥,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惊才绝艳。从小就跟着父亲南征北战,立下的功劳,十匹马都拉不完。” “大哥勇冠三军,二哥智计百出,三哥弓马娴熟。” “可结果呢?”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掩的悲伤。 “大哥,死在了茫茫草原,尸骨无存。” “二哥,血洒西北边陲,马革裹尸。” “三哥,战殁于东北雪原,英年早逝。” “他们,都为这大周,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王安抬起头,眼圈有些泛红: “现在,偌大的镇西将军府,就只剩下我这一根独苗了。” “我家老头子年纪也大了,还能征战几年?” “我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王家,可就真的绝后了!” “所以啊......” 他自嘲一笑,摊了摊手: “为了不让那位陛下太过忌惮,也为了给我王家留条根,哥哥我啊,只能换张脸皮活着了。”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呐。” “唉,说实话,这些年装下来,是真他娘的累啊!” 他故作高深地长叹一声,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脸上写满了“身不由己”和“忍辱负重”。 林旭看着王安,眼神复杂,若有所思,他没想到,这看似放.荡不羁的王安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真相,着实让他有些惊讶。 为了家族存续,为了避免帝王猜忌,不惜自污名声,扮演一个废物纨绔。 这份心智,这份隐忍,绝非常人所能及。 一时间,他对王安的观感大为改观。 这家伙,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然而,就在林旭心绪起伏之际—— “哟!美人儿!” 一声轻佻的口哨声响起,王安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街道旁几个路过的年轻女子身上。 他眉开眼笑,甚至还朝着对方挤眉弄眼,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那几个女子被吓了一跳,啐了一口,红着脸快步走开了。 王安却浑不在意,嘿嘿直笑,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林旭:“......” 他刚刚升起的那点敬佩和同情,瞬间烟消云散。 说好的沉重呢?说好的无奈呢?说好的忍辱负重呢? 这......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刚才那番掏心掏肺的话,难道也是装出来的? 王安注意到林旭无语的表情,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 “嘿,林旭兄弟,你别这么看我。” 第123章 “一开始吧,哥哥我确实是装的,想着装个纨绔,让大家都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也就没人盯着咱们将军府了。” “但装久了,我发现......嘿,当个败家子,是真他娘的轻松又自在啊!”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味道。 “你看,不用苦哈哈地读书练武,不用担惊受怕地上阵杀敌,更不用费尽心机地去琢磨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去哪玩就去哪玩,看上哪个姑娘......咳咳,这个另说。” “总之,不用在乎别人怎么看,想干嘛就干嘛,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逍遥快活,赛神仙呐!” 他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林旭,挤眉弄眼地怂恿道: “要不,林旭兄弟,你也别那么累了,跟我一起当纨绔算了?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哥哥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林旭嘴角抽了抽,彻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王安刚才那番“肺腑之言”,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正当林旭无语问苍天的时候,旁边的王安忽然勒住了马缰。 “到了!就是这儿!” 王安指着前方一处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所在,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兴致勃勃的纨绔笑容。 林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座雅致的三层楼阁矗立在眼前,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挂着一排排精致的灯笼,将整个街道照得亮如白昼,热闹非凡。 楼上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莺声燕语,靡靡动听,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鎏金大字——花涧坊。 林旭心中了然。 这里,便是那京城有名的销金窟,花涧坊。 传闻此地,乃是京城权贵子弟、风流才子最爱流连之所。 里面的姑娘们,不仅个个貌美如花,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谈吐风雅,比起官家的教坊司,也是不遑多让,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毕竟,教坊司的女子多是罪臣家眷,身份尴尬,而花涧坊的女子,来历各异,其中不乏自愿入行的才女,或是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更添了几分神秘和吸引力。 甚至,不少名动京华的文人墨客、社会名流,都将此地视为常驻的雅集之所,在此吟诗作对,品茗赏乐,交流心得。 可以说,花涧坊乃是是京城上流社会一个重要的社交平台。 门口侍立的几位丽人,显然是认得王安这张熟面孔的,一见到他,几双美目顿时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似火的笑容,连忙迎了上来。 “哎哟,王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姐妹们都想您了呢!” 为首一个穿着鹅黄罗裙,身段婀娜的女子娇声说道,声音甜得发腻。 王安哈哈一笑,显得极为受用,熟稔地抬手,在那女子的香肩上轻轻拍了拍。 “这不是来了嘛,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动作轻佻,语气熟络,显然早已是此地的老主顾。 “快,给本公子和这位兄弟安排个好位置!” 说着,王安让开身位,指了指身旁的林旭。 那几个女子这才注意到跟在王安身后的林旭,目光中都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王安这京城第一纨绔,身边常跟着的都是些狐朋狗友,今日带来的这个年轻人,面生得很,气质也似乎与那些人截然不同。 一时间,坊门口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了过来,落在林旭身上,低声猜测着他的身份。 “这谁啊?看着有些眼生。” “能让王大公子亲自带来,想必也不是一般人吧?” “哼,跟王安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多半也是哪个不学无术的子弟罢了。” 各种目光和窃窃私语,让林旭略感不适,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跟在王安身后,在几位美女的招呼下走了进去。 第124章 一踏入坊内,一股奢靡之气便扑面而来。 眼前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大堂,处处点缀着琉璃玉器,名贵书画,悠扬婉转的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莺声燕语,轻歌曼舞。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酒香、女儿家的脂粉香,还有淡淡的熏香,混合成一种醉人的气息。 大堂内人头攒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那些所谓的才子佳人,此刻或三五成群,吟诗作对,或依偎在美貌的歌姬舞女身旁,谈笑风生,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林旭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似花涧坊这般奢华靡丽的所在,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地方,果然不愧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堪称一幅活色生香的帝都夜宴图。 怪不得古代的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儿们,整日都想着勾栏听曲呢,换做是自己,自己也乐意来啊。 王安见林旭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怎么样,林旭兄弟,哥哥没骗你吧?”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里可是京城最好玩、最有趣的地方!保管你来了就不想走!” “确实是涨了见识!” 林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时,王安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嘛,今天带你来,可不光是为了看这些歌舞伎乐。” 他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跟我来,里头还有更好玩的!” 说着,便轻车熟路地拉着林旭,穿过喧闹嘈杂的前厅,向着更深处走去。 绕过一道绘制着仕女图的玉石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与前厅的喧嚣奢靡不同,这里是一片雅致的内院。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布置得颇为精巧。 灯火依旧璀璨,却柔和了许多,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照着花木扶疏,别有一番韵味。 让林旭有些意外的是,这内院之中,居然还有不少衣着华贵、气质娴雅的女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凭栏远眺,或低声交谈,并非全是风尘中的模样。 “嗯?这里还有女客?” 林旭略感诧异。 王安嘿嘿一笑,解释道:“方兄弟,你有所不知。” “这花涧坊啊,外场是供人寻欢作乐的风月之地,但这内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可是京城有名的文人雅士汇聚之所。” “平日里,不少自诩风流的才子,还有那些不甘寂寞的大家闺秀、官家小姐,都喜欢来此举办诗会,以文会友,切磋才情。” “所以啊,这里既有风月,也有风雅,就看你怎么玩了。” 正说着,迎面走来了几个穿着锦衣,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 为首一人看到王安,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 “哟,这不是咱们京城鼎鼎大名的王大公子吗?” 他阴阳怪气地扬声道:“怎么?今儿个手头又宽裕了?又来挥霍您爹镇西大将军辛辛苦苦挣来的军饷了?” 这话语里的嘲讽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周围几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神色。 林旭眉头微蹙,心想王安这纨绔名声果然不是盖的,走到哪里都有人等着看他笑话。 他看向王安,以为以王安那跳脱的性子,就算不当场发作,也定会反唇相讥。 谁知,王安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刺。 “哪里哪里,几位兄台说笑了。” 他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本公子这点零花钱,哪够得上‘挥霍’二字?不过是囊中羞涩,带朋友来蹭杯水酒,见见世面罢了。” 那几个锦衣公子闻言,更是嗤笑一声,摇着头,鄙夷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嘴里还嘀咕着。 第125章 “败家子就是败家子,烂泥扶不上墙。” 等他们走远了,林旭才低声问道:“王兄,他们如此出言不逊,你怎的一点都不生气?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啊。” 在他印象里,王安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骨子里还是有几分将军府的傲气的,尤其是昨日在京郊面对四皇子的时候,那可是毫不含糊。 王安闻言,却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林旭。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理直气壮地反问:“人家说得没错啊,我爹是镇西大将军,我就是个整天吃喝玩乐的败家子,这不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实嘛?” “为了一句实话生气,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我傻啊?” “......” 林旭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家伙的逻辑......简直是清奇得让他无力吐槽。 他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王安了,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装得太成功了? 王安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拉着林旭继续往里走,最终在一处临水的雅间前停了下来。 这雅间位置极好,推开窗户,便能看到内院中央那座灯火通明的水榭亭台。 王安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立刻便有一个穿着体面,像是管事模样的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哟,王公子,您来了!还是老规矩?” “那是自然!” 王安大马金刀地在一张铺着锦垫的椅子上坐下,随手一挥。 “去,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叫十个......不,给本公子叫十五个过来!” “再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给本公子上上来!要快!” 他派头十足,说着,还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银票,看也不看面额,就直接塞到了那管事的手里。 “拿着,赏你的!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管事接过银票,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连声道谢,躬着身退了出去。 林旭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 就刚才那一把银票,少说也得有几百上千两吧?就这么随手赏人了? 这......这花钱如流水的架势,果然是京城第一败家子,名不虚传! 正感慨间,王安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不由分说地硬塞到了林旭手里。 “来,林旭兄弟,拿着花!” 王安挤眉弄眼,笑得一脸猥琐:“别跟哥哥客气!今晚所有消费,都算哥哥的!” “待会儿姑娘们来了,你看上哪个,只管点!随便玩!” 他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撞了撞林旭,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方兄弟我跟你说,虽说这里的姑娘大多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但你要是想......嘿嘿,占点小便宜、揩揩油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哥哥我给你撑腰!” 林旭拿着那叠沉甸甸的银票,只觉得自己两世为人,现在在王安面前却单纯得像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似的。 这家伙......真是......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义正言辞地拒绝,还是该...... 就在林旭不知所措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加响亮的喧哗声。 只见原本还散落在内院各处闲谈、赏景的人们,此刻都像是听到了什么号令一般,纷纷朝着中央那座灯火最亮的水榭亭台聚集过去,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王安也探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精光。 “咦?看这架势,人聚得差不多了。” “像是今晚的重头戏,那什么劳什子诗会,要开始了。” “走吧方兄弟,我们也过去凑凑热闹。” 第126章 王安嘿嘿一笑,拉着林旭便往那水榭亭台挤去。 他一边走,一边从袖中摸出一方质地上乘的云纹青色丝巾,递给林旭。 “林旭兄弟,你且先用此物遮掩一下面容。” 王安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活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哥哥我今日要憋个大的,待会儿定要让那姓张的小子好好丢上一回脸!” “到时候,你再闪亮登场,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林旭接过丝巾,触手冰凉柔滑,显然不是凡品。 只是这颜色......这材质......这味道...... 怎么感觉像是某个香闺少女的之物呢? “王兄,这......不是你的物件儿吧?” “啊?” 王安回头看了看林旭,随后尴尬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那啥,这是上次跟一个大美女喝酒的时候她因为太仰慕本公子,所以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哎呀,方兄弟,我身上没别的,你凑合着用吧!” 王安一点儿也没有在意。 林旭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照做,依言将丝巾蒙在口鼻之上,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王安见他配合,又有些不放心地凑近了些,贼兮兮地小声问道: “林旭兄弟,哥哥再跟你确认一遍,你的诗词......当真没问题?” 他可是把宝都押在林旭身上了,万一林旭只是嘴上说得漂亮,那他今日可就真要颜面扫地,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了。 林旭见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王兄放心便是。” “今日,定不叫王兄失望。” 得了林旭这句保证,王安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脸上的笑容顿时又张扬起来,大摇大摆地领着林旭挤.进了人群。 水榭亭台四周,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不少衣着光鲜的才子佳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诗会的开始。 王安的出现,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立刻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哟,这不是王大公子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响起。 “王大公子也来参加诗会?真是稀客啊!” “哈哈哈,王大公子莫不是来给我们助兴的?听说王大公子不通文墨,只懂吃喝玩乐,来这风雅之地,怕不是走错门了吧?” “就是,这等吟诗作对的雅事,可不是你这等纨绔子弟能掺和的,赶紧出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各种夹枪带棒的嘲讽声此起彼伏,毫不掩饰。 王安在京城中的名声,显然是“深.入人心”。 林旭在旁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些人的嘴脸,当真是令人作呕。 然而,王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声音,得意洋洋地说道:“诸位此言差矣!” 第127章 “本公子今日虽然还是那个本公子,但我可不是空手来的!” “我跟你们说,本公子今日请了一位高人助阵!”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神秘地继续道:“这位高人,诗词造诣深不可测,今日定要让尔等鼠目寸光的家伙,好好开开眼界,亮瞎你们的狗眼!” 此言一出,周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高人?王大公子能请来什么高人?” “莫不是哪个街头卖艺的酸腐文人,被王大公子用银子砸来的吧?” “哈哈哈,我看八成是这样!” 众人目光在王安身后那个蒙着脸,看不清样貌的林旭身上扫过,眼中尽是鄙夷和不屑。 在他们看来,能跟王安混在一起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有真才实学的人物。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又是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身着华服,面容倨傲的年轻公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吏部尚书张承之子,张轩。 让林旭略感意外的是,张轩的身旁,竟然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青色儒衫,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矜持笑意,正是他的二弟,林浩。 此刻,林浩正与张轩并肩而行,两人有说有笑,言谈间不乏相互吹捧奉承之语,显得关系颇为熟稔。 林旭心中微微一动,看来自己这个二弟,在京中的交际倒是颇为广阔。 林浩的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过,并未在戴着丝巾,刻意隐藏了身形的林旭身上过多停留。 张轩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王安,以及他身边那个蒙面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扬声道: “哟,这不是将军府的王大公子么?你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败家子,居然也敢来诗会凑热闹?” “怎么,上次输给本公子,丢的脸还没找回来,又想来送钱了?” 他这话显然是故意说给众人听的,意在揭王安的短。 王安闻言,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指着张轩,怒道: “姓张的,你少得意!” “上次是本公子一时失手,今日,本公子定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张轩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得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他要的就是激怒王安,这草包一生气,就容易上头,到时候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哦?口气倒是不小。” 张轩故作惊讶道,“既然王大公子如此有信心,不如一会儿花涧坊的清诗姑娘公布了今日诗会的主题之后,我们再赌一把如何?” 他知道王安好面子,又爱逞强,定会答应。 而且,王安这个败家子,出手向来阔绰,几百上千两银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王安此刻正憋着一股劲,有林旭这个大杀器在,他底气足得很。 “赌就赌!谁怕谁!” “本公子今日定要让你输得底.裤都不剩!” 他这番“豪言壮语”,自然又引来周围一片看好戏的目光。 第128章 张轩见目的达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侧过身,对着众人介绍起身边的林浩。 “诸位,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乃是今科探花郎,林浩林公子!林公子才高八斗,诗才敏捷,今日有林公子在此,这诗魁之名,怕是非林公子莫属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恭维和赞叹之声。 “原来是探花郎!失敬失敬!” “探花郎文采斐然,我等早有耳闻!” “有探花郎在此,我等今日怕是要甘拜下风了!” 林浩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人群中响起,带着几分惊喜。 “二哥,你也来了!” 林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正巧笑嫣然地朝着林浩走来。 不是他的小妹林欢,又是何人? 林旭见是她,也是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旋即想起,林欢在京中素有才女之名,平日里也喜欢参加这类文会,出现在此地,倒也合情合理。 林浩见到林欢,脸上也露出笑容:“小妹,你也来凑热闹了?” 兄妹二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就在此时,忽听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百倍的喝彩与骚动。 “快看!是清诗姑娘!” “清诗姑娘出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水榭的入口处,就连方才还互相吹捧的张轩和林浩,也都暂时停下了话头,向那边望去。 林旭也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素裙的女子,在几名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她莲步轻移,身姿婀娜,仿佛不沾一丝尘埃的仙子,飘然降临凡间。 待走得近了,林旭才看清她的容貌。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美脸庞,明眸皓齿,肌肤胜雪,精致的五官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然而,最令人心惊的,却是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 她的眉宇间,眼波流转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勾魂夺魄的媚意,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沉.沦。 可偏偏,她的神情又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与孤傲,宛如九天玄女,圣洁而不可侵犯。 这两种截然相反,本该水火不容的气质,在她身上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目眩神迷、几乎窒息的魅力。 饶是林旭两世为人,见过的美女亦不在少数,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微微一荡,暗赞一声。 好一个绝色佳人! 此女,便是花涧坊的头牌花魁,清诗姑娘。 而此时,林旭身侧。 王安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月白素裙的清诗姑娘。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带着几分平日里难得的飘忽。 “林旭兄弟,你瞧见了没?那就是清诗姑娘。” 王安凑近林旭,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痴迷。 “不瞒你说,哥哥我来这花涧坊,十次里有八次,就是为了一睹清诗姑娘的风采。” 他咂了咂嘴,脸上浮现出如梦似幻的神情。 “你可别小瞧了她,清诗姑娘不单是这京城第一美人,更是才情冠绝当世。” “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更是无人能出其右。” 王安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补充道。 第129章 “听说啊,不少自诩才高八斗的翰林学士、名门公子,都曾想在诗会上一较高下,结果呢?都在清诗姑娘面前败下阵来,灰溜溜地走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向往。 “今日这诗会,能再见她一面,听她一言,哥哥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副标准的“花痴”模样,看得林旭暗自摇头。 这位王大公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在这清诗姑娘面前,倒是乖顺得像只小猫。 林旭心中无奈,却也理解。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这般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奇女子。 就在王安兀自陶醉之际,水榭亭台中央,清诗姑娘已然站定。 她环顾四周,清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轻轻一扫,喧闹的场面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仿佛她的眼神,便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仪。 清诗姑娘朱唇轻启,声音清越如玉珠落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今日花涧坊诗会,依旧由小女子清诗主持。” 她的声音顿了顿,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规矩与往日相同,以诗会友,拔得头筹者,可得花涧坊备下的三千两纹银红封。”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三千两纹银! 这对于许多寒门士子而言,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 清诗姑娘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回大地,却又带着一丝疏离。 “此外,胜出者,亦可与清诗......共饮,一起探讨诗词。” “哗——!” 这话音未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说三千两银子是物质上的巨大诱惑,那么与清诗姑娘共饮一杯,则是精神上的无上荣耀。 不知多少才子名流,一掷千金,也未必能求得与清诗姑娘单独相处的片刻。 刹那间,水榭亭台四周,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对金钱的渴望,更是对美人青睐的希冀。 林浩与张轩二人,此刻更是眼神交汇,脸上皆是志在必得的神色。 他们自恃才华,又兼家世不凡,对这诗魁之位,以及那令人遐想的“共饮一杯”,都存了必取之心。 其余的才子们,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整个场面激情四射,喧嚣鼎沸。 张轩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王安身上,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讥讽。 他带着林浩等人,径直走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王大公子,刚才听闻你要与我赌上一把?” 张轩挑了挑眉,眼中满是戏谑。 “怎么,莫非王大公子也对这诗魁之位有兴趣?还是说,你身边的这位蒙面高人,当真有几分本事?”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林旭那被丝巾遮掩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轻蔑之意毫不掩饰。 “不如这样,我们就以今日诗会的最终结果为准。” “若你请来的这位高人能胜过林浩兄,便算你赢。” “若林浩兄拔得头筹,或是名次在你这位高人之上,便算本公子赢。” “赌注嘛......”张轩伸出三根手指,“就三千两银子,如何?敢不敢玩?” “当然了,王大公子要是不敢的话,就算了,毕竟上次已经输了不少,要是再输的话,可就太丢脸了!” 张轩说着,故意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但却依旧在观察着王安的反应。 这激将法用得直白而露骨。 第130章 果然,王安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当即就跳了起来。 “姓张的,你少瞧不起人!” “三千两?你也太小家子气了!” 王安故意装出一副被激怒上头的模样,大手一挥。 “要赌,就赌大一点!本公子跟你赌五千两!” 张轩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却故作惊讶道:“五千两?王大公子果然阔绰。” 他话锋一转,继续刺激道:“只是不知王大公子能否拿得出这么多现银?若是拿不出,这赌约岂不成了一句空话?” “谁说本公子拿不出!” 王安仿佛被踩了痛脚,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本公子再加五千两!跟你赌一万两!你敢不敢接!” 一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周围的人群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玩乐了,一万两银子,足以让京城中许多殷实之家倾家荡产。 张轩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王大公子,一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你我空口无凭,万一到时候你赖账,我找谁要去?” “你爹可是大周王朝的镇国大将军,我们总不敢到将军府去要银子吧?” 他步步紧逼,就是要将王安逼到墙角。 王安闻言,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般。 他怒哼一声,伸手入怀,摸索片刻。 众人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物,并非银票,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泛着森冷光泽的铁牌。 铁牌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几个古朴的大字。 “本公子今日确实没带那么多现银。” 王安将那铁牌在手中掂了掂,目光扫过张轩,带着一丝挑衅。 “但本公子有这个!” 他猛地将铁牌举起,高声喝道:“此乃先皇御赐,我王家祖传的免死铁券!见官大一级,可免死罪一次!” “姓张的,你给本公子看清楚了!” “你说,这块免死铁券,再加上本公子身上的这些银子,加起来值不值一万两?!”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 免死铁券! 这可是真正的保命符,国之重器! 寻常人家,别说拥有,便是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 王安竟然将这等传家至宝拿出来当赌注! 所有人都被王安这惊世骇俗的举动给吓呆了,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疯了!王安这小子一定是疯了!” “我的天,连免死铁券都敢拿出来赌,他王家是要败在他手里啊!” “果然是京城第一败家子,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 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就连林旭,此刻也是微微一怔,心中无语。 他知道王安胡闹,却没想到王安敢玩这么大。 这免死铁券的份量,可比一万两银子重太多了。 关键是,这东西是能拿出来赌的么? 此前,其他人说王安是京城第一纨绔,他还有些不信,现在看到王安的举动,他是彻底信了! 这何止是纨绔,简直是他么的小祖宗! 然而,王安却似乎浑不在意周围的目光,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林旭,眼神中充满了毫不动摇的信任。 林旭迎上他的目光,心中那丝波澜瞬间平复。 第131章 罢了,既然王安信他,他又何惧之有? 他不相信,这张轩请来的林浩,能在诗词一道上胜过华夏五千年的那些文人墨客。 今日,便让这些人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才华。 张轩和他身旁的林浩等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们也没想到,王安会拿出如此骇人的赌注。 张轩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转为深深的思量。 免死铁券...... 这东西的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若是能将王家的免死铁券赢过来...... 张轩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迅速与身旁的几个心腹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在他心头盘旋。 王家手握兵权,虽不至于功高震主,但总归是朝中一股不小的势力。 若是能夺了这免死铁券,便等同于卸掉了王家一层重要的护甲。 届时,他父亲吏部尚书张承,便可联合朝中其他对王家不满的势力,一同向王家施压。 甚至,还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参王家一本“玩忽御赐之物,蔑视皇威”之罪。 说不定,还能引得陛下对王家心生不满,从而出手敲打一番。 这其中的政治利益,简直不可估量! 一想到这里,张轩的心脏便怦怦直跳。 原本只是想羞辱王安,赢些银子的小打小闹,此刻却演变成了一场可能影响朝局的豪赌。 风险巨大,但回报也同样惊人! 他与林浩对视一眼,林浩的眼中也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二人瞬间达成了默契。 张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挤出一丝故作平静的笑容。 “好!” “既然王大公子如此有魄力,连免死铁券都拿了出来。” “本公子,就陪你赌这一局!” 张轩话音方落,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一万两银子,加上免死铁券,这场豪赌已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林旭在王安身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藏在面巾之下,无人察觉。 他轻轻拍了拍王安的肩膀。 王安会意,转过头来,眼中带着询问。 林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安耳中。 “王兄,既然是赌局,自然要公平。” “张公子验了你的赌注,你也该验验他的。” “一万两纹银,可不是小数目,张公子虽然是吏部尚书之子,但身上未必带了这么多现钱。” 王安闻言,眼睛一亮,顿时反应过来。 他哈哈一笑,指着张轩道:“姓张的,我兄弟说得对!” “本公子的免死铁券在此,童叟无欺,我要是输了,你们尽管拿去便是!” “你那一万两银子呢?总不能也空口白牙吧?” “拿出来让大家伙儿瞧瞧,验明资产,咱们再立字据!” 张轩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茬。 他父亲虽是吏部尚书,位高权重,但家教甚严,平日里给他的月钱并不算多。 今日出门,他身上顶多带了几百两银子应酬,哪里来的一万两现银? 第132章 张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他强作镇定道:“区区一万两,本公子岂会拿不出来?” “只是今日出门匆忙,未曾携带许多现银罢了。” 王安不依不饶,闻言不由嗤笑起来。 “哦?没带?” “那这赌局还怎么继续?莫非张公子是想打白条不成?” “我王家的免死铁券可是实打实的,你若拿不出真金白银,这赌约可就作废了。” 周围的看客们也纷纷起哄。 “是啊,张公子,一万两可不是说说而已。” “拿出来看看,也好让大家安心。” 张轩被众人一激,脸上更是挂不住,窘迫万分。 他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几个跟班。 那几个跟班也都是些官宦子弟,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但要他们立刻凑出一万两,也是痴人说梦。 他们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张轩对视。 就在张轩骑虎难下,尴尬得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张公子若是不方便,这一万两,在下愿意暂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袍,面容精明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此人林旭有几分印象,似乎是户部某个官员的子侄,平日里与张轩走得颇近。 那锦袍男子走到张轩面前,拱手道:“张兄,区区一万两,小弟找几个兄弟借一借,还是能凑出来的。” “今日这诗会,如此精彩,若因这点小事扫了大家的兴,岂不可惜?”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几张大额银票,又招呼自己的几个友人,送来了一些金锭。 “这里是五千两银票,再加上这些金子,足足一万两,还请张兄点点。” 张轩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窘迫之色一扫而空,感激地看向那锦袍男子。 在他看来,这一万两也就是借来用用而已,稍后赢了王安,便可以如数奉还,因此一点儿也不担心。 “周兄,多谢了!这份情,张某记下了!” 他接过银票和金锭,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对着王安扬了扬下巴。 “王安,看清楚了,一万两纹银,分文不少!” 王安撇了撇嘴,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林旭心中了然,这张轩背后,看来也是有些利益勾连的。 这借钱之人,想必也是看中了张承吏部尚书的权势,借此机会卖个人情。 双方赌注验明,字据也很快立下。 一场惊天豪赌,就此正式成立。 水榭亭台内外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紧张和期待。 就在众人目光灼灼,等待诗会正式开始之际。 清诗姑娘莲步轻移,再次走到了水榭中央。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又一次安静下来。 “诸位才子,让大家久等了。” 清诗姑娘朱唇轻启,声音依旧婉转动听。 “今日诗会,与往日略有不同。” “第一阶段,将不设具体题目。” 她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 “诸位可以花涧坊内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为题,诗、词皆可,题材不限。” “只要能抒发胸臆,展现才情便好。”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好!清诗姑娘此举甚妙!” “不拘一格,方能显现真才学!” “如此一来,我等便可尽情挥洒了!” 不设题目,意味着给了众才子更大的发挥空间,也更能考验他们的临场应变和真实才学。 一时间,众人皆是跃跃欲试。 喧闹过后,场面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第133章 虽说不设题目,但谁先上场,依旧需要些勇气。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推辞之意。 毕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若是表现不好,难免会成为笑柄。 过了片刻,终于有一位面容略显青涩的年轻书生,在同伴的鼓励下,深吸一口气,走上了亭台。 他对着清诗姑娘和四周众人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颤。 “小生献丑,就以......就以这水榭旁的柳树为题,赋诗一首。” 说罢,他便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 “《咏柳》 柔条垂碧水, 袅袅戏微风。 不与春争艳, 青荫自不同。” 这人胆子倒是不小,只是他所作之诗,意境平平,辞藻也颇为寻常,甚至有几处用词还略显生硬。 待他吟诵完毕,场下反应寥寥。 偶有几声稀疏的掌声,也显得格外敷衍。 那书生见状,脸上涨得通红,讷讷地说了句“献丑了”,便羞愧地低着头,匆匆走下了台。 有了第一个,接下来的气氛便活跃了许多。 陆续又有不少才子上台献技,其中不乏一些佳作。 有人以池中锦鲤为题,写得生动活泼,引来一片赞叹。 亦有人借亭台楼阁抒怀,意境高远,博得满堂喝彩。 诗会的现场气氛,逐渐被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就在众人兴致高昂之际,清诗姑娘再次盈盈开口。 她手中捧着一张淡黄色的诗笺,款款说道:“诸位,方才天字号包房内的贵客,也命人送来一首诗作。” “小女子不才,便为大家诵读一番。” 天字号包房?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 能入花涧坊天字号包房的,无一不是身份显赫之人。 一时间,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纷纷屏息凝神,等待着清诗姑娘的诵读。 清诗姑娘展开诗笺,清声道:“此诗,乃是以花涧坊秋日菊.花为题。” “《晚菊》 西风昨夜过东篱, 独抱寒香未肯移。 莫道秋深无艳色, 霜中犹有傲霜枝。” 诗句念罢,场间先是片刻安静,随即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掌声。 “好诗!好一个‘莫道秋深无艳色,霜中犹有傲霜枝。’!” “气魄非凡,寓意深远!” “虽是咏菊,却也同时拟人,颂人的高贵品格,不俗,不俗啊!” 就连林旭,听闻此诗,也微微颔首。 此诗虽在立意和气魄上有些刻意模仿前人痕迹,但对于闺阁女子而言,能有此等胸怀和笔力,已属难得。 王安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扯了扯林旭的衣袖,低声问道: “林旭兄弟,这诗......如何?” “哥哥我听着倒是挺热闹的,就是不知道好在哪里。” 林旭淡淡一笑: “有点东西。” 顿了顿,他又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但不多。” 此诗匠气略重,少了些浑然天成的灵动,与真正顶尖的诗作相比,还是差了不少火候。 第134章 此刻,天字号包房之内。 七公主齐洛樱正临窗而立,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喝彩与赞美,小脸上满是傲娇与得意。 她轻轻哼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本公主这首咏菊诗,定能冠绝全场!” “那些所谓的才子,也不过如此嘛。” 在她看来,今日诗会的头筹,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水榭之外,诗会仍在继续。 又过了几轮,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张轩对着林浩使了个眼色。 林浩身旁的几个同伴也纷纷开口。 “林兄,该你上场了!” “是啊,林探花,我等可都等着欣赏你的大作呢!” “莫要再藏拙了,快快让我们开开眼界!” 林浩在众人的吹捧与催促下,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笑容。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袍,姿态从容。 “诸位谬赞了,既然大家有此雅兴,那在下便献丑一番。” 他走到亭台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自矜。 “在下不才,便以这花涧坊庭院中的翠竹为题,吟诗一首,以博诸位一笑。” 他略作沉吟,似乎是在酝酿情绪。 片刻之后,林浩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十足的信心。 “九月江南花事休,” “芙蓉宛转在中洲。” 诗句一出,如平地惊雷,场间瞬间一片哗然! “好!” “好一个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 “此句一起,便已不凡!” 众人纷纷惊叹,看向林浩的目光中充满了钦佩与赞赏。 “不愧是探花郎!此等才情,我等望尘莫及!” “林侍郎有子如此,当真是林家之幸,朝廷之福啊!” 张轩更是得意洋洋,仿佛这两句诗是他作的一般,与有荣焉。 王安在一旁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虽然他听不懂好在哪里,但看众人的反应,便知这两句定然是极好的。 他不由得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旭。 林旭的面巾之下,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然而,就在林浩那两句诗引爆全场喝彩之际,林旭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诗...... 他心中一动。 这两句,何其熟悉。 这不就是明代文徵明那首《钱氏池上芙蓉》的前两句吗? 难道...... 林浩也是穿越者?!! 一个荒诞的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这个世界,不应该有那些他记忆深处的诗词才对。 林浩,他怎么可能...... 就在林旭心念电转之际,台上的林浩在享受了片刻众人的追捧后,脸上的笑容愈发自信。 他清了清嗓子,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继续吟道: “一生不与花争艳,” 声音依旧清朗,带着刻意营造的孤高。 “留得清魂伴角楼!” 最后一句,他更是拖长了尾音,似乎对自己这神来之笔满意到了极点。 诗已吟罢。 林浩含笑而立,等待着新一轮的,或许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赞誉。 然而,就在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 “噗嗤——” 一声不大不小,却在先前热烈气氛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轻笑,从王安身后的方向传了出来。 林旭终究是没忍住。 这笑声虽然极力压抑,但那份发自内心的促狭与荒谬感,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第135章 王安一愣,愕然回头。 他看到林旭的肩膀在微微耸动,那双露在面巾外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怎么回事? 方旭兄弟为何发笑? 难道林浩这诗......不好? 可,可刚才大家不都说好吗? 林旭确实想笑。 太好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 这两句,意境清雅,带着几分萧瑟秋意下的婉约之美,单拎出来,确实是少有的美句。 可后面这两句——“一生不与花争艳,留得清魂伴角楼。” 简直是狗尾续貂,不,是画蛇添足,而且添的还是猪大肠! “不与花争艳”,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这“留得清魂伴角楼”是什么鬼? 竹子高洁,守在冰冷的角楼旁? 这是什么清奇的意境? 强行拔高,硬凑风骨,结果却是不伦不类,牛头不对马嘴。 前两句的灵气,被这两句拙劣的模仿和生硬的拼凑,败坏得一干二净。 这哪里是咏竹,分明是在糟蹋竹子,更是在糟蹋诗词。 场间的气氛,因林旭这突兀一笑,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一些离得近的人,也听到了这声轻笑,纷纷侧目。 张轩脸上的得意笑容也是一僵,不悦地循声望来。 不过,大部分人的热情尚未完全消退。 在短暂的错愕后,还是有不少人继续为林浩喝彩。 “好!林探花高风亮节!” “这诗意境深远,将翠竹不与群芳争艳,独守清寂的品格写得淋漓尽致!” “当真是咏物言志的佳作啊!” 这些喝彩,多半是林浩的平日同伴,或是那些附庸风雅之辈,未必真懂,只管叫好便是。 而此时,水榭二楼的雅间内,清诗姑娘秀眉微蹙。 先前林浩吟出“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之时,她眼中也曾闪过一抹惊艳。 这两句的意境和辞藻,确有大家之风。 可当后两句出来,她那好看的眉头便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就像是上好的锦缎,却硬生生被缝上了一块粗麻。 斧凿痕迹太重,意境也断裂得厉害。 前后的气韵,完全不搭。 她心中轻轻一叹,有些惋惜。 天字号包房内。 七公主齐洛樱撇了撇小嘴,脸上的傲娇之色更浓。 “哼,什么探花郎。” 她对着身旁的侍女低声吐槽,声音里满是不屑。 “前两句听着还像那么回事,怎么后面就跟乡下学究掉书袋似的,生硬又可笑。” “还‘角楼’呢,竹子没事跑去角楼做什么?看风景吗?” 在她看来,林浩这首诗,比她那首《晚菊》可差远了。 场下的张轩,自然听不出这些门道。 在他看来,林浩的诗就是全场最佳。 他得意地扫了王安一眼,见王安身后的蒙面人竟敢发笑,心中更是火大。 “王安!” 张轩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挑衅。 “你那位朋友,似乎对林兄的诗有不同看法啊?” “莫不是觉得林兄的诗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旭,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还是说,你这位朋友已经胸有成竹,准备拿出惊世骇俗的绝妙佳作,来压过林兄一头?” “诗会可快结束了,再不拿出点真本事,你那免死铁券,可就要归我张轩了!” 第136章 王安被他一激,不由冷哼一声,他狠狠瞪了张轩一眼,又略带焦急地看向林旭。 “方兄弟,这......” 他现在也有些糊涂了,不知道林旭是何用意。 林旭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 面巾遮掩了他的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他向前一步,走出了王安的身影庇护。 “林探花这首诗,可真是让人意外啊!” “前两句,称得上大家风范,可这后两句,却着实有些不尽人意啊。” “这样的诗,如何能赢?”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喧嚣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敢于当众质疑探花郎的蒙面人身上。 林浩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愠怒。 林旭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 “林探花此诗,前两句,‘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可称清丽,而且意境之美,无可挑剔。” “但后两句,‘一生不与花争艳,留得清魂伴角楼’......”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林浩,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恕我直言,就是一坨臭不可闻的狗屎!” “狗屎?!” 人群炸开了锅。 大胆!狂妄! 竟敢如此评价探花郎的诗作! 张轩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哦?不知这位公子有何底气!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王安也吓了一跳,连忙想拉林旭,却被林旭不着痕迹地避开。 林旭此刻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他终于明白,林浩那两句看似惊艳的开篇,从何而来了。 几天前,他为了给右丞相崔廉送一份合适的寿礼,曾在自己的小院中苦思冥想。 崔廉一生清正,品格高洁。 林旭便想作一首咏莲之诗,以莲喻人,颂其高格。 当时,他确曾拟过“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这两句。 “芙蓉”亦可指代莲花。 只是写下之后,他反复品味,觉得这两句虽然景致不差,但意境偏于清冷萧瑟,与颂扬崔廉刚正不阿、如青松翠柏般的品性,终究有些偏差,未能尽显其风骨。 于是,这两句便成了废稿,被他随手丢弃在了书案的废纸篓中。 想来,定是林浩这几日曾去过他的院子,不知怎的,翻到了他丢弃的诗稿。 这厮,只怕是见猎心喜,以为得了什么宝贝,便囫囵吞枣地记了下来。 可笑他根本不解其意,更不知后续如何承接,便胡乱凑了两句自以为是的“风骨”,用在这翠竹之上。 偷了两句残羹冷炙,便以为能艳惊四座。 可悲,可笑! 林旭“狗屎”二字一出,犹如一滴滚油落入沸水之中,整个花涧坊瞬间炸开了锅,诸位才子皆是议论纷纷。 先前那些对林浩的赞美之词,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众人的脸上。 此时,林浩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随即转为猪肝般的紫红。 他堂堂大周探花,金榜题名,诗才惊艳京华,何时受过这等当众羞辱。 第137章 “你......你算什么东西!” 林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旭,声音都变了调。 “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在此妄议本探花的诗作?” “说我的诗是狗屎?我看你才是满口喷粪!” 他气急败坏,斯文扫地,先前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荡然无存。 张轩更是第一个跳了出来,林旭跟王安一道,他本就看林旭不顺眼,此刻更是找到了发难的借口。 “真是狂徒!” 张轩厉声喝道,唾沫横飞。 “林探花的诗,意境高远,风骨卓然,岂是你这等无名鼠辈能够理解的?” “我看你分明是嫉妒林探花的才华,故意在此哗众取宠罢了。” 立刻有几个平日里与林浩交好的文人士子附和起来。 “就是,林探花的诗,我们都觉得好得很。” “‘一生不与花争艳,留得清魂伴角楼’,此句将翠竹的孤高坚韧写得入木三分,何错之有?” “我看此人就是来捣乱的,莫非只会逞口舌之利?” “你说不好,那你说说,好诗该当如何?” 一时间,群情激奋,矛头纷纷指向林旭。 王安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他虽然相信林旭,可见这阵仗,也不禁有些担忧。 他想开口帮林旭分辩几句,却见林旭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林旭面对千夫所指,依旧从容不迫。 他那双露在面巾外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些人的指责与怒骂,都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 “诸位稍安勿躁。” 林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让喧嚣的场面为之一静。 他转向林浩,语气淡然。 “林探花,我之所以说你后面两句是狗屎,并非无的放矢。” “至于你这前面两句,‘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 林旭微微一顿,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 “恕我直言,这两句,也并非你的原创。” 此言一出,比刚才那句“狗屎”引起的震动更大。 如果说刚才的评价是狂妄,那么此刻,这便是赤倮倮的指控。 指控当朝探花郎,文坛新秀,抄袭诗作。 这罪名可不小。 “你......你血口喷人!” 林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怒火更盛,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我林浩自幼苦读,诗书满腹,岂会做那等龌龊之事!” “你说我抄袭?你有何证据?” “这两句诗,京城之中,谁人听过?你说,你说啊!” 林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他色厉内荏地咆哮着。 林旭淡淡一笑。 “我的确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抄袭。” “因为,这首诗的原作者,并非世俗之人,而是一位早已作古的文学大家。” “而这首诗也根本没有流传开来,只我是有幸在一本残缺古籍中读到过这两句,惊为天人,故而印象深刻。”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诗的来历不凡,又为自己如何得知做了个合理的解释,不至于暴露太多。 第138章 众人闻言,皆是半信半疑。 古籍残篇?文学大家?这蒙面人说得玄乎其玄。 林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冷笑道:“一派胡言!” “什么古籍,什么大家,分明是你信口雌黄,想以此为自己开脱!” “既然你说你听过,那你倒是说说,这位所谓的文学大家,是如何续写这两句诗的?” 他眼神中带着挑衅,认定了林旭不过是虚张声声。 张轩也跟着起哄:“对啊,你不是说你知道吗?那你倒是续出来给大家听听啊!” “若是续不出来,或者续得不如林探花,那你今日便要跪下给林探花磕头认错,再自断一臂,以儆效尤!” 张轩这话歹毒至极。 王安在一旁气得牙痒痒,却又不敢贸然插话,生怕打乱了林旭的节奏。 林旭轻轻摇头,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探花,你可知,这‘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描写的究竟是何种意境?” 林浩一怔,下意识道:“自然是写芙蓉,咏其高洁......” “错。” 林旭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此芙蓉,非彼芙蓉。” “这两句诗,并非单纯咏物言志,更不是为了凸显什么文人风骨。”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缓缓道来。 “‘九月江南花事休’,秋意萧瑟,百花凋零,已然点明了时节与凄清的氛围。” “‘芙蓉宛转在中洲’,芙蓉者,莲花也。莲花在水中央,姿态美好,却也带着几分孤寂。” “这两句合在一起,营造的是一种带着淡淡忧思,兼具相思离愁的意境。” “你那‘一生不与花争艳,留得清魂伴角楼’,强行拔高,自诩清高,实则与前两句的意境格格不入,有如鹤立鸡群,不伦不类。” 林旭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虽然众人未必全然听懂,却也能感受到他深厚的文学功底。 林浩的脸色,随着林旭的分析,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林旭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探花,你且听好了。” “这首诗的后两句,当是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花涧坊,刹那间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等待着石破天惊的时刻。 林旭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悠扬而富有穿透力,仿佛带着众人穿越了时空,来到了那片萧瑟的江南水乡。 “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 他先是重复了前两句,声音平缓,如同序曲。 然后,语调微微一转,带着几分婉转与惆怅。 “美人笑隔盈盈水,” 这一句出,众人只觉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位临水而立的佳人,盈盈浅笑,隔水相望,那份可望而不可即的朦胧美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紧接着,林旭声音再沉,带着一丝悠长的叹息。 “落日还生渺渺愁!” 愁! 一个“愁”字,如画龙点睛,将整首诗的意境彻底升华。 夕阳西下,余晖脉脉,那份因美人隔水而生的相思,那份因花事已休而起的怅惘,都化作了挥之不去的渺渺轻愁,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诗已吟罢。 余音绕梁。 整个花涧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第139章 “好!” “好诗啊!” “‘美人笑隔盈盈水,落日还生渺渺愁’,妙!当真是妙不可言!” “这才是真正的神来之笔!意境浑然天成,愁思婉转动人!” 先前那些质疑林旭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那些真正懂诗的文人雅士,则是一个个如痴如醉,反复品味着这四句诗,越品越觉得其中滋味无穷。 林浩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此刻,他脸色惨白。 因为他知道,今天过后,他会被其他人在背后如何议论! 这些才子佳人,平日里最是忌讳抄袭,此刻林旭说出了这首诗的原处,顿时让他慌乱不已。 他是新科探花,今日却传出这样的事儿,以后...... 林浩脸色慌张,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水榭二楼。 清诗姑娘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她檀口微张,久久未能合拢。 “美人笑隔盈盈水,落日还生渺渺愁......” 她低声呢喃着,眼中充满了惊艳与赞叹。 “果然,果然是这样才对。” “这才是真正的风雅,真正的诗情。” 先前林浩那两句,她便觉得斧凿痕迹过重,意境断裂。 此刻听闻林旭的补全,只觉豁然开朗,心中那份滞涩感一扫而空。 这才是真正的珠联璧合,天作之合。 天字号包房内。 七公主齐洛樱一双美目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 “哇......”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厉害!太厉害了!” 她拍着小手,对着身旁的侍女道:“听见没?这才是诗嘛!” “‘美人笑隔盈盈水,落日还生渺渺愁’,嗯,有那么点意思,比那个什么‘角楼’好听多了!” “这才是真正的才子,那个林浩,简直就是个跳梁小丑!” 她先前还觉得那个带着丝巾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好生狂妄,此刻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此时,花涧坊另一间天字号包房之内。 临窗的位置,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杯。 当林旭那句“美人笑隔盈盈水,落日还生渺渺愁”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时,他拨弄茶杯的手指猛然一顿。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浓厚的诧异与惊奇。 “好诗!” 他低声赞了一句,随即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目光锐利地投向楼下那个依旧蒙着面的身影。 “此人是谁?”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探究与兴趣。 “京城之中,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台下,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两句,当真是绝配!将前两句的意境完全承接并升华了!” “是啊,原先听林探花那两句,总觉得有些生硬,现在一对比,高下立判。” “芙蓉清丽,美人含笑,落日生愁,这画面感,这意境,绝了!” “这位蒙面兄台,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第140章 听着其他人的议论,此时林浩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此刻已是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如此毫不留情地揭穿和碾压,这比直接打他几.巴掌还要让他难受。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先前那副探花郎的傲气,早已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满心的屈辱和不甘。 张轩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与林浩交好,今日之事,林浩丢脸,他也面上无光。 更何况,这蒙面人是王安请来的,摆明了是针对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快,缓步上前。 他先是示意性地拍了拍失魂落魄的林浩的肩膀。 “林贤弟,稍安。”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虽然依旧脸色惨白,但总算没有当场崩溃。 张轩这才转向林旭,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这位兄台,当真是好才情。” 他这话,虽然带着几分客套,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王安兄能请来阁下这般高人助阵,倒是我等眼拙了。”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师从何处?” 张轩这话问得颇有技巧,既捧了林旭一句,又试图打探他的底细。 林旭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惊艳四座的表演与他无关。 他微微摇头,声音平静。 “区区薄名,不足挂齿。” “今日来此,不过是受朋友之托,应景罢了,并非想要扬名。” 他这话一出,更是显得高深莫测。 在场众人,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在清诗姑娘面前,在京城文会中博取名声? 这蒙面人倒好,露了这么一手绝活,却不肯透露身份。 王安见状,心中暗爽。 他适时地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冲着张轩抬了抬下巴。 “张轩,如何?” “现在,胜负已分了吧?” 王安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我家这位兄弟的诗才,想必诸位都已经领教过了。” “我王安虽然不懂诗,但林探花那首......嗯,‘角楼诗’,与我家朋友这首‘芙蓉愁’相比,是否高下立判,无需我多言了吧?” 他特意点出“角楼诗”和“芙蓉愁”,对比鲜明,引得一些人低声窃笑。 “按照先前的赌约,张轩,你是不是应该......” 王安话未说完,张轩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张轩脸上那丝僵硬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赖的淡定。 “王大公子此言差矣。” 王安眉头一皱:“怎么?堂堂户部尚书之子,你要赖账?” “老子可告诉你,你要是敢赖账,我王安明天就带着我将军府的侍卫上你家门前要去,你信不信?” “哼!王大公子,果然粗鄙!” 张轩冷哼一声,随后这才继续说道:“方才的比试,确实是这位蒙面兄台技高一筹,压过了林贤弟,这一点,我张某人认。”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赌约,是我张轩与你王安所立。” “赌的是诗才,比的是高下。” “方才,只是林贤弟与这位蒙面兄台的较量。” “我张轩,可还未曾出手呢。” 第141章 “既然我尚未作诗,这赌局,又怎么能算是我输了呢?” 此言一出,王安顿时语塞。 他瞪着张轩,有些难以置信。 “你......你他么这是强词夺理!” 王安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姓张的,脸皮怎么比自己还厚! 周围的文人雅士们也是议论纷纷,不少人看向张轩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丝嘲弄。 先前林浩抄袭已是丢人,现在张轩这般耍赖,更是让人不齿。 然而,张轩却毫不在意这些目光。 他坦然自若地站在那里,一副“我就是不认输,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赌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他张轩和王安之间的赌局,如今他尚未出场,王安确实也拿他没办法。 “哼!” 张轩轻哼一声,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庭院中央那株盛放的海棠树上。 “今日既然是诗会,以诗会友,以文论道,自然是人人皆可一展才华。” “这位蒙面兄台珠玉在前,张某不才,也想献诗一首,为今日盛会助兴。”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刚才耍赖的不是他一般。 众人闻言,虽心中鄙夷,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人家要作诗,总不能不让人家开口。 张轩见无人反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水榭二楼的清诗姑娘,声音也变得温柔了几分。 “方才赏景,见庭中海棠盛放,娇艳欲滴,恰似仙子临凡。” “张某不才,愿以此海棠为题,作诗一首,献给清诗姑娘,聊表倾慕之情。”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这张轩,倒是会找时机,借花献佛,目标直指清诗姑娘。 清诗姑娘依旧端坐,神色平静。 她听闻张轩要以海棠为题作诗相赠,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扫了张轩一眼,并未流露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她只是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张公子有此雅兴,清诗洗耳恭听。” 她知道张轩的诗才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并非林浩那等半吊子可比。 今日他既然敢在林旭那般惊才绝艳的诗句之后献丑,想必也是有些把握的。 张轩见清诗姑娘应允,精神一振。 他踱步到庭院边缘,目光凝视着那株在月光下更显娇媚的海棠花树。 那海棠花开得极盛,一簇簇,一团团,粉红的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带着点点晶莹的露珠。 片刻之后,张轩眼中精光一闪,朗声吟道: “胭脂匀罢倚东风,” 起句便不俗,将海棠比作刚刚梳妆完毕的美人,倚着东风,姿态娴雅。 众人精神一振,暗道这张轩果然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张轩顿了顿,继续吟诵,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的意味: “倦眼微睁晓露中。” 这一句,将海棠清晨带着露珠、微微绽放的样子,比作美人宿醉初醒,睡眼惺忪的模样,更是传神。 众人纷纷点头,已有人开始小声叫好。 张轩脸上笑容更盛,他看着清诗姑娘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深情。 “最是夜深贪睡重,” “半垂红袖掩娇慵。” 诗句吟罢,张轩微微躬身,对着清诗姑娘的方向朗声道:“此诗《海棠倦》,特赠与清诗姑娘,望姑娘雅正。” 以花喻人,将海棠比作贪睡晚起、带着娇慵之态的美人,尤其是那“半垂红袖掩娇慵”,更是将那份慵懒娇憨的姿态描绘得淋漓尽致。 第142章 话音落下,满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先前逊色不了多少的喝彩声。 “好诗!” “张公子大才!” “‘胭脂匀罢倚东风,倦眼微睁晓露中’,此句甚妙!” “‘最是夜深贪睡重,半垂红袖掩娇慵’,将海棠的娇态写活了!当真是以花拟人,神形兼备!” 先前那些鄙夷张轩耍赖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这首诗,确实是上乘之作。 水榭二楼。 清诗姑娘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低声品鉴起来: “胭脂匀罢倚东风,倦眼微睁晓露中......半垂红袖掩娇慵......” 这首诗,确实写得相当不错。 意境清雅,用词精妙,将海棠花的娇媚慵懒之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比起林浩那生搬硬套的诗句,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张轩,倒也并非浪得虚名。” 清诗姑娘心中暗道。 与此同时,天字号包房内。 七公主齐洛樱先前还为林旭的胜利而欢呼雀跃,此刻听到张轩这首诗,小嘴又惊讶地张开了。 “呀!” 她轻呼一声,“这个姓张的,还真有两下子嘛!” 她歪着小脑袋,品味着那诗句:“‘半垂红袖掩娇慵’,嗯,是比那个‘角楼’好听,也比刚才那个林浩有文采多了。” 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楼下那个依旧蒙着面的身影。 “这下......那个蒙面大侠,不会要输了吧?” 毕竟,张轩这首诗,意境和技巧都属上乘,而且是新作,并非如林旭那般是“补全古人遗作”。 台下,林旭静静地听着。 待众人喝彩声稍歇,他心中也不禁暗暗点头。 这张轩,确实有几分才情。 这首《海棠倦》,无论意境还是炼字,都远在林浩之上。 将海棠的娇慵之态描绘得活灵活现,也算得上是佳作了。 比起林浩那种强行拔高、意境割裂的所谓“风骨”,这张轩的诗,至少做到了浑然一体,意境优美。 “倒也算个人物。” 林旭心中暗忖。 不过,也仅仅是比林浩强一些罢了。 若论真正的诗词境界,这张轩,还差得远。 莫说与自己脑海中那些名传千古的华夏诗词大家相比,便是比起自己偶尔游戏之作,也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此刻,张轩听着满场喝彩,脸上那因耍赖而略显僵硬的笑容,也早已化为志得意满的傲然。 他斜睨着依旧蒙面的林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位兄台,先前你补全友人旧作,确实令人惊艳。” “只是,补旧作与新作,终究是两码事。” “我这首《海棠倦》,乃是即兴而发,不知兄台,可还有佳作能胜过在下?” 张轩的声音扬得老高,目光中充满了挑衅。 在他看来,林旭不过是仗着一首不知从何而来的残诗惊艳了众人,真论即时创作的才情,未必能胜过自己。 那蒙面人能补全古诗,已是侥幸,再作一首同等级别的,几无可能。 他就是要当众逼迫对方,让对方知难而退,或是再作一首平庸之作,好让自己彻底挽回颜面。 说完,他又转向王安,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第143章 “王大公子,现在,你该履行赌约了吧?” “你的银票,还有你家祖传的那块免死铁券,我张轩,可等着笑纳呢。” 王安脸色微微一变。 他虽然不懂诗词,但看方才满场文人的反应,张轩这首《海棠倦》似乎确实写得极好。 他有些心虚地看向林旭,压低了声音:“方兄弟,这......这姓张的诗,好像......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你......有把握吗?” 然而,林旭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迎着王安担忧的目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那眼神,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让王安焦躁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 林旭缓缓转头,看向志得意满的张轩,不屑的嗤笑一声,随后开口道: “张公子此言差矣。” “方才,是你与林探花比试,我不过是替朋友补全诗句。” “其后,张公子你又另作新诗一首。” “我,可还未曾作诗呢。” “既然我尚未出场,这胜负,又从何谈起?” 林旭这番话,与方才张轩耍赖的言辞如出一辙,听得众人神情古怪。 张轩脸色一沉:“你待如何?” “不如何。” 林旭淡淡一笑,“既然张公子以庭中海棠为题,作诗赠予清诗姑娘,表达倾慕。” “那在下,也想借这海棠,作诗一首,同样赠予清诗姑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轩,补充道:“免得到时候张公子又说,你我诗作主题不同,意境各异,不便评判高下。” “我便也咏这海棠,如此一来,孰优孰劣,想必诸位心中自有公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什么?” “他......他也要作海棠诗?” “这张轩的《海棠倦》已是咏海棠的佳作,意境、辞藻皆属上乘,珠玉在前,他还要再作?” “这不是自讨苦吃,自取其辱吗?” “莫非他以为,这等佳作,是街边的大白菜,说有便有?”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林旭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先前林旭补全“芙蓉愁”,固然惊才绝艳,但那毕竟是“补全”,或许是早就有所准备。 而这张轩的《海棠倦》,却是实打实的临场新作,已然赢得了满堂彩。 在这等情况下,再作同一主题的诗,想要超越,难如登天。 除非......他有绝对的自信,能碾压对方。 可这自信,从何而来? 水榭二楼,清诗姑娘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秀眉微蹙,有些不解地望着楼下那个蒙面的身影。 她不明白,此人为何要行此险招。 以他先前展现的才华,即便不再作诗,也足以名动京城了。 天字号包房内。 齐洛樱也是眉头微蹙,但很快就被林旭的胆魄所折服。 “哇,这个蒙面大侠好有胆魄!” “可是......张轩那首诗,我听着都觉得挺好的了,他还要写一样的,能行吗?” 小公主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好奇。 第144章 林旭对周围的议论和各色目光恍若未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头,目光同样投向庭院中那株盛放的海棠。 月华如水,清风拂过,海棠花影婆娑,暗香浮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用一种平静却带着奇异韵律的语调,朗声吟诵起来: “东风袅袅泛崇光,” 第一句出口,便觉一股清新雅致之气扑面而来。 不同于张轩“胭脂匀罢”的刻意雕琢,此句浑然天成,如春风拂面,令人心神一畅。 众人精神一振,细细品味。 林旭声音不停,继续吟道: “香雾空蒙月转廊。” 这一句,更是意境幽深。 春风吹拂,花香弥漫,月光朦胧,照在回廊之上。 画面感极强,仿佛众人已置身于那香气氤氲、月色迷.离的庭院之中。 单此两句,已隐隐有压过张轩起句之势。 张轩脸上的得意笑容微微一僵。 林旭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情与惋惜: “只恐夜深花睡去,” 此句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动。 怜花之情,油然而生。是啊,如此美丽的海棠,若是夜深了沉睡过去,岂不可惜? 这份细腻的情感,比之张轩那“贪睡重”的慵懒美人,似乎更多了几分雅致与高洁。 最后,林旭声音微微拔高,掷地有声,吟出了点睛之笔: “故烧高烛照红妆。” 此诗,正是苏轼的《海棠》! 诗句吟罢,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仿佛被这四句诗摄住了心神,沉浸在那绝美的意境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这......这是何等样的诗句!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如同引爆了火药桶一般,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的喝彩声,轰然炸响! “好诗!绝世好诗啊!” “我的天!此诗一出,谁与争锋!”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妙!妙绝!这才是真正的怜花惜玉,这才是真正的风雅!” “爱花至深,唯恐其夜深睡去无人欣赏,竟不惜点燃高烛,也要照亮它娇美的容颜!此等情怀,此等意境,我辈望尘莫及!” “与此诗相比,张公子的《海棠倦》,虽也算佳作,却......却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黯然失色了!” 先前那些为张轩喝彩的文人,此刻再品林旭这首诗,只觉得张轩那首《海棠倦》的“胭脂”、“红袖”、“娇慵”,显得匠气十足,落了下乘。 而林旭这首,清新脱俗,意境高远,情感真挚,浑然天成,每一个字都用得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嫌多,减一分则嫌少。 这才是真正的咏物言情,这才是真正的千古绝唱! 张轩呆立当场,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45章 他引以为傲的《海棠倦》,在这首诗面前,简直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甚至感觉到,周围那些先前还对他阿谀奉承的目光,此刻都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林浩更是面如金纸,他本以为张轩能替他挽回颜面,却没想到,对方竟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水榭二楼雅间。 花涧坊的花魁清诗姑娘霍然起身,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激赏。 她玉手微微掩住红唇,低声反复吟诵: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好一个‘故烧高烛照红妆’!” “此等胸襟,此等情致,真乃神来之笔!” 她望向楼下那个依旧蒙面的身影,眸光中异彩连连,心中对这个蒙面神秘人的好奇与探究,已然达到了顶点。 天字号包房内。 七公主齐洛樱一双美眸瞪得溜圆,小手紧紧捂着嘴巴,才没有惊呼出声。 “太......太厉害了!” “这个蒙面大侠,这么快就能做出这样的一首诗来,他......他简直就是诗仙下凡啊!” 她看向林旭的目光,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 先前对张轩诗作的些许肯定,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在花涧坊另一间天字号雅室内。 一个身着华贵锦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的青年,正端着酒杯。 听到楼下那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以及隐约传来的诗句,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故烧高烛照红妆?” 青年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警惕。 他放下酒杯,目光阴沉地扫了一眼楼下林旭所在的方向。 “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可不要坏了本公子的好事。” 林旭静静地看着满场沸腾的景象,听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赞叹,心中了然。 他目光平静地转向面如死灰的张轩,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张公子,现在,可服气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也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轩心头。 张轩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服气? 他怎么可能服气! 他堂堂探花郎的门生,京城有名的才子,竟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鼠辈面前,输得如此体无完肤! “哼!” 张轩强压下心中的屈辱与不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我二人,皆是以海棠为题,作诗赠予清诗姑娘。” “诗作高下,非我一人可断。” “不如,便请清诗姑娘亲自评判,如何?”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心中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清诗姑娘乃是风雅之人,或许会顾及他的颜面,又或者,能从那蒙面人的诗中挑出些许瑕疵。 林旭闻言,淡然一笑。 “可。” 一个字,干脆利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第146章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水榭二楼。 万众瞩目之下,那珠帘轻晃,一道倩影缓缓走出。 正是花涧坊的头牌,清诗姑娘。 她莲步轻移,来到栏杆前,目光先是落在了面色紧张的张轩身上。 “张公子的《海棠倦》,‘胭脂匀罢却贪眠,绛蜡红绡映日鲜’,确有巧思。” 清诗姑娘声音婉转动听,如黄莺出谷。 “以美人喻海棠,慵懒娇憨,别有一番意趣,不失为一首佳作。” 张轩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干枯的心田仿佛注入了一丝甘泉。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中暗暗庆幸,对于自己跟林旭之间的结果,或许还有转机。 然而,清诗姑娘话锋轻轻一转,目光投向了那依旧蒙面而立的林旭。 她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至于这位公子......” 清诗姑娘顿了顿,红唇轻启,声音中多了几分郑重。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她一字一句,将林旭的诗再次吟诵,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共鸣。 “此诗起承转合,浑然天成,意境高远,情致深婉。” “‘东风’、‘崇光’、‘香雾’、‘月转廊’,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幅清丽绝伦的月下赏花图。” “而‘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更是将爱花、惜花之情,推向了极致。” “这份怜惜,这份深情,这份不惜燃烧高烛,只为留住红妆片刻娇颜的痴绝,实乃神来之笔,令人叹为观止。” 清诗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张公子的诗,是佳作。” “而这位公子的诗,堪称绝唱。” “若论高下......” 她微微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林旭身上。 “奴家以为,这位公子的海棠诗,更胜一筹。” 话音落下,不带丝毫犹豫。 张轩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踉跄一步,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完了! 彻底完了! 连清诗姑娘都如此评判,他再无任何辩驳的余地。 “哈哈哈!方兄弟,我就知道你行!” 王安一个箭步冲到林旭身边,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满脸红光。 “我就说嘛,今晚这诗魁,非你莫属了!” “那赌注,张轩,你可别想赖账啊!” 王安得意洋洋地看向张轩,准备接收胜利的果实。 然而,张轩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我不服!” 他嘶吼出声,声音尖锐刺耳。 “我还是不服!” 他指着林旭,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你......你这是取巧!” “若非我先以海棠为题,你怎么可能作出如此应景之诗?” “定是你早有准备,或是以前所作,借机卖弄!” 张轩已然有些口不择言,只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有本事,你便另立新题!” “再作一首,若还能有此等水准,我张轩,便当众磕头认输,赌注也分文不取,悉数奉上!” 他这是在垂死挣扎,也是在将林旭的军。 在他看来,一个人才思再敏捷,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接连作出两首千古绝唱级别的诗篇。 第147章 尤其还是在不同主题之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这张轩,还真是输不起啊。 不过,他说的,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林旭看着张轩那副输红了眼的模样,眼神中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他正要开口。 “张公子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华贵锦袍的青年,在两名身材魁梧的仆从簇拥下,缓缓走上前来。 这青年面容俊朗,器宇不凡,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倨傲。 他步履从容,仿佛闲庭信步,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先前在另一间雅室内,对林旭诗作露出警惕之色的那位华服青年。 “这位蒙面兄台,”青年目光落在林旭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方才的海棠诗,的确惊才绝艳。” “但诚如张公子所言,同题竞技,若早有腹稿,确有取巧之嫌。” “如此便定了魁首,未免难以服众。” 他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声音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今夜这花涧坊诗会,才人云集,在下也还未曾献技。” “这诗魁之名,此刻便定下归属,是否为时过早了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人是谁啊?好大的口气!” “看他这排场,这气度,绝非寻常人物!” “他也要作诗?难道他也想争这诗魁?” 议论声四起,众人纷纷猜测这青年的来历。 林旭亦是微微眯起了双眼,仔细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此人他不认识。 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与傲慢,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颐指气使,是寻常富家公子哥绝难模仿的。 林旭心中暗忖,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莫非是哪位王公贵胄? 就在此时,花涧坊二楼,天字一号包房内。 一直兴致勃勃观望的七公主齐洛樱,在看清那锦袍青年的面容时,小嘴猛地张成了“O”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四......四哥?” 她失声低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齐洛樱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她的这位四皇兄齐洛武,向来心高气傲,醉心权术,平日里不是在府中招揽门客,便是在朝中钻营,何曾有过这等附庸风雅的闲情逸致,更别说亲自下场参与这等诗会了。 楼下大堂。 张轩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也是浑身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狂喜与敬畏。 他与其他人不同,他爹某一次,带他见过这位朝中四皇子,因此他认识齐洛武。 他本能地便要躬身行礼,口中更是差点喊出:“殿......” 那锦袍青年,也就是四皇子齐洛武,目光如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一个眼神,便让张轩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轩立刻会意,这位殿下,显然不想在此刻暴露身份。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激动,只是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不敢多言。 齐洛武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夜雅集,群贤毕至,如此盛会,本公子也想凑个热闹,与诸位切磋一二,不知可否?” 他虽是问句,但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不容拒绝。 第147章 尤其还是在不同主题之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这张轩,还真是输不起啊。 不过,他说的,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林旭看着张轩那副输红了眼的模样,眼神中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他正要开口。 “张公子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华贵锦袍的青年,在两名身材魁梧的仆从簇拥下,缓缓走上前来。 这青年面容俊朗,器宇不凡,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倨傲。 他步履从容,仿佛闲庭信步,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先前在另一间雅室内,对林旭诗作露出警惕之色的那位华服青年。 “这位蒙面兄台,”青年目光落在林旭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方才的海棠诗,的确惊才绝艳。” “但诚如张公子所言,同题竞技,若早有腹稿,确有取巧之嫌。” “如此便定了魁首,未免难以服众。” 他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声音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今夜这花涧坊诗会,才人云集,在下也还未曾献技。” “这诗魁之名,此刻便定下归属,是否为时过早了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人是谁啊?好大的口气!” “看他这排场,这气度,绝非寻常人物!” “他也要作诗?难道他也想争这诗魁?” 议论声四起,众人纷纷猜测这青年的来历。 林旭亦是微微眯起了双眼,仔细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此人他不认识。 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与傲慢,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颐指气使,是寻常富家公子哥绝难模仿的。 林旭心中暗忖,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莫非是哪位王公贵胄? 就在此时,花涧坊二楼,天字一号包房内。 一直兴致勃勃观望的七公主齐洛樱,在看清那锦袍青年的面容时,小嘴猛地张成了“O”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四......四哥?” 她失声低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齐洛樱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她的这位四皇兄齐洛武,向来心高气傲,醉心权术,平日里不是在府中招揽门客,便是在朝中钻营,何曾有过这等附庸风雅的闲情逸致,更别说亲自下场参与这等诗会了。 楼下大堂。 张轩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也是浑身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狂喜与敬畏。 他与其他人不同,他爹某一次,带他见过这位朝中四皇子,因此他认识齐洛武。 他本能地便要躬身行礼,口中更是差点喊出:“殿......” 那锦袍青年,也就是四皇子齐洛武,目光如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一个眼神,便让张轩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轩立刻会意,这位殿下,显然不想在此刻暴露身份。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激动,只是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不敢多言。 齐洛武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夜雅集,群贤毕至,如此盛会,本公子也想凑个热闹,与诸位切磋一二,不知可否?” 他虽是问句,但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不容拒绝。 第147章 尤其还是在不同主题之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这张轩,还真是输不起啊。 不过,他说的,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林旭看着张轩那副输红了眼的模样,眼神中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他正要开口。 “张公子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华贵锦袍的青年,在两名身材魁梧的仆从簇拥下,缓缓走上前来。 这青年面容俊朗,器宇不凡,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倨傲。 他步履从容,仿佛闲庭信步,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先前在另一间雅室内,对林旭诗作露出警惕之色的那位华服青年。 “这位蒙面兄台,”青年目光落在林旭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方才的海棠诗,的确惊才绝艳。” “但诚如张公子所言,同题竞技,若早有腹稿,确有取巧之嫌。” “如此便定了魁首,未免难以服众。” 他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声音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今夜这花涧坊诗会,才人云集,在下也还未曾献技。” “这诗魁之名,此刻便定下归属,是否为时过早了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人是谁啊?好大的口气!” “看他这排场,这气度,绝非寻常人物!” “他也要作诗?难道他也想争这诗魁?” 议论声四起,众人纷纷猜测这青年的来历。 林旭亦是微微眯起了双眼,仔细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此人他不认识。 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与傲慢,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颐指气使,是寻常富家公子哥绝难模仿的。 林旭心中暗忖,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莫非是哪位王公贵胄? 就在此时,花涧坊二楼,天字一号包房内。 一直兴致勃勃观望的七公主齐洛樱,在看清那锦袍青年的面容时,小嘴猛地张成了“O”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四......四哥?” 她失声低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齐洛樱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她的这位四皇兄齐洛武,向来心高气傲,醉心权术,平日里不是在府中招揽门客,便是在朝中钻营,何曾有过这等附庸风雅的闲情逸致,更别说亲自下场参与这等诗会了。 楼下大堂。 张轩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也是浑身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狂喜与敬畏。 他与其他人不同,他爹某一次,带他见过这位朝中四皇子,因此他认识齐洛武。 他本能地便要躬身行礼,口中更是差点喊出:“殿......” 那锦袍青年,也就是四皇子齐洛武,目光如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一个眼神,便让张轩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轩立刻会意,这位殿下,显然不想在此刻暴露身份。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激动,只是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不敢多言。 齐洛武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夜雅集,群贤毕至,如此盛会,本公子也想凑个热闹,与诸位切磋一二,不知可否?” 他虽是问句,但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不容拒绝。 第147章 尤其还是在不同主题之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这张轩,还真是输不起啊。 不过,他说的,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林旭看着张轩那副输红了眼的模样,眼神中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他正要开口。 “张公子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华贵锦袍的青年,在两名身材魁梧的仆从簇拥下,缓缓走上前来。 这青年面容俊朗,器宇不凡,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倨傲。 他步履从容,仿佛闲庭信步,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先前在另一间雅室内,对林旭诗作露出警惕之色的那位华服青年。 “这位蒙面兄台,”青年目光落在林旭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方才的海棠诗,的确惊才绝艳。” “但诚如张公子所言,同题竞技,若早有腹稿,确有取巧之嫌。” “如此便定了魁首,未免难以服众。” 他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声音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今夜这花涧坊诗会,才人云集,在下也还未曾献技。” “这诗魁之名,此刻便定下归属,是否为时过早了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人是谁啊?好大的口气!” “看他这排场,这气度,绝非寻常人物!” “他也要作诗?难道他也想争这诗魁?” 议论声四起,众人纷纷猜测这青年的来历。 林旭亦是微微眯起了双眼,仔细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此人他不认识。 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与傲慢,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颐指气使,是寻常富家公子哥绝难模仿的。 林旭心中暗忖,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莫非是哪位王公贵胄? 就在此时,花涧坊二楼,天字一号包房内。 一直兴致勃勃观望的七公主齐洛樱,在看清那锦袍青年的面容时,小嘴猛地张成了“O”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四......四哥?” 她失声低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齐洛樱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她的这位四皇兄齐洛武,向来心高气傲,醉心权术,平日里不是在府中招揽门客,便是在朝中钻营,何曾有过这等附庸风雅的闲情逸致,更别说亲自下场参与这等诗会了。 楼下大堂。 张轩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也是浑身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狂喜与敬畏。 他与其他人不同,他爹某一次,带他见过这位朝中四皇子,因此他认识齐洛武。 他本能地便要躬身行礼,口中更是差点喊出:“殿......” 那锦袍青年,也就是四皇子齐洛武,目光如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一个眼神,便让张轩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轩立刻会意,这位殿下,显然不想在此刻暴露身份。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激动,只是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不敢多言。 齐洛武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夜雅集,群贤毕至,如此盛会,本公子也想凑个热闹,与诸位切磋一二,不知可否?” 他虽是问句,但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不容拒绝。 第147章 尤其还是在不同主题之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这张轩,还真是输不起啊。 不过,他说的,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林旭看着张轩那副输红了眼的模样,眼神中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他正要开口。 “张公子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华贵锦袍的青年,在两名身材魁梧的仆从簇拥下,缓缓走上前来。 这青年面容俊朗,器宇不凡,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倨傲。 他步履从容,仿佛闲庭信步,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先前在另一间雅室内,对林旭诗作露出警惕之色的那位华服青年。 “这位蒙面兄台,”青年目光落在林旭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方才的海棠诗,的确惊才绝艳。” “但诚如张公子所言,同题竞技,若早有腹稿,确有取巧之嫌。” “如此便定了魁首,未免难以服众。” 他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声音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今夜这花涧坊诗会,才人云集,在下也还未曾献技。” “这诗魁之名,此刻便定下归属,是否为时过早了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人是谁啊?好大的口气!” “看他这排场,这气度,绝非寻常人物!” “他也要作诗?难道他也想争这诗魁?” 议论声四起,众人纷纷猜测这青年的来历。 林旭亦是微微眯起了双眼,仔细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此人他不认识。 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与傲慢,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颐指气使,是寻常富家公子哥绝难模仿的。 林旭心中暗忖,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莫非是哪位王公贵胄? 就在此时,花涧坊二楼,天字一号包房内。 一直兴致勃勃观望的七公主齐洛樱,在看清那锦袍青年的面容时,小嘴猛地张成了“O”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四......四哥?” 她失声低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齐洛樱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她的这位四皇兄齐洛武,向来心高气傲,醉心权术,平日里不是在府中招揽门客,便是在朝中钻营,何曾有过这等附庸风雅的闲情逸致,更别说亲自下场参与这等诗会了。 楼下大堂。 张轩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也是浑身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狂喜与敬畏。 他与其他人不同,他爹某一次,带他见过这位朝中四皇子,因此他认识齐洛武。 他本能地便要躬身行礼,口中更是差点喊出:“殿......” 那锦袍青年,也就是四皇子齐洛武,目光如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一个眼神,便让张轩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轩立刻会意,这位殿下,显然不想在此刻暴露身份。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激动,只是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不敢多言。 齐洛武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夜雅集,群贤毕至,如此盛会,本公子也想凑个热闹,与诸位切磋一二,不知可否?” 他虽是问句,但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不容拒绝。 第147章 尤其还是在不同主题之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这张轩,还真是输不起啊。 不过,他说的,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林旭看着张轩那副输红了眼的模样,眼神中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他正要开口。 “张公子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华贵锦袍的青年,在两名身材魁梧的仆从簇拥下,缓缓走上前来。 这青年面容俊朗,器宇不凡,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倨傲。 他步履从容,仿佛闲庭信步,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先前在另一间雅室内,对林旭诗作露出警惕之色的那位华服青年。 “这位蒙面兄台,”青年目光落在林旭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方才的海棠诗,的确惊才绝艳。” “但诚如张公子所言,同题竞技,若早有腹稿,确有取巧之嫌。” “如此便定了魁首,未免难以服众。” 他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声音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今夜这花涧坊诗会,才人云集,在下也还未曾献技。” “这诗魁之名,此刻便定下归属,是否为时过早了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人是谁啊?好大的口气!” “看他这排场,这气度,绝非寻常人物!” “他也要作诗?难道他也想争这诗魁?” 议论声四起,众人纷纷猜测这青年的来历。 林旭亦是微微眯起了双眼,仔细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此人他不认识。 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与傲慢,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颐指气使,是寻常富家公子哥绝难模仿的。 林旭心中暗忖,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莫非是哪位王公贵胄? 就在此时,花涧坊二楼,天字一号包房内。 一直兴致勃勃观望的七公主齐洛樱,在看清那锦袍青年的面容时,小嘴猛地张成了“O”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四......四哥?” 她失声低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齐洛樱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她的这位四皇兄齐洛武,向来心高气傲,醉心权术,平日里不是在府中招揽门客,便是在朝中钻营,何曾有过这等附庸风雅的闲情逸致,更别说亲自下场参与这等诗会了。 楼下大堂。 张轩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也是浑身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狂喜与敬畏。 他与其他人不同,他爹某一次,带他见过这位朝中四皇子,因此他认识齐洛武。 他本能地便要躬身行礼,口中更是差点喊出:“殿......” 那锦袍青年,也就是四皇子齐洛武,目光如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一个眼神,便让张轩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轩立刻会意,这位殿下,显然不想在此刻暴露身份。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激动,只是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不敢多言。 齐洛武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夜雅集,群贤毕至,如此盛会,本公子也想凑个热闹,与诸位切磋一二,不知可否?” 他虽是问句,但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不容拒绝。 第151章 “这赌约,在下接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人群,落在了二楼水榭中那道清丽的身影之上。 片刻的静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蒙面人的身上。 期待,怀疑,好奇,不屑......种种情绪交织。 林旭深吸一口气,仿佛酝酿着某种惊世骇俗的情感。 随即,他清朗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在花涧坊的夜空中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云想衣裳花想容,” 声音一出,庭院内原本的些许嘈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华美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眼前出现了绚烂的云霞与娇艳的花朵。 清诗姑娘执扇的手微微一颤,美眸中异彩连连。 “春风拂槛露华浓。” 第二句出,如春风拂面,带着清晨露水的润泽与芬芳,意境雍容,令人心醉。 齐洛武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张轩脸上的得意之色也僵住了。 “若非群玉山头见,” 此句一转,意境陡然拔高,仿佛将人带到了仙山琼阁,云雾缭绕。 一股仙气,油然而生! “会向瑶台月下逢。” 最后一句落下,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那月下的瑶台,那绝世的仙姿,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攀! 诗成。 整个花涧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怔怔地看着场中那个蒙面而立的身影。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份寂静,持续了足足数息。 “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回过神来,激动地拍了一下手掌。 “啪啪!” “啪啪啪啪啪——”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如同山洪暴发一般,骤然席卷了整个花涧坊! “好诗!好诗啊!此乃绝世佳作!真正的绝世佳作啊!” “我的天!‘云想衣裳花想容’,单此一句,便足以流传千古!” “太美了!这意境,这辞藻,简直是神来之笔!将清诗姑娘比作九天仙女临凡,不,是比仙女更胜三分!”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此等气魄,此等想象,我等闻所未闻!” 先前那些赞美齐洛武诗句的人,此刻脸上都有些发烫。 他们这才明白,什么叫作真正的咏美绝唱。 与这首诗相比,四皇子方才那首“难画卿卿一笑无”,虽然也算清丽,却瞬间显得小家子气,境界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同样是赞美清诗姑娘,这位蒙面公子的诗,意境高了不知多少!那首‘雪作肤’、‘夜明珠’,虽也工巧,却落了俗套,远不及这‘云想衣裳花想容’来得浑然天成,大气磅礴!” “没错!一个是人间佳人,一个是瑶池仙子,高下立判!” “这位公子,真乃谪仙临凡,诗才冠绝当世!” 赞叹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第152章 清诗姑娘立于水榭之上,美眸中波光流转,凝视着楼下那道身影,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首诗,简直写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齐洛武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蒙面人,竟然能作出如此惊才绝艳的诗篇。 张轩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一万五千两银子......他眼前阵阵发黑。 二楼,天字一号包房内。 齐洛樱原本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表情,此刻也早已凝固。 她的小嘴微张,琉璃般的眼眸中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他......” 她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竟然......真的又作出了一首......而且......而且比四哥那首,好了......好了太多太多了!” 这首诗,字字珠玑,意境高远,瑰丽绝伦。 齐洛樱自问也算饱读诗书,却从未听过如此动人心魄的咏美之作。 “此人......究竟是谁?” 一股强烈的探究欲,在她心中升腾而起。 京城之中,何时出现了这等冠绝古今的诗才? 为何自己从未听闻? 她秀眉微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迎贺楼上,面对自己和父皇以及崔相等人,他毫不怯懦,反而还做出名篇,还为父皇出了摊丁入亩的国策。 方旭! 那个在酒宴上,谈笑风生,却又深藏不露的方旭! 也只有方旭,才能跟眼前之人相比了吧?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齐洛樱猛地凑到窗边,目光紧紧锁定楼下那个蒙面人的身影。 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全貌。 但那身形,那站立的姿态,那偶尔露出的下颌线条...... 还有那声音! 虽然刻意压低和改变了一些,但那独特的韵味和节奏,却依稀可辨! 齐洛樱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熟悉。 她仔仔细细地比对着记忆中方旭的种种特征。 身高仿佛,体型相近,尤其是那股子临危不乱、渊渟岳峙的气度! “是他!” 齐洛樱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眼中闪烁着恍然与震撼。 “一定是他!方旭!林旭!” “好你个林旭,竟然还敢蒙面跑到这种地方来,还写出这样的诗......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这一刻,小公主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以及一丝......莫名的悸动。 但很快,齐洛樱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林旭! 他竟然跟王安那个京城第一败家子混到了一处! 此前,这家伙就在迎贺楼还义正言辞地说什么不愿当驸马,说什么大丈夫当心怀天下种种。 结果呢? 转头就跑来花涧坊这种地方寻欢作乐,还跟京城第一纨绔的王安称兄道弟! 齐洛樱越想越气,粉.嫩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上次父皇和崔相他们都在,不好发作。 今日,可让她逮着机会了! “好你个林旭,本公主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她暗自咬了咬银牙,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第153章 楼下,喧嚣的赞叹声渐渐平息。 但那份震撼,依旧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水榭之上,清诗姑娘那双剪水秋瞳,此刻也从那极致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 她凝视着楼下那个蒙面而立的身影,眸中的异彩比方才更加浓烈了数倍。 此等才华,此等风姿,委实是她生平仅见。 她对这个蒙面人的兴趣,已然达到了顶峰。 清诗姑娘红唇轻启,声音清越,宛如玉珠落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位公子诗才冠绝,奴家心悦诚服。” 她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今夜诗会魁首,非公子莫属。” “不知公子可否赏脸,移步奴家雅间一叙,容奴家奉上一杯香茗,略表敬意?”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哗然。 清诗姑娘这是......直接点名邀请了? 这可是花涧坊头牌花魁的入幕之宾啊! 多少王孙公子求之不得的待遇! 林旭闻言,眉头在面具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对这种场合,并无多少兴趣。 更何况,与一位风尘女子独处一室,传扬出去,于他名声有碍。 他正待开口婉拒。 “哈哈哈!好说!好说!” 王安已然抢先一步,大笑着替林旭答应了下来。 “清诗姑娘盛情相邀,我这兄弟岂有推辞之理?” 他用力拍了拍林旭的肩膀,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林旭:“......” 王安这厮,还真是自来熟。 答应了清诗姑娘,王安立刻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纨绔笑容,看向面如死灰的张轩和脸色铁青的齐洛武。 “二位,愿赌服输啊。” 王安伸出手,大大咧咧地说道: “张轩,你先前输了一万两,后来又追加五千两,总共是一万五千两。这位......嗯,这位气宇轩昂的公子,你也说了,追加五千两贺礼。” “银子呢?” 张轩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 一万五千两,把他卖了也凑不齐啊! 他求助似的看向齐洛武。 齐洛武此刻也是骑虎难下。 五千两银子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就这么当众输给一个他连来路都不知道的家伙,实在丢脸。 他冷哼一声:“本公子岂会赖你这点银子?” 说着,便要从袖中取银票。 王安却笑嘻嘻地打断他:“哎,这位公子,您身份尊贵,想必也不愿在此久留,以免暴露了什么,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对吧?” 他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齐洛武心中一凛。 这王安,看似纨绔,实则精明得很,可能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不凡,不想他在此地公开露面。 他确实不想在此地暴露皇子身份,否则传到父皇耳中,少不得一顿斥责。 而且,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已经没办法完成了,要是再出什么岔子...... “哼。” 齐洛武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看也不看,直接甩给王安。 “拿去!” 王安眼疾手快地接过,看了一眼数额,满意地点点头。 “爽快!” 随即,他又看向张轩,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张公子,到你了。” 第154章 此刻,张轩哭丧着脸。 “王......王大公子,我......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 他先前那一万两,大半还是东拼西凑,想着赢回来就还上。 而这后面的五千两,完全是因为相信齐洛武,这才上去加注的,哪曾想...... “哦?” 王安挑了挑眉,“没钱?没钱你跟我兄弟赌什么?” “这样吧,”王安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你个机会,打个欠条。五千两,本金,利息嘛......就按市面上最高的算,如何?” 张轩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简直是趁火打劫! 但在王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逼视下,他哪里敢说个不字。 最终,张轩只得屈辱地写下了一张五千两的欠条,连同身上仅有的一些散碎银子,都交给了王安。 至于剩下的一万两,早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自然也被王安大手一挥,全都拿走了! 拿到了银子和欠条,王安志得意满。 齐洛武和张轩等人,早已颜面尽失,在一众宾客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带着随从离开了花涧坊。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待得人群渐渐散去,王安勾着林旭的肩膀,低声道:“林兄,走,美人有约,不可辜负啊!” 林旭本想推辞,但见王安兴致勃勃,又想到清诗姑娘那前朝余孽的身份,或许能从她口中探听到些什么,便也未再坚持。 “好吧。” 二人并肩,在侍女的引领下,向着清诗姑娘的闺房行去。 路上,王安将一叠银票塞到林旭手中。 “林兄,这是你应得的。” 林旭低头一看,足足一万两。 他皱眉道:“王兄,这太多了。方才不过是游戏之作。” “哎,什么游戏之作!” 王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那诗,千金难买!这一万两,是那小子出的五千,加上张轩欠条里的一万两,我先给你垫上了!” “这张轩剩下的五千两欠条,我改天带人去他老爹府上要,我就不信他敢耍赖。” “我王安,从不占兄弟便宜!” 说着,王安将银票直接塞给了林旭,他自己则留下了张轩另外那张五千两的欠条,以及从张轩身上搜刮来的散碎银子,美其名曰“辛苦费”。 林旭见状,心中微暖。 这王安虽行事跳脱,倒也算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他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确实缺钱。 无论是自己的酿酒大业,还是未来搬出林家的打算,都需要大笔银钱。 “既然如此,多谢王兄。” 林旭也不再矫情,将银票收入怀中。 王安哈哈一笑。 “这就对了嘛!”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一处雅致的绣楼前。 侍女轻轻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公子,清诗姑娘已在里面等候。” 林旭与王安对视一眼,举步踏入。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一道娇俏的身影从楼梯转角处急匆匆地赶了下来。 正是齐洛樱。 她本想拦住林旭,当场揭穿他的真面目,但还是晚了一步。 第155章 眼看着林旭进了那清诗姑娘的闺房,齐洛樱气得跺了跺脚。 “可恶!”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好你个林旭,本公主倒要看看,你和那清诗姑娘,究竟要谈些什么风花雪月!” 齐洛樱心中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门外不远处寻了个隐蔽的角落,悄悄等候。 房间内,檀香袅袅,布置清雅脱俗。 林旭和王安甫一踏入,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处子幽香。 正对门口的软榻上,清诗姑娘已然起身。 就在林旭和王安上来的过程中,她已然换了一身淡雅的素色长裙,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綰住。 不施粉黛,却更显清丽绝伦。 “这位公子,王公子,快请上座。” 清诗姑娘盈盈一拜,声音柔婉动听,亲自为二人引至客位。 待二人落座,她又亲手奉上香茗。 随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银票,双手奉到林旭面前。 “公子大才,奴家无以为敬。此三千两薄银,乃是今夜诗会魁首的彩头,还望公子笑纳。” 林旭接过银票,入手温.软,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清诗姑娘这才嫣然一笑,美眸凝视着林旭的面具,柔声道:“公子方才那首七言诗,字字珠玑,意境高远,奴家听之,如饮甘醇,如沐春风。” 她微微垂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 “只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此等绝美诗句,奴家蒲柳之姿,愧不敢当。公子实是将奴家谬赞了。” 林旭闻言,唇角在面具后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对方给面子,那他自然是不吝赞美的。 反正就是互吹就行了嘛! “清诗姑娘过谦了。” 他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姑娘之美,倾国倾城,何愁担不起区区几句诗词。” “方才不过是在下有感而发,唐突了佳人,还望姑娘莫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清诗姑娘的面子,也未曾显得过分亲昵。 清诗姑娘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林旭的面具上停留了片刻。 她轻声道:“公子言重了。” “奴家能得公子如此赞誉,实乃三生有幸。”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不知公子可否方便告知奴家尊姓大名?” “若是......不便,那便算了。” 林旭心中微动。 他戴着面具,本就是为了不让林浩和林欢等人认出来,免得节外生枝。 至于其他人,倒也无甚所谓。 眼前这位清诗姑娘,身份神秘,或许日后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略作思忖,林旭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丝巾。 一张俊朗清逸、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容,便清晰地展现在清诗姑娘和王安面前。 “在下姓方,单名一个旭字。” 林旭平静地说道,并未用自己的真名,而是依旧用了他在林府之外的化名。 第156章 清诗姑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 面具下的容颜,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还要俊秀。 那双眸子,深邃明亮,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智慧。 王安在一旁嘿嘿一笑:“方兄弟,刚才让你带着丝巾,是想让张轩那厮狠狠地被我坑一把,没把你憋坏吧?” “哪里!” 林旭淡淡一笑,随手将丝巾还给了王安。 清诗姑娘莞尔一笑,如春花绽放。 “原来是方公子。” 她再次盈盈一拜。 “方公子请,王公子请。” “奴家已备下薄酒,还请二位赏光。” 说着,她拍了拍手。 很快,便有侍女端着精致的酒壶和玉杯走了进来。 酒香四溢,尚未入口,便已令人微醺。 侍女为三人各自斟满一杯。 清诗姑娘举杯:“方公子诗才惊艳,奴家先干为敬。” 她一饮而尽,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王安哈哈大笑:“好酒!好酒!” 他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咂嘴,满脸陶醉。 “清诗姑娘这里的酒,果然名不虚传!” 林旭也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算是不错的酒。 但他眉头却在无人察觉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却没能逃过清诗姑娘那双锐利的眼睛。 她放下酒杯,关切地问了一句。 “方公子,可是这酒......不合口味?” 王安闻言,也好奇地看向林旭。 “方兄弟,怎么了?这可是花涧坊的招牌‘醉红尘’,平日里有钱都难买到呢。” 清诗姑娘也是美眉微蹙,柔声道: “方公子莫非觉得此酒尚有不足?” 她顿了顿,补充起来:“这‘醉红尘’,乃是奴家私藏,寻常是不对外售卖的。” “即便是偶尔拿出来一两坛,那也是百两银子一坛,还得是相熟的贵客才有机会品尝。” 百两银子一坛? 林旭听到这个价格,心中顿时一动。 他自己酿造的现代白酒,无论是口感还是后劲,都远胜这“醉红尘”。 这“醉红尘”都能卖到百两银子一坛,那自己的那些美酒,岂不是能卖到五百两?甚至更高? 他如今正愁自酿的酒产量不高,销路也未曾完全打开,若能与这花涧坊合作...... 林旭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见林旭不语,清诗姑娘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继续试探道:“方公子这般神情,莫非是品尝过比‘醉红尘’更胜一筹的佳酿?” “恕奴家冒昧猜测,莫非是宫中御酒?” 林旭摇了摇头。 “那是......某些名山大川中隐士高人所酿的仙露?” 林旭依旧摇头。 “又或者是......如稷下学宫那等圣地,珍藏的百年陈酿?” 第157章 林旭轻轻一笑,终于开口。 “清诗姑娘过誉了。” “宫廷御酒也好,名士佳酿也罢,在下都未曾有幸品尝。” 他话锋一转,看向清诗姑娘,眼中带着一丝认真的神采。 “不过,在下不才,倒是也曾亲手酿过一种薄酒。” “今日斗胆,想与清诗姑娘的花涧坊谈一桩生意,不知姑娘可有兴趣?” 与花涧坊谈生意? 卖酒? 清诗姑娘微微一怔,随即眸光亮了起来。 王安也来了兴致:“哦?方兄弟你还会酿酒?快说说,什么生意?” 林旭看着清诗姑娘,缓缓道:“我想,将我酿的酒,放在姑娘的花涧坊寄售。” “或者,我们可以一同合作,将此酒推广出去。” 清诗姑娘深深地看了林旭一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诗才冠绝,谈吐不凡,如今竟还说自己会酿酒,并要与花涧坊合作。 她并未觉得林旭是在吹嘘。 从他方才品酒时的细微神情,以及此刻的自信,她能感觉到,林旭所说的酒,恐怕真的非同一般。 “方公子的酒,奴家自然是感兴趣的。” 清诗姑娘嫣然一笑,当即应道。 “花涧坊迎来送往,最不缺的便是好酒的客人。” “若方公子的酒果真如公子所言那般出众,奴家自然愿意与公子合作。” “不知方公子可否细说一二?” “行,简单来说,就是我提供这种酒水,放到你们花涧坊来出售,而且是限量的,定价方面嘛,我们也可以等你尝过之后再行定夺,参考你们这个醉红尘的价格就行......” 林旭点了点头,便将自己酿酒的一些特点,以及合作的初步想法,简略地述说了一番。 清诗姑娘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光彩愈发明亮。 此事暂且议定,清诗姑娘又将话题转回了诗词。 “方公子,奴家斗胆,想向公子请教一二诗词上的困惑,不知可否?” 她美眸中充满了期待与崇敬。 林旭闻言,心中不由暗自苦笑。 他那些诗词,皆是抄录前世名篇,哪里懂得什么真正的诗词学问。 若是深.入探讨,岂不立刻露馅?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谦和一笑道:“清诗姑娘谬赞了。” “在下不过是偶尔拾得前人牙慧,当不得姑娘‘请教’二字。” “若说学问,比起那些皓首穷经的鸿儒大家,在下实乃萤火之于皓月,不敢妄言。” 林旭这番滴水不漏的谦辞,听在清诗姑娘耳中,却更像是一种高深莫测的自谦。 在她看来,如方旭这般惊才绝艳之人,若非胸有丘壑,又岂会如此淡泊名利,连诗词探讨都这般不愿深.入。 这,绝非不通文墨,而是不屑于此道争锋! 清诗姑娘美眸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心中已有了计较。 “方公子过于自谦了。” “在奴家看来,公子方才那几句诗,已是技压群芳,堪称绝妙。” “公子既不愿深.入探讨诗词学问,想来是觉得奴家此道浅薄,不堪与公子对谈。” 这话说得便有些幽怨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将。 林旭心中暗道,这姑娘果然不简单,三言两语就想把他架起来。 他刚想开口再说几句场面话圆过去,清诗姑娘却已盈盈起身。 “也罢,既然公子不愿指点,奴家便献丑一番。” 第166章 林旭闻言,顿时有些无语。 闹了半天,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想要诗? 他看着齐洛樱那张带着期盼的小脸,心中却是一片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他可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御用诗人。 “可以。” 林旭淡淡地开口。 齐洛樱眼睛一亮,刚要露出笑容,却听林旭接下来的话,让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三千两银子一首。” 林旭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写完付款,概不赊欠。” 说罢,他也不等齐洛樱反应,转身便要离开。 “你......!” 齐洛樱被他这句“三千两银子一首”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跺脚,尖声叫了起来。 “方旭!你......你混蛋!” 三千两?他怎么不去抢! 清诗姑娘不过是赠了他三千两彩头,他转头就要跟自己收三千两的作诗费? 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了?冤大头吗? “本姑娘好心好意让你作诗,是看得起你!” “你竟敢跟我要银子?!” 齐洛樱越想越气,指着林旭的背影,怒斥道:“我看你就是个见钱眼开,不,是见色眼开的伪君子!” “刚才对那清诗姑娘那般殷勤,又是作诗又是献曲的,现在轮到本姑娘,你就这副嘴脸!”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不知道对那清诗姑娘怎么龌龊心思呢!” “假正经!道貌岸然!” 她气得口不择言,将能想到的难听词汇都往林旭身上丢。 林旭脚步未停,只是头也不回地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那也是人家清诗姑娘值得。”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回齐洛樱耳中。 “人家清诗姑娘人美声甜,才情横溢,温柔体贴,知书达理。” “不像某些人,只会撒泼耍横,刁蛮任性,除了会仗着身份颐指气使,还会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刻薄。 “更何况,人家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样有模样。” “哪像有些人,要啥没啥,干瘪得跟块搓衣板似的,前不凸后不翘的,白送我都不要。” 这话,无疑是往齐洛樱的痛处狠狠戳去。 “方——旭——!” 齐洛樱听到这句恶毒至极的评价,尤其是那句“前不凸后不翘”,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 她气得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朝林旭扑了过去。 “我杀了你这个登徒子!!” “你给我站住!” 林旭早料到她会发飙,话音未落便加快了脚步,听到身后传来的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更是吓得赶紧拔腿就跑。 开玩笑,被这小母老虎抓到,还不得被扒层皮? “你敢说我前不凸后不翘?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 齐洛樱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追赶,奈何林旭跑得飞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拉越大。 第196章 正走着,一座位于京城郊区边缘的院落,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院子占地颇广,围墙高大,只是看上去有些年久失修,墙皮斑驳,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大门紧闭,门楣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此宅出售”四个大字。 “这儿倒是不错!” 林旭眼睛一亮。 这院子虽然破旧,但胜在宽敞,目测比他现在租赁的那个小工坊大了数倍不止。 若是盘下来,稍加修葺,作为新的酿酒工坊,规模足以扩大不少。 除了有些荒凉破败之外,几乎没什么毛病。 林旭心中一动,便迈步上前,准备敲门询问一下此宅的东家是谁,售价几何。 然而,他刚走到门前,抬起手,还未触碰到门环,就听得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哭声和叫骂声。 林旭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随后,只见两名身穿短打、面目凶悍的家丁,一左一右拖拽着一个瘦小的人影从院子里出来。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衣衫褴褛,脸上沾满尘土和泪痕,小手死死抓住门槛,却被家丁硬生生扯了开来。 “放开我!求你们别把我卖了,我再也不敢住这里了!” 女孩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双腿拼命蹬地,但力气哪里敌得过两个大男人? 家丁毫无怜悯之色,其中一个冷笑道:“还装可怜?欠下这么多债,不卖你去青.楼,你拿什么抵?” 另一个更是不耐烦,粗暴的将小女孩拖到外面。 “快点走吧,再耽搁老爷该发火了。” 小女孩挣扎间鞋都掉了一只,小脚在泥地上划出一道脏污,她惊恐回头望向宅门深处,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院内,这时又缓缓踱出一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他穿着半新不旧的长袍,两眼精光闪烁,看似慈祥实则阴鸷。 老者负手而立,对那两个家丁挥挥手:“赶紧将她拖出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反正要她把租金给我付了,不然就卖身抵债!” 他语气淡漠,如同在驱赶一条野狗,全然没有半分怜惜之意。 小女孩听到这话,更加慌乱起来,用尽全力挣脱,可终究还是徒劳无功,只能不断哀求: “老爷,我真的只是暂借几天屋檐避雨,并没有偷您的东西啊,您要我付租金,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还您的......” “呸!”老者冷笑打断,“偷偷摸摸钻进我的空宅,还敢嘴硬?里面少了多少东西,你心里没数吗?” 他眯起浑浊却锐利的小眼睛,又道: “现在,要么报官,把你送牢狱;要么乖乖让人带走,到青.楼抵债。” “你自己选吧。” 小女孩吓得脸色煞白,下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不停流泪,那副楚楚可怜模样叫人看得心酸。 两个家丁已然按捺不住,一个拉起她瘦弱胳膊往外拖,一个伸手去掰她攥紧门框的小指头——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低沉的嗓音自旁边响起: “慢着。” 第197章 林旭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挡在三人面前。 老者上下打量林旭几眼,有些狐疑,但很快恢复镇定,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这位公子有何贵干?难道想管闲事?” 林旭并未理会他的试探,而是俯身温言安慰小女孩:“别怕,有我在,他们谁也不能伤你。” 女孩闻言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却又本能缩成一团,不敢相信世间真有人肯为自己说话,只是用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林旭,小声啜泣不停歇。 老者咳嗽两声,将袖口往上一甩,冷哼了一声。 “公子既非亲戚,也不是官府差役,此事与你何干?莫非觉得我们是好欺负的吗?” 林旭淡淡瞥他一眼,并未动怒,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到底发生何事,为何要将孩子卖入青.楼?” 老者见林旭仪表堂堂、气度非常,又不像寻常市井百姓,当即收敛几分傲慢,但依旧强词夺理: “这个丫头,见我的空宅无人,便自作聪明溜进我的空宅藏身。今天我过来查看空房,这才发现屋里不少物什失窃,岂能饶了她?” 他叹息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状。 “其他失窃的东西暂且不谈,她住了我的房子,总得赔付我租金吧?她若给不起钱,就只能按规矩处理——卖去青.楼顶账,这是惯例,老夫做得有何不妥?” 两个家丁连忙附和,其中一个甚至扬言再废话就直接绑走算了! 听到“惯例”二字,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再次苦苦哀求: “我真的没偷东西......只是这几日下雨,我无处可去,冷极了才躲进来睡觉......求您饶命,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她跪倒在地,用脏兮兮的小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下意识护住身体,好像随时会被毒打一般惶恐至极。 林旭见状,脸色彻底沉下来,他盯视那老者片刻,然后平静说道: “放开她。” 老者闻言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当即板起脸孔喝斥道: “公子这是存心找茬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若真想帮忙,那便替她把租金赔偿补齐,否则休怪我们照章办事!” 他语调咄咄逼人,却始终留意林旭腰间佩饰和举止风度,不敢太甚张狂,只等对方退缩罢休或者露出软肋好趁机宰上一笔。 然而林旭根本懒得跟他废话,他取出荷包,从中抽出几张银票,在掌中轻轻晃动一下,被风一吹,顿时让对面的老者面露精光。 “说吧,多少钱?我替她给你!” 林旭脸色阴沉,随后又看了看身后的院子,继续说道: “另外,我要买下这座院子。如果你有意出售,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价钱。” 此言一出口,本欲继续纠缠的小姑娘猛然睁大双眸,看向林旭仿佛看到了希望;而那老者则瞬间变换神色,看向林旭的表情仿佛看到了财神爷一般。 “小哥果然爽快!” 他立刻堆起谄媚笑容,将刚才盛气凌人的态度一扫而空,两只枯瘦爪子飞快接过银锭,在袖口下一掂分量,更添满意之色。 不过贪念一起,这老狐狸马上开始狮子大开口: “唉呀,这丫头啊,可不是一天两天呢!据说已经混进去了十多日,每日吃喝用度,还有那些损坏遗失之物,加起来嘛......” 他故作思索,然后竖起三个指头,比划了一下,“至少要三两银子的‘租金’!” 第198章 “三两?!!” 小姑娘急红了眼,大喊冤屈,“胡说八道,我只待过三晚,而且什么都没碰!哪来的那么多?” 但那老者压根儿不理会,坚持己见,还振振有词: “小娃娃年纪虽小,可撒谎骗人一点都不少。本宅这些年一直无人居住,如今却凭空少许多物什,你若不是偷盗还能是谁?” 他说罢,又朝两个家丁使个颜色,那二人立即恶狠狠盯向小姑娘,好似恨不得当场撕碎证据一般。 林旭眉宇之间寒意渐浓,他将剩余的钱收入怀中,并未搭理对方漫天要价,而是声音低沉警告: “阁下若执意讹诈,我便不要此宅了。” “此院的地段,要人.流没人.流,要清静又少些清净,无论是用作经营还是住宅都不合适!” “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这售卖的牌子,挂了不少时日了吧?” 一句话令局势陡变。 果然,那老狐狸原本兴奋激动的小算盘瞬间落空。他瞅准机会改口速度极快,当即摆摆手冲两个家丁呵斥: “行啦行啦,既然这位公子说了,你们就不要再为难她了,看在公子的面上,老夫就不跟她计较了......” 说完,他便让两个家丁催促小姑娘滚蛋。 随后,他转身对男主陪笑连连,将之前所有狠厉全数收敛殆尽。 “公子,里面请,里面请!” 老者点头哈腰,将林旭请进了院内。 “公子您看,这院子,敞亮吧?” 老者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与方才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 林旭不动声色,信步踱入院中。 他目光扫过四周,这院落确实不小,青砖铺地,虽有些残破,但主体结构尚算完好。 几间厢房围绕着一个小小的天井,后院似乎还有一片空地。 位置嘛,确实偏僻了些,寻常人家住着,出行采买皆是不便。 但林旭心中自有盘算,他是要寻个地方酿酒,并非自住。 此地僻静,不易引人注目,院落宽敞,也方便设置工坊、堆放原料。 “嗯,还算不错,就是破了些。” 林旭淡淡应了一句,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满意。 他转头看向老者,问道:“这院子,你打算卖多少钱?” 老者一听有戏,眼珠子滴溜一转,那点贪婪的小火苗又重新燃起。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在林旭面前晃了晃。 “公子,您是爽快人,老朽也不跟您绕弯子。” “这院子,地契房契齐全,位置虽然偏了点,但胜在清净宽敞。” “一口价,八百两银子!少一分,老朽都舍不得。” 他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这破旧院落真是金疙瘩一般。 八百两? 这价格,已然能在京城稍好些的地段买个小三进的宅子了。 这老家伙,分明是看林旭年轻,又觉得他没什么经验,便把他当成了冤大头,狠狠地想宰一刀。 林旭听闻此价,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连价都懒得还,二话不说,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那老者见状,顿时急了。 “哎,公子,公子留步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来,一把拉住林旭的衣袖,脸上堆满了焦急。 “公子,价钱好商量嘛,您别急着走啊!” 第199章 林旭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这价格,老丈还是留着慢慢卖吧,林某告辞。”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但那份决绝之意,却让老者心头一颤。 这小子,不像是个好糊弄的! “别别别,公子,七百五十两也行!不!七百两如何?” 老者见林旭头也不回,心中更是慌乱,连忙再次降价。 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且都要破了,根本卖不出去,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询价的,自然不愿意放过。 然而,林旭依旧充耳不闻,脚步坚定地迈向大门。 老者额头渗出细汗,这院子在他手里空置多年,根本无人问津,好不容易来了个想买的,可不能就这么放跑了。 “公子,六百两!这真是底价了!” “再少,老朽可就亏本了!” 林旭终于在院门口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老者。 “四百两。” 他伸出四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这个院子,我最多出四百两银子,一分都不会再多。” “老丈若是同意,现在便去取房契地契,我们银货两讫。” “若是不愿意,那便算了,京城这么大,林某再寻别处便是。” 他话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者,等待他的答复。 那份从容与笃定,让老者心中叫苦不迭。 这年轻人,年纪轻轻,怎地如此精明,砍价也这般狠辣? 老者闻言,一张老脸顿时垮了下来,如同苦瓜一般。 “四百两......公子,这也太少了些。” 他苦着脸,连连摆手:“老朽这院子,单是这地皮,就不止这个价啊。当年买下的时候,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公子多少再加一点......” 他絮絮叨叨,想要再说些什么,抬眼却见林旭眉宇间已露出一丝不耐,作势便要抬脚离开。 老者心中一横,罢了罢了! 这破院子放在手里也是个累赘,每年还得缴纳些杂七杂八的税费。 能卖四百两,总比砸在手里强。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重重点头。 “好!四百两就四百两!” “公子稍候,老朽这就给你房契地契来!” 说罢,他从袖袋里取出一叠银票和地契,找出了其中这份房产的证明,递给林旭。 林旭接过来仔细验看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便从怀中取出四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银票,脸上总算挤出几分笑容,连声道:“公子果然是爽快人,我一看到公子的时候就觉得公子不一般......” 老者一边恭维,一边将那可有可无的大门钥匙给了林旭,随后便带着两个家丁离开了此地。 林旭却懒得理会他的奉承,待其走远,他才重新打量起这座刚刚归于自己名下的院落。 四百两银子,买下这么大一个院子,虽然破旧了些,但是这可是在京城之中,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心中盘算着,这前院可以用来做晾晒场地,厢房可以改造成发酵室和储藏室。 后院那片空地,正好可以请工匠来修建几个大型的砖窑,用于蒸馏白酒。 如此一来,先只需要再购置一些酿酒设备,自己的白酒生产规模便能大大扩展。 到时候,再招募些可靠的伙计,这酿酒工坊便能正式运转起来,源源不断的给自己生钱;了。 林旭越想越是满意,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日后,这小小的院落,或许就能成为他事业起飞的基石。 第200章 心中计议已定,林旭便准备先回林府一趟,明日再着手处理工坊之事。 然而,当他刚走出院门,却发现先前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竟还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并未走远。 “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旭有些意外地问道。 女孩见林旭出来,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小声道:“公子......我......我想进去拿回我的东西......” 她声音细若蚊蚋,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忐忑与期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旭的脸色。 林旭闻言,心中了然。 这女孩先前偷偷住在这里,想必是有些随身的小物件落在了院中。 “进去吧,拿了东西就快些离开。” 女孩见林旭不似刚才那几人那般刻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连点头,然后一溜烟跑进了院子。 片刻之后,她又低着头走了出来。 林旭看去,却见她小小的手中,仅仅攥着两个早已干硬、还带着牙印的窝窝头。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女孩走到林旭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公子成全!” 说罢,她便一溜烟的跑开了。 林旭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和那两个可怜的窝窝头,心中没来由地一软。 他伸手入怀,掏了掏,摸出几块碎银子,约莫二三两的样子。 “等等。” 他开口叫住了女孩。 女孩闻声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望向他。 林旭走上前,将那几块碎银子塞到她的小手中。 “这些银子你拿着,去买些吃的,再寻个安稳的去处吧。” 他并非什么滥好心的圣母,只是既然有这个能力,又恰巧遇到了,那自然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像前世一样,他闲暇之余,也经常去足道里面帮助那些身世可怜的小姐姐。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但谁知! 那小姑娘却倏地把手往后缩,脸色涨红。 “公子......我不能要您的钱。” 林旭微微一愣,眉头挑起,看了她一眼。 “为何不能要?你都这样了,不需要钱吗?” 小姑娘咬着嘴唇,一双眸子里满是倔强和委屈,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鸣: “公子,我不是乞丐......我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只是、只是找不到他们,所以才在这里借住几日......” 说到最后一句,她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顺着脏兮兮的小脸滚落下来。 她用袖口胡乱抹了抹眼睛,却越擦越花,只剩下一张沾满尘土与泪痕的小脸,更显得楚楚可怜。 林旭见状,不禁沉默片刻。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虽衣衫褴褛,但骨子里自有一股傲气,并非市井流浪儿那般麻木,也并非惯于伸手讨要的人。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 “既然如此,你信得过我吗?” 小姑娘闻言怔了一下,睫毛颤动,好半晌才抬头望向林旭,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院门外斜阳西坠,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时无声胜有声。 林旭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候她的答复。 终于,小姑娘轻轻点头。 第201章 “公子救过我,您还给我钱,您是好人,我......信您。” 听到这话,林旭心中微松,他嘴角浮现出一丝温和笑意。 “既然你找不到亲戚了,而我身边正缺一个侍女——” “你若愿意,就先跟在我身边做事。” “待以后找到你的亲人,再离开也不迟。如何?” 话音刚落,小姑娘猛地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似的反复打量他的神情。 “真的可以吗?”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与希望,“公子真的愿意收留我?” “自然。” 林旭淡淡点头,“但规矩总归还是要守。我不会亏待你,也不会让旁人欺负于你。” 小姑娘顿时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如捧至宝一般紧紧攥住自己的两个窝窝头,对林旭连连作揖: “小女子卫氏鸢儿,多谢公子的收留!鸢儿一定好好伺候公子!” “好了,” 林旭摆摆手,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鸢儿是吧?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走吧,随本少爷回府。” “嗯!” 鸢儿应了一声,一路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极了。 走在街巷之间,人群熙攘,她始终低垂着脑袋,却每隔几步便偷偷瞄上一眼身前高大的背影,那种劫后余生般的不真实感,让她恨不得狠狠掐一下自己试试是不是做梦。 很快,林旭便带着鸢儿回到了林府。 下人们见自家少爷领回来个灰扑扑的小丫鬟,都有些诧异,不过没人敢多嘴议论什么,各自忙活去了。 林旭吩咐管事取热水,又命厨房准备饭菜,然后转身对呆立堂中的少女吩咐了起来。 “一会有人送热水来,你先洗个澡,把这一身泥污都洗干净。还有衣裳,让人给你好好备一套新的换上。” 说完,他便径直进书房去了。 没多久,下人果然端来了铜盆热汤,还有崭新的粗布衣裙,以及一些简单梳洗用具。 几个年纪稍大的婆子帮忙指引安排,很快便将鸢儿领到了偏房沐浴更衣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个焕然一新的少女踱步来到厅堂门口。 乌黑秀发被仔细梳理成两条整齐麻花辫,新换上的素净青衫虽然略大,但穿在她纤细单薄的身体上却别有一种清丽脱俗之感。 原本脏兮兮的小脸此刻白.皙如玉,仅剩的一丝婴孩稚气尚未完全褪去,却已能窥见未来美人的雏形。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仿佛比方才那个狼狈肮脏的小乞丐判若两人! 十三四岁,便有如此之姿,让林府上的不少下人都在议论。 此时,林旭也恰好忙完从屋内出来,看到鸢儿洗完之后,竟然如此清新脱俗,也是眼前一亮。 屋内灯火明亮,将女孩清澈如泉水般的大眼映照得分外灵动纯净,让人为之一振。 而此刻,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团破旧衣服和两个已经发霉变硬的窝窝头,不肯撒手。 看到这一幕,哪怕是习惯风雨世故如云的林旭,也忍不住愣了一下,不由蹙眉。 “怎么还抱着那些东西?扔掉就是!” 鸢儿闻言急忙摇摇头,有些慌乱地护紧怀里的残物,小声嘀咕: “公......公子,这还能吃呢......扔掉太可惜......” 说完又是一副委屈巴巴模样,好像生怕别人抢走自己的唯一依靠似的; 那种从骨血深处透出的贫寒窘迫,让人在心底泛起阵阵酸涩与叹息。 林旭暗叹了一声。 这孩子八成是真正受尽磨难的人,否则怎会连块馊面饼都视若珍宝? 他快步走上前去,从鸢儿手中夺过那团破烂旧衣和两个窝窝头,当场扔到了院子里,无甚表情冷冷说道: “以后这种东西不要再留恋,该吃好的就吃好的,该穿新的就穿新的。跟着少爷我,就算再不济,还不至于让你饿肚子,你不用担心饿肚皮明天没饭吃!” 鸢儿呆呆站在那里,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想哭却又憋回去,只能红着鼻尖抽噎起来。 第202章 就在这时,下人早已备好了丰盛晚餐,将香喷喷米饭、酱肉炖菜一道道端上桌来。 “来,跟少爷一起吃!” 林旭没有给鸢儿犹豫的机会,将她拉到桌前坐了下来,不由分说就给她夹了一大碗各式各样的菜。 他知道,这小妮子可能很久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鸢儿犹豫片刻,在众目睽睽下战战兢兢坐下,用筷夹起第一口米饭放入口中。 柔.软温热,大米粒颗颗分明,比过去所有尝过食物加起来还香甜百倍! 下一秒, 泪珠再次滑落下来,这一次,是止不住的大哭,而且越哭越凶,到最后竟趴伏桌案失声痛哭起来...... 厅堂内寂静无声,只余少女压抑许久后的倾诉与释放。 林旭叹息一声,上前拍了拍女孩肩膀,无奈安慰。 “好了,都过去啦。”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侍女,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觉,再不用挨饿受冻,也不用惧怕任何坏人欺负。” “以后,少爷我罩着你!” 许久之后。 鸢儿终于渐渐止住啜泣,一边吸鼻涕、一边哽咽感谢: “鸢儿......鸢儿谢过公子......” “公子大恩大德,鸢儿感激不尽......” 她说着,就要给林旭跪下。 林旭赶紧拦住了她。 “行了行了!我不是刚才就跟你说过么?本少爷不喜欢这一套,赶紧吃饭!” 鸢儿见林旭要生气,这才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 饭后,林旭让人给鸢儿在西苑收拾了一间房,便自顾返回房间处理事务去了。 林旭回到房里,先是捋了一下改天要买的东西的清单,然后又画了画酿酒需要的那些东西,忙了好一会儿,发觉有些困了,便准备明天再弄。 然而,正当他吹灭拉住准备休息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 “谁啊?” 林旭皱了皱眉,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呢? 然而,门外无人应答,仅隐约传来几句含糊脚步踏板簌簌轻响。不多时,那扇虚掩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个娇小纤瘦的人影悄悄探进屋内。 竟然是鸢儿! “鸢儿?你大晚上跑来作甚?可是有什么事么?” 只见少女俯首垂眸,脸蛋因羞赧而泛起绯红,连呼吸都变得局促急促。 足足酝酿半晌,她才嗡嗡吐字: "鸢儿......鸢儿既为公子的侍女,自该来服侍公子......" 林旭怔在原地,愣愣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鸢儿低垂着头,耳根子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却还是咬了咬唇,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她先是小心翼翼掀开被角,又偷偷瞥了林旭一眼,见他没有阻拦,这才像只受惊的小兽.般钻进被窝里。 动作极慢,似乎每一步都非常紧张。 等到整个人缩进被褥中,她竟然还把身上仅剩的的粗布衣裙脱下,只留一件贴身小衣裳,然后将自己整个蒙在棉被底下。 “公子,您......您可以来了。”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林旭彻底傻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丫头说“服侍”,竟是这个意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鸢儿,你......你这是做什么?” 鸢儿闷声不语,被子里的身体却僵成一团,小手死死攥紧褥单,那副模样分明是在拼命鼓起勇气面对未知的恐惧和羞涩。 片刻后,她声音细若蚊鸣。 “公子既收留我为侍女,自然要尽侍奉之责,公子救了鸢儿,鸢儿从此以后就是公子的人了......” 第203章 话音未落,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上烧得通红,比方才还要娇羞百倍。 林旭深吸口气,将额头抵在掌心,自顾自的下了床,无奈苦笑。 “行了,你穿好衣服出来吧。” “本少爷不是那种人!” “我救你、收留你,不是为了让你做这种事。” “以后也不用再提这些,我这里规矩多,你年纪尚幼,好好当你的侍女就行,其余的事情别想太多。” 虽然这个世界,像鸢儿这种十三四岁成婚生子的人不在少数,但林旭毕竟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 他的脑子里,还是未来的那一套。 要说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下手,他还真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这时,鸢儿听罢,全身猛地一震,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两只大眼睛满是错愕与慌乱,还有止不住的委屈和羞赧。 “公子......您不要生气,是、是我误会您的意思了......” 她慌忙从床上爬起来,一边胡乱披上衣衫,一边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鸢儿糊涂,误会了公子......” 话没说完,人已经跌跌撞撞冲出了房门,只留下满室幽香和凌乱铺盖,还带着点点泪痕未干的痕迹。 林旭望着空荡荡的大床,无奈叹息摇头。 “十三四岁的孩子,都懂这些了吗?” “不过,那小妮子的身材倒是发育得不错,有型有样的,不像那个齐洛樱,平板似的,脾气还暴......” 远在宫中的齐洛樱正要休息,忽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狐疑的皱了皱眉。 自己感染风寒了? 等鸢儿离开后,林旭笑了笑,然后重新躺倒准备休息。 然而,正当他觉得困意来袭,准备睡觉之际,忽听门外又传来窸窸窣窣动静! 依旧是那个瘦瘦小小、双眸泛红的小丫鬟,只不过怀里还抱着铺盖枕席! “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吗?” 林旭皱了皱眉,这小妮子就这么想得到本少爷的身体不成? 鸢儿低垂脑袋,小声嗫嚅: “公子......我的房间那边太黑太冷,我一个人在那里睡觉,有些害怕......” 她顿了一顿,又赶紧补充道: “我可以打个地铺,在屋角歇息就好!绝不会打扰公子的清净!” 说完,她便把包袱往墙角一放,又乖巧跪坐在那里,两只手指绞啊绞,就是不敢抬头看林旭一眼。 这一幕,让林旭忍俊不禁,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小妮子年纪虽小,可偏偏早熟,那曲线轮廓已隐约初现端倪,要真同处一室,他哪里还能安心睡觉? 不过,他看了看鸢儿那无助的模样,终究还是软下心肠。 “算了算了,你来床上睡,我打个地铺就是。” “不、不行!”鸢儿急忙摆手,“公子肯收留鸢儿,鸢儿就感激不尽了!” “鸢儿是公子的侍女,怎敢占用公子的卧榻?鸢儿就在地下凑合一下便好!” “嗯?” “之前我跟你说的规矩你都忘了?” 林旭故意板起脸,“要么老实去床上,要么现在立刻回自己房间!” 一句话噎得鸢儿哽住喉咙,大大的泪珠顺势滑落下来,却强忍抽泣,用袖口擦干鼻涕泪水,小声应道: “谢谢公子......” 她鼓足勇气爬到床沿,将鞋袜脱掉后悄悄钻入温暖柔.软的大棉被中,只露出半张苍白稚嫩的小脸埋在枕畔。 林旭此时早已困得不行了,他也懒得跟小妮子废话,自顾自的将鸢儿的铺盖随便铺在地上,就凑了睡了。 不知何时。 黑暗中传来了少女压抑已久的啜泣声。 第204章 次日,皇宫,金銮殿上。 龙椅之上,大周皇帝齐文泰身着明黄龙袍,面容沉静,不怒自威。 “众爱卿,今日诸般事务议毕,可还有本奏?”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恭立,低声议论一番后,却无人再站出来。 齐文泰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缓缓开口: “既无他事,诸位爱卿便随朕往宫外走一遭。”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皇上今日这是何意?怎么还带着文武百官一起出宫呢? 众官员面面相觑,心中皆是疑窦丛生,却也不敢多问。 “臣等遵旨。” 齐文泰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率先起身,龙行虎步向殿外走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跟随着皇帝的脚步,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了宫外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的一处空地。 然而,当众人随着齐文泰来到一处平日里略显荒芜的角落时,却都愣住了。 只见那片空地上,竟突兀地站着一个皮肤黝黑、衣着朴素的农夫,身旁还牵着一头略显瘦弱的黄牛。 牛的旁边,则放着一具造型有些奇特的农具。 右丞相崔廉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陛下,不知传召我等来此,所为何事?” 其余官员也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齐文泰负手而立,看着那农夫与黄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众卿前些日子所议论我大周北境之地,地广人稀,劳动力严重不足,白白荒废了不少好地。” “诸位爱卿且看,那便是朕给出的良策!” “此农夫,此牛,皆是朕昨夜自城外寻常百姓家请来。” “今日,朕便要他当着诸位爱卿之面,演示一番朕所得之新式犁具!” 新式犁具? 众官员更是好奇,纷纷伸长了脖子,望向那农夫身旁的器具。 那犁,与寻常所见的大不相同,犁辕弯曲,角度巧妙,瞧着便与笨重的直辕犁有天壤之别。 而这时,齐文泰摆了摆手,示意农夫开始。 “老乡,莫要紧张,平日里如何耕作,今日便如何耕作。” 那农夫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阵仗,紧张得额头冒汗,闻言连连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牛前后,熟练地套上犁具。 “驾!” 一声吆喝,农夫扶犁,黄牛迈步。 奇迹,就在此刻发生! 只见那造型奇特的犁铧轻松破开坚实的土地,翻起的泥土均匀细碎,向两侧散开。 黄牛拉动犁具,似乎毫不费力,步伐稳健,速度竟比寻常耕作快上了不止一倍! 不过片刻功夫,那片荒地便被犁出了一道道整齐笔直的深沟。 “嘶——” 御花园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犁具竟如此神速?” “不仅快,尔等瞧那翻出的土,又深又松,比之旧犁,强了何止两倍!” 第205章 吏部尚书张承快步上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陛下!此乃何等神物?为何比我大周沿用百年的旧犁,优良至此?不仅效率惊人,还兼顾省力,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啊!” 齐文泰龙颜大悦,抚着颌下短须,朗声笑道: “哈哈哈!如诸位爱卿所见,此物名为‘曲辕犁’!” 他环视一周,享受着众臣崇敬的目光,心中快意无比。 “此犁,乃是朕这几日不眠不休,苦思冥想,亲自设计改良而成!” 此言一出,众臣更是山呼万岁,颂圣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站在百官前列的右丞相崔廉,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缓缓出列,躬身道: “陛下圣明,此曲辕犁之妙,确实旷古烁今,利国利民。” “陛下日理万机,宵衣旰食,竟还能于百忙之中,创此等经世济民之器,臣......深感钦佩。” 崔廉这番话,看似是在夸赞齐文泰,其实是在怀疑他。 你这日理万机的,还能发明出这等惊世之物?吹牛逼呢! 齐文泰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掠过一丝不快。 这崔老头,总是在关键时候给他添堵! 不过,他也知道崔廉的脾性,加上今天高兴,也懒得跟他计较。 “呵呵,崔爱卿过奖了。” 齐文泰摆了摆手,不欲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此犁之重,在于推广,造福万民!这才是当务之急!” 这时,他面色一肃,沉声道: “右丞相崔廉,工部尚书杨阔听旨!” “朕命你二人,即刻负责此事,联合户部,草拟朝廷旨意,着令工部日夜督造此‘曲辕犁’,务必于秋耕之前,将此新犁推广至大周各州各府!” “所需钱粮,户部全力支持!此事若成,尔等皆是大功一件!”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崔廉与杨阔齐齐应了一声。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林旭一大早,便带着鸢儿出门,径直来到了昨天买下的院子这边,忙碌了起来。 “去,把城东最好的几个木匠、瓦匠都给我请来!” “还有,通知福升记的掌柜,我早上订购的那些大缸、酒坛、锅炉、灶台,今日务必全部送到!” “另外,派人去粮行,再采买一批上等的高粱、糯米、大麦,有多少要多少!” 林旭站在新买的院子中央,意气风发,对着从林府带来的几个粗使下人接连下令。 很快,木匠瓦匠带着伙计赶到,按照林旭的规划,开始对院落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搭建新的工棚,砌筑坚固的灶台,挖掘储酒的地窖。 福升记的伙计们也用板车拉来了一车又一车的酿酒器具和原料,将院子堆得满满当当。 林旭亲自指挥,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下午时分,这才将院子的大部分修缮改造完毕,达到了他所需要的效果。 随后,他又让鸢儿出门,将自己亲手书写的招工告示贴了出去。 第一批新酒的原料,他在前些日子就已经备好,这里也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工人们一到位,马上就可以动工了。 至此,林旭的酿酒大业,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06章 第三天。 天光微亮,林旭按照惯例,早早起身,洗漱一番后,便动身前往镇西将军府。 他早已与王安约好,今日将酒楼的筹备提上日程。 刚踏入将军府演武场的范围,便见王安顶着一对略显青紫的眼圈,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旭哥,你可算来了!” 王安声音压得低低的,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林旭见他这副模样,不由莞尔。 “怎么,挨揍了?” 王安嘿嘿一笑,摸了摸眼角。 “小惩大诫,小惩大诫!不过,事儿办妥了!” 他凑近一步,神秘兮兮地道:“钱培光他们三个,银子都凑齐了,昨晚就给我送了信。我虽然被我爹揍了一顿,但也成功要到了银子。” 林旭点了点头,王翎能答应,倒也在意料之中。 这位老将军虽然治军严谨,对儿子却也并非全然不通情理,只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 正说着,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王翎身着常服,龙行虎步般从内院走了出来,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到了演武场边缘的林旭和王安。 “方旭,你来了。” 王翎的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 “见过师父。” 林旭拱手行礼。 王翎嗯了一声,目光在王安脸上的淤青处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林旭。 “听安儿说,你们要合伙开酒楼?” “是,将军。” 林旭不卑不亢地答道,“王安兄弟有此雄心,弟子愿助一臂之力。” 王翎负手而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经商一道,并非易事。安儿自小顽劣,疏于管教,你若是没有把握,此事尽早作罢也行。” 王家世代为官,王翎也是戎马一生,对于经商之事,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轻视。 林旭又岂能听不出他口中的意思? 这个时代,讲究的事士农工商的政治阶级,所有人都觉得,当官的是地位最高的,而做生意,则是走投无路的人才选择的路子。 老将军恐怕还是觉得,自家儿子堂堂将军之后,去做那“末流”的商人,有些脸上无光。 他微微一笑,从容道: “师父,士农工商,各司其职,皆是为国为民。农耕为本,固国之基石;百工技艺,利民之所需;商贾流通,则通达有无,活络经济。若无商人,则货物难以流转,百姓生活亦多有不便。” “再者,” 说到这,林旭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或是‘重农抑商’,究其根本,不过是历代统治者为了稳固统治,统御万民所采取的手段罢了。” “于我等而言,能为百姓带来福祉,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便是正道。” “况且,弟子以为,王安兄弟并非池中之物,他有闯劲,有头脑,只是以往未曾找到施展的舞台。” “此次开酒楼,不仅是为了盈利,更是希望他能从中历练,将来他无论如何也要接手王家的生意,师父,说到底,您老人家也不能照顾他一辈子吧?” 王翎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怅然,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是啊,自己老了,自己也不能保王安一辈子。 自己还在世的话,也许没人敢动王安,没人敢动王家。 可自己死了之后呢?朝堂上那些政敌,哪个不希望王家倒下,然后分而食之? 到时候,若是王安什么也没有,也许真的连王家都保不住。 也罢! 王翎长舒一口气,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第207章 “罢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安儿也铁了心,老夫便不再多言。” “你们放手去做吧,需要老夫出面的地方,只管开口。” 这话一出,等同于彻底认可了此事。 王安顿时喜上眉梢,对着林旭挤眉弄眼。 林旭心中也是一松。 “多谢师父成全。” 随后,林旭跟王翎学习了两个时辰兵法之后,便来到了王安的住处,问他要了笔墨,自顾自的写了起来。 这第一份,乃是一些开设酒楼所需要的物资清单,写好之后,林旭便让王安从将军府挑选一些随从,让他们按照清单前去购买相应的物资。 这第二份,这是一张菜谱。 只是,当王安凑上去一看,却一个也不认识! 什么“东坡肉”、“宫保鸡丁”、“鱼香肉丝”等等! 在菜名的下放,林旭还用小字标注了大致的烹饪之法,看上去便与寻常酒楼的菜式大相径庭。 不过,王安相信林旭,根本没有多问。 等林旭忙完之后,两人便径直来到了街上,准备再找找合适的店铺。 此前,林旭虽然看了一些店铺,但总觉得都不是很好,所以没有定下来。 然而,两人一连转了好几条街,看了不下十几个铺面,却还是没有找到完全合心意的。 要么是位置偏僻,人.流量不足;要么是格局太小,难以施展;要么就是租金高得离谱,实在不划算。 王安有些泄气,不由吐槽起来。 “旭哥,这京城的铺面也太难找了,好地段早就被人占了。” 林旭也是眉头微皱,确实有些棘手。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之际,王安突然眼睛一亮,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层酒楼。 “旭哥,你看!那个位置是不是不错?” 林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正是名满京城的金禧楼。 金禧楼占据了朱雀大街最核心的位置,每日车水马龙,食客如云。 “金禧楼的位置确实是绝佳,可是人家能卖给你吗?” 林旭翻了翻白眼,不知道王安又在想什么。 然而,王安却是嘿嘿一笑,随后有理有据的说了起来。 “旭哥,咱们不是要打败金禧楼吗?” “既然如此,何不玩得再大一点?” “你看金禧楼对面那个铺子,虽然现在是个绸缎庄,但位置丝毫不比金禧楼差!” “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它盘下来!就开在金禧楼对面,跟它打擂台!” “一来,这个地段自不必说。二来,我们想要打败金禧楼,坐上京城第一楼的头把交椅,直接开在它对面,岂不是更有效果?” “哦?” 林旭闻言,眼中不由精光一闪。 他倒是没想到,王安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有这等魄力与眼光! 开在金禧楼对面,这无疑是一招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风险巨大,但一旦成功,收益同样惊人! 不得不说,王安这番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 林旭他微微颔首,沉声道: “好!就依你所言,便在这金禧楼对面,与它一较高下!” 第208章 “哈哈,我就知道旭哥儿你有这个魄力!” 王安哈哈一笑,随后看向金禧楼对面的那家绸缎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旭哥儿,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他撂下这句话,便如一阵风般冲进了那家店铺。 林旭不明所以,但还是站在原地等了起来。 不多时。 王安满面春风,笑嘻嘻地从绸缎庄里走了出来。 “旭哥,妥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那老板听说是本公子要买,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说看在我爹镇西将军府的面子上,硬是给咱们少了两成价钱,只要八千两银子!” 王安说得眉飞色舞,脸上满是骄傲。 随后,还朝着那边正抱着账本走出来的布庄老板招呼了起来,让对方赶紧把能搬走的货物都搬走,不要耽搁自己做生意。 林旭翻了翻白眼,他从那布庄掌柜的脸色就能看出来,恐怕王安是仗着自己将军府世子的身份,跟他‘友好’的交流了一番。 否则,这地段,这么大的楼,八千两银子,还真拿不下来。 不过,反正王安已经将店铺盘了下来,此事与他无关,林旭也不关心。 随后,林旭便跟王安一起走进了布庄。 恰好,布庄的掌柜新进的货还没有到,这里面并没有多少货物,没过多久,他便已经将这里的货物全都搬走了。 而林旭,也跟王安将这栋楼给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 原本他以为,要对这栋楼好好整改修缮一番,才能做酒楼之用,让他有些惊喜的是,这栋楼一开始似乎就是当做酒楼来建的,不过是中途被人买去做了布庄档口而已。 现在他们接手过来,根本不需要怎么修缮改建,就可以马上投入使用。 这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下午,钱培光、孙志和赵长庚三人也各自带了些人过来帮忙,很快就将这里打扫干净,焕然一新。 “旭哥儿,咱们的酒楼,该叫啥名啊?” 做完这一切,钱培光不由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此话一出,顿时也让王安、孙志以及赵长庚三人来了兴趣。 毕竟,一座酒楼,酒菜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但首先得有一个响亮的名头不是? “嗯......就叫‘天上人间’如何?” 林旭迟疑片刻,便说出了一个让王安四人意外的名字。 其他酒楼的名字,不是什么坊、就是什么楼、什么斋。 怎么林旭取的名字,这么与众不同? 不过,细细品味后,几人的眼神却又亮了起来。 “天上人间......” 四人咀嚼着这四个字,越品越觉得大气磅礴,又带着几分引人遐想的意味。 “好名字!” “妙!真是妙不可言!” 几人齐声赞叹,皆道此名甚好。 “好,那便定在明日开业!” 见他们每一间,林旭也拍板,将其定了下来。 ...... 次日。 快到午时的时候。 “天上人间”酒楼门前,已是人头攒动,锣鼓喧天。 王安、孙志、钱培光、赵长庚四人并肩而立,正在前面剪彩。 虽然‘天上人间’的大股东是林旭,但他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便让他们几人代自己随便意思意思得了。 王安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锦袍,手持一把折扇,倒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父老乡亲,街坊四邻,今日乃是我‘天上人间’开业大吉之日!” “承蒙各位赏光,我等兄弟几人在此谢过!” 孙志、钱培光、赵长庚也纷纷抱拳行礼。 “本店新张,菜品新奇,价格公道!开业首三日,所有菜品一律八折优惠!” 王安说到这,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指向对面的金禧楼。 “另外,我在此放话,今日‘天上人间’的菜品,若是有哪一样不如对面金禧楼的,本店分文不取!” “白送!”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第209章 好大的口气! 竟敢当众叫板京城第一楼金禧楼! 朱雀大街上,本就不乏达官显贵,富商巨贾。 这些人,原先大多是冲着金禧楼的名头去的。 此刻听闻王安的豪言壮语,不少人便有了其他的心思。 反正金禧楼天天都能吃,这新开的天上人间,到底是什么水平,自然要见识见识。 一时间,原本打算进金禧楼的不少食客,纷纷调转脚步,涌向了天上人间。 眨眼间,天上人间门庭若市。 小二们忙不迭地将客人迎了进去。 众人落座,拿起桌上的菜单一看,顿时都有些发懵。 那红木烫金的菜单上,赫然写着一排排闻所未闻的菜名。 “东坡肉?” “宫保鸡丁?” “鱼香肉丝?” “麻婆豆腐?” “佛跳墙?” ...... 众人看着那一个个新奇的菜名,心中虽是好奇,却也不免有些犹豫。 “这东坡肉......是什么肉?” “宫保鸡丁,莫非是宫里传出来的菜式?” “佛跳墙?好大的口气,贫僧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美味能让佛也跳墙。” 众人议论纷纷。 然而,当他们看到菜单末尾标注的价格时,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这价格,竟比金禧楼便宜了不止一星半点。” “是啊,那金禧楼一道寻常菜肴,都要好几两银子,这里的硬菜,瞧着也不过如此。” “而且今日还打八折。” “罢了,左右不过尝个新鲜,便是味道寻常,有这价格,也不算亏。” “店家,这东坡肉,宫保鸡丁,还有那叫花鸡,各来一份。” “小二,给我们来个鱼香肉丝,再来个麻婆豆腐。”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食客们纷纷坐下点单。 毕竟,王安方才那番话,可是说得掷地有声,若是不如金禧楼,分文不取。 有这等好事,不占白不占。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被端上了桌。 那东坡肉肥而不腻,色泽红亮,入口即化,浓郁的酱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宫保鸡丁酸甜微辣,鸡肉滑嫩,花生酥脆,口感层次丰富。 鱼香肉丝不见鱼,却有鱼香,咸鲜酸甜,引人食指大动。 麻婆豆腐更是麻辣鲜香,豆腐嫩滑,汤汁浓稠,下饭神品。 至于那佛跳墙,更是集山珍海味于一坛,汤汁醇厚浓郁,香气霸道,引得邻桌食客频频侧目。 “唔......好吃!太好吃了!” “这东坡肉,当真是人间绝品!” “从未吃过如此鲜美的鸡丁,这味道,绝了!” “天呐,这豆腐怎能做得如此入味,麻麻辣辣,过瘾!” 一时间,天上人间的大堂内,赞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食客们个个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直呼过瘾。 原先还有些怀疑的食客,此刻也彻底被这些新奇美味所征服。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天上人间的楼上楼下已是座无虚席,门口甚至排起了长队。 反观对面金禧楼内,此时的食客却是寥寥无几。 金禧楼的掌柜的站在二楼窗边,看着天上人间门口那汹涌的人潮,脸色早已黑如锅底。 他原以为,王安那小子不过是虚张声势,仗着将军府的名头胡闹一番罢了。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真能拿出这般厉害的菜品,将金禧楼的客人全都吸引了过去。 “快,去请四爷!” 掌柜脸色越来越阴沉,回头悄悄对身旁的小厮吩咐了起来。 那小厮也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匆匆从后门溜了出去。 第210章 而此时,林旭与王安等人,正坐在天上人间的雅间内。 大家看着楼下那火爆的场面,一个个眉开眼笑,兴奋不已。 “旭哥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安端起酒杯,朝着林旭遥遥一敬,满脸的钦佩。 “这些菜式,莫说是吃了,我等连听都未曾听说过,你是从何处琢磨出来的?” 钱培光也是一脸好奇。 “是啊,旭哥,这些菜名古怪,味道却是一等一的棒,简直神了。” 孙志和赵长庚亦是连连点头,看向林旭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他们原以为,林旭只是在酿酒上天赋异禀,没想到在菜肴一道,竟也有如此惊人的造诣。 “不过是些家常做法,登不得大雅之堂。” 林旭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这些菜式,在前世不过是寻常百姓家都能做出的东西,只是在这个时代,显得新奇罢了。 就在众人谈笑风生之际。 林旭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梯口,眉头微微一挑。 只见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人,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缓缓走了上来。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傲慢。 他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贵气。 林旭的眼神微微一凝。 此人气质不凡,但一脸阴郁,显然是来者不善。 这人,正是金禧楼的幕后老板,也就是那位掌柜口中的四爷! 他的真实身份,乃是大周王朝四皇子,齐洛武! 齐洛武的出现,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雅间内的林旭和王安等人。 大家虽不识此人,但见其排场与气度,便知绝非寻常人物。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啊。” 王安眉头一挑,率先开口,主动上前招呼。 齐洛武并未看他,目光扫过几人,最终却停在了林旭身上。 不得不说,他的眼光之毒辣,确实非同寻常,仅仅看了一遍,便看出王安等人都是以林旭为主导的。 “你便是此间主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气质。 不知此人来历,林旭也没有托大,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不知公子驾临,有何指教?” 齐洛武把玩着手中的玉骨折扇,扇骨轻敲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 “指教谈不上。” “听闻此地菜式新奇,特来一试。” “将你们店里最好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再配上最好的酒。” 他的语气淡漠,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旭心中了然,这人怕是来者不善,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公子稍候,我这便安排。” 随即,他转向王安。 “王兄,你亲自去后厨交代一声,务必用最好的食材,最快的速度。” 王安点头,却有些迟疑,向他投来了询问的眼神。 “旭哥儿,这位......” 林旭眯了眯眼,打量了一番齐洛武的背影,这才说道:“无妨,我看他气度不凡,想来非富即贵,许是宫中之人也未可知。” “你让人去取一坛我带过来的好酒,配给他。” “若是他只是来吃饭的,那便罢了,若是他来找事,到时候也不会让他好过。” 王安眼睛一亮,也知道林旭是想先礼后兵。 “好嘞!” 王安应下,转身便安排了起来。 不过,林旭此时又看到了齐洛武身后的几个侍卫。 第211章 他们步履坚定,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练过武的高手,能有这样的人跟随,恐怕此人的身份不会简单。 想到这,林旭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便再次将王安和赵长庚钱培光等人找了过来。 “王兄,钱兄,孙兄,赵兄,这里有我看着即可,你们先各自回府,找些侍卫前来,在楼下候着,以防万一。” 钱培光、孙志、赵长庚三人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虽不知这锦袍公子的底细,但林旭如此郑重,显然事情不简单。 王安有些担心:“旭哥儿,你一个人在此,能应付得来吗?” 林旭微微一笑,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 “放心,区区场面,我还能应付。” “速去速回。” 王安见状,不再多言,与钱培光三人快步离去。 ...... 很快,后厨便端出了一道道美食,送到了齐洛武的桌上,包括之前林旭从家里带过来的一坛酒,也一并送上。 这酒的产量现在十分有限,他之所以拿出来招待此人,也是想要堵住对方的嘴。 就算此人是来找事儿的,但今天毕竟是天上人间的开业时间,能不起冲突,林旭也不想惹事儿,万事大吉最好。 此时,齐洛武也被桌上那些从未见过的菜系给吸引了。 他身为皇子,什么没吃过?可现在眼前这些,他连见都没见过! 东坡肉红亮诱人,宫保鸡丁色泽鲜亮,佛跳墙香气浓郁。 齐洛武的随从为他布菜,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银箸,每道菜都只是浅尝一口。 那东坡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醇厚,确是难得的美味。 宫保鸡丁酸甜适口,鸡丁滑嫩,花生酥脆,滋味复合,亦是佳品。 齐洛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这些菜式,便是宫中御厨,怕也难以做出如此新奇且极致的味道。 原本他以为,这天上人间开在金禧楼对面,只是想借助金禧楼的噱头,割一茬客人罢了。 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这天上人间的菜系不仅多,而且看食材都是些普通的物件,成本极低,因此价格也是极低。 长此以往,金禧楼哪里还有半分胜算? 念及此,他原本因美食而略微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眼底的阴鸷更浓。 他将筷子砸在桌上,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冽。 “这就是你们的招牌菜?”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挑衅。 “来了!” 林旭眉尖一挑,心中暗道不好,但也主动凑了上去。 “不知公子觉得,有何不妥?” 齐洛武冷哼一声:“这肉,如此之腻,也好意思称上品?” “还有这鸡丁,味道也忒俗了些。” “至于这什么佛跳墙,名字倒是取得响亮,味道嘛,不过尔尔。” 说罢,他又拿起林旭特意交代送上来的烈酒,给自己斟了一杯。 那酒液清冽,入口却如一线火龙,直烧喉咙。 “咳......咳咳......” 齐洛武猝不及防,被这烈酒呛得满脸通红,脖子都梗了起来。 他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掷! “啪!” 酒杯碎裂,酒水四溅。 “这算什么好酒?如此辛辣,难以下咽,你们这天上人间,莫不是以为店大就能欺客不成?” 他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喷涌,猛地一脚踹在桌案上。 “哐当——哗啦——” 满桌的珍馐美味,瞬间倾覆在地,杯盘狼藉。 “这样的酒楼,也敢号称‘天上人间’?我看是‘狗屁不通’!” 齐洛武厉声怒斥,声音传遍了整个酒楼。 第211章 他们步履坚定,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练过武的高手,能有这样的人跟随,恐怕此人的身份不会简单。 想到这,林旭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便再次将王安和赵长庚钱培光等人找了过来。 “王兄,钱兄,孙兄,赵兄,这里有我看着即可,你们先各自回府,找些侍卫前来,在楼下候着,以防万一。” 钱培光、孙志、赵长庚三人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虽不知这锦袍公子的底细,但林旭如此郑重,显然事情不简单。 王安有些担心:“旭哥儿,你一个人在此,能应付得来吗?” 林旭微微一笑,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 “放心,区区场面,我还能应付。” “速去速回。” 王安见状,不再多言,与钱培光三人快步离去。 ...... 很快,后厨便端出了一道道美食,送到了齐洛武的桌上,包括之前林旭从家里带过来的一坛酒,也一并送上。 这酒的产量现在十分有限,他之所以拿出来招待此人,也是想要堵住对方的嘴。 就算此人是来找事儿的,但今天毕竟是天上人间的开业时间,能不起冲突,林旭也不想惹事儿,万事大吉最好。 此时,齐洛武也被桌上那些从未见过的菜系给吸引了。 他身为皇子,什么没吃过?可现在眼前这些,他连见都没见过! 东坡肉红亮诱人,宫保鸡丁色泽鲜亮,佛跳墙香气浓郁。 齐洛武的随从为他布菜,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银箸,每道菜都只是浅尝一口。 那东坡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醇厚,确是难得的美味。 宫保鸡丁酸甜适口,鸡丁滑嫩,花生酥脆,滋味复合,亦是佳品。 齐洛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这些菜式,便是宫中御厨,怕也难以做出如此新奇且极致的味道。 原本他以为,这天上人间开在金禧楼对面,只是想借助金禧楼的噱头,割一茬客人罢了。 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这天上人间的菜系不仅多,而且看食材都是些普通的物件,成本极低,因此价格也是极低。 长此以往,金禧楼哪里还有半分胜算? 念及此,他原本因美食而略微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眼底的阴鸷更浓。 他将筷子砸在桌上,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冽。 “这就是你们的招牌菜?”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挑衅。 “来了!” 林旭眉尖一挑,心中暗道不好,但也主动凑了上去。 “不知公子觉得,有何不妥?” 齐洛武冷哼一声:“这肉,如此之腻,也好意思称上品?” “还有这鸡丁,味道也忒俗了些。” “至于这什么佛跳墙,名字倒是取得响亮,味道嘛,不过尔尔。” 说罢,他又拿起林旭特意交代送上来的烈酒,给自己斟了一杯。 那酒液清冽,入口却如一线火龙,直烧喉咙。 “咳......咳咳......” 齐洛武猝不及防,被这烈酒呛得满脸通红,脖子都梗了起来。 他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掷! “啪!” 酒杯碎裂,酒水四溅。 “这算什么好酒?如此辛辣,难以下咽,你们这天上人间,莫不是以为店大就能欺客不成?” 他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喷涌,猛地一脚踹在桌案上。 “哐当——哗啦——” 满桌的珍馐美味,瞬间倾覆在地,杯盘狼藉。 “这样的酒楼,也敢号称‘天上人间’?我看是‘狗屁不通’!” 齐洛武厉声怒斥,声音传遍了整个酒楼。 第211章 他们步履坚定,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练过武的高手,能有这样的人跟随,恐怕此人的身份不会简单。 想到这,林旭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便再次将王安和赵长庚钱培光等人找了过来。 “王兄,钱兄,孙兄,赵兄,这里有我看着即可,你们先各自回府,找些侍卫前来,在楼下候着,以防万一。” 钱培光、孙志、赵长庚三人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虽不知这锦袍公子的底细,但林旭如此郑重,显然事情不简单。 王安有些担心:“旭哥儿,你一个人在此,能应付得来吗?” 林旭微微一笑,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 “放心,区区场面,我还能应付。” “速去速回。” 王安见状,不再多言,与钱培光三人快步离去。 ...... 很快,后厨便端出了一道道美食,送到了齐洛武的桌上,包括之前林旭从家里带过来的一坛酒,也一并送上。 这酒的产量现在十分有限,他之所以拿出来招待此人,也是想要堵住对方的嘴。 就算此人是来找事儿的,但今天毕竟是天上人间的开业时间,能不起冲突,林旭也不想惹事儿,万事大吉最好。 此时,齐洛武也被桌上那些从未见过的菜系给吸引了。 他身为皇子,什么没吃过?可现在眼前这些,他连见都没见过! 东坡肉红亮诱人,宫保鸡丁色泽鲜亮,佛跳墙香气浓郁。 齐洛武的随从为他布菜,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银箸,每道菜都只是浅尝一口。 那东坡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醇厚,确是难得的美味。 宫保鸡丁酸甜适口,鸡丁滑嫩,花生酥脆,滋味复合,亦是佳品。 齐洛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这些菜式,便是宫中御厨,怕也难以做出如此新奇且极致的味道。 原本他以为,这天上人间开在金禧楼对面,只是想借助金禧楼的噱头,割一茬客人罢了。 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这天上人间的菜系不仅多,而且看食材都是些普通的物件,成本极低,因此价格也是极低。 长此以往,金禧楼哪里还有半分胜算? 念及此,他原本因美食而略微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眼底的阴鸷更浓。 他将筷子砸在桌上,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冽。 “这就是你们的招牌菜?”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挑衅。 “来了!” 林旭眉尖一挑,心中暗道不好,但也主动凑了上去。 “不知公子觉得,有何不妥?” 齐洛武冷哼一声:“这肉,如此之腻,也好意思称上品?” “还有这鸡丁,味道也忒俗了些。” “至于这什么佛跳墙,名字倒是取得响亮,味道嘛,不过尔尔。” 说罢,他又拿起林旭特意交代送上来的烈酒,给自己斟了一杯。 那酒液清冽,入口却如一线火龙,直烧喉咙。 “咳......咳咳......” 齐洛武猝不及防,被这烈酒呛得满脸通红,脖子都梗了起来。 他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掷! “啪!” 酒杯碎裂,酒水四溅。 “这算什么好酒?如此辛辣,难以下咽,你们这天上人间,莫不是以为店大就能欺客不成?” 他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喷涌,猛地一脚踹在桌案上。 “哐当——哗啦——” 满桌的珍馐美味,瞬间倾覆在地,杯盘狼藉。 “这样的酒楼,也敢号称‘天上人间’?我看是‘狗屁不通’!” 齐洛武厉声怒斥,声音传遍了整个酒楼。 第211章 他们步履坚定,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练过武的高手,能有这样的人跟随,恐怕此人的身份不会简单。 想到这,林旭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便再次将王安和赵长庚钱培光等人找了过来。 “王兄,钱兄,孙兄,赵兄,这里有我看着即可,你们先各自回府,找些侍卫前来,在楼下候着,以防万一。” 钱培光、孙志、赵长庚三人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虽不知这锦袍公子的底细,但林旭如此郑重,显然事情不简单。 王安有些担心:“旭哥儿,你一个人在此,能应付得来吗?” 林旭微微一笑,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 “放心,区区场面,我还能应付。” “速去速回。” 王安见状,不再多言,与钱培光三人快步离去。 ...... 很快,后厨便端出了一道道美食,送到了齐洛武的桌上,包括之前林旭从家里带过来的一坛酒,也一并送上。 这酒的产量现在十分有限,他之所以拿出来招待此人,也是想要堵住对方的嘴。 就算此人是来找事儿的,但今天毕竟是天上人间的开业时间,能不起冲突,林旭也不想惹事儿,万事大吉最好。 此时,齐洛武也被桌上那些从未见过的菜系给吸引了。 他身为皇子,什么没吃过?可现在眼前这些,他连见都没见过! 东坡肉红亮诱人,宫保鸡丁色泽鲜亮,佛跳墙香气浓郁。 齐洛武的随从为他布菜,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银箸,每道菜都只是浅尝一口。 那东坡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醇厚,确是难得的美味。 宫保鸡丁酸甜适口,鸡丁滑嫩,花生酥脆,滋味复合,亦是佳品。 齐洛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这些菜式,便是宫中御厨,怕也难以做出如此新奇且极致的味道。 原本他以为,这天上人间开在金禧楼对面,只是想借助金禧楼的噱头,割一茬客人罢了。 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这天上人间的菜系不仅多,而且看食材都是些普通的物件,成本极低,因此价格也是极低。 长此以往,金禧楼哪里还有半分胜算? 念及此,他原本因美食而略微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眼底的阴鸷更浓。 他将筷子砸在桌上,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冽。 “这就是你们的招牌菜?”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挑衅。 “来了!” 林旭眉尖一挑,心中暗道不好,但也主动凑了上去。 “不知公子觉得,有何不妥?” 齐洛武冷哼一声:“这肉,如此之腻,也好意思称上品?” “还有这鸡丁,味道也忒俗了些。” “至于这什么佛跳墙,名字倒是取得响亮,味道嘛,不过尔尔。” 说罢,他又拿起林旭特意交代送上来的烈酒,给自己斟了一杯。 那酒液清冽,入口却如一线火龙,直烧喉咙。 “咳......咳咳......” 齐洛武猝不及防,被这烈酒呛得满脸通红,脖子都梗了起来。 他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掷! “啪!” 酒杯碎裂,酒水四溅。 “这算什么好酒?如此辛辣,难以下咽,你们这天上人间,莫不是以为店大就能欺客不成?” 他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喷涌,猛地一脚踹在桌案上。 “哐当——哗啦——” 满桌的珍馐美味,瞬间倾覆在地,杯盘狼藉。 “这样的酒楼,也敢号称‘天上人间’?我看是‘狗屁不通’!” 齐洛武厉声怒斥,声音传遍了整个酒楼。 第211章 他们步履坚定,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练过武的高手,能有这样的人跟随,恐怕此人的身份不会简单。 想到这,林旭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便再次将王安和赵长庚钱培光等人找了过来。 “王兄,钱兄,孙兄,赵兄,这里有我看着即可,你们先各自回府,找些侍卫前来,在楼下候着,以防万一。” 钱培光、孙志、赵长庚三人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虽不知这锦袍公子的底细,但林旭如此郑重,显然事情不简单。 王安有些担心:“旭哥儿,你一个人在此,能应付得来吗?” 林旭微微一笑,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 “放心,区区场面,我还能应付。” “速去速回。” 王安见状,不再多言,与钱培光三人快步离去。 ...... 很快,后厨便端出了一道道美食,送到了齐洛武的桌上,包括之前林旭从家里带过来的一坛酒,也一并送上。 这酒的产量现在十分有限,他之所以拿出来招待此人,也是想要堵住对方的嘴。 就算此人是来找事儿的,但今天毕竟是天上人间的开业时间,能不起冲突,林旭也不想惹事儿,万事大吉最好。 此时,齐洛武也被桌上那些从未见过的菜系给吸引了。 他身为皇子,什么没吃过?可现在眼前这些,他连见都没见过! 东坡肉红亮诱人,宫保鸡丁色泽鲜亮,佛跳墙香气浓郁。 齐洛武的随从为他布菜,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银箸,每道菜都只是浅尝一口。 那东坡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醇厚,确是难得的美味。 宫保鸡丁酸甜适口,鸡丁滑嫩,花生酥脆,滋味复合,亦是佳品。 齐洛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这些菜式,便是宫中御厨,怕也难以做出如此新奇且极致的味道。 原本他以为,这天上人间开在金禧楼对面,只是想借助金禧楼的噱头,割一茬客人罢了。 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这天上人间的菜系不仅多,而且看食材都是些普通的物件,成本极低,因此价格也是极低。 长此以往,金禧楼哪里还有半分胜算? 念及此,他原本因美食而略微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眼底的阴鸷更浓。 他将筷子砸在桌上,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冽。 “这就是你们的招牌菜?”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挑衅。 “来了!” 林旭眉尖一挑,心中暗道不好,但也主动凑了上去。 “不知公子觉得,有何不妥?” 齐洛武冷哼一声:“这肉,如此之腻,也好意思称上品?” “还有这鸡丁,味道也忒俗了些。” “至于这什么佛跳墙,名字倒是取得响亮,味道嘛,不过尔尔。” 说罢,他又拿起林旭特意交代送上来的烈酒,给自己斟了一杯。 那酒液清冽,入口却如一线火龙,直烧喉咙。 “咳......咳咳......” 齐洛武猝不及防,被这烈酒呛得满脸通红,脖子都梗了起来。 他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掷! “啪!” 酒杯碎裂,酒水四溅。 “这算什么好酒?如此辛辣,难以下咽,你们这天上人间,莫不是以为店大就能欺客不成?” 他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喷涌,猛地一脚踹在桌案上。 “哐当——哗啦——” 满桌的珍馐美味,瞬间倾覆在地,杯盘狼藉。 “这样的酒楼,也敢号称‘天上人间’?我看是‘狗屁不通’!” 齐洛武厉声怒斥,声音传遍了整个酒楼。 第211章 他们步履坚定,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练过武的高手,能有这样的人跟随,恐怕此人的身份不会简单。 想到这,林旭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便再次将王安和赵长庚钱培光等人找了过来。 “王兄,钱兄,孙兄,赵兄,这里有我看着即可,你们先各自回府,找些侍卫前来,在楼下候着,以防万一。” 钱培光、孙志、赵长庚三人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虽不知这锦袍公子的底细,但林旭如此郑重,显然事情不简单。 王安有些担心:“旭哥儿,你一个人在此,能应付得来吗?” 林旭微微一笑,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 “放心,区区场面,我还能应付。” “速去速回。” 王安见状,不再多言,与钱培光三人快步离去。 ...... 很快,后厨便端出了一道道美食,送到了齐洛武的桌上,包括之前林旭从家里带过来的一坛酒,也一并送上。 这酒的产量现在十分有限,他之所以拿出来招待此人,也是想要堵住对方的嘴。 就算此人是来找事儿的,但今天毕竟是天上人间的开业时间,能不起冲突,林旭也不想惹事儿,万事大吉最好。 此时,齐洛武也被桌上那些从未见过的菜系给吸引了。 他身为皇子,什么没吃过?可现在眼前这些,他连见都没见过! 东坡肉红亮诱人,宫保鸡丁色泽鲜亮,佛跳墙香气浓郁。 齐洛武的随从为他布菜,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银箸,每道菜都只是浅尝一口。 那东坡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醇厚,确是难得的美味。 宫保鸡丁酸甜适口,鸡丁滑嫩,花生酥脆,滋味复合,亦是佳品。 齐洛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这些菜式,便是宫中御厨,怕也难以做出如此新奇且极致的味道。 原本他以为,这天上人间开在金禧楼对面,只是想借助金禧楼的噱头,割一茬客人罢了。 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这天上人间的菜系不仅多,而且看食材都是些普通的物件,成本极低,因此价格也是极低。 长此以往,金禧楼哪里还有半分胜算? 念及此,他原本因美食而略微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眼底的阴鸷更浓。 他将筷子砸在桌上,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冽。 “这就是你们的招牌菜?”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挑衅。 “来了!” 林旭眉尖一挑,心中暗道不好,但也主动凑了上去。 “不知公子觉得,有何不妥?” 齐洛武冷哼一声:“这肉,如此之腻,也好意思称上品?” “还有这鸡丁,味道也忒俗了些。” “至于这什么佛跳墙,名字倒是取得响亮,味道嘛,不过尔尔。” 说罢,他又拿起林旭特意交代送上来的烈酒,给自己斟了一杯。 那酒液清冽,入口却如一线火龙,直烧喉咙。 “咳......咳咳......” 齐洛武猝不及防,被这烈酒呛得满脸通红,脖子都梗了起来。 他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掷! “啪!” 酒杯碎裂,酒水四溅。 “这算什么好酒?如此辛辣,难以下咽,你们这天上人间,莫不是以为店大就能欺客不成?” 他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喷涌,猛地一脚踹在桌案上。 “哐当——哗啦——” 满桌的珍馐美味,瞬间倾覆在地,杯盘狼藉。 “这样的酒楼,也敢号称‘天上人间’?我看是‘狗屁不通’!” 齐洛武厉声怒斥,声音传遍了整个酒楼。 第211章 他们步履坚定,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练过武的高手,能有这样的人跟随,恐怕此人的身份不会简单。 想到这,林旭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便再次将王安和赵长庚钱培光等人找了过来。 “王兄,钱兄,孙兄,赵兄,这里有我看着即可,你们先各自回府,找些侍卫前来,在楼下候着,以防万一。” 钱培光、孙志、赵长庚三人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虽不知这锦袍公子的底细,但林旭如此郑重,显然事情不简单。 王安有些担心:“旭哥儿,你一个人在此,能应付得来吗?” 林旭微微一笑,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 “放心,区区场面,我还能应付。” “速去速回。” 王安见状,不再多言,与钱培光三人快步离去。 ...... 很快,后厨便端出了一道道美食,送到了齐洛武的桌上,包括之前林旭从家里带过来的一坛酒,也一并送上。 这酒的产量现在十分有限,他之所以拿出来招待此人,也是想要堵住对方的嘴。 就算此人是来找事儿的,但今天毕竟是天上人间的开业时间,能不起冲突,林旭也不想惹事儿,万事大吉最好。 此时,齐洛武也被桌上那些从未见过的菜系给吸引了。 他身为皇子,什么没吃过?可现在眼前这些,他连见都没见过! 东坡肉红亮诱人,宫保鸡丁色泽鲜亮,佛跳墙香气浓郁。 齐洛武的随从为他布菜,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银箸,每道菜都只是浅尝一口。 那东坡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醇厚,确是难得的美味。 宫保鸡丁酸甜适口,鸡丁滑嫩,花生酥脆,滋味复合,亦是佳品。 齐洛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这些菜式,便是宫中御厨,怕也难以做出如此新奇且极致的味道。 原本他以为,这天上人间开在金禧楼对面,只是想借助金禧楼的噱头,割一茬客人罢了。 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这天上人间的菜系不仅多,而且看食材都是些普通的物件,成本极低,因此价格也是极低。 长此以往,金禧楼哪里还有半分胜算? 念及此,他原本因美食而略微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眼底的阴鸷更浓。 他将筷子砸在桌上,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冽。 “这就是你们的招牌菜?”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挑衅。 “来了!” 林旭眉尖一挑,心中暗道不好,但也主动凑了上去。 “不知公子觉得,有何不妥?” 齐洛武冷哼一声:“这肉,如此之腻,也好意思称上品?” “还有这鸡丁,味道也忒俗了些。” “至于这什么佛跳墙,名字倒是取得响亮,味道嘛,不过尔尔。” 说罢,他又拿起林旭特意交代送上来的烈酒,给自己斟了一杯。 那酒液清冽,入口却如一线火龙,直烧喉咙。 “咳......咳咳......” 齐洛武猝不及防,被这烈酒呛得满脸通红,脖子都梗了起来。 他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掷! “啪!” 酒杯碎裂,酒水四溅。 “这算什么好酒?如此辛辣,难以下咽,你们这天上人间,莫不是以为店大就能欺客不成?” 他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喷涌,猛地一脚踹在桌案上。 “哐当——哗啦——” 满桌的珍馐美味,瞬间倾覆在地,杯盘狼藉。 “这样的酒楼,也敢号称‘天上人间’?我看是‘狗屁不通’!” 齐洛武厉声怒斥,声音传遍了整个酒楼。 第212章 楼下大堂内,原本喧闹的气氛为之一滞。 食客们纷纷侧目,看向二楼雅间的方向,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锦袍公子,就是明摆着来砸场子的。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金禧楼的掌柜此刻也已带人赶到街对面,远远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此时,林旭看着满地狼藉,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知道对方是故意挑事,却没想到如此不顾体面,直接掀了桌子。 “这位公子,你若是不满意菜品酒水,大可直言。” 林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但如此行径,未免太过无礼了吧?” “我天上人间今日开业,不想多生事端。” “公子若是不想吃,付了银钱,大可离去,莫要在此影响其他客人。” 他这话,已是下了逐客令。 齐洛武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付钱?” 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林旭。 “本公子吃的菜不好,喝的酒难喝,凭什么付钱?”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林旭,气焰嚣张。 “你这破店,东西就是难吃!本公子实话实说,难道还有错了?” “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不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几名身形彪悍的侍卫,齐齐上前一步。 他们目光凶悍,腰间的佩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看这架势,只要齐洛武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对林旭动手。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林旭面对数名侍卫的逼视,面不改色。 此时,他也已经做好了事情恶化的心理准备。 他已经给了对方面子,可对方既然不领情,那就别怪自己了。 “我天上人间的菜品如何,酒水如何,自在人心!” “诸位食客,你们来说句公道话!” “我这东坡肉,是否油腻不堪?我这宫保鸡丁,是否味道粗俗?我这佛跳墙,是否浪得虚名?”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楼上楼下。 楼下大堂的食客们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自然是觉得天上人间的菜肴美味无比,远胜金禧楼。 但看这锦袍公子的架势,显然不是好惹的主。 一时间,竟无人敢应声。 齐洛武见状,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这酒楼,根本就是欺世盗名!”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粗豪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这位公子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酒意。 “俺老张走南闯北,也算吃过不少好东西,天上人间的菜,绝对是俺吃过数一数二的!” “尤其是那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简直是神仙吃的!” 他身旁一桌的几位书生也纷纷附和。 “不错,此间菜肴,新奇美味,令人回味无穷。” 第213章 “店家所言非虚,这酒菜确实是上上之选。” 有了人带头,其他一些胆子稍大的食客也开始小声议论,言语间多是对天上人间的赞赏。 齐洛武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敢当面反驳他。 “哼!喜欢出头是吧?” 齐洛武冷哼一声,淡定的转过身,来到楼梯口,目光如刀般射向方才那个仗义执言的魁梧汉子。 “你说好吃?” 齐洛武声音冰冷,不待那汉子回答,他竟是直接抬脚,将那汉子面前的桌子也给掀翻在地! 碗碟碎裂,汤水四溅,那汉子和同桌的食客们惊呼着躲避,狼狈不堪。 “本公子说它不好吃,它就不好吃!” 这还没完,齐洛武踢翻了桌子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脚便要踹向刚才开口说话的那人。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骤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林旭面沉如水,快如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了齐洛武抬起的手腕。 “嗯?” 齐洛武一愣,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他动弹不得,仿佛被铁钳夹住。 “放手!” 齐洛武眼神阴郁,脸色很是高傲,一边挣扎,一边警告林旭。 然而,林旭最近一直都在镇西将军府跟着大家训练,同时还有联系王翎教给他的那本武功秘籍,此时的身手早已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又岂是齐洛武能挣脱的? 林旭眼神冰冷,声音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 “这位公子,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刷拉——” 齐洛武身后的几名侍卫见主子被制,早已按捺不住,齐齐拔出腰间的佩刀。 雪亮的刀锋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直指林旭。 森然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雅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楼梯口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喝: “都给老子住手!”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王安和赵长庚等人带着一群侍卫,风风火火地冲了上来。 他一眼便看到林旭被数柄钢刀指着,而那锦袍公子则是一脸的盛气凌人。 王安心中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三尸神暴跳。 “好你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欺负到旭哥儿头上来了!” 王安怒骂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如同一阵旋风般冲上前,直接对着齐洛武的屁股就是一脚。 “哎哟!” 齐洛武猝不及防,根本没想到有人敢偷袭自己,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整个人重心不稳,狼狈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一张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给老子拿下!” 王安一脚踹完,犹不解气,指着齐洛武和他那几个发愣的侍卫,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他身后带来的镇西将军府的精锐护卫们,以及赵长庚、钱培光、孙志三人各自府上召集来的家丁护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 “哗啦啦——” 刀枪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转眼之间,齐洛武和他那几名尚未从主子被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侍卫,便被这群如狼似虎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不止是雅间内,连楼梯口,乃至楼下的大堂,都被这些突然涌现的人手挤得满满当当。 此时,现场的形势逆转直下。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齐洛武和他那些侍卫,顿时成了瓮中之鳖。 整个天上人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214章 此时,齐洛武看到这杀气腾腾的阵仗,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但他毕竟是皇子,从小到大见过的场面也不少,这点阵势还不至于让他慌了手脚。 他强作镇定,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依旧摆出一副倨傲的神情。 “怎么?” 他冷眼扫过王安,又看向林旭:“吃了你们这不好吃的酒菜,本公子实话实说,难道还不让人走了?” 林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松开了方才一直钳制着齐洛武的手腕,上前一步。 “公子说我天上人间的酒菜不好吃,可以,这是你的口味,各有所好。” “付了银子,你大可以离去,我天上人间绝不阻拦。” 林旭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息怒。 但就在这时,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你砸了我店里的桌椅碗碟,毁了我店里的开业喜气,扰了我店里的生意,这可就不是一句‘不好吃’就能轻易揭过去的了!” 林旭和王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本来就是一帮二世祖,在京城里怕过谁? 可没想到,就是这样,还有人来找茬。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借此人立立威,也免得以后哪个阿猫阿狗都来天上人间搞事儿。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此人的身份,但林旭等人却并不担心,他们这几人的背后,哪个的背景不强硬? 有镇西将军府,有神威将军府,还有工部侍郎、翰林院大学士...... 甚至,天上人间的背后,还有成王! 如此,岂会怕了一个不知名的小瘪三? 齐洛武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虽然狂傲,却不是傻子。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哼,本公子大人有大量,懒得与你们这些粗鄙之人计较。” 他冷哼一声,便想带着他那几个侍卫转身离开。 “想走?” 王安一个箭步拦在了他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砸了我们店里的东西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把我们这天上人间当成什么地方了?” 王安脸色一寒,当即一挥手,让侍卫们将齐洛武拦了下来。 “一句话,给老子赔钱!” 齐洛武不由脸色一寒,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形势比人强,他从怀中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如同打发乞丐般,甩手扔在地上。 “哼!够了吗?本公子赏你们的!” 说罢,他便要推开王安,强行离开。 “慢着。” 林旭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上前一步,再次拦住了齐洛武的去路。 他弯下腰,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那张银票,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微笑着揣了起来。 “公子,我这天上人间的桌椅,可都是上好的楠木所制,杯盘碗碟也都是景华镇的上等瓷器。” “更别说,今日是我天上人间开业大吉的日子,被公子这么一闹,损失的声誉和未来的生意,又岂是区区一百两银子能弥补的?” 齐洛武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那你待如何?” 第215章 林旭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不多。” “赔偿一万两白银,公子今日便可以安然离去。” “否则,就别怪我等得罪了!” 林旭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既然决定了要拿对方立威,那便要做到底! 此话一出,不仅是齐洛武,连他身后的侍卫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王安、钱培光、孙志等人,也都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错愕地看着林旭。 王安最先反应过来,悄悄拉了拉林旭的衣袖,低声腹诽了起来。 “旭哥儿,你没说错吧?一万两?这也太黑了点吧?咱们平日里坑人......咳,做生意也没这么狠的啊!” “这有什么!” 林旭面不改色,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王兄,你觉得此人是单纯来吃饭挑刺的吗?” 王安一怔。 林旭继续道:“他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背后必有指使,而且所图不小。” “今日若不一次性让他大出血,让他知道疼,让他背后的人也掂量掂量招惹我们的代价,日后这种麻烦只会层出不穷,永无宁日。” “我们必须一劳永逸,一次就要让他们怕了,不然以后天上人间真正开始营业,那些阿猫阿狗闻着味就来了,我们能应付多少?” 王安听了林旭这番话,顿时认同的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旭哥儿说得对!对付这种砸场子的,就得一次把他打怕了!” 钱培光、孙志、赵长庚三人也是深以为然,纷纷附和。 另一边。 此时的齐洛武脸色越发难看。 作为皇子,他何曾受过这等勒索? “一万两?你们怎么不去抢!” “莫说本公子今天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就算带了,也绝不会给你们这群贪得无厌之徒!” 说罢,他便要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强行离去。 “本公子现在就走,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拦我!”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显然是动了真怒。 然而,王安等人哪肯让他轻易离开。 “给老子把他围死了!我看他今天怎么走出这个门!” “哗啦——” 镇西将军府的护卫们轰然应诺,手中的刀枪再次举起,明晃晃的刀锋剑刃,将包围圈收得更紧,水泄不通。 齐洛武和他那几个侍卫,再次被围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天上人间门外不远处,一直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金禧楼掌柜,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甚至动起手来,脸色骤变。 他心中一紧,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不起眼的木质信物,塞给身边一个小厮。 “快!快拿着这个,去何平将军府!就说四殿下在天上人间遇险,请何将军速速前来搭救!” 那小厮见掌柜神色慌张,不敢怠慢,接过信物,撒腿就跑了出去。 此时,齐洛武等人这边,他身旁的一个侍卫当即抽刀横在面前,厉声喝止了王安等人带来的侍卫们。 “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我家公子是谁?!” “若是识相的,现在立刻放我们离开,否则,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216章 “哦?我倒是很好奇,你不妨说说!” 林旭笑吟吟的走了上去,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然而,那侍卫见林旭真这么问,回头看了一眼齐洛武的脸色之后,却又不敢主动说出来。 毕竟,皇子在外,今天还做了这种事儿,他们自然是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不然,要是被有心人传回宫中去,只怕会在陛下面前,折了齐洛武的面子。 而这时,林旭见他们不说话,脸色也冷了下来。 “不说是吧?不说也行,你们砸了我的店,扰了我的生意。” “想走,可以,得赔了银子再走!” 齐洛武见林旭等人如此强势,眼下根本出不去,心中怒火更盛。 他还不信了,王安等人真敢跟自己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踹向一名拦住他的侍卫。 “给本公子滚开!” 那侍卫吃痛,顿时退了几步,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但没有王安等人的命令,他们也不敢先出手。 “反了!反了!不赔钱就算了,还敢先动手伤人!” 王安见状,勃然大怒。 他本还想等对方先沉不住气,免得落人口实,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如此嚣张,敢在这么多人面前主动伤人。 这下,他再无顾忌。 “好得很!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王安怒吼一声,大手一挥。 “都给老子动手!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全都给老子抓起来!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得了王安的命令,那些早就憋着一股火的护卫和家丁们,怒吼着便朝着齐洛武和他那几名侍卫扑了过去。 他们并未出刀,这里毕竟还有不少客人,沾了血腥毕竟不好,所以都只是第一时间控制住了齐洛武身边的那些侍卫,然后直接暴揍! 齐洛武那几名侍卫虽然也有些身手,但双拳难敌四手,王安等人带来的人数是他们的数倍之多,且个个都不是善茬。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名侍卫便被尽数打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齐洛武本人也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镇西将军府护卫左右擒住,动弹不得,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惊又怒。 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眼看王安等人面色不善,似乎真要将他如何,齐洛武心中终于涌起一丝慌乱。 情急之下,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过头顶,气势也陡然增高了许多! “都给我住手!” 正准备进一步施为的王安等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目光齐齐汇聚到齐洛武高举的右手之上。 只见他手中握着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令牌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难言的威严。 众人皆是不明所以,看着那块令牌,不知是何物。 齐洛武见成功镇住了场面,心中稍定,但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他知道,今日若不再表明身份,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屈辱和愤怒,傲然挺起胸膛,厉声喝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本殿下乃是当今大周四皇子,齐洛武!” “我看你们谁敢对我出手?!”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整个天上人间的楼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第217章 四皇子? 所有人都懵了,这个刚才还砸人桌子,嚣张跋扈的人,竟然是当今四皇子齐洛武? 王安带来的那些镇西将军府护卫,以及赵长庚等人的家丁护院,听到“四皇子”三个字,无不脸色大变,手脚都有些发软。 殴打皇子,这可是泼天的大罪! 他们下意识地松开了擒住齐洛武的手,纷纷后退一步,看向王安等人,等候他们的吩咐。 就连钱培光和孙志,也是面面相觑。 赵长庚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悄悄凑到林旭和王安身边。 “旭哥儿,王兄,他真是四皇子?那咱们岂不是......闯下大祸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旭和王安对视一眼,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王安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齐洛武,满脸戏谑。 “就你?还四皇子?” “哈哈哈,真是笑死老子了!” 他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朝着齐洛武啐了一口。 “我呸!我说你这小子,吹牛也不打草稿!” “你以为老子没见过四皇子呢?你胆子不小啊,连四皇子也敢冒充?” 林旭也是嘴角微扬,淡淡开口: “王兄所言极是。” “此人胆大包天,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冒充当朝皇子,罪不容诛!” “依我看,不仅要赔偿我天上人间的损失,更要将他扭送官府,治他一个冒充皇亲国戚、欺君罔上之罪!” 林旭也很疑惑,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不聪明呢?连皇亲国戚也敢冒充?而且还是冒充皇子! 当街跟他玩九族消消乐是吧? 四皇子他又不是没见过,上次跟齐洛元出城学马,可是恰好撞见了四皇子强抢民女,当时还是王安救了他们来着。 而且当时是成王之子齐洛元亲自指认的四皇子,其他人不认识四皇子,齐洛元还能不认识? 面前这人,显然不是那天的四皇子! 楼内众人尚且沉浸在“四皇子”三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中,心神摇曳。 林旭与王安二人,却是早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随后,林旭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竟是直接上前。 在齐洛武错愕的目光中,林旭一把就将他高举过头顶的那块金牌夺了过来。 动作之快,让齐洛武根本来不及反应。 林旭将金牌拿到眼前,正反面各自看了看。 入手颇沉,冰凉的触感,上面繁复的龙纹雕刻得也算精致。 这还没完,看完之后,他甚至还放到嘴里咬了一下,好像是在试试这东西是不是金的。 “啧啧。” 林旭试过之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做得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纯金的,下了血本啊。” “只可惜,你今日遇上的是我们兄弟二人。” 王安也大步上前,与林旭并肩而立,嘿然笑道。 “没错!你还冒充四皇子呢,你以为老子没见过四皇子吗?前些日子老子撞见他强抢民女,还带兵围了他呢,他屁也不敢放一个!” “怎么,你这小小的一块牌子唬唬别人也就罢了,想唬我们?” 第218章 然而,此时的齐洛武却比所有人都懵逼。 王安,他确实是认识的,但那是因为王安是王翎的儿子,作为皇子,他自然是知道王安的。 不过,他确信王安并没见过自己,或者说,并不知道自己皇子的身份。 而且,王安还说什么前些日子见过他强抢民女,这又是怎么回事? 齐洛武看着林旭和王安笑而不语,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觉得,肯定是两人故意羞辱于他。 齐洛武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紫。 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人在自己亮出象征身份的金牌之后,非但没有惶恐跪拜,反而变本加厉,直斥自己是冒牌货。 “放肆!” 齐洛武强忍着将眼前二人碎尸万段的冲动,咬牙切齿地低吼。 “令牌在此,真假尔等一看便知!还不速速放了本殿下,恭送本殿下离开!” 他这话音未落,王安却是不等他说完,已然不耐烦地从他身后绕过。 “砰!” 一声闷响,王安猛地一脚踹在了齐洛武的腿弯处。 齐洛武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双腿一软,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装!你再给老子装!” 王安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死到临头了,还敢冒充四皇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转头,对着自家护卫和赵长庚等人带来的家丁们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打!狠狠地打!” “还敢冒充四皇子,老子都不敢说自己是皇亲国戚呢,你还在老子面前装起来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打个半死,再捆了送官府治罪!” “你们......你们敢!” 齐洛武又惊又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骨传来的剧痛让他面容扭曲,却兀自强撑着,嘶声大喝。 “本殿下乃是......” 林旭与王安却似充耳不闻,脸上依旧是那副智珠在握的笃定神情。 林旭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跪在地上,兀自挣扎的齐洛武,啧啧称奇。 不得不说,此人的演技还是在线的。 无论是这股子不肯低头的傲气,还是这临危不乱的反应,还真有几分皇子龙孙的派头。 不过,今天遇到了自己。 林旭见齐洛武被侍卫押下,拿着那块沉甸甸的纯金令牌,在他那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金铁与皮肉接触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充满了侮辱的意味。 “下次,眼睛放亮点。” 林旭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天上人间,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滚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想找茬,我天上人间从来不怕,不过,你们最好是提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齐洛武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根根暴起,胸中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身为堂堂皇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被人夺了金牌,踹翻在地,如今更是被用自己的金牌打脸! “啊——!” 第219章 齐洛武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竟是从地上挣扎而起,用尽全身力气,张牙舞爪地扑向近在咫尺的林旭。 “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此刻什么皇子仪态,什么身份尊严,全都抛诸脑后,只想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撕成碎片! 林旭见他状若疯虎般扑来,也是被他这股疯劲激起了几分火气,眼中寒芒一闪。 不退反进,右腿猛地抬起,脚尖绷直,裹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后发先至,狠狠踹在了齐洛武的胸腹之间。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经过这段时日与王翎将军研习那本拳法手册,林旭的身体素质与搏击技巧早已今非昔比,远非寻常纨绔或是普通侍卫可比。 这一脚力道何等刚猛,只听齐洛武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数丈之远,“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几张拼凑起来的桌案上,将那桌案砸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他挣扎了几下,喉头一甜,竟是喷出一口鲜血,半晌爬不起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殿下!” 那几名刚刚被制服,又因齐洛武亮出金牌而略微松懈了看管的侍卫,眼见自家主子如同破布袋般被踹飞吐血,无不大惊失色,目眦欲裂。 然而,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从楼外的大街上传来,踏破了这喧嚣的打斗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显然来者人数不少,且行动迅疾。 “不好,是禁军!” “禁军来了!” 楼外铁蹄铮铮,甲叶碰撞之声清晰可闻。 现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慌乱之色,同时也很疑惑。 就算是京城里面王安这几个横行无忌的二世祖,平日里再怎么闹腾,也断然不敢招惹代表着天子亲军的禁军啊。 这事儿,闹得也太大了! 赵长庚、钱培光、孙志几人,更是面面相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王安和林旭对视一眼,两人也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几分不对。 就在这时,眨眼之间,天上人间的大堂内外,已被身着制式铁甲、手持长戈的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铁甲森森,寒光凛冽,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安等人从府上叫来的那些侍卫,虽然绝对忠诚于他们,但此时看到禁军,也都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不敢造次。 开玩笑,这里可是京城,敢对禁军不敬,那就是对皇帝不敬! 活腻歪了吧! 这时候,门外的禁军全都停了下来,一名身披校尉铠甲,面容刚毅的禁军将领,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堂内狼藉的景象,以及地上呻.吟的齐洛武等人。 “竟然是何将军!” 人群中,有眼尖的食客认出了来人,失声惊呼。 此人乃是禁军中的实权校尉,何平! 何平的目光落在齐洛武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有些不敢辨认。 待仔细看清之后,他脸色骤然大变,瞳孔猛地一缩。 “殿下?” 何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齐洛武,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惊骇。 “四殿下!您......您这是怎么了?” 语气之恭敬,神态之惶恐,绝非作伪! 第220章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林旭和王安二人,如遭雷击,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四......四殿下? 他娘的,这人真是四皇子? 那之前那个强抢民女,被齐洛元指认的四皇子,又是哪个王八蛋? 王安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何......何将军,你,你没认错人吧?这......这怎么可能是四皇子?” “这京城里,怎么会有两个四皇子?” “何平!” 齐洛武被何平搀扶着,勉强站稳身形,虽然浑身剧痛,但眼中却迸发出无尽的怨毒与快意。 他指着林旭和王安,声音嘶哑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给本殿下将这两个狗胆包天的东西拿下!” “他们......他们不仅冲撞本殿下,还敢对本殿下下如此重手!这是亵渎皇威!这是意图谋逆!” 他喘了口气,眼神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盯着林旭。 “本殿下要亲自炮制他们!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到此处,林旭心头也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眼前这何平的反应,不似作假。 难道......难道他们真的打错了人? 可齐洛元之前明明说那人是四皇子啊?难道自己被他坑了? 不过,眼下这个都不重要了。 何平都来了,眼前的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真的四皇子了! 林旭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绝不能承认对方就是四皇子! 一旦认了,今日之事便再无转圜余地,就算是镇西将军府和成王府,恐怕也保不住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朗声道。“何将军,此人来历不明,在我天上人间寻衅滋事,还敢冒充当朝皇子!” “如今你仅凭他一面之词,便要拿人,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放肆!” 何平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呵斥。 “本将军乃禁军校尉,常年宿卫宫中,难道还不认识当朝四皇子殿下不成?” 他指着林旭和王安等人,面色凝然。 “尔等冲撞皇子在前,殴打皇子在后,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此乃藐视皇权,形同谋逆的大罪!” “来人!” 何平大手一挥,眼中杀机毕露。 “将这些胆大妄为之徒,给本校尉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周围的禁军甲士齐声应喏,明晃晃的刀枪剑戟已然对准了林旭等人,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上前锁人。 “我看谁敢!” 王安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当即就要拔刀。 “王安,不可!” 林旭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低声喝止。 面对如狼似虎的禁军,他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林旭目光微凝,迅速对王安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速派人去将军府,告知老将军详情!再派人去成王府,禀报成王殿下!快!” 王安一怔,随即会意,虽心中怒火中烧,却也知道林旭说的是唯一生路。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悄然后退半步,对着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家丁,隐晦地打了个手势。 那家丁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入了人群,很快便消失不见。 安排完这一切,林旭心中却依旧是阴云密布,压抑无比。 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皇家。 一旦坐实了殴打皇子的罪名,那便是泼天的大祸。 就算是权倾朝野的镇西将军王翎,亦或是赵长庚老爹神威将军,面对这等涉及皇家颜面、甚至可能被扣上“谋逆”帽子的大事,恐怕也未必好使。 这事儿,玩大了。 另一边,何平将齐洛武交给一旁的随从,让他们将齐洛武扶出去,随后,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将所有滋事之人,全部带走。”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禁军甲士便要上前。 王安等人心头一紧,若是全部被押入大牢,后果不堪设想。 第221章 “何将军,且慢。” 就在这时,林旭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死寂。 他排众而出,挡在了王安等人身前。 何平眉头一皱,目光如刀般射向林旭。 “你想抗命?” 林旭面不改色,朗声道:“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 “四殿下在我天上人间遇袭,我是东主,责无旁贷。” “我愿随何将军前往官府,接受调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但我这几位兄弟,事先并不知道这位......四殿下的真实身份。” “他们出手,也是因为此人先行闹事,毁我酒楼,伤我伙计。” “于情于理,于法于度,何将军都不应将他们一并锁拿。” 林旭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他这是要一人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 “旭哥儿!” 王安闻言,顿时急了,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冲到林旭旁边。 “你说什么胡话!此事明明是那家伙先挑衅的,要抓也是抓我!” 他瞪着何平,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模样。 “本小爷乃镇西将军之子王安,有什么事冲我来!” “我爹是王翎!我进了大牢,我爹自然会救我出来!” 王安拍着胸脯,大大咧咧的分析了起来。 “旭哥儿,你不一样,你若进去了,指不定会受多少腌臢气!” 赵长庚、钱培光、孙志几人也是面露急色,纷纷开口。 “是啊,林兄,王安说得对!” “我们不怕,大不了就是蹲几天大牢!” “林兄,不可,您是我们主心骨!” 他们都知道,林旭若真被坐实了殴打皇子的罪名,恐怕凶多吉少。 林旭心中划过一丝暖流,这几个兄弟,倒是没有白交。 他按住王安的肩膀,解释起来。 “王兄,听我说。” “正因为你们的身份比我金贵,才更需要留在外面。” “我在里面,尚有一线生机,若你们也进去了,谁在外面为我周旋?” 他的目光扫过王安、赵长庚等人。 “你们在外面活动,我才能有更大的希望安然出来。” “此事,听我的。” 林旭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安等人还想再争,却被林旭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他们咬着牙,双拳紧握,心中憋屈,却也明白林旭说的是实话。 眼下,只有林旭的法子,才是唯一可行的。 齐洛武刚要被带出去,然而就在这时,他也听到了林旭和王安几人的对话,不由让人停住,一脸阴毒的转了过来。 他岂能甘心只带走林旭一人? “何平!给本殿下将他们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能放过!” “本殿下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是,殿下!” 何平答应一声,随后便要禁军将王安等人一起带走。 “四殿下好大的官威。” 就在这时,林旭冷笑一声,目光直视齐洛武。 “四殿下,就算你真的是当朝四皇子,恐怕也无权随意调动禁军,锁拿朝廷命官和将门子弟吧?”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禁军乃天子亲军,守护皇城,拱卫陛下。何将军今日带兵前来,说是救驾,已是事急从权。” “若殿下执意要将所有人都带走,此事一旦闹大,恐怕对殿下的名声,也未必是件好事。” 林旭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到时候,御史台的言官们,恐怕少不得要参你一本。” “滥用职权,私调禁军,这罪名,不知道四殿下,担不担得起?” 第222章 此言一出,齐洛武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虽然怒极,却没到失智的地步。 林旭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 父皇最重规矩法度,若是知道他私自调动禁军抓人,还抓了王翎的儿子,定然会龙颜大怒。 更何况,何平带着禁军出现在这里,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若真如林旭所说,把事情闹到朝堂之上,他确实讨不到好。 一股怒火在齐洛武胸中燃烧,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今日想把王安等人一网打尽,已是不可能。 “好,很好!” 齐洛武咬牙切齿地看着林旭,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本殿下今日就先饶过他们!” “何平,将此人给本殿下押入大理寺诏狱,听候我发落!” 大理寺诏狱! 听到这四个字,众人无不色变。 刑部大牢,关押的都是一些普通罪犯,而大理寺诏狱,关押的除了政治犯之外,还有就是罪名最为严重的那几类重刑犯。 那地方,可是京城有名的阎王殿,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末将遵命。” 何平躬身领命,随后,他一挥手,两名禁军甲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便要押住林旭的胳膊。 林旭神色平静,并未反抗。 王安等人迟疑几次,终究是没有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旭被带走。 朱雀大街。 太子齐洛元和七公主齐洛樱两人正拌做普通人,朝着天上人间悠闲的走来。 他们今日是奉了齐文泰之命,听说林旭和王安等人的酒楼开业了,所以齐文泰要他们将此前他承诺给林旭的一万两入股的银子送来,也顺便来天上人间看看。 谁知道,刚到这附近,齐洛元就发现这里居然有一大队禁军,足有数百人,里里外外将天上人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下一秒,让齐洛元和齐洛樱大跌眼镜的是,齐洛武一脸破相,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而后,林旭也被人押着,走出了天上人间的大门。 不过,齐洛元和齐洛樱也看得出来,与齐洛武不同,齐洛武是被搀扶着离开,而林旭是被押着离开。 怎么回事? 林旭得罪四弟了? 齐洛元脑袋有些懵懵的,眼下的情况,也只有这么解释了! “皇兄,这......这是怎么回事?” 齐洛樱看着那被搀扶出来的,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齐洛武,又看了看随后被两名禁军押解而出的林旭,俏脸上写满了不解。 “四哥他......怎么会伤成这样?林旭又为何会被禁军拿下?” 齐洛元面沉如水,心中同样疑窦丛生。 “我只怕,是林旭是得罪了老四。” 齐洛元沉吟道,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便看到了从天上人间跟出来的,正一脸焦急愤懑的王安、赵长庚等人。 “走,过去问问。” 齐洛元当先迈步,朝着王安他们走去。 齐洛樱紧随其后。 “王兄,这是怎么回事?” 齐洛元的声音在王安耳边响起。 第223章 王安猛地抬起头,一见是太子齐洛元,本就憋着的一肚子火气,此刻更是“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世子殿下!” 王安咬牙切齿,声音嘶哑。 “你还有脸问!” “若不是你上次在城郊眼瞎,错认了那四皇子,今日林兄何至于被那混账东西构陷,押入大牢!” “当日那个根本不是什么四皇子,今天这人来我们店里捣乱,还说自己是四皇子,我跟林兄都被你误导了!” “所以......所以我们就揍了他一顿,现在禁军来了,林兄独自承担了所有的罪责,现在他门要把林兄送到大理寺诏狱去了。” “你看看你他吗办的什么事儿,连你兄弟你都不认识?当天那么近你也能认错?” “要是林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王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丝毫不给齐洛元面子。 在他看来,若非齐洛元当日没有认错那个四皇子,自己和林旭今日也不会如此轻易便被扣上殴打皇子的大帽子。 齐洛元何曾受过这等当面斥责,尤其对方还是素来顽劣的王安。 他脸色一沉,正要发作,但却又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你方才说,林旭认错了四皇子?究竟发生了何事?” “四皇子又为何会伤成那般模样?” 齐洛元压下心中的不悦,沉声追问。 王安见齐洛元追问,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这才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齐洛元是成王的儿子,林旭说了,要自己去找成王救命,此事还是要告知齐洛元的。 不过,他的语气就不怎么好了。 于是,王安便把店里发生的事情,全都给齐洛元说了一遍。 “......最后,林兄为了保全我等,一人将所有罪责揽下,如今,如今已被何平押往大理寺诏狱了!” 齐洛元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巨震。 “什么?大理寺诏狱?!” 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齐洛元太了解自己那个四弟齐洛武的性子了。 睚眦必报,心胸狭隘,手段狠辣。 林旭落到他手里,现在又被打入大理寺诏狱,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下事情,当真是闹大了! “糟了!” 齐洛元额角渗出冷汗,再也顾不得太子的仪态。 他一把抓住王安的胳膊,语气急促无比。 “王安,你听着!” “立刻回镇西将军府,请王老将军无论如何,务必带上府中亲兵,火速去拦住何平!” “千万!千万不能让林......方旭被送进大理寺诏狱!”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焦灼。 “一旦进了那里,方旭就真的完了!” “本宫......我立刻进宫面见父皇,将此事原委禀明!” “记住了,你们一定要拦住何平,救下方旭。” 齐洛元说罢,当即就朝着皇宫的方向跑了回去,那速度,比之骑马之人也差不多了! 王安看到齐洛元这么着急,心中也是颇为感动,没想到他也如此上心,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被齐洛元搞得有些发懵。 “什么父皇?你爹不是成王吗?你不应该称父王吗?你想造反不成!” 第224章 齐洛元拉着齐洛樱,几乎是一路狂奔,丝毫不敢停歇,冲向皇宫。 他深知,林旭于父皇而言,不仅仅是一名有功之臣。 那是能为大周带来翻天覆地变化,能让国库充盈,百姓安乐的栋梁之才。 若是林旭真在齐洛武手中出了事,父皇的雷霆之怒,恐怕整个京城都要为之震颤。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了宫中。 养心殿外。 “末将(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禁卫统领木铁峰与大内总管魏全正守在殿外,见二人前来,连忙行礼。 齐洛元此刻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繁文缛节。 “木统领,魏总管,本宫要立刻面见父皇。” 木铁峰面露难色。 “殿下,陛下正在歇息,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啊殿下,陛下龙体为重,特意叮嘱过,若无军国大事,万不可惊扰。” 魏全也躬身解释起来。 齐洛元闻言,眉头紧锁,心中焦躁更甚。 “本宫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国之栋梁,必须立刻面呈父皇!” 看到齐洛元如此紧急,魏全也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劝道:“殿下,要不您稍等片刻,待陛下醒转......” “等不了!” 齐洛元断然喝道,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 他深知,每耽搁一刻,林旭便多一分危险。 大理寺诏狱,那是什么地方? 进去了,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说罢,齐洛元竟是直接迈步,便要往殿内闯去。 “殿下!” 木铁峰与魏全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拦阻。 “殿下,不可啊!” “陛下有旨,您这样硬闯,奴才们不好交代!” 木铁峰身形魁梧,拦在门前,宛如一座铁塔。 魏全则苦着脸,连连作揖。 齐洛元被二人拦住。 “让开!本宫见父皇所说之事,乃是关乎林旭的生死大事,他若有半点差池,父皇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啊?林旭?” 魏全和木铁峰听到齐洛元的话,不由面色一变。 他们自然是知道林旭的,也知道林旭对于陛下的重要性。 就在此时,殿内传来一声略带惺忪与不悦的沉稳嗓音。 “何事在殿外喧哗?” 是齐文泰的声音。 木铁峰与魏全闻声,身子皆是一颤,连忙躬身。 齐洛元心中一凛,却也顾不得许多,扬声道:“父皇!儿臣齐洛元,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 片刻的沉默后,齐文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恼怒。 “进来吧。” 齐洛元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快步而入。 齐洛樱也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担忧。 殿内,齐文泰正披着一件外袍,从龙榻上坐起,眉宇间尚有几分倦意,以及明显的不悦。 他看着疾步而入的太子,面色一沉。 “洛元,身为太子,如此急躁冒进,成何体统?” 齐洛元来不及多说,当即躬身一拜,当即解释起来。 “父皇!儿臣失仪,请父皇恕罪!” “实在是情况紧急,儿臣不得已而为之。” “林旭出事了!” “什么?” 齐文泰闻言,原本带着几分慵懒与责备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身体猛地前倾,面色也紧张起来。 “林旭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齐洛元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将从王安那里听来的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详细禀报。 第225章 从四皇子齐洛武如何在天上人间挑衅,到林旭如何被迫还手,再到禁军校尉何平将林旭押往大理寺诏狱。 当听到“大理寺诏狱”四个字时,齐文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骤然散开。 “混账东西!” 他怒喝一声,额上青筋微微凸.起。 不过,当齐洛元说到他已让王安火速回镇西将军府,请王翎将军带兵拦截何平,务必不能让林旭被送进诏狱时,齐文泰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分。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洛元,此事你做得好。” “王翎老将军乃是林旭的师父,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齐文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焦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全!” 他朝着殿外扬声道。 魏全闻声,立刻小跑着进来,躬身候命。 “奴才在。” “备驾!朕要立刻出宫!” “林旭,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 另一边。 镇西将军府,演武场。 王安一路策马狂奔,几乎是撞开府门,连滚带爬地冲向演武场。 此刻,镇西将军王翎,正赤着上身,手持一杆沉重的铁枪,在场中呼喝演练。 虽然他年事已高,这些年也少有亲自冲锋陷阵,但平常的强身健体之训练,他还是没有落下的。 “爹!爹!不好了!” 王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 王翎闻声,眉头一皱,收枪而立,虎目圆睁,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狼狈模样,不由心头火起。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声若洪钟,带着军人的威严。 “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罢了,今日这般失态,像什么样子!” 王安哪里还顾得上父亲的呵斥,他扑到王翎身前,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急声道:“爹!出大事了!方旭......方兄他......他被抓进大理寺诏狱了!” “你说什么?” 王翎闻言,脸色骤变。 手中的铁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盯住王安。 “方旭怎么了?给老子说清楚!” 他抓住王安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王安生疼。 王安顾不得疼痛,语速极快地将天上人间发生的事情,以及太子齐洛元的安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王翎越听,脸色越是铁青。 “好一个四皇子!好一个何平!” 王翎怒极反笑,周身煞气凛然。 他猛地一甩手,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李闻!” “末将在!” 听到王翎的呼喊,李闻当即冲了过来。 “方旭被禁军抓走了,立刻召集府中亲兵!火速抄近路,赶往大理寺诏狱!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何平将方旭送进去之前,将人给本将军拦下来!” 李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将军,这......这可是在京城之内,对禁军动手,若是惊动了陛下......” 在京城跟禁军起冲突,这不是要谋反么?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执行命令!” 王翎一脚踹在李闻肩甲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陛下怪罪下来,一切由本将军一力承担!” “是!末将遵命!” 见到王翎如此神态,李闻不敢再耽搁,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不远处的亲兵。 片刻之后,镇西将军府五百名身着铁甲,手持利刃的镇西军亲兵便完成了集结。 王翎也换上了简单的甲胄,直接翻身上马,手中提着那杆落地的铁枪,面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 “目标,大理寺诏狱!出发!” 一声令下,五百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了镇西将军府,朝着大理寺诏狱的方向,席卷而去。 第225章 从四皇子齐洛武如何在天上人间挑衅,到林旭如何被迫还手,再到禁军校尉何平将林旭押往大理寺诏狱。 当听到“大理寺诏狱”四个字时,齐文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骤然散开。 “混账东西!” 他怒喝一声,额上青筋微微凸.起。 不过,当齐洛元说到他已让王安火速回镇西将军府,请王翎将军带兵拦截何平,务必不能让林旭被送进诏狱时,齐文泰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分。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洛元,此事你做得好。” “王翎老将军乃是林旭的师父,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齐文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焦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全!” 他朝着殿外扬声道。 魏全闻声,立刻小跑着进来,躬身候命。 “奴才在。” “备驾!朕要立刻出宫!” “林旭,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 另一边。 镇西将军府,演武场。 王安一路策马狂奔,几乎是撞开府门,连滚带爬地冲向演武场。 此刻,镇西将军王翎,正赤着上身,手持一杆沉重的铁枪,在场中呼喝演练。 虽然他年事已高,这些年也少有亲自冲锋陷阵,但平常的强身健体之训练,他还是没有落下的。 “爹!爹!不好了!” 王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 王翎闻声,眉头一皱,收枪而立,虎目圆睁,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狼狈模样,不由心头火起。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声若洪钟,带着军人的威严。 “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罢了,今日这般失态,像什么样子!” 王安哪里还顾得上父亲的呵斥,他扑到王翎身前,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急声道:“爹!出大事了!方旭......方兄他......他被抓进大理寺诏狱了!” “你说什么?” 王翎闻言,脸色骤变。 手中的铁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盯住王安。 “方旭怎么了?给老子说清楚!” 他抓住王安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王安生疼。 王安顾不得疼痛,语速极快地将天上人间发生的事情,以及太子齐洛元的安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王翎越听,脸色越是铁青。 “好一个四皇子!好一个何平!” 王翎怒极反笑,周身煞气凛然。 他猛地一甩手,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李闻!” “末将在!” 听到王翎的呼喊,李闻当即冲了过来。 “方旭被禁军抓走了,立刻召集府中亲兵!火速抄近路,赶往大理寺诏狱!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何平将方旭送进去之前,将人给本将军拦下来!” 李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将军,这......这可是在京城之内,对禁军动手,若是惊动了陛下......” 在京城跟禁军起冲突,这不是要谋反么?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执行命令!” 王翎一脚踹在李闻肩甲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陛下怪罪下来,一切由本将军一力承担!” “是!末将遵命!” 见到王翎如此神态,李闻不敢再耽搁,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不远处的亲兵。 片刻之后,镇西将军府五百名身着铁甲,手持利刃的镇西军亲兵便完成了集结。 王翎也换上了简单的甲胄,直接翻身上马,手中提着那杆落地的铁枪,面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 “目标,大理寺诏狱!出发!” 一声令下,五百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了镇西将军府,朝着大理寺诏狱的方向,席卷而去。 第225章 从四皇子齐洛武如何在天上人间挑衅,到林旭如何被迫还手,再到禁军校尉何平将林旭押往大理寺诏狱。 当听到“大理寺诏狱”四个字时,齐文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骤然散开。 “混账东西!” 他怒喝一声,额上青筋微微凸.起。 不过,当齐洛元说到他已让王安火速回镇西将军府,请王翎将军带兵拦截何平,务必不能让林旭被送进诏狱时,齐文泰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分。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洛元,此事你做得好。” “王翎老将军乃是林旭的师父,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齐文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焦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全!” 他朝着殿外扬声道。 魏全闻声,立刻小跑着进来,躬身候命。 “奴才在。” “备驾!朕要立刻出宫!” “林旭,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 另一边。 镇西将军府,演武场。 王安一路策马狂奔,几乎是撞开府门,连滚带爬地冲向演武场。 此刻,镇西将军王翎,正赤着上身,手持一杆沉重的铁枪,在场中呼喝演练。 虽然他年事已高,这些年也少有亲自冲锋陷阵,但平常的强身健体之训练,他还是没有落下的。 “爹!爹!不好了!” 王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 王翎闻声,眉头一皱,收枪而立,虎目圆睁,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狼狈模样,不由心头火起。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声若洪钟,带着军人的威严。 “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罢了,今日这般失态,像什么样子!” 王安哪里还顾得上父亲的呵斥,他扑到王翎身前,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急声道:“爹!出大事了!方旭......方兄他......他被抓进大理寺诏狱了!” “你说什么?” 王翎闻言,脸色骤变。 手中的铁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盯住王安。 “方旭怎么了?给老子说清楚!” 他抓住王安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王安生疼。 王安顾不得疼痛,语速极快地将天上人间发生的事情,以及太子齐洛元的安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王翎越听,脸色越是铁青。 “好一个四皇子!好一个何平!” 王翎怒极反笑,周身煞气凛然。 他猛地一甩手,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李闻!” “末将在!” 听到王翎的呼喊,李闻当即冲了过来。 “方旭被禁军抓走了,立刻召集府中亲兵!火速抄近路,赶往大理寺诏狱!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何平将方旭送进去之前,将人给本将军拦下来!” 李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将军,这......这可是在京城之内,对禁军动手,若是惊动了陛下......” 在京城跟禁军起冲突,这不是要谋反么?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执行命令!” 王翎一脚踹在李闻肩甲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陛下怪罪下来,一切由本将军一力承担!” “是!末将遵命!” 见到王翎如此神态,李闻不敢再耽搁,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不远处的亲兵。 片刻之后,镇西将军府五百名身着铁甲,手持利刃的镇西军亲兵便完成了集结。 王翎也换上了简单的甲胄,直接翻身上马,手中提着那杆落地的铁枪,面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 “目标,大理寺诏狱!出发!” 一声令下,五百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了镇西将军府,朝着大理寺诏狱的方向,席卷而去。 第225章 从四皇子齐洛武如何在天上人间挑衅,到林旭如何被迫还手,再到禁军校尉何平将林旭押往大理寺诏狱。 当听到“大理寺诏狱”四个字时,齐文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骤然散开。 “混账东西!” 他怒喝一声,额上青筋微微凸.起。 不过,当齐洛元说到他已让王安火速回镇西将军府,请王翎将军带兵拦截何平,务必不能让林旭被送进诏狱时,齐文泰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分。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洛元,此事你做得好。” “王翎老将军乃是林旭的师父,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齐文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焦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全!” 他朝着殿外扬声道。 魏全闻声,立刻小跑着进来,躬身候命。 “奴才在。” “备驾!朕要立刻出宫!” “林旭,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 另一边。 镇西将军府,演武场。 王安一路策马狂奔,几乎是撞开府门,连滚带爬地冲向演武场。 此刻,镇西将军王翎,正赤着上身,手持一杆沉重的铁枪,在场中呼喝演练。 虽然他年事已高,这些年也少有亲自冲锋陷阵,但平常的强身健体之训练,他还是没有落下的。 “爹!爹!不好了!” 王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 王翎闻声,眉头一皱,收枪而立,虎目圆睁,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狼狈模样,不由心头火起。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声若洪钟,带着军人的威严。 “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罢了,今日这般失态,像什么样子!” 王安哪里还顾得上父亲的呵斥,他扑到王翎身前,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急声道:“爹!出大事了!方旭......方兄他......他被抓进大理寺诏狱了!” “你说什么?” 王翎闻言,脸色骤变。 手中的铁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盯住王安。 “方旭怎么了?给老子说清楚!” 他抓住王安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王安生疼。 王安顾不得疼痛,语速极快地将天上人间发生的事情,以及太子齐洛元的安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王翎越听,脸色越是铁青。 “好一个四皇子!好一个何平!” 王翎怒极反笑,周身煞气凛然。 他猛地一甩手,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李闻!” “末将在!” 听到王翎的呼喊,李闻当即冲了过来。 “方旭被禁军抓走了,立刻召集府中亲兵!火速抄近路,赶往大理寺诏狱!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何平将方旭送进去之前,将人给本将军拦下来!” 李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将军,这......这可是在京城之内,对禁军动手,若是惊动了陛下......” 在京城跟禁军起冲突,这不是要谋反么?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执行命令!” 王翎一脚踹在李闻肩甲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陛下怪罪下来,一切由本将军一力承担!” “是!末将遵命!” 见到王翎如此神态,李闻不敢再耽搁,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不远处的亲兵。 片刻之后,镇西将军府五百名身着铁甲,手持利刃的镇西军亲兵便完成了集结。 王翎也换上了简单的甲胄,直接翻身上马,手中提着那杆落地的铁枪,面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 “目标,大理寺诏狱!出发!” 一声令下,五百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了镇西将军府,朝着大理寺诏狱的方向,席卷而去。 第225章 从四皇子齐洛武如何在天上人间挑衅,到林旭如何被迫还手,再到禁军校尉何平将林旭押往大理寺诏狱。 当听到“大理寺诏狱”四个字时,齐文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骤然散开。 “混账东西!” 他怒喝一声,额上青筋微微凸.起。 不过,当齐洛元说到他已让王安火速回镇西将军府,请王翎将军带兵拦截何平,务必不能让林旭被送进诏狱时,齐文泰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分。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洛元,此事你做得好。” “王翎老将军乃是林旭的师父,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齐文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焦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全!” 他朝着殿外扬声道。 魏全闻声,立刻小跑着进来,躬身候命。 “奴才在。” “备驾!朕要立刻出宫!” “林旭,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 另一边。 镇西将军府,演武场。 王安一路策马狂奔,几乎是撞开府门,连滚带爬地冲向演武场。 此刻,镇西将军王翎,正赤着上身,手持一杆沉重的铁枪,在场中呼喝演练。 虽然他年事已高,这些年也少有亲自冲锋陷阵,但平常的强身健体之训练,他还是没有落下的。 “爹!爹!不好了!” 王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 王翎闻声,眉头一皱,收枪而立,虎目圆睁,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狼狈模样,不由心头火起。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声若洪钟,带着军人的威严。 “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罢了,今日这般失态,像什么样子!” 王安哪里还顾得上父亲的呵斥,他扑到王翎身前,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急声道:“爹!出大事了!方旭......方兄他......他被抓进大理寺诏狱了!” “你说什么?” 王翎闻言,脸色骤变。 手中的铁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盯住王安。 “方旭怎么了?给老子说清楚!” 他抓住王安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王安生疼。 王安顾不得疼痛,语速极快地将天上人间发生的事情,以及太子齐洛元的安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王翎越听,脸色越是铁青。 “好一个四皇子!好一个何平!” 王翎怒极反笑,周身煞气凛然。 他猛地一甩手,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李闻!” “末将在!” 听到王翎的呼喊,李闻当即冲了过来。 “方旭被禁军抓走了,立刻召集府中亲兵!火速抄近路,赶往大理寺诏狱!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何平将方旭送进去之前,将人给本将军拦下来!” 李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将军,这......这可是在京城之内,对禁军动手,若是惊动了陛下......” 在京城跟禁军起冲突,这不是要谋反么?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执行命令!” 王翎一脚踹在李闻肩甲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陛下怪罪下来,一切由本将军一力承担!” “是!末将遵命!” 见到王翎如此神态,李闻不敢再耽搁,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不远处的亲兵。 片刻之后,镇西将军府五百名身着铁甲,手持利刃的镇西军亲兵便完成了集结。 王翎也换上了简单的甲胄,直接翻身上马,手中提着那杆落地的铁枪,面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 “目标,大理寺诏狱!出发!” 一声令下,五百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了镇西将军府,朝着大理寺诏狱的方向,席卷而去。 第225章 从四皇子齐洛武如何在天上人间挑衅,到林旭如何被迫还手,再到禁军校尉何平将林旭押往大理寺诏狱。 当听到“大理寺诏狱”四个字时,齐文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骤然散开。 “混账东西!” 他怒喝一声,额上青筋微微凸.起。 不过,当齐洛元说到他已让王安火速回镇西将军府,请王翎将军带兵拦截何平,务必不能让林旭被送进诏狱时,齐文泰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分。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洛元,此事你做得好。” “王翎老将军乃是林旭的师父,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齐文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焦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全!” 他朝着殿外扬声道。 魏全闻声,立刻小跑着进来,躬身候命。 “奴才在。” “备驾!朕要立刻出宫!” “林旭,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 另一边。 镇西将军府,演武场。 王安一路策马狂奔,几乎是撞开府门,连滚带爬地冲向演武场。 此刻,镇西将军王翎,正赤着上身,手持一杆沉重的铁枪,在场中呼喝演练。 虽然他年事已高,这些年也少有亲自冲锋陷阵,但平常的强身健体之训练,他还是没有落下的。 “爹!爹!不好了!” 王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 王翎闻声,眉头一皱,收枪而立,虎目圆睁,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狼狈模样,不由心头火起。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声若洪钟,带着军人的威严。 “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罢了,今日这般失态,像什么样子!” 王安哪里还顾得上父亲的呵斥,他扑到王翎身前,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急声道:“爹!出大事了!方旭......方兄他......他被抓进大理寺诏狱了!” “你说什么?” 王翎闻言,脸色骤变。 手中的铁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盯住王安。 “方旭怎么了?给老子说清楚!” 他抓住王安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王安生疼。 王安顾不得疼痛,语速极快地将天上人间发生的事情,以及太子齐洛元的安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王翎越听,脸色越是铁青。 “好一个四皇子!好一个何平!” 王翎怒极反笑,周身煞气凛然。 他猛地一甩手,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李闻!” “末将在!” 听到王翎的呼喊,李闻当即冲了过来。 “方旭被禁军抓走了,立刻召集府中亲兵!火速抄近路,赶往大理寺诏狱!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何平将方旭送进去之前,将人给本将军拦下来!” 李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将军,这......这可是在京城之内,对禁军动手,若是惊动了陛下......” 在京城跟禁军起冲突,这不是要谋反么?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执行命令!” 王翎一脚踹在李闻肩甲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陛下怪罪下来,一切由本将军一力承担!” “是!末将遵命!” 见到王翎如此神态,李闻不敢再耽搁,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不远处的亲兵。 片刻之后,镇西将军府五百名身着铁甲,手持利刃的镇西军亲兵便完成了集结。 王翎也换上了简单的甲胄,直接翻身上马,手中提着那杆落地的铁枪,面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 “目标,大理寺诏狱!出发!” 一声令下,五百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了镇西将军府,朝着大理寺诏狱的方向,席卷而去。 第225章 从四皇子齐洛武如何在天上人间挑衅,到林旭如何被迫还手,再到禁军校尉何平将林旭押往大理寺诏狱。 当听到“大理寺诏狱”四个字时,齐文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骤然散开。 “混账东西!” 他怒喝一声,额上青筋微微凸.起。 不过,当齐洛元说到他已让王安火速回镇西将军府,请王翎将军带兵拦截何平,务必不能让林旭被送进诏狱时,齐文泰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分。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洛元,此事你做得好。” “王翎老将军乃是林旭的师父,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齐文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焦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全!” 他朝着殿外扬声道。 魏全闻声,立刻小跑着进来,躬身候命。 “奴才在。” “备驾!朕要立刻出宫!” “林旭,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 另一边。 镇西将军府,演武场。 王安一路策马狂奔,几乎是撞开府门,连滚带爬地冲向演武场。 此刻,镇西将军王翎,正赤着上身,手持一杆沉重的铁枪,在场中呼喝演练。 虽然他年事已高,这些年也少有亲自冲锋陷阵,但平常的强身健体之训练,他还是没有落下的。 “爹!爹!不好了!” 王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 王翎闻声,眉头一皱,收枪而立,虎目圆睁,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狼狈模样,不由心头火起。 “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声若洪钟,带着军人的威严。 “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罢了,今日这般失态,像什么样子!” 王安哪里还顾得上父亲的呵斥,他扑到王翎身前,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急声道:“爹!出大事了!方旭......方兄他......他被抓进大理寺诏狱了!” “你说什么?” 王翎闻言,脸色骤变。 手中的铁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盯住王安。 “方旭怎么了?给老子说清楚!” 他抓住王安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王安生疼。 王安顾不得疼痛,语速极快地将天上人间发生的事情,以及太子齐洛元的安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王翎越听,脸色越是铁青。 “好一个四皇子!好一个何平!” 王翎怒极反笑,周身煞气凛然。 他猛地一甩手,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李闻!” “末将在!” 听到王翎的呼喊,李闻当即冲了过来。 “方旭被禁军抓走了,立刻召集府中亲兵!火速抄近路,赶往大理寺诏狱!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何平将方旭送进去之前,将人给本将军拦下来!” 李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将军,这......这可是在京城之内,对禁军动手,若是惊动了陛下......” 在京城跟禁军起冲突,这不是要谋反么?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执行命令!” 王翎一脚踹在李闻肩甲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陛下怪罪下来,一切由本将军一力承担!” “是!末将遵命!” 见到王翎如此神态,李闻不敢再耽搁,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不远处的亲兵。 片刻之后,镇西将军府五百名身着铁甲,手持利刃的镇西军亲兵便完成了集结。 王翎也换上了简单的甲胄,直接翻身上马,手中提着那杆落地的铁枪,面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 “目标,大理寺诏狱!出发!” 一声令下,五百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了镇西将军府,朝着大理寺诏狱的方向,席卷而去。 第226章 此时,距离大理寺诏狱不远处的街道上。 林旭被好几个禁军围在中间,严加看管着,正朝大理寺诏狱而去。 队伍行至一个街口,四皇子齐洛武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脸色苍白地勒住了马。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林旭,声音嘶哑。 “何平。” 禁军校尉何平立刻催马上前,恭敬垂首。 “殿下有何吩咐?” 齐洛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却咧开一抹冰冷的笑意。 “本皇子身上有伤,得先回去处理一下,免得留下什么病根。”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你,带着这逆贼,直接去大理寺诏狱。” “记住,严加看管。” “在本殿抵达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将他带走,也别让他死了。” “若是出了半点差池,本皇子要你项上人头,明白吗?” 何平闻言,不由心中一凛,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深知这位四皇子的手段,不敢有丝毫怠慢。 “殿下放心,末将明白。” “末将以性命担保,绝不会让林旭出任何意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将他劫走。” 齐洛武冷哼一声,这才带着几个亲随,调转马头,朝着自己的府邸方向去了。 一旁的林旭,此时面色十分凝重。 他也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明明跟王安和齐洛元在城外的时候,遇到过那位四皇子,可没想到今天又出现以为四皇子。 难道齐洛元骗了自己? 林旭仔细回忆了那个四皇子和这个四皇子之间的差距,他还真发现,当日那位四皇子,虽然行事嚣张跋扈了些,但根本没有眼前这位四皇子这般凌人的气势。 要说谁更像皇子,还真是今天这个更像一些。 “真是他妈见了鬼了!” 林旭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崩腾而过,齐洛元那完蛋玩意儿,居然把自己坑得这么惨! 就林旭心中苦闷,不知道如何脱身的时候!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骤然从前方街道尽头传来,如闷雷滚滚。 火光闪动,尘土飞扬。 何平心中一惊,猛地勒住马缰,厉声喝道。 “戒备!” 押送的禁军纷纷拔出腰刀,紧张地望向前方。 只见一队铁甲骑兵,足有数百人,气势汹汹地奔涌而来,瞬间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一人,身形彪悍,手持马槊,正是镇西将军王翎麾下的亲兵统领李闻。 何平定睛一看,认出了对方的服饰和旗号。 “镇西将军府的人?” 他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些镇西军,为何会深夜出现在这里,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何平催马上前几步,脸上带着几分威严,厉声喝问道。 “尔等是镇西将军府的人?竟敢拦住禁军去路,意欲何为?” 他见对方不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不由怒火更盛。 “此乃禁军公务,押送朝廷重犯,识相的,还不快快给本将军滚开!” 李闻本就是个火爆性子,此刻奉了将军将令,前来拦截,又岂会被何平三言两语吓退。 他虎目一瞪,手中马槊微微一顿,槊尖直指何平。 “何校尉,好大的官威啊。” 第227章 李闻冷笑一声,声音洪亮如钟。 “我家将军有令,你抓错人了。” “车里的人,你不能带走。” “留下人,你们可以过去。” 他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身后数百名镇西军亲兵,亦是面色冷峻,杀气腾腾,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何平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放肆!本校尉奉旨办差,尔等竟敢与禁军为敌不成?” “我告诉你们,车中所押乃是殴打皇子,藐视皇威的重犯,证据确凿!”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尖指向李闻。 “尔等速速退去,本校尉尚可既往不咎。” “若敢阻挠禁军执行公务,便是公然对抗朝廷,形同谋反!” “届时,莫怪本校尉不讲情面,将尔等以谋反罪一体剿杀!” 何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 “谋反?” 一个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从李闻身后炸响。 “何平,你好大的口气。” “老夫倒是要听听,你要将谁以谋反罪剿杀?” 人群分开,一匹神骏的战马缓缓踱出,马上端坐一人,身披甲胄,手按枪柄,不怒自威。 正是镇西将军,王翎! 何平看到王翎亲自现身,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 王翎的威名,在大周朝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赫赫战功,是镇守西疆数十年的定海神针。 即便何平身为禁军校尉,在王翎面前,也不敢有丝毫造次。 他连忙收起佩刀,翻身下马,朝着王翎躬身行礼。 “末将何平,参见王将军。” 然而,他职责在身,四皇子的命令更是不敢违抗。 “王将军,末将乃是奉四皇子殿下之命,押送要犯林旭前往大理寺诏狱。” 何平硬着头皮,语气却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此地乃是京城,禁军办差,自有法度。” “镇西军虽战功赫赫,但禁军事宜,并不归王将军统辖。”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说道。 “还请王将军明鉴,不要让末将为难。” “若是真的在此地起了冲突,惊动了圣驾,恐怕对谁都不好交代。” 言下之意,已是在提醒王翎,这里是天子脚下,莫要冲动行事,你王翎就是再牛,敢对禁军动手,那也是找死。 王翎闻言,冷哼一声,面沉如水。 他今日既然亲自带兵前来,便早已将一切后果置之度外。 而且,他也很清楚,自己要是保住了林旭,齐文泰不仅不会降罪于自己,甚至还会感谢自己呢! “少拿这些官面文章来压老夫。” 王翎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老夫今日只问你一句,林旭,你交还是不交?” “今天,你们若不将林旭留下,便休想从这里过去!” 他手中铁枪猛地往地上一顿,坚硬的青石板路面竟被砸出一个浅坑,火星四溅。 五百镇西军亲兵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喝,手中兵刃前指,杀气弥漫。 第228章 此时,空气瞬间凝固,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何平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边是凶名赫赫的镇西将军,一边是手段狠辣的四皇子,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就在此时,何平身边的一名副将悄悄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校尉大人,不必惊慌。” “王翎虽是将军,但他岂敢真的在京城之内,公然与我们禁军动武?” “这里是天子脚下,他若敢动手,便是坐实了谋反的大罪。” 副将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到时候,别说是他王翎,便是整个镇西将军府,也承受不住陛下的雷霆之怒!” “他估计就是吓吓我们,我们只需坚守,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何平听着副将的低语,怦怦直跳的心,诡异地平复了几分。 他眼珠一转,副将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没错,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 “王翎他再勇悍,再功高,难道还敢真的冲击禁军,公然造反不成?” 何平皱着眉头打量了对面的王翎一眼,心中暗忖起来。 “四皇子殿下与太子殿下素来不睦,王翎这老匹夫又是太子的坚定拥趸。” “今日若能借此机会,将镇西将军府这颗太子.党的棋子拔掉,或者至少让其元气大伤,四皇子殿下日后若能荣登大宝,我何平岂不是首功一件?” 一想到那泼天的富贵和权势,何平干涩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心中的贪婪彻底压过了恐惧。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脸上重新浮现出几分倨傲之色,仿佛刚才那个汗流浃背的人不是他。 “王将军!” 何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强硬。 “末将再说一遍,吾等乃是奉旨办差,押送重犯!” “大周法度森严,任何人不得阻挠禁军公务!” 他刻意加重了“大周法度”四个字,试图用朝廷的威严来压制王翎。 “王将军若是识大体,便请速速退去,末将尚可当做什么都未发生。” “若执意如此,休怪末将麾下儿郎刀剑无眼,届时,纵使将军神勇,恐怕也难向陛下交代!” 他这话,已然是赤倮倮的威胁,大有你再不走,我就要下令动手的意思。 王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他戎马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被一个小小的禁军校尉吓住? 更何况,他心中清楚得很,今日之事,看似凶险,实则陛下那里,早已有了默契。 自己就算是真的在此地大开杀戒,只要保住了林旭,陛下非但不会降罪,恐怕还要在心中默默给自己记上一功。 这林旭,可是陛下亲口赞誉的“国之栋梁”,更是他王翎的亲传弟子。 “哼,法度?” 王翎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讥讽。 “在本将军面前,你还没资格提这两个字!” 他目光如电,扫过何平身后的禁军,声如洪钟,字字如铁。 “李闻听令!” “末将在!” 李闻催马向前一步,手中马槊一横,声如炸雷。 王翎虎目一张,杀气凛然。 “尔等严阵以待!” “若有禁军不知死活上前,格杀勿论!” “是!” 五百镇西军亲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手中兵刃齐齐向前,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第229章 他们都是跟随王翎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精锐,令行禁止,悍不畏死。 将军一声令下,便是刀山火海,也敢闯上一闯! 何平被王翎这毫不退让的姿态以及镇西军那股骇人的杀气,震得心头狂跳。 他原本以为王翎只是虚张声势,却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强硬,甚至直接下达了“格杀勿论”的命令。 这是疯了吗? 他真的敢在京城之内,对禁军动手?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何平心底涌起,烧得他双目赤红。 “王翎!你......你放肆!” 何平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王翎,厉声嘶吼。 “你这是要造反吗?!” “本校尉看你是活腻了!” “禁军听令!” 何平猛地拔出腰刀,刀尖直指前方。 “给本校尉冲!将这些叛军,就地格杀!” “拿下王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禁军士兵,虽然也畏惧镇西军的凶名,但在何平的严令和重赏刺激下,亦是红了眼睛,纷纷举起兵器。 王翎见状,眼神一凝,沉声喝道。 “李闻,注意分寸,护住林旭!” “想办法,让他先走!” 他很清楚,只要林旭安全脱身,今日之事便成功了一半。 “杀啊!” 李闻怒吼一声,一马当先,手中马槊如同蛟龙出海,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冲来的禁军便砸了过去。 “砰!” 一名禁军士兵连人带马被李闻一槊扫飞,惨叫着跌落在地,生死不知。 “兄弟们,随我杀!” 数百名镇西军亲兵,如同下山猛虎,嗷嗷叫着便与禁军撞在了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马蹄翻飞,血肉横飞。 街道之上,瞬间化为一片惨烈的修罗场。 这时候,原本负责看守林旭的那几名禁军,见状也按捺不住,纷纷怒吼着加入了战团,试图抵挡镇西军的冲击。 林旭身边的看守,顿时出现了空档。 林旭目睹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心中翻江倒海,感动与愧疚交织。 他万万没有想到,王翎老将军为了救自己,竟然真的敢带着镇西军在京城之内与禁军大打出手。 这与谋反何异?! 一旦此事失控,捅到陛下面前,王家恐怕要遭受灭顶之灾啊! 自己何德何能,竟让老将军和整个王家为自己冒如此大的风险! 就在林旭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之际。 王翎那苍劲有力的声音,如同穿云裂石一般,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林旭小子!还愣着作甚!” “快跑!离开这里!” 林旭猛地抬头,望向在乱军中指挥若定的王翎,心中百感交集。 他虽然不明白王翎为何会做出如此看似鲁莽的决定,但他知道,老将军绝不会无的放矢。 此刻,自己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唯有先逃出去,才能不辜负老将军的一片苦心! 第230章 “老将军大恩,林旭没齿难忘!” 林旭在心中默念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何平眼见林旭有异动,又听到王翎的呼喊,顿时反应过来,尖声叫道。 “拦住他!快,拦住林旭!” “绝不能让他跑了!” 然而,林旭此刻求生欲爆棚,哪里还会束手待毙。 他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一名离他最近的禁军。 那禁军正被一名镇西军缠住,背对着他。 说时迟,那时快! 林旭猛地一个箭步窜出,右脚蓄力,狠狠一脚踹在那名禁军的马臀之上。 “唏律律——”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那禁军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便被掀翻下马。 林旭身形矫健,猿臂轻舒,一把抓住缰绳,翻身便跃上了马背。 “驾!”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朝着与大理寺诏狱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几名反应过来的禁军见状,怒吼着便要追赶。 “逆贼休走!” 林旭头也不回,他知道,一旦被抓回去,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马蹄声急,卷起一路烟尘,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马上给我追!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这时候,正在指挥禁军与王翎亲兵交战的何平,看到林旭跑路,赶紧让人将林旭给追回来。 这可是四皇子齐洛武点名要他重点照顾的犯人,要是让他跑了,他知道齐洛武将会降下怎样的怒火! 街道拐角处,林旭的身影刚刚消失,紧随而至的禁军小队长带着其他人也追了上来。 “放箭!给本将射死他!” “嗖!嗖!嗖!” 数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索命的毒蛇,直扑林旭后心。 林旭听声辨位,头皮发麻,抽空看了一眼后方紧追不舍的禁军后,几乎是本能地在马背上做出一个极限的侧身闪避。 “噗嗤!” 一支羽箭还是擦着他的左肩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撕.裂般的剧痛传来,林旭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反而更加拼命地催动胯.下战马。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左肩衣衫,顺着手臂滴落。 他知道,一旦停下,便可能被乱刀砍死! 此刻的林旭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纵马冲入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顿时乱作一团,但这也让林旭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身后紧追不舍的禁军,因为被乱了套的平民所阻,林旭反而得以暂时脱离了危险。 林旭趁此机会亡命奔逃,也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破败的屋舍。 正是京城南面龙蛇混杂的贫民窟。 这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官府的势力在此处极为薄弱,是各种逃犯、黑户、地痞流氓的聚集之所。 林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京城繁华之地,已无他容身之处,唯有此处,或许能觅得一线生机。 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林旭趁机翻身下马,看也不看那匹战马,一头便扎进了那片错综复杂的棚户区。 高大的战马在狭窄混乱的巷道中目标太大,反而会暴露他的行踪。 但很快,追击的禁军也赶到了贫民窟外。 看着眼前这片如同迷宫般的区域,以及那些从阴暗角落投来的不善目光,禁军小队长眉头紧锁。 第231章 “分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尽管不愿,但军令如山,禁军士兵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三五成群地冲了进去。 然而,贫民窟的巷道七拐八绕,许多地方更是仅容一人通过。 林旭身形矫健,如同泥鳅入水,很快便将追兵甩在了身后。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那些追击他的禁军,本身对这边就不甚熟悉,现在又逐渐看不清,彻底丢失了林旭的踪迹。 而此刻,林旭正躲在一处小院的草棚里,眼看着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肩头的剧痛和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林旭皱了皱眉,自己肩上的伤势比想象中更严重,再不处理,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 但就在他踉跄着摸到一处废弃院落的草垛旁时,一脚踩空,直接跌倒在地,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草垛之中,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彻底晕死了过去。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细微的、带着恐惧的尖叫声,将林旭从昏迷中惊醒。 “啊......娘......这里......这里有个人......” 是一个稚嫩的童声,充满了害怕。 林旭猛地睁开双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但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做出了反应。 他看到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正瞪大着惊恐的眼睛指着自己。 “别出声!” 林旭心头一紧,顾不得肩头的剧痛,猛地从草垛中窜起,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未受伤的右手,一把捂住了小男孩的嘴巴。 他身上还穿着官服,虽然染血破损,但在这贫民窟中依旧显眼。 更重要的是,他腰间的佩刀,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唔唔......” 小男孩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谁?二蛋,是你吗?跟谁说话呢?”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从不远处的破屋里传来,伴随着脚步声。 很快,一个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中年妇女端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浑身是血,手持兵刃,并且还捂着自己儿子嘴巴的林旭时,脸色瞬间煞白。 “啊!强......强盗啊!” 妇女的尖叫声再次拔高,转身就要往外跑,显然是要去喊人。 林旭暗道一声不好! 他现在身受重伤,若是引来更多人,甚至惊动了还在搜捕的官兵,那真是插翅难逃。 情急之下,他左手一探,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锋直接横在了小男孩的脖颈上。 “再喊,我就杀了他!” 林旭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虚弱,但语气中的森寒之意,却让那妇女的脚步如同被钉住一般,猛地停了下来。 小男孩的母亲看着儿子脖颈上那柄泛着寒光的刀,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别......别伤害我的孩子!公子......公子饶命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只要你不伤害二蛋,你......你让奴家做什么都行!” 林旭见她不再试图逃跑和呼救,心中稍定。 “我不会伤害他,只要你听话。” 他低声说道,但握刀的手依旧稳定。 就在这时,又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林旭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栽倒。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否则真的撑不下去了。 可偏偏在这要命的关头,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第232章 “搜!仔细搜!” “这边!火把亮一点!” 官兵! 竟然有官兵举着火把,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了! 林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认为,这些官兵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一把拉过还在发抖的小男孩,将他护在身前,躲进了院子角落更深的一片阴影之中。 同时,他压低了声音,对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妇女警告了起来。 “不想你儿子死,就去把他们骗走。” “记住,别耍花样,我不想伤人,但若是你暴露了我......” 林旭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冰冷的刀锋,和眼中闪过的一丝狠厉,已经表达了一切。 他不是嗜杀冷血之人,但眼下若不如此,自己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所以不得不这样做。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自己先前打了四皇子齐洛武,又公然从禁军手里逃走,被抓回去,肯定是没有任何活的可能了。 虽然他不知道王翎老将军为何宁愿顶着谋逆的罪名也要救自己,但他现在知道自己还不能死。 此时,那妇人闻言,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林旭那沾血的刀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最终化为认命的悲哀。 “奴......奴家知道了。”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到院门口,颤巍巍地拉开了门闩。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门外,几名手持火把的禁军士卒,正警惕地打量着院内。 为首的什长皱眉问了起来。 “刚才是什么声音?可曾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官......官爷,没什么,是......是奴家刚才看到一只大老鼠,吓了一跳,不小心碰倒了东西。” 妇人虽然极力掩饰,但她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官兵。 那校尉显然不信,目光锐利地扫过妇人,又朝院内望去。 “老鼠?哼,打开门,让我们进去搜查!” 妇人心中一紧,却不敢阻拦,只能诺诺地退到一旁。 几名官兵举着火把,大步流星地踏入院中,昏黄的火光将不大的院子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四下翻看,草垛、破屋、水缸,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都不放过。 林旭此刻屏住呼吸,紧贴在屋檐下的横梁之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清晰地听到官兵粗重的呼吸声和盔甲摩擦的声响。 就在这时,那小男孩二蛋,竟也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娘......” 妇人看到小男孩,顿时脸色一怔,谨慎的朝着他身后打量了一番,却没有发现林旭的身影,不由更加疑惑。 难道那个贼人逃走了? 而此时,林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选择放了小男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没办法将小男孩带到房顶上,也没办法对小男孩下手,只能放了对方。 但此刻若是这孩子说漏了嘴...... 这只手,那什长的目光立刻投向小男孩,语气稍缓。 “小娃娃,刚才可曾见到陌生人进来?” 二蛋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他娘,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林旭藏身的方向,随即低下头,小声道: “没......没有,只有老鼠......” 官兵们在院子里仔细搜查了一番,连柴房的草堆都用长枪捅了几下,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校尉眉头紧锁,这小院确实不像能藏人的样子。 “走!去那边看看!” 他大手一挥,带着手下离开了。 脚步声和火光渐渐远去,妇人这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旭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下来。 第233章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从横梁上直直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呃啊......” 林旭闷哼一声,左肩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汩汩涌出,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公子!” 那妇人见状,也顾不得害怕,连忙爬了过来。 林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我......我快不行了......” 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叠被鲜血浸染的银票,颤抖着递向妇人。 “我不是坏人,我是......遭人诬陷......官兵在追杀我......” “这些钱......你拿着......烦请......给我找个郎中......” 妇人看着那厚厚一叠银票,少说也有数百两,眼睛都直了。 在这贫民窟,别说数百两,就是几十两银子,都足以让一家人过上一年好日子了。 她咽了口唾沫,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纠结之色。 救他,可能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不救,这唾手可得的财富...... 最终,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公子,普通的郎中怕是救不了你这箭伤,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救你。” “但......那里规矩大,能不能救,还要看你的造化。” 林旭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际,闻言,也顾不得其他。 “快......快带我去......” 妇人不再犹豫,招呼二蛋。 “二蛋,快来帮忙,扶着这位......公子。” 母子二人合力,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林旭,悄悄地溜出了小院。 夜色深沉,贫民窟的巷道如同蛛网般复杂。 妇人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带着林旭东拐西绕,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出现的官兵巡逻队。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 他们来到了一条小河边,河畔矗立着一座不起眼的小小夯土作坊,作坊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妇人上前,轻轻叩响了作坊的木门。 “咚咚咚。” 她回头对林旭低声道。 “公子,这里住着一位老郎中,医术极好,心也善,常给我们这些穷苦人免费看病,或许他能救你。”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药童探出头来。 “谁啊?这么晚了。” 妇人连忙陪笑,扶着林旭走上前去。 “小哥,行行好,我们这有位伤患,伤得很重,求老先生救命。” 药童借着门内透出的灯光,看清了林旭的模样,尤其是他肩头那狰狞的箭伤和染血的官服,顿时脸色大变。 “箭......箭伤?!” 他吓得倒退一步,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这是军爷才能用的箭,我们治不了,你们快走吧,莫要连累我们!” 说着,就要关门。 “慢着!” 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从作坊内传来。 “阿水,何事喧哗?” 那药童闻声,连忙躬身道:“姑娘,是......是有人中了箭伤,小的怕惹上官非,想......想让他们离开。”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素雅布裙,却难掩风华的女子缓缓从内屋走了出来。 她眉目如画,气质出尘,与这贫民窟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 当她的目光落在被妇人搀扶着的林旭脸上时,那张清丽绝伦的俏脸瞬间布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方......方旭?方公子?!” 第234章 林旭现在还是晕乎乎的状态,听见那女子喊出自己旧名,一时间也有些发懵。 他强撑着睁开眼,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这不是花涧坊里清诗姑娘身边那个小侍女吗? 当时她端茶递水、替清诗姑娘整理琴谱,还曾在后院帮他找过一把折扇,所以林旭对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可是,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林旭心头疑窦丛生,却实在没有力气多想,只觉得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一般软倒下去。 那女子却顾不得许多,她快步走到门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又特意盯了几息才松口气。 “阿水,把人带进来!” 她声音不大,但语气极为果断干脆,没有半点犹豫和慌乱。 药童阿水愣了一下,还是赶紧上前,与妇人二蛋一起,将林旭小心翼翼搀扶进屋,然后“咚”地一下关紧了门闩,还用木杠死死顶住门板。 屋内本就逼仄,这么一阵忙活更显得拥挤压抑。墙角堆满药材麻包和破旧药箱,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作呕。 女子将林旭安置在靠窗的一张竹榻上,又飞快从柜中取出枕褥垫好,小心掖住他的手臂以免牵动伤口,然后才俯身贴近他耳边低声道。 “公子,可还认得我?” 林旭嘴唇苍白,用尽全力才勉强点头。 “你......你是清诗姑娘的侍女晴儿?” 晴儿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释然与欣慰。 “没错,正是奴家。”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林旭脸色变化,看见他额角冷汗直冒、牙关咬得发青,不由自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公子,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晴儿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由问向林旭。 “今日洛安城中动荡,可是与公子有关?” 林旭闻言,看了晴儿一眼,确实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恶意,这才苦笑一声。 不过,他依然没有说出自己被追杀的目的。 “晴儿姑娘,我的事你还是不要打听了,此刻谈这些......只怕要连累你们。” 晴儿见状,也没有强求,当即微微欠身,转身冲屋内喊了起来。 “爹!您快出来!” 声音未落,就听见里间传来沉稳脚步,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披衣疾步而出。 他穿一件洗得泛白的灰布长衫,两袖卷起露出瘦削有力的小臂,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如鹰隼般锐利又透着慈祥之意。 老郎中看见榻上的林旭时先是一怔,很快便收敛表情,上前两步蹲下细细察看箭伤。 他动作极为熟练,仅仅片刻便判断出了情况。 “箭头还嵌在肉里,而且带倒钩,再拖延恐怕性命难保。” 他回头吩咐起来。 “阿水,把热水烧起来,把我珍藏的烈酒拿出来,还有我的刀具箱!” 阿水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应声跑向灶台翻腾锅炉,不一会儿热气蒸腾而起。 晴儿则迅速打开一个黑漆木匣,从里面取出大小各异锋利雪亮的小刀,并将纱布、止血散等物摆放妥当。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无丝毫慌乱拖沓之感。 老郎中摸了摸林旭脉搏,又揭开衣襟查看创口,只见鲜血淋漓、皮肉翻卷,他皱眉叮嘱。 第235章 “孩子,你这伤势凶险,要割开肌肉才能把箭拔.出来,会很疼,你可要挺住。” 林旭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点点头。 “直接来吧,我能忍住。” 林旭也知道,这个时代没有麻醉药,想要取出箭头,无疑要承受巨大的疼痛,但他没得选。 晴儿递上一根粗短檀木棍,将其塞入林旭齿间。 “公子,用力咬紧,有什么话待会再说,现在千万别松劲,否则容易咬断舌头!” 二蛋躲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妇人则跪坐榻侧帮忙摁住林旭腿脚,以防剧痛之下胡乱挣扎误伤自己或旁人。 老郎中手法极稳,他先用烈酒消毒刀刃与创面,然后左手按定箭柄根部,右手持尖刀沿箭杆缓慢切开皮肉组织。 林旭浑身颤抖如筛糠,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众人牢牢摁住。 他拼命死咬木棍,牙龈渗血仍无所觉,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撕.裂拉扯成碎片...... 割肉剜骨之间,不过数十息功夫,对他而言却仿佛万年那么漫长煎熬! 等到老郎中终于夹出那枚带钩铁箭时,他已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与此同时。 京城皇宫,大明殿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各路权贵齐聚于此,却无人敢高声喘.息一句,全场弥漫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氛围。 齐文泰端坐龙椅之上,一袭玄袍威严不可侵犯。 殿下魏全立于阶前,大太监阴鸷冷厉;禁卫统领木铁峰站姿笔挺如标枪,其余诸臣俱列班首尾分明。 太子齐洛元神色凝重,不时攥拳又松开,好几次欲言又止。 王翎银须怒张虎目圆睁,此刻虽未披甲持戟,但浑身上下自有一种沙场悍将独有的肃杀霸烈! 崔廉拈须沉思,面色忧虑。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就连宫灯跳跃投射出的影子,都像随时可能爆炸一般令人窒息......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一个锦衣中年疾奔入殿单膝跪拜: “陛下,全城搜查尚未结束,目前并无林旭的确切踪迹。” 齐文泰微微眯眼,道音森寒: “这么久还没找到?” 锦衣中年迟疑了一下,这才继续说了起来。 “陛下,京中大部官吏虽然已经对城南那一片逐户排查,但那里巷弄复杂,加之外城百姓纷纷议论阻扰行动,所以暂且没有结果。” “继续搜,谁人敢阻拦,都给我一一捉拿,直到找到林旭为止!” 齐文泰脸色难看,继续吩咐了起来。 “是!” 锦衣中年答应一声,随后又朝着门外的几个手下低声吩咐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人疾呼禀报。 “启禀陛下——何平押至殿外,请旨召见!” 殿名骤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这一幕非同寻常。 齐文泰脸色顿沉如墨。 “带进来!” 第236章 随后,两名禁军押解何平进殿,这位原本趾高气扬的大理寺校尉如今却满脸惊惶狼狈,被推搡至御座之前噗通跪倒不起。 齐文泰居高临下注视良久,那目光宛若冰锥刺骨,让何平背脊凉透汗湿衣襟! 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 “朕问你,你当街缉捕林旭的时候,可曾误伤?” 何平此时早已吓得魂不守舍,他不知道为何明明是王翎率军谋反,公然对抗禁军,但眼下却能跟陛下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他也不知道,一个跟王安等纨绔子弟混在一起的户部侍郎之子,何德何能,能得到陛下的青睐? 何平不知道齐文泰的心思,但却清除,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恐怕自己都无法善了。 念及此,他赶紧跪倒在地,大喊冤枉。 “陛下,末将冤枉啊!” “陛下,下官是奉四皇子之令追捕逆犯,并不知道林旭的身份,也不知道他是陛下看中之人啊。” “朕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齐文泰冷着脸打断了何平,眼中的杀意已经藏不住了。 何平被他这样一看,顿时冒出一阵冷汗,当即不敢废话。 “回禀陛下,据末将的属下回来所报,他们曾对林公子放箭,但大多都被他躲开了去,只是好像还是射中了一箭,但他躲到城南的那一片贫民窟后,我们就失去了他的踪迹,他的伤势,末将不得而知......” 这一刻,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何平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了。 齐文泰猛然起身,死死的盯住何平,那双深邃的龙目之中寒芒一闪,声音低沉得如同腊月寒霜。 “你说什么?” “林旭他中箭了?” 何平本就伏在地上,此刻更是将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金砖,身躯抖如筛糠。 “回......回禀陛下,是......是的。” 齐文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殿上众人心头都是一跳。 “混账东西!” 他声如洪钟,带着滔天的怒火。 “来人,拖出去砍了!” 何平闻言,魂都快吓飞了,他拼命磕头,额头触地,砰砰作响。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小的......小的是接到了四皇子府上的人快马传讯,说......说四殿下在天上人间遇上了身份不明的贼人,意图行刺!” 他急急辩解,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四殿下金枝玉叶,小的唯恐殿下有失,这才......这才没来得及细细盘查,也来得及上报核实,便带人赶了过去。” “当时情况万分紧急,小的也是一时情急,一心只想着护卫皇子安危,并非有意冲撞林公子,更不知他是陛下看重之人啊!” 何平哭喊着,声音凄厉。 齐文泰却根本不为所动,他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得能冻结空气。 “住口!” 他打断了何平的辩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的意思是,朕的禁军校尉,不听朕的调遣,反倒听从一个皇子府上奴才的传讯了?” “没有金牌令箭,没有兵部调令,你就敢私自带兵在京城之中横冲直撞,当街伤人?” “如此说来,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有朝一日,没有朕的命令,你也会带着禁军闯入皇宫,逼宫谋反?” 何平张口结舌,冷汗瞬间浸透了囚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何等致命的错误。 齐文泰缓缓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何平伤了林旭,已是万死之罪,但他自然不会以这个罪名处死何平。 另一方面,何平作为禁军校尉,却在没有自己和木铁峰命令的情况下,私自带着禁军当街执法,而且还跟四皇子走得如此之近。 这,也是他必死的理由! “秦录!” “将他给朕拖出去!” 齐文泰一字一顿,声音森寒。 “斩首示众!” 第237章 “是!” 刚才那个锦衣中年冷喝一声,便招呼进来两个人,将何平从地上拖了起来。 此话一出,何平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不!陛下!陛下饶命啊!末将知错了!末将再也不敢了!” 他凄厉地哭嚎起来,手脚并用地想去抱齐文泰的腿,却被两名玄甲侍卫死死摁住。 齐文泰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 那两名甲士不再犹豫,一人一边,架起如同烂泥般的何平就往殿外拖去。 何平的哭喊声越来越远,直至细不可闻。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皆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都清楚,陛下震怒,不仅仅是因为林旭受伤,更重要的是,何平此举,已然触碰到了皇权的逆鳞。 禁军乃天子亲军,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何平身为禁军校尉,却听从皇子府上的命令私自行动,这在齐文泰眼中,与谋逆无异! 此乃杀鸡儆猴! 良久,王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陛下。” 他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响起。 “林旭如今身受箭伤,城南之地蛇龙混杂,多是三教九流之辈,环境恶劣,若不能及时得到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老臣恳请陛下恩准,从城外调拨京营精锐入城,协助搜寻。” “一来人多力量大,二来军中亦有随行军医,或可尽快找到林旭,并施以援手。” 齐文泰闻言,目光从殿外收回,看向王翎,脸上的怒容稍缓,但依旧带着一丝阴沉。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王爱卿忠心可嘉,然此举太过张扬。” “如今林旭失踪,京中本就人心浮动,若再大张旗鼓从城外调兵入城,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反而更容易让宵小之辈趁乱生事,于社稷无益。” 齐文泰显然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右丞相崔廉。 “崔爱卿。” 崔廉闻声出列,躬身道:“微臣在。” 齐文泰沉声道:“你即刻传朕旨意,命京兆府尹、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以及各衙门主官,将所有能调派的人手,不论是衙役、捕快还是巡街兵丁,尽数给朕撒出去!” “以城南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挨家挨户,给朕仔细搜查!”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务必将林旭给朕找出来!” “微臣遵旨!即刻便去安排!” 崔廉当即答应下来,他知道,陛下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格,不找到林旭誓不罢休。 齐文泰看着崔廉领命而去,眉头却依旧紧锁,似乎仍觉得不够。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旁边的锦衣中年。 “秦录!” 那锦衣中年刚才处理完了何平,此时正站立在一旁,闻声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卑职在!” 齐文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比刚才对崔廉时更加森冷几分。 “朕再给你一道密旨。” “即刻调动你麾下所有锦衣卫,明察暗访,不拘任何手段,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找到林旭的确切下落!” 秦录身体一震,立刻叩首领命,声音沉稳而决绝。 “卑职遵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说罢,他没有丝毫拖沓,起身便如一道青烟般迅速退出了大明殿。 第238章 另一边,城南。 “唔......” 林旭悠悠转醒,只觉得后肩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公子,你醒了?” 一道略带惊喜的清脆女声在耳畔响起。 林旭转过头,便看到一个身着粗布衣裙,面容清秀的少女正端着一个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正是晴儿。 林旭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右肩被厚厚的布条包裹着,动弹不得,但除了最初的剧痛,此刻倒是没有了先前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 “我的伤......” 他声音有些沙哑。 晴儿将陶碗放在一旁简陋的木墩上,轻声安慰。 “公子放心,我爹已经帮你把箭头取出来了,也上了药,重新包扎好了。我爹说,你失血过多,加上箭上有倒刺,伤口有些深,需要好生静养。” 林旭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他能感觉到,除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精神也有些萎靡之外,伤口处清清凉凉,显然是用了上好的伤药。 “多谢晴儿姑娘相救。” 林旭真心实意地道谢,若不是遇上晴儿姑娘,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晴儿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只是......此地不宜久留。”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压低了声音说道: “昨晚我出去打探了一下,那些官兵已经开始在城南这边挨家挨户地搜查了,看那架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我们必须尽快转移,否则一旦被他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林旭闻言,眉头微蹙。 他自然明白眼下的处境,自己殴打皇子,引得禁军出动,如今又在追捕下中箭遁逃,一旦被抓住,恐怕真是插翅难飞。 “姑娘说的是。”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晴儿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 “公子,你伤势未愈,还是莫要乱动。” 林旭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喘.息片刻,才看向晴儿,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姑娘,在下与你虽有一面之缘,但怎么算也没什么交情,为何要冒此奇险搭救?就不怕......受到牵连吗?” 他清楚,窝藏朝廷钦犯,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晴儿闻言,神色微微一滞,随即盈盈一笑,轻声道:“公子误会了,要救公子的并非奴婢。” “哦?” 林旭有些意外。 “是我家主人,清诗姑娘。” 晴儿抬起头,认真地说道。 “清诗姑娘?” 林旭剑眉微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花涧坊内那道清丽脱俗、才情横溢的身影。 他与清诗姑娘确实有过几面之缘,也曾一起探讨过诗词,但要说交情,顶多算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 她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救自己? 林旭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看得出,晴儿似乎并不想细说。 他沉吟片刻,便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第239章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姑娘了。” 有些事情,既然对方不愿说,追问也无益,反而显得自己不知进退。 晴儿见他不再多问,悄然松了口气,道:“公子且稍作歇息,我去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动身。”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走出了草棚。 不多时,晴儿便带着两个穿着短打劲装,神色精悍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两人一言不发,动作麻利地将林旭搀扶起来,其中一人还背起了一个不小的包袱。 “公子,我们走。” 晴儿在前面引路。 林旭在两人的搀扶下,跟着晴儿走出了草棚。 外面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贫民窟内纵横交错的巷子如同蛛网一般,七拐八绕,寻常人进来,怕是没一会儿就要迷失方向。 但晴儿却像是对这里了如指掌,带着他们轻车熟路地在狭窄、肮脏的巷道中穿行。 一路上,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官兵呵斥声和犬吠声,显示着搜捕的力度之大。 林旭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每当有动静靠近,那两个汉子便会迅速将他护在中间,寻个隐蔽的角落暂避,待风声过去再继续前进。 饶是如此,林旭也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伤口在隐隐作痛,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穿过数条曲折的巷道后,晴儿带着他们来到一处更为破败的院落。 院中堆满了杂物,散发着霉味。 晴儿示意那两个汉子将一块看似随意的破木板挪开,下面赫然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口。 “公子,请。” 晴儿当先钻了进去。 林旭心中惊讶,没想到在这贫民窟的地下,竟然还藏着如此隐秘的通道。 看来,这晴儿,或者说她背后的清诗姑娘,绝非寻常人物。 地道内有些潮湿,但并不算狭窄,勉强可以弯腰行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再次出现亮光,他们从另一个隐蔽的出口钻了出来,眼前竟又是一条相似的巷道。 如此反复,他们竟是接连穿过了两条地道。 林旭心中越发肯定,这绝非临时起意挖掘的,而是早有准备。 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要准备如此周密的逃生路线? 当他们从第二条地道的出口出来,再七拐八拐走了一段路后,眼前豁然开朗。 喧嚣的人声、车马声传入耳中。 林旭微微一怔,发现他们竟然已经来到了洛安城内一条颇为繁华的主街道旁的一条小巷出口。 从戒备森严、处处危机的城南贫民窟,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这里,这份本事,着实不小。 晴儿左右观察了一下,确认安全后,才低声喊了一声。 “公子,跟我来。” 她带着林旭等人,沿着街边快步走着,很快便来到了一座熟悉的建筑后门。 “花涧坊?” 林旭看着那熟悉的门楣,心中了然。 怪不得清诗姑娘能找到人手和如此隐秘的路线,原来这花涧坊便是她的据点。 晴儿推开后门,引着林旭走了进去,将他安置在一间雅致的厢房内。 “公子,您先在此处歇息片刻,奴婢这就去请我们姑娘过来。” 晴儿福了一礼,便匆匆退了出去。 那两个汉子则如同门神一般,守在了房间外面。 第240章 林旭打量着这间厢房,布置得清雅别致,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气,与方才贫民窟和地道中的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靠在软榻上,轻轻松了口气,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一并袭来,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倩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一袭淡雅的素色长裙,青丝如瀑,面容清丽绝尘,正是花涧坊的花魁,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清诗姑娘。 清诗姑娘看到林旭,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婉从容。 她盈盈一拜。 “方公子,别来无恙。” 林旭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清诗姑娘快步上前按住。 “方公子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她声音轻柔,如同春雨般滋润心田。 她依旧以林旭当日在花涧坊的化名相称,没有揭穿林旭的真实身份。 “清诗姑娘。”林旭苦笑一声,“此番多谢姑娘仗义相救,否则林旭此刻怕是已经......唉。” 清诗姑娘在他对面的锦凳上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困惑与担忧,美眸凝视着林旭,问道: “公子究竟是惹上了什么滔天大祸?竟会弄得陛下震怒,满城风雨,禁军、衙役、锦衣卫齐出,四处搜捕于你?” 林旭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更加苦涩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缓缓开口。 “说来话长,也怪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昨日,在下的‘天上人间’酒楼开业,与王安兄,还有几位朋友一同庆贺。” “席间,来了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带着几个恶奴,进门便颐指气使,对酒楼的菜品百般挑剔,最后更是掀了桌子,意图闹事。” 林旭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叙述着,但话语间依旧能听出一丝无奈。 “在下与王安兄等人,也是年轻气盛,见不得他如此嚣张跋扈,便......便出手教训了他一番。” “谁曾想,那位公子,竟然是当今四皇子,齐洛武。” “什么?” 清诗姑娘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溅出。 她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美眸中,此刻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们把四皇子给打了?” 林旭点了点头,神情有些落寞。 “正是如此。当时我等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只当是寻常纨绔子弟挑衅。待他亮出身份令牌,为时已晚,禁军校尉何平已带人将酒楼团团围住。” “后来之事,想必姑娘也听说了,禁军要拿人,王安兄情急之下,命王府护卫阻拦,双方起了冲突,在下肩头中箭,趁乱逃脱。”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 “如今想来,殴打皇子,拒捕逃逸,任何一条都是死罪。若非姑娘及时援手,林旭怕是早已成了阶下囚,性命难保了。” 清诗姑娘听完林旭的叙述,久久没有言语。 她脸上的震惊之色尚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本以为林旭只是得罪了某个权贵,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包天到直接对皇子动了手! 而且,看这后续的动静,事情还远不止殴打皇子这么简单。 “难怪陛下会雷霆震怒,不惜动用所有力量也要将你找出。” 她抬起头,看着林旭,眼神复杂:“方公子,你可知,你这一顿拳脚下去,可不仅仅是打了四皇子那么简单。” “皇子当街遇袭受辱,此乃皇家颜面扫地。更何况,镇西将军府为了保你,竟不惜与禁军当街对峙火拼,这在陛下眼中,与公然挑衅皇权无异!”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简直是往烧红的铁锅里又添了一把烈火。方公子,你这......让清诗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第241章 清诗姑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林旭听着清诗姑娘冷静的分析,也不由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皇家颜面,皇权威严,这两样东西,在大周王朝,比天还大。 “姑娘所言极是,是在下鲁莽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清诗姑娘见他神色黯然,轻轻摇头,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现在说这些已是无用。” “公子当务之急,是如何安然脱身。” 她顿了顿,美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道: “这洛安城,如今已是龙潭虎穴,断然不是久留之地。” “陛下震怒,已下令全城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水泄不通。” “搜查的力度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细。” “花涧坊虽然隐秘,但在这等天罗地网之下,被搜到也只是早晚之事。” 清诗姑娘的声音清冷,却字字句句敲在林旭心头。 “到时候,莫说保全公子,便是这花涧坊,怕也自身难保。” 林旭闻言,眉头锁得更紧。 他自然明白,一旦花涧坊暴露,窝藏朝廷钦犯的罪名,足以让这里所有人都万劫不复。 “那依姑娘之见......” 他艰难地开口,目光中带着一丝希冀。 清诗姑娘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 “公子不必过于忧虑。” “清诗自有门道,可以送公子安然出城。” “只要离开了这洛安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他们再想轻易拿住公子,便难了。” “出城?” 林旭瞳孔微微一缩,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他深知此刻的洛安城戒备何等森严,莫说是一个大活人,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出。 “全城戒严,城门紧闭,搜查如此严密,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插翅难飞。” “姑娘竟有办法?” 他实在难以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再联想到晴儿先前引他穿过的那两条地道,以及此刻清诗姑娘平静自信的神态,林旭心中对她的身份愈发好奇。 这清诗姑娘的背景,绝非一个寻常花涧坊的花魁那般简单。 她手中掌握的能量,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 不过,林旭也明白,有些事情,对方既然不曾明言,他也不便多问,以免唐突。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沉声问道。 “不知姑娘有何妙计?” 清诗姑娘浅浅一笑,仿佛胸有成竹。 “过两日,清诗恰好受邀,前往城外的知行学宫参加一场诗会。” 知行学宫,乃是大周朝文人雅士聚集之地,时常举办各种文会,在京中颇有盛名。 “届时,公子只需藏身于我的车驾之中,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洛安。” 第242章 林旭闻言,心中却是一动。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 花涧坊花魁的车驾,目标较大,反而不容易引起细致的盘查,尤其是去参加知行学宫的诗会,更是合情合理。 清诗姑娘见林旭沉吟,便起身道: “此事宜早不宜迟,公子且好生歇息,养精蓄锐。” “清诗先行告退,去安排一二。” 说罢,她便欲转身离开。 “清诗姑娘,请留步。” 林旭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清诗姑娘脚步一顿,回眸看向林旭,美眸中带着一丝询问。 林旭看着她清丽绝伦的容颜,郑重地问道: “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姑娘解惑。” “姑娘为何要冒此奇险,搭救在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 “我打的是当朝皇子,挟持的是禁军统领之子,拒捕逃逸,任何一条,都是抄家灭族,动辄杀头的大罪。” “姑娘若是因此受到牵连,岂非......”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你我之间,不过萍水相逢,数面之缘,何至于让姑娘如此费心相帮,甘冒奇险?” 这才是林旭心中最大的疑惑。 他与清诗姑娘的交集,仅限于几次诗会上的探讨,虽互有欣赏,却远未到可以托付生死的交情。 清诗姑娘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春风拂柳,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她并未正面回答林旭的疑问,只是缓步走回锦凳旁,重新坐下,目光悠远。 “方公子的才学,清诗素来钦佩,堪称惊为天人。”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公子那日在花涧坊随手所做之诗,皆已流传出去,外面可都在议论方公子呢。” “若因此等惊才绝艳之辈,只因一时冲动,触怒.龙颜,便横遭不测,未免太过可惜。” “这不仅是公子个人的不幸,更是天下文坛的一大憾事。” 清诗姑娘微微侧首,美眸凝视着林旭,眼神中带着真挚的欣赏。 “清诗不愿见公子这般的人物,就此夭折于权势之下。” “所以,清诗选择出手相救。” 她话锋一转,眸光流转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更何况,” “公子上次在花涧坊,还曾赠予清诗一首。”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清诗现在还每日念诵呢!” 清诗姑娘轻声吟诵,声音婉转动听,仿佛将人带入了那元夕佳节的繁华景象。 “仅凭此阙佳作,公子高才,清诗也该出手相助,略尽绵薄之力。” 林旭听罢,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清诗姑娘乃是京城闻名的才女,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如今她这番说辞,倒也合情合理,并无不妥之处。 一个真正热爱文学艺术的人,对于才华横溢之辈,总会多几分偏爱与不忍。 或许,这就是文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无论如何,姑娘高义,在下铭感五内。” 林旭再次郑重道谢。 第243章 虽然心中仍有一丝疑虑,觉得事情或许并非如此简单,但眼下,他除了相信清诗姑娘,别无选择。 而且,对方的理由,也确实让他挑不出什么毛病。 “公子不必客气。” 清诗姑娘微微一笑,道:“今夜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我再让给公子安排。” 清诗姑娘说完,嫣然一笑,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离开了房间,留下淡淡的幽香。 林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明白,此刻任何客套都是多余。 唯有活下去,将来才有报答的可能。 目送清诗姑娘离去,林旭这才收回目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一股疲倦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走到床榻边,和衣躺下,脑中却依旧纷乱。 但很快,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养好伤,明日顺利出城。 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调息内视,感受着体内的伤势。 左肩的箭伤火辣辣地疼,所幸箭头已经取出,伤口也经过了初步的处理,并未伤及要害。 那支箭矢,若再偏一寸,恐怕他此刻已是废人。 想到此处,他不禁暗自庆幸。 只要不是致命伤,以他如今的身体底子,配合一些药材,想来恢复起来也不会太慢。 除了不能剧烈运动,日常行动倒是无碍。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晴儿果然如约而至,端来了清淡的米粥和精致的糕点。 林旭简单用过早膳,便在晴儿的安排下,住进了花涧坊后院一处僻静的厢房。 这里环境清幽,不易被人打扰,正是养伤的好去处。 清诗姑娘并未再露面,想来是在为出城之事奔波。 林旭也不去打扰,安心在房中静养。 接下来的两日,林旭便在花涧坊暂时安顿了下来。 每日除了调息养伤,便是思考着眼下的困局和未来的出路。 肩上的伤势在药膏的作用下,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一些,疼痛感已大为减轻,只是依旧不能有太大动作。 这日午后,林旭在房中待得有些气闷,便信步走了出去,想在花涧坊内部稍作活动。 他刻意避开了前院那些喧嚣热闹的场所,只在相对安静的后院区域随意走动。 花涧坊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布置得极为雅致。 不愧是洛安城首屈一指的销金窟,单是这份气派,便非寻常青.楼可比。 转过一道回廊,他来到一处宽敞的院落。 院中水井旁,几个仆妇模样的女子正围着几个大木盆,费力地搓洗衣物。 木盆中堆满了各色衣衫,大多是姑娘们换下的罗裙绸缎。 她们手中拿着皂荚,用力在衣物上揉搓,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皂荚是这个时代最常用的洗涤用品,对于寻常布料的清洁尚可,但对于一些顽固污渍,或是名贵丝绸,效果便差强人意。 林旭注意到,有些颜色浅淡的衣物上,依然残留着一些不太明显的污渍,任凭那些仆妇如何用力,也难以彻底清除。 更有甚者,一些材质娇贵的衣料,在反复搓洗下,似乎已经出现了一些细微的损伤。 他微微蹙眉。 这洗衣之法,着实原始了些。 不仅费时费力,效果还不尽如人意。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第244章 肥皂! 香皂! 他眼前一亮,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可是绝无仅有的! 无论是去污能力远超皂荚的肥皂,还是兼具清洁与香氛的香皂,一旦问世,绝对会引起轰动! 想想看,花涧坊这些姑娘们,哪个不爱美,哪个不希望自己身上清香怡人? 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又有哪个不追求更高品质的生活? 这玩意儿,简直是居家旅行,馈赠亲友的必备良品啊! 到时候,这些可都随便都能成为畅销品的啊! 而且,制作工艺并不复杂,所需的原材料也相对容易获取。 油脂,草木灰,碱...... 林旭越想越兴奋,心中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这不仅仅是一门生意,更可能是一条新的路子。 这么想着,林旭当即便转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寻来笔墨纸砚,伏在案上,凝神回忆。 他提笔疾书,很快便将肥皂和香皂的制作工艺、所需原材料、配比以及注意事项等等,详详细细地列举了出来,分别写成了两个方子。 写完之后,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方子,便是他眼下能拿出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清诗姑娘冒着天大的风险收留他,又准备助他出城,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 思来想去,也只有将这方子赠予对方,或许能稍稍弥补一二。 想到这里,林旭不再犹豫,拿着两张写满字的纸,起身便去找清诗姑娘。 晴儿引着他来到一处雅致的小楼。 清诗姑娘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更显得她气质出尘,宛如画中仙子。 “清诗姑娘。” 林旭在门外轻声唤道。 清诗姑娘闻声抬眸,见到是林旭,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书卷,浅笑道:“方公子,你伤势未愈,怎不多加歇息?” 她的声音依旧那般清冷动听。 林旭走进房中,对着清诗姑娘拱了拱手。 “多谢姑娘关心,在下已无大碍。”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清诗姑娘:“今日前来,是有一份薄礼,想要送与姑娘,以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与收留之情。” “哦?” 清诗姑娘秀眉微挑,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礼物?” 她轻掩朱唇,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问道:“莫非公子又得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诗词佳作,要赠予清诗么?” 在她想来,林旭身无长物,又遭逢大难,能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只有他那冠绝京华的才情了。 林旭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非也。” “今日这份礼物,与诗词无关,却也算是一份新奇玩意儿。” 说着,他将手中那两张写满字的纸笺,恭敬地递了过去。 “此乃在下偶然得之的两个方子,还请姑娘过目。” 清诗姑娘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方子? 她伸出纤纤玉手,接过了那两张纸。 目光落在纸上,只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流程。 纸张的顶端,分别写着“肥皂制法”与“香皂制法”几个大字。 第245章 “肥皂?香皂?” 清诗姑娘轻声念出这两个陌生的词汇,美眸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她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却从未听说过这两样东西。 “方公子,这......是何物?” 她抬起头,看向林旭,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好奇。 林旭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解释道:“此二物,皆为清洁之用。” “哦?清洁之用?” 清诗姑娘更显困惑。 “莫非比之皂荚更为有效?” “正是。” 林旭点了点头,指着其中一张方子解释起来。 “这肥皂,主要用于洗涤衣物,去污除垢之效,远胜皂荚百倍。无论是何等顽固的油渍汗渍,用此物轻轻一搓,便能洁净如新。” 清诗姑娘听得美眸微亮。 花涧坊每日都有大量的衣物需要清洗,若是真有如此神奇之物,那可就省事多了。 林旭又指向另一张方子。 “而这香皂,则是沐浴盥洗之用。” “以香皂沐浴,不仅能将身体洗得干干净净,比之单纯的香汤更为彻底,而且用后肌肤滑嫩,身上还会留下淡淡的怡人余香,经久不散。” “哦?” 听到“余香”二字,清诗姑娘的兴趣愈发浓厚了。 身为花涧坊的头牌,她对一切能增添自身魅力的事物都格外关注。 若是这香皂真有林旭说的这般神奇,那价值可就非同小可了。 她仔细看着方子上的配料,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油脂......草木灰......还有这些......” 清诗姑娘指着方子上列出的一些主要原料,疑惑地看向林旭。 “林公子,恕清诗愚钝。” “这方子上所列之物,多以油脂为主,这油脂腻滑,沾染衣物器具,只会越洗越脏,如何能用作物什,更遑论清洁身体?” 她并非不信林旭,只是这方子上的内容,实在有些颠覆她的认知。 用油去污,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林旭见她面露疑色,早有预料,不禁无奈一笑。 这也难怪,毕竟这时代的认知有限。 “姑娘所言不差,寻常油脂确实如此。” “但此物之妙,便在于将油脂与特定比例的草木灰、碱水等物混合,经过一系列特殊的熬煮、搅拌、凝固等法门炮制之后......” 他顿了顿,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继续说道:“这些东西相互作用,便会发生奇妙的变化,生成一种全新的物质。” “这种新生成的物质,便不再是原本的油脂,而是具有极强的分解污渍、包裹油垢的能力。” “这其中的道理,颇为复杂,涉及一些格物致知的学问,或可称之为......科学原理。” 林旭斟酌着用词,尝试跟清诗姑娘解释清楚。 不过,他也知道,跟古人解释化学反应,无异于对牛弹琴。 只能尽量将其简化,归于一种尚未被大众所知的“原理”。 清诗姑娘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科学原理?” 她喃喃自语,美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虽然不明白林旭口中的“科学原理”究竟为何物,但她能感觉到,林旭并非信口雌黄。 而且,林旭之前的种种表现,都证明了他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或许,这看似不合常理的方子,真的能创造出奇迹? 第246章 随后,清诗姑娘星眸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旭。 “方公子,清诗斗胆一问。” “这般匪夷所思的方子,您又是从何而知?” 她语气带着一丝探寻,显然对林旭层出不穷的新奇事物充满了好奇。 林旭心中早有准备,微微一笑。 “姑娘说笑了。” “在下不过是偶然间从一本残缺的古籍上看到些许记载,觉得颇有意思,便私下琢磨了一番。” “经过些许改良,才侥幸得了这两个方子,算不得什么‘科学原理’,不过是些前人智慧的拾遗罢了。” 他将功劳推给了不知名的古人,又轻描淡写地加上了自己的“改良”,显得既谦逊又合情合理。 清诗姑娘闻言,美眸中的探究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她轻轻颔首,不再追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方旭此人,本就神秘莫测,能人所不能。 此刻她对于这肥皂、香皂,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原来如此。” 清诗姑娘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明媚动人。 她将那两张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叠好,郑重地转向侍立一旁的晴儿。 “晴儿。” “是,姑娘。” 晴儿恭声应道。 “你立刻派人,按照这方子上所列的材料,尽快去搜集齐全。” “记住,此事要办得隐秘,不可声张。” 清诗姑娘的语气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姑娘,奴婢明白。” 晴儿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躬身退下。 清诗姑娘这才重新看向林旭,美眸中异彩连连。 “方公子,此番大恩,清诗铭记于心。” “若是此物真能制成,且功效如你所言......清诗必有重谢!” 她冰雪聪明,自然明白这两个方子背后所蕴含的巨大价值。 一旦成功,这肥皂与香皂,定会如林旭之前要跟花涧坊合作的酒一般,迅速风靡整个洛安城,甚至是大周王朝。 其中蕴含的利润,简直大得可怕! 这不仅仅是银钱,更可能是一股庞大的助力。 林旭却只是淡然一笑。 “姑娘言重了。” “在下此举,不过是聊表寸心,报答姑娘的搭救之恩与收留之情罢了,何敢奢望回报。” 他语气诚恳,并非虚言。 这方子于他而言,不过是前世的记忆,信手拈来。 但对清诗姑娘,或许能解燃眉之急,甚至开辟新的局面。 “再说,大丈夫立于世,若想求财,自有他途,不差这一点。” 他眉宇间自有一股从容自信,仿佛眼下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清诗姑娘凝视着他,见他神情坦荡,不似作伪,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人不仅才华横溢,心性更是沉稳豁达,非池中之物。 “公子高义,清诗佩服。” 她微微欠身,不再坚持。 林旭见状,便道:“姑娘若无他事,在下便不多打扰了,先行告退。” “公子请自便,好生休养,明日我们便出城。” “好,那就劳烦了。” 林旭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清诗姑娘的雅间。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晴儿便早早来到林旭的厢房,送来了梳洗用具和一套崭新的青布短衫。 “方公子,姑娘吩咐了,今日您便扮作书童,随她一同出城。” 第247章 风雪王故意激将道:“若是不敢赌,就说明你们心虚了,你们心里也不认为楚凌天能够获胜。” 暴炎王、剑鼎侯闻言,咬了咬牙:“这场赌约,我们接了!” 不就是一百万块中品仙石嘛。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就算楚凌天真的有可能输,作为盟友,他们俩也要帮楚凌天撑起这个面子。 风雪王、奔雷王、狂战侯见两人应下赌约,脸上皆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神色。 而暴炎王、剑鼎侯的亲朋好友,本就对刘子禹、张梓杰拜师楚凌天,颇有微词。 见暴炎王、剑鼎侯又要搭进去一百万块中品仙石,眼中充满怨念。 就在他们准备开口抱怨时,一道破碎声突然响起。 “咔嚓!” 只见紫霄千剑阵的仙阵屏障,突然出现一道裂纹。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咔嚓声响起。 坚固的仙阵屏障轰然破碎,威力惊人的紫霄千剑阵瞬间化为虚无。 楚凌天迈步而出,毫发无损! 众人看到这一幕,眼睛陡然暴睁,脸上布满震惊。 楚凌天竟然破阵而出! “一炷香,从楚谷主进入紫霄千剑阵,到破阵而出,竟然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剑鼎侯激动地喊道。 他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在众人的耳旁炸响,将众人从震惊中惊醒。 “我的天,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紫霄千剑阵可是顶级六品中阶仙阵啊,楚谷主竟然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将其破除了!” “难道说,楚谷主的阵道水平,已经达到了六品高阶仙阵师?” “依我看,这场阵道对决的胜利,必定属于楚谷主。” …… 一道道惊呼响起。 众人本以为,楚凌天最多在紫霄千剑阵内,坚持半个时辰的时间,就会败下阵来。 结果,楚凌天不仅破阵而出,而且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并毫发无损! 这样的成绩,立刻让观战众人转变态度。 暴炎王、剑鼎侯的亲朋好友,刚才还准备开口抱怨刘子禹、张梓杰拜错了师父,此刻全都逼紧嘴巴。 暴炎王、剑鼎侯看到他们的神色,心中皆感到畅快无比。 “哼,破阵速度快,并不代表阵道水平就高。说不定楚凌天手中,掌握着某种强大的秘宝,或者他使用了某种见不得人的手段。”风雪王冷哼道。 暴炎王眼中怒火汹涌,刚准备反驳风雪王,却看到楚凌天摆了摆手。 正所谓,事实胜于雄辩。与其浪费口舌,不如继续阵道对决。 事实会替他狠狠打脸风雪王。 “轰!” 下一刻,恐怖的灵魂力量从楚凌天体内涌出,犹如惊天海啸,席卷天地! 灵魂力量较弱的修士,抵挡不住这股灵魂威压,直接被压倒在地。 云阵侯刚才爆发出的威势,与楚凌天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七级仙魂!”云阵侯脸色一变。 风雪王心中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楚凌天的阵道水平,不会真的在云阵侯之上吧?” 这个念头刚刚涌起,就被风雪王掐灭了。 “不可能!云阵侯乃是顶级六品中阶仙阵师,除非楚凌天的阵道水平,达到了六品高阶仙阵师。否则,这场阵道对决,云阵侯必胜。”风雪王心中自我安慰道。 可惜,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在楚凌天的全力催动下,恐怖的灵魂力量在虚空中,开始构筑仙阵图。 一个多时辰后,仙阵图彻底构筑完成。 紧接着,楚凌天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二十多株珍贵的六品仙材,按照特定的位置布下,然后催动仙阵图与仙材相融。 当它们完全相融后,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一道嘹亮无比的凤鸣,突然响彻天地。 紧接着,一座冰火护罩凝聚而出,将大半个演阵场笼罩在内。 冰火护罩内,凝聚出一条火焰真龙、一只寒冰凤凰,散发出可怕至极的火威与冰威。 “六品高阶仙阵‘冰火龙凤阵’,这怎么可能!”云阵侯瞪大双眼,失声喊道。 风雪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若楚凌天真的布置出六品高阶仙阵,那自己的谋划就落空了。 不光得不到玄灵阵王的全部传承,还损失了进入大衍仙朝圣地的名额。除此之外,还会受到那位大人物的责罚。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分析道:“云阵侯,不要慌。此子灵魂力量强大,眼前这座仙阵不一定是真的冰火龙凤阵,有可能故弄玄虚的幻阵!” 云阵侯闻言,点了点头,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虽然他没有从冰火龙凤阵中,感受到一丝幻阵波动。但他绝不相信,楚凌天一个地辰州来的毛头小子,阵道水平竟然比他还高。 “这一定是幻阵!这一定是幻阵!”云阵侯自我催眠道。 他迈步走进冰火龙凤阵,想要戳破楚凌天的手段,拿下阵道对决的胜利。 但迎接他的,并不是幻境,而是威力惊天的龙尾与凤翅。 “啊!” 一道凄惨至极的哀嚎声响起。 云阵侯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狠狠砸向仙阵屏障上。 定眼望去,他浑身鲜血淋漓、筋骨尽碎,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楚凌天随手一挥,将死狗一般的云阵侯,扔出冰火龙凤阵。 若让他继续待在里面,下一刻,他就尸骨无存了。 观战众人看着凄惨无比的云阵侯,全都张大嘴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事实证明,楚凌天布下的仙阵,并不是幻阵,是真正的六品高阶仙阵‘冰火龙凤阵’! “阵道对决胜负已分,胜者是楚谷主!”暴炎王兴奋地喊道。 原本安静的广场,顿时炸开了锅。 “六品高阶仙阵师!老夫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有传言说,楚谷主是万年一出的绝世天骄。我起初还有些不信,现在我信了!” “和楚谷主相比,天辰州那些所谓天才、妖孽,简直就不值一提。” “暴炎王、剑鼎侯的运气真好,竟能让儿子拜楚谷主为师,太让人羡慕了。” …… 第248章 不等林旭站稳,清诗姑娘略带急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方公子,快,到我身后躲好。” 林旭依言,迅速移到她的座椅之后。 这车厢内光线微暗,内部本就算不得宽敞,此刻多了一个昂藏男子,更显得拥挤不堪。 不过,却也有一股幽兰般的淡雅清香瞬间萦绕在林旭鼻尖。 清诗姑娘微微侧身,用她那宽大的裙摆,巧妙地遮挡住了林旭的身形。 柔.软的绸缎几乎贴着林旭的脸,他甚至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微弱体温,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弹性。 鼻息间尽是她身上那独特的、令人心神荡漾的芬芳,似兰似麝,难以言喻。 林旭久历风霜的心,此刻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涟漪,脸上也有些微微发烫。 他能清晰地看到清诗姑娘细腻白.皙的颈项,以及耳垂边几缕不经意散落的青丝,随着马车的轻微晃动而摇曳。 黑暗中,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以及擂鼓般的心跳。 清诗姑娘亦是玉颊绯红,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男子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后,让她脸色发烫。 长这么大,她何曾与男子这般近距离肌肤相亲。 若非情势所逼,打死她也不会如此失态。 她微微咬着下唇,心中既是紧张羞涩,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异样。 就在这时,车厢外,一个略显恭敬的声音响起。 “清诗姑娘,例行查验,多有打扰,还请担待。” 是方才城门处的一名普通官差。 清诗姑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不带丝毫颤抖。 “有劳官爷了。” 她略微掀开车帘一角,露出一张平静无波的俏脸,面纱依旧遮挡着容颜,只余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那官差显然认得清诗姑娘,目光中带着几分敬意与讨好。 毕竟,清诗姑娘名满洛安,不知是多少文人墨客、王孙公子的梦中情人,寻常官吏也乐得卖她几分薄面。 官差的目光在车厢外随行的晴儿以及车夫身上扫过,见他们神色如常,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姑娘的随从看着都面善,应是无碍。” 官差点了点头,脸上堆着笑,正欲挥手示意放行。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打断了他的动作。 “嘚嘚嘚——” 数骑身着禁军制式铠甲的骑士如风驰电掣般奔至城门盘查处,卷起一阵尘土。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锁子甲,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腰间悬挂着制式长刀。 “此处盘查情况如何?可有发现可疑人员?” 那禁军.头领勒住胯.下神骏的战马,沉声喝问,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肃杀。 先前那名官差见状,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行礼。 “回禀胡统领,此处一切如常,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额角渗出些许冷汗,生怕触怒了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禁军统领。 禁军.头领胡胜闻言,眉头却微微一蹙,显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排队等候出城的寥寥数人,以及停在关卡前的几辆车马。 第249章 “当真都仔细盘查过了?” 胡胜面带狐疑,眼神最终定格在了清诗姑娘那辆略显华贵的马车上。 “这马车里面,可曾查验仔细?” 此言一出,车厢内的清诗姑娘心中猛地一跳,握着手帕的指尖微微泛白,几乎要将那丝帕绞碎。 林旭更是屏住了呼吸,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难道,终究还是躲不过去吗?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被发现,便拼死一搏,绝不束手就擒。 千钧一发之际,清诗姑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再次轻轻掀开车帘,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薄嗔,令人见之忘俗。 “这位将军,民女清诗,见过将军。” 她声音婉转动听,即便隔着面纱,也难掩其空谷幽兰般的清雅气质。 禁军.头领胡胜原本冷峻如铁的脸上,在看到清诗姑娘的瞬间,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显然,他也认得这位名动京城的绝代才女。 “原来是清诗姑娘。”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但语气依旧强硬,不带丝毫转圜余地。 “在下奉命搜查朝廷要犯,无意叨扰,还请清诗姑娘见谅。” 清诗姑娘浅浅一笑,柔声问道:“将军的意思,是连民女这小小的马车也要搜查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仿佛对胡胜的不信任有些伤心。 这情形,但凡要是别人见了,谁不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可是,胡胜面色微微变了变,但却还是沉声道:“清诗姑娘,末将也是奉圣上之命行事。” “如今洛安城内混入了朝廷钦犯,事关重大,任何角落都马虎不得。” “还请姑娘行个方便,配合查验。” 清诗姑娘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悦,故作姿态地轻哼一声。 “将军可知,民女今日是应知行学宫孙祭酒之邀,前去参加仲秋诗会。” “若是耽搁了时辰,误了这文坛盛事,扰了祭酒大人的雅兴,不知将军是否担待得起这份干系?” 她搬出知行学宫的孙祭酒,试图用其名望给对方施加压力。 然而,胡胜脸上毫无波澜,语气依旧冰冷如铁。 “缉拿朝廷钦犯乃是军国大事,与区区诗会相比,孰轻孰重,姑娘心中应有明断。” “职责所在,末将不敢徇私,亦不敢懈怠。” “来人!” 若是平时,别说胡胜,就是比他更大的官儿,也不会对清诗姑娘这般态度,就连王安那种满京城都出了名的二世祖,尚且不一定能见到清诗姑娘呢,何况他? 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这可是陛下亲自下的命令,由不得他不谨慎。 说罢,他竟是直接挥手下令,不给清诗姑娘再分辩的机会:“仔细搜检这辆马车内外!” “是!” 两名身形彪悍的禁军士卒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准备强行掀开车帘。 清诗姑娘见状,心中一沉到底,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第250章 这时,清诗姑娘银牙暗咬,面上却不得不露出一丝无奈。 “既然将军执意如此,那便请吧,只望将军莫要惊扰了民女才好。” 说罢,她缓缓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车厢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已凝固。 为了不让林旭暴露,清诗姑娘在放下车帘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将身子向后靠得更紧,不留丝毫缝隙。 她的后背几乎完全贴合在了林旭的胸膛之上,用自己柔.软而温热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 林旭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玲珑曲线和轻微的颤抖,以及那透过薄裳传来的心跳。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是前所未有的接近,暧昧与危急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交织。 一名禁军士卒面带煞气,伸手就要粗鲁地撩开车帘。 正在此时,先前那名与清诗姑娘打过招呼的城门官差却眼疾手快地抢先一步。 “胡统领,何须劳动禁军兄弟虎威。” “这等小事,小的来代劳便可,定不负统领所托。”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显然是想在禁军统领面前表现一番,也顺便再卖清诗姑娘一个人情。 胡胜瞥了他一眼,见他如此识趣,便没有作声,算是默许了。 那官差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一角,探头朝里面张望。 车厢内光线本就昏暗,清诗姑娘又端坐其中,宽大的裙裾铺展开来,姿态端庄娴雅,几乎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她身后即便藏了个人,在如此仓促且角度有限的一瞥之下,也极难发现端倪。 更何况,那官差的注意力大半都被清诗姑娘那虽隔着面纱却依旧惊心动魄的容颜所吸引,只是草草扫了一眼。 “嗯,启禀统领,车内并无异状,只有清诗姑娘一人。” 他直起身子,对着禁军统领胡胜恭敬地回禀,语气肯定。 胡胜锐利的目光再次审视了马车片刻,眉头微皱,但他确实没有在马车内看到第二个人。 而且,他觉得一个弱女子车内也藏不了什么凶悍的逃犯,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放行!” 听到这两个字,清诗姑娘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要瘫软下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强忍着激动与后怕,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 “多谢将军体谅,多谢官爷费心。” “晴儿,快,启程,莫要再耽搁了孙祭酒的诗会。” 车夫得到示意,立刻扬起马鞭,马车缓缓启动,随即加速朝着洞开的城门外驶去。 林旭在清诗姑娘身后,也无声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已满是细密的汗珠。 马车辚辚,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逐渐远去,很快便汇入了出城的稀疏人.流之中。 城门下,那禁军统领胡胜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眉头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他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方才急于盘查,人多眼杂,未曾细想。 此刻,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马车刚刚驶过,在略微软化的泥土路面上留下的车辙印上。 这片区域,方才并无太多重车经过,地上的印痕还算清晰。 他盯着那两条不算太宽,却明显比旁边一些空载或轻载的单人乘坐的马车车辙要深陷几分的印痕,眼神陡然一凝。 这清诗姑娘的马车,装饰虽雅致华美,但体量并不算特别巨大沉重。 按理说,清诗姑娘身形并不臃肿,车身自重有限,不至于在这样的路面上留下如此深陷的车辙。 第251章 除非...... 除非车上还承载了远超预期的额外重量!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般划过禁军统领胡胜的脑海! “不好!” 胡胜脸色骤变,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厉色爆射。 “那车里定有蹊跷!险些误了大事!” 他霍然转身,对着身后的禁军士卒厉声喝道。 “来人!给本统领立刻追上去!” 另一边,马车驶出城门约莫一里之地,车厢内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 方才那惊险的一幕,让两人都心有余悸。 清诗姑娘率先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还紧紧贴着林旭的胸膛。 她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向前挪了挪身子,与林旭拉开距离。 “方公子......方才......多有得罪......” 清诗姑娘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早已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不敢去看林旭,微微低垂着螓首,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林旭也觉得有些尴尬,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幽兰般的余香,方才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也仿佛还残留在胸前。 他干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 “清诗姑娘言重了,是林某差点连累了姑娘,若非姑娘机智,后果不堪设想。” 他语气诚恳,目光中带着感激。 若不是清诗,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够出城。 不过,经过刚才的暧昧举动,车厢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两人一时无言,就这样坐在车内朝着知行学宫的方向而去。 过了一会儿,清诗姑娘悄悄抬眼瞥了林旭一眼,见他神色坦然,心中那丝异样的慌乱才稍稍平复。 她暗自庆幸,幸好方才光线昏暗,否则自己那羞赧的模样定然被他瞧了去。 然而,就在两人都以为暂时安全,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异变陡生。 林旭的耳廓微微一动,他习武多年,听力远超常人。 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却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不好!” 林旭脸色骤变,猛地掀开车厢后窗的帘子一角向后望去。 只见官道后方,烟尘滚滚,数骑禁军装束的骑士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看那架势,目标正是他们这辆马车。 “是方才那禁军统领!他们追上来了!” 林旭沉声道,脸色十分凝重。 清诗姑娘闻言,也是花容失色,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会?他们如何发现的?”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旭目光锐利,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来不及多想了!”他果断道,“清诗姑娘,你继续前行,不要停顿,我会设法引开他们。” “万万不可让他们知道你与我有关,否则会牵连到你。” 第252章 清诗姑娘脸色焦急,不由有些担忧。 “那你怎么办?他们人多势众......” “我自有脱身之法,姑娘不必为我担心。你若因我而受牵连,我林旭此生难安。” 林旭一脸建议,说罢,他便要掀开车帘跳车。 清诗姑娘见他去意已决,知道多说无益,反而会耽误时机。 她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与担忧,不知此番一别,是否还有再见之期。 电光火石之间,她从颈间取下一枚温润的玉佩,那玉佩色泽古朴,上面雕刻着平安纹饰,显然是贴身佩戴了许久之物。 “方公子!” 清诗姑娘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将玉佩塞入他手中。 “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或许......或许能保佑公子平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公子珍重,期待再见之日。” 林旭握着那枚尚带着清诗姑娘体温的玉佩,心中一暖。 他深深看了清诗姑娘一眼,重重点头。 “姑娘保重!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已如狸猫般灵巧地跃出了马车。 马车仍在疾驰,林旭落地后几个翻滚卸去力道,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路旁的山林之中钻去。 那片山林树木茂密,荆棘丛生,极易隐匿身形。 清诗姑娘透过车窗,只看到林旭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芳心之中怅然若失。 “晴儿,快,再快一些!” 她催促道,心中却为林旭捏了一把冷汗。 林旭潜入山林之后,并未立刻远遁,而是寻了一处隐蔽的高地,悄然观察着官道上的动静。 不多时,胡胜率领的禁军骑兵已呼啸而至,果然拦下了清诗姑娘的马车。 胡胜面沉似水,厉声喝令搜查。 几名禁军士卒将马车团团围住,连车夫和晴儿都被仔细盘问。 清诗姑娘被“请”下马车,虽然隔着面纱,但林旭能感觉到她此刻定然是强作镇定。 禁军将马车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甚至连车底都仔细查看过,自然是一无所获。 胡胜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他目光如炬,在清诗姑娘和晴儿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从她们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然而,清诗姑娘表现得无懈可击,只是略带薄怒地质问胡胜为何一再刁难。 胡胜找不到任何证据,又忌惮清诗姑娘的身份和孙祭酒的诗会,最终只能悻悻作罢。 “清诗姑娘,得罪了。若有发现逃犯踪迹,还望及时通报官府。” 他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清诗姑娘冷哼一声,拂袖登车,命车夫继续赶路。 马车缓缓启动,再次远去。 然而,就在清诗姑娘的马车消失在官道拐角之后,胡胜却并未立刻离开。 他突然对着身边一名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兵领命,立刻拨转马头,朝着洛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显然是回城禀报情况。 紧接着,胡胜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缓缓扫过道路两旁的山林,尤其是在林旭方才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要将这片山林看透一般。 林旭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一凛。 “这禁军.头领,不简单!” 他暗自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提前下了车。 否则,以胡胜的精明,说不定真能从清诗姑娘她们的应对中看出破绽。 第253章 更让林旭心惊的是,胡胜那观察车辙印的举动,以及此刻对山林的审视,无一不表明对方已经高度怀疑自己藏匿在这附近。 此地不宜久留! 林旭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压低身形,在茂密的山林之中快速穿梭起来。 他专挑那些崎岖难行、人迹罕至的小路,尽力避开可能被官兵搜查的主要路径。 他身上的箭伤虽然经过清诗姑娘的初步处理,但毕竟伤势不轻,此刻一番剧烈奔逃,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林旭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不断向山林深处行进。 他知道,只有远离官道,进入深山,才有可能暂时摆脱追捕。 山路越来越难走,林木也越来越稠密,遮天蔽日。 林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体力消耗极大。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翻过了几座山头,穿过了多少片密.林。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西边的山坳时,夜幕终于降临。 山林中的夜晚,阴冷而寂静,只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兽叫声,更添几分诡异。 林旭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身上的伤口如同被撕.裂一般疼痛。 饥饿、疲惫、伤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向他袭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次都险些虚脱栽倒在地。 “不行......不能停下......至少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林旭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 他知道,在这样下去,不等官兵搜到,自己恐怕就要先倒下了。 与此同时。 皇宫,养心殿内。 灯火通明,大周皇帝齐文泰面色沉静地批阅着奏折。 大内总管魏全侍立一旁,小心翼服侍着。 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躬身进来通禀。 “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秦录大人求见。” 齐文泰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 “宣。” 片刻之后,一身黑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秦录大步走进殿内,神情肃穆。 “臣秦录,参见陛下。” 他单膝跪地行礼。 “平身。”齐文泰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是有了林旭的消息?” 秦录站起身,躬身回道: “回陛下,臣已调动锦衣卫上下,将城南贫民窟一带翻了个底朝天,几乎是掘地三尺。” “但......并未发现林旭的踪迹。” 齐文泰眉头微蹙。 “哦?以锦衣卫的手段,竟也找不到?” “是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 秦录脸上闪过一丝惭愧。 “不过,”他话锋一转,“臣等在贫民窟东头一个以采药为生的老郎中家中,发现了一些线索。” “我们在他家后院的柴房中,找到了一枚带有血迹的箭头,经查验,正是当日林旭所中之箭的型号。” “此外,还有一些用过的金疮药和血布,以及新翻动的泥土痕迹。” “种种迹象表明,林旭确实曾在那里出现过,并且受了伤。” 齐文泰眼中精光一闪,顿时紧张起来。 “也就是说,他曾经藏匿于贫民窟,但又在你们搜捕之前逃离了?” 第254章 齐文泰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同射出两道精光! 秦录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 “正是,陛下。种种迹象表明,林旭受伤不轻,但......他确实已经不在那里了。” 齐文泰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了几步,脸色阴晴不定。 “那个老郎中呢?” 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录。 “人现在何处?朕要亲自问话!关于林旭的一切,朕都要知道!” 齐文泰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林旭的伤势究竟如何,又是如何从重重包围下逃脱的。 秦录躬身道:“回陛下,那老郎中已被微臣控制起来,暂押于锦衣卫诏狱,随时可以提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试探着问道。 “陛下,虽然此人救了林公子,但毕竟涉嫌窝藏朝廷钦犯,您看需要如何处理他?” 齐文泰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不必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他好歹也算是救了林旭一命,虽然动机不明,但也算间接为朝廷留下了人才。” “审问清楚林旭的相关讯息之后,便放了他吧。” 秦录心中微微一凛,立刻恭声应道。 “臣遵旨。” 他明白,陛下对林旭的看重,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此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轻微的摩擦声。 “启禀陛下,禁卫统领木铁峰大人宫外求见,似有急事禀报!” 一名小太监快步入内,声音有些微喘。 齐文泰精神一振,以为是有了林旭的确切下落。 “快宣!”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门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片刻之后,身披银甲,腰悬佩剑的木铁峰大步流星地走进养心殿。 他面色凝重,步履间带着几分风尘。 “臣木铁峰,参见陛下!” 木铁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平身吧。” 齐文泰不等他行完礼,便急切地迎上前几步。 “可是有了林旭的消息?他现在何处?是否已经擒获?” 一连串的问题,显示出他内心的焦灼。 木铁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回陛下,并非关于林旭的直接消息......” 他看到齐文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连忙继续说道。 “不过,臣手下的一名校尉,今日在南城门例行检查时,发现了一些可疑之处。” 齐文泰眉头一挑。 “哦?讲!” 木铁峰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 “今日清晨,花涧坊的清诗姑娘乘坐马车出城,声称是应国子监孙祭酒之邀,前往知行学宫参加诗会。” “负责城门盘查的校尉胡胜,在查验放行之后,无意中发现清诗姑娘那辆马车的车辙印记,似乎比寻常载客马车要深上一些。” 齐文泰目光一凝。 车辙深,意味着负重。 木铁峰继续道:“胡胜当时心生警觉,怀疑车内可能藏匿了其他人或是重物。” “他当即点了数名亲兵追了出去,但追出数里,再次截停清诗姑娘的马车搜查时,却并未发现林旭的踪迹,车内也无任何异常。” “清诗姑娘亦是巧言辩驳,胡胜无奈,只能放行。” 齐文泰听着,眉头渐渐锁紧。 第255章 清诗姑娘......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林旭似乎与这位花涧坊的头牌花魁,确实有过一些交集。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一旁的秦录。 “秦录!” 齐文泰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你们锦衣卫对花涧坊的监视如何?这两日,可曾发现任何异常动静?” 秦录心中一突,立刻躬身。 “回陛下,花涧坊鱼龙混杂,确是我锦衣卫重点关注之所。” “只是......关于这两日是否有异常,臣目前尚不能确定。” “臣在花涧坊内安插有眼线,若陛下示下,臣即刻传召他入宫回话,一问便知。” 齐文泰眼中寒芒闪烁,语气不容置喙。 “立刻去办!” “朕要知道,林旭是否与那女子一同出城!” “现在,找到林旭,确保他的安全,是首要之事!”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至于花涧坊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暂时可以先放一放。” “只要林旭无恙,其他的,朕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们算账!” 秦录感受到了皇帝语气中的杀伐决断,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臣遵旨!臣即刻去安排!” 秦录领命,不敢耽搁,躬身一揖,便迅速退出了养心殿。 殿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齐文泰负手而立,凝望着殿外深沉的夜色,眸光深邃,让人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木铁峰则垂手侍立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养心殿内的烛火静静燃烧,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 不到半个时辰。 秦录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养心殿门口。 这一次,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青布短衫,面容寻常,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他低着头,跟在秦录身后,脚步轻微,显得十分谨慎。 “陛下,人已带到。” 秦录躬身禀报。 那名锦衣卫快步上前,在御案前数步之外跪倒在地。 “小人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却透着一股精悍之气。 齐文泰目光落在那名锦衣卫身上,直接开门见山。 “抬起头来。” 那锦衣卫依言抬头,脸上并无多少表情,眼神却很沉稳。 “朕问你,你潜伏花涧坊当值,昨日到今日,可曾见过户部侍郎林煜之子林旭?” 齐文泰说完,见那锦衣卫一脸茫然,又命人将林旭的画像拿了上来,供给他辨认。 “就是此人。” 那锦衣卫微微一顿,仔细辨认了一番画像之后,似乎在回忆。 “回陛下,小的并不认得这位林公子。” 齐文泰眉头微皱,心中略感失望。 不认识,那价值便少了大半。 然而,那锦衣卫接下来的话,却让齐文泰的精神猛地一振。 “不过,小的虽然未曾亲眼见到林公子......” “但是,昨夜丑时左右,小的在花涧坊后院当值巡查之时,确曾见到一些异常。” 第256章 齐文泰身体微微前倾。 “说下去!” 那锦衣卫感受到皇帝的急切,不敢隐瞒,连忙回道。 “三天前夜里,小的亲眼看到清诗姑娘的贴身侍女晴儿,行色匆匆地领着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从后门进入了花涧坊。” “那男子头上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其身形步态,与秦大人描述的林公子、以及这画像上的人,都颇有几分相似。” “他们直接进入了后院一处平日里少有人去的独立小楼。” “更为可疑的是......” 锦衣卫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在那男子进入小楼后不久,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清诗姑娘本人也避开旁人耳目,悄然进入了那座小楼。” “直到后半夜,小的也未曾见到他们出来,这两天,请示姑娘也多次去过花涧坊后院,似乎是与那位神秘人相会。” “而今日一早,小的便看到清诗姑娘的马车从后门备好,晴儿也随侍在旁,随后马车便直接驶离了花涧坊,往南城门方向去了。” 话音落下,养心殿内一片寂静。 齐文泰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清诗的侍女晴儿。 深夜带人进入后院。 清诗随后也秘密进入。 今日清晨,清诗的马车便出了城。 再联想到木铁峰所报,清诗马车车辙的异常...... 一切的线索,都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这条消息串联了起来! 林旭,定然是被清诗藏匿,并借机送出了城! 齐文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秦录!” 秦录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 “臣在!” 齐文泰的目光转向他,沉声问道:“你刚才听那校尉所言,清诗出城之时,随行人员的数目可曾记下?” “回陛下,据那校尉回忆,清诗姑娘今日出城,除了她本人及其贴身侍女晴儿之外,还带了两名寻常侍女,六名护院随从,以及一名车夫。” 此言一出,一直垂首侍立的木铁峰猛地抬起头,脸色骤然大变! “陛下!” 木铁峰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震惊,甚至有些失态。 “臣有事禀报!这......这与臣手下胡胜所报有出入!” 齐文泰眉头一蹙,目光转向木铁峰:“哦?有何出入,速速讲来!” 木铁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额头有些冒汗,急声道:“回陛下,臣的部下胡胜,在南城门盘查清诗姑娘马车之后,曾清点过其随行人数。” “胡胜报称,清诗姑娘一行,除了她和晴儿,另有两名侍女,一名车夫,以及......五名随从!” 五名随从! 而锦衣卫的眼线看到的,却是六名随从! 木铁峰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前后一对比,今日出城时,清诗姑娘的队伍里,凭空少了一名随从!” “那车辙印记之深,足以说明当时马车内确是藏了人!” “臣斗胆猜测,那名消失的随从,必然不是无故消失!” 他猛地抬高了声调,眼中精光一闪。 “陛下,那名消失的随从,会不会......会不会就是林公子伪装的?” “他当时必然藏在马车之内,待到胡胜追上盘查之前,便已趁机脱身,遁入山林!” 第257章 “而清诗姑娘则故意遣散一名真正的随从,以此掩人耳目,混淆视听,制造林旭并未随行的假象!” 此言一出,养心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秦录亦是目光一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齐文泰的脸色顿时变得玩味了起来。 如果林旭真的在此行之中,那至少说明,他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好!好得很!” 知道林旭暂时无碍之后,齐文泰的语气也松了下来。 “秦录!木铁峰!” “臣在!” 二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齐文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 “你们二人听令!即刻调集所有可用人手,封锁南城门外所有官道,特别是林旭可能遁入的那片山林!” “给朕一寸一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林旭给朕找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住,朕要的是活着的林旭!务必确保他的安全,不得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林旭乃朝廷栋梁之才,朕还要用他!若是他有半分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木铁峰闻言,心中一动,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 “陛下圣明!” “只是,臣有一虑。林公子此刻必然以为朝廷是要追杀于他,若是大张旗鼓搜捕,他惊惧之下,只怕会更加拼命躲藏,甚至铤而走险,反而不美。” “陛下,是否需要公开宣示,朝廷并非要追究林公子冲撞四皇子之罪,而是忧心其安危,请他主动现身?” 这样一来,林旭或许会消除戒心,主动配合。 齐文泰闻言,却是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必了。” 他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这小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竟敢对皇子动手,还敢拒捕潜逃!” “朕若不给他点苦头吃吃,他还不无法无天了?” 齐文泰负手而立,踱了数步,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 “木铁峰,秦录,你们只需将人给朕找到,带回来便可。” “找到他之后,不必声张,直接将他押入大理寺诏狱!” “到时候,朕要亲自去见见他。” 他知道林旭的才能,但也知道,林旭心高气傲,若是不趁早敲打敲打,以后想要让他改过来,就难了。 他要让林旭知道,天威难测,君心难揣! 这次,定要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涨涨记性! 木铁峰与秦录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臣等遵旨!” 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领命,疾步退出养心殿。 旋即,一道道命令自禁军衙门与锦衣卫指挥使司发出。 无数官兵与便衣校尉如暗夜中的潮水般,迅速涌向城南。 他们的目标,直指胡胜先前汇报的,林旭跳车遁入的那片广袤山林。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林旭可能藏身之处迅速收拢,务求让他插翅难逃。 第258章 与此同时。 远在京城数十里外的深山密.林之中。 夜色深沉,寒气逼人。 林旭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悠悠转醒。 他蜷缩在一棵大树的根部,身上仅有的单薄衣衫早已被露水打湿,冷得他瑟瑟发抖。 腹中空空如也,饥饿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头晕眼花。 更要命的是,胸口的箭伤,因为昨日的剧烈奔逃与山林间的颠簸,此刻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让他痛不欲生。 “嘶......” 林旭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般下去,莫说逃出生天,恐怕不等官兵搜到,自己就要先饿死、冻死在这荒山野岭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夜幕下的山林,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阴森可怖。 “必须想办法弄点吃的,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林旭心中暗道。 他估摸着,眼下已是深夜,距离天亮尚有一段时间。 官兵的搜捕或许会在夜间有所松懈,这正是他行动的机会。 强忍着伤痛与饥寒,林旭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记忆中官道所在的位置,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而去。 山路崎岖难行,布满了荆棘与碎石。 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胸口的伤痛更是让他几欲昏厥。 也不知过了多久,崎岖的山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隐约现出一条相对平坦的路径,正是他昨日逃离的那条官道。 夜色下的官道,寂静无人,只有偶尔几声虫鸣,更添几分萧瑟与孤寂。 林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踉踉跄跄地走在官道上,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果腹的东西,或者遇到一户人家求助。 然而,官道两旁皆是荒野,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际,脚下忽然似乎踩到了什么异物。 “嗯?” 林旭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 只听“咔嚓”一声细微的机括弹动声响,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脚下猛地传来! “不好!” 林旭心中大叫一声,本能地想要躲避,但身体的反应却跟不上意识。 他只觉身体猛地一轻,整个人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向上拽去。 下一刻,他便被倒吊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了半空之中! “该死!” 林旭心中暗骂一声,突如其来的倒悬让他头晕目眩,血液瞬间涌向头部。 剧烈的晃动更是让他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是陷阱! 林旭心中震惊,这官道上怎么会有这种专门捕捉野兽的套索陷阱? 难不成,是官兵为了追捕自己而特意布置的? 不等他细想,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野的谈笑声,从官道两旁的林中传了出来。 “哈哈哈,大哥,你这法子果然灵验!” 火光晃动,七八条身影从黑暗中钻了出来,个个手持兵刃,凶神恶煞,显然不是什么善类。 借着火光,林旭看清了这些人的打扮,心中顿时一沉。 是山贼!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躲过了官兵的天罗地网,却栽在了一群山贼手里。 “哟,勒得还挺紧呢!” 一个尖嘴猴腮的山贼提着简陋的火把凑了过来,火光照亮了林旭苍白而狼狈的脸。 第259章 “大哥快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穿的也不像是寻常百姓家的料子!” 被称为大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壮汉,他扛着一把环首刀,闻言走了过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嘿,瞧这模样,说不定是哪家出远门的肥羊,撞咱们圈里来了。” “大哥,这小子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看清林旭的打扮后,那山贼惊喜地叫道。 独眼壮汉也一脸开心,随后来到林旭面前,用刀鞘拍了拍林旭的脸,狞笑起来。 “小子,算你倒霉,落到爷爷们手里了。识相的,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爷们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林旭倒悬着,血液涌向头部,让他头脑发胀,胸口的剧痛更是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咬着牙,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山贼,一言不发。 “哟呵,还是个硬骨头?” 独眼壮汉见他不答话,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 “没关系,等会儿有你开口的时候。老三,老四,去他身上搜搜,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是,大哥!” 两个山贼应声上前,粗鲁地在林旭身上摸索起来。 林旭只觉得一阵恶心,却无力反抗。 很快,山贼从他怀中搜出了一个锦囊。 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枚用红绳穿着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致,正是清诗姑娘临别时赠予他保平安的护身符。 “切,不值钱的玩意儿。”一个小山贼撇撇嘴,随手就要扔掉。 “等等!” 独眼壮汉却眼神一亮,抢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 “小兔崽子,你们懂什么,这玉佩虽然不大,但玉质上乘,雕工也是出自名家之手,恐怕能值不少钱。” 他将玉佩揣入怀中,又示意手下继续搜。 很快,另一名山贼从林旭贴身衣物中搜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大哥!银票!好多银票!” 那山贼兴奋地大叫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独眼壮汉一把夺过银票,借着火光一张张点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一千两,一千五百两......足足有两千两!” “发了!今晚真是撞大运了!” 其他山贼闻言,也都围了上来,看着那叠银票,眼睛都直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独眼壮汉得意地将银票揣好,看着被吊在半空,脸色越发苍白的林旭,哈哈大笑。 “小子,没想到你还是条大鱼啊!多谢你的慷慨了。” “大哥,这小子怎么处置?” 就在这时,一名山贼舔了舔嘴唇,问出了关键问题。 独眼壮汉斜睨了林旭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凶残的光芒,满不在乎地说道:“还能怎么处置?咱们的规矩,留活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砍了,扔到林子里喂野狗,干净利落。” 林旭闻言,心中一片悲凉。 他机关算尽,九死一生,逃出京城,原以为能有一线生机,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要命丧于这荒山野岭的山贼之手。 天意弄人,莫过于此。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涌上心头。 “是,大哥!” 两名山贼应声出列,各自拔出腰间的朴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一步步朝着林旭逼近。 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映照在林旭绝望的瞳孔中。 罢了,或许,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然而,就在那两柄朴刀即将落下,砍向林旭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三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快如闪电! 第260章 “噗!噗!” 那两名正要行凶的山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双双闷哼一声,眉心处各自多了一支乌黑的箭羽,箭尾尚在微微颤动。 他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山贼都惊呆了。 “什么人?” “有埋伏!” 独眼壮汉又惊又怒,猛地举起环首刀,警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其余的山贼也纷纷举起兵刃,背靠背聚拢在一起,紧张地四下张望。 山林间,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片寂静。 但这种寂静,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悸。 “踏,踏,踏......” 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火光跳动中,数十道身影从官道两旁的林中缓缓走出,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神情冷峻,行动间悄无声息,却自有一股森然气势。 这些人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将剩下的山贼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身材挺拔,面容冷肃,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他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块乌木令牌,在火光下微微一晃。 令牌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周文字跃然于上——“锦衣卫旗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都给老子放老实点!” 那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锦衣卫!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的山贼们脸色瞬间煞白,连魂都快吓飞了。 他们不过是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小毛贼,平时欺负欺负过路的商旅百姓还行,何曾见过比朝廷禁军还要神秘的锦衣卫? 而且,剿匪这种事,通常是地方卫所或者府衙的差事,几时轮到锦衣卫这尊大神亲自出马了? 独眼壮汉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手中的环首刀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官......官爷,我们......我们就是求点财,没......没想惊动各位爷啊!” 其余山贼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为首的锦衣卫小队长根本没理会这些山贼的哀求,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仍被倒吊着的林旭身上。 他一挥手,身后立刻有两名锦衣卫上前,动作麻利地将绑住林旭脚踝的绳索砍断。 “哗啦。” 林旭重重地摔落在地,本就虚弱的身体再次受到冲击,胸口的箭伤更是痛得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差点晕厥过去。 那锦衣卫小队长走到林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林旭,林公子,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林旭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闻言心中一凛。 他竟然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看来,这些人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也是,除了自己,谁又能惊动锦衣卫连夜出城搜捕?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胸口的剧痛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逃出城又如何?终究还是没能逃脱被抓回去的命运。 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涌上心头。 林旭自嘲地苦笑一声,索性放弃了挣扎。 “既然被你们找到了,我也无话可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他已经认命了。 那锦衣卫小队长闻言,却是轻笑一声。 第261章 “林公子说笑了。” “我等奉秦指挥使大人之命前来,只负责将林公子安然无恙地带回京城。” “至于如何处置林公子,那是陛下和指挥使大人的事情,我等小旗,可没这个权力。”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锦衣卫一摆手。 “来人,给林公子松绑,找件干净衣裳换上,再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小心看护,莫要让他再出什么差池。” “是!”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林旭扶起,开始解他身上被捆绑的绳索。 林旭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摆布,只是心中一片苦涩。 随后,他被两名锦衣卫半扶半架着,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身形。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苍白的脸颊,也掩去了他眸中那一片死寂的灰暗。 事已至此,再多的挣扎与不甘,都已是徒劳。 这种近乎“摆烂”的心态,让他紧绷的神经反而奇异地松弛了下来,只余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一名锦衣卫动作利落地解开了林旭身上被山贼胡乱捆绑的绳索,另一人则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一件干净的黑色劲装。 “林公子,得罪了,先换件衣裳吧。” 那锦衣卫的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旭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任由他们褪去自己身上那件沾满尘土与血迹的破烂衣衫。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他倮露的肌肤,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胸口的箭伤在换衣的拉扯下,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牙关紧咬,硬是没再发出多余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锦衣卫快步走了过来。 “头儿,这些贼囚如何处置?可要一并押解回京?”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山贼,带着一丝询问。 独眼龙等山贼闻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面如死灰,连连磕头求饶。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 “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求官爷给条活路吧!” “小的们愿散尽家财,孝敬各位官爷!” 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那锦衣卫小旗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些山贼的哀嚎。 他只是伸出右手,拇指在自己颈间轻轻一划,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一挥手,身后数名锦衣卫便如虎狼一般扑向了那些山贼。 “噗!噗!噗!” 几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一切又迅速归于沉寂。 那锦衣卫小旗官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踱步到独眼龙的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一名手下吩咐道:“对了,方才这些贼厮从林公子身上搜刮去的物件,一并寻回来,莫要遗漏了。” “是,头儿!” 一名锦衣卫应声上前,先是在独眼龙尸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便从独眼龙怀中掏出了那枚玉佩,以及一叠厚厚的银票。 “头儿,找到了。” 那锦衣卫将玉佩和银票呈递给小旗官。 小旗官接过玉佩,借着火光随意瞥了一眼,玉质温润,雕工精巧,确非凡品。 他并未在意,只是将玉佩随手递给林旭身旁的锦衣卫。 “还给林公子,然后我们即刻启程回京。” “是!” 几名锦衣卫应声领命,各自行动起来。 第262章 林旭木然地接过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触手依旧温润,却再也暖不了他此刻冰寒彻骨的心。 那叠银票,也被塞回他怀中,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想,这些锦衣卫为何会对他的物品如此上心,又为何要如此“礼遇”于他。 或许,这只是临死前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 他自嘲地想着,嘴角牵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苦涩弧度。 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再次将他半扶半架起来。 他的双腿早已在长时间的奔逃与捆绑中变得麻木不堪,此刻几乎使不上半分力气。 胸口的箭伤,因为方才换衣的拉扯,又开始隐隐渗出血迹,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但他只是咬着牙,将所有的痛楚都吞咽回肚中。 事到如今,再多的呻.吟也只是徒劳。 队伍很快重新启程。 来时悄无声息,去时亦是如此。 只有马蹄踏过枯枝败叶发出的轻微“咔嚓”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林鸟被惊起的扑翅声。 林旭被安置在一匹马上,由一名锦衣卫在前方牵着缰绳。 他低垂着头,任由马匹颠簸,目光空洞地望着马颈上晃动的鬃毛。 夜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此时,他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不知行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稀疏的星辰隐去,一抹微弱的晨曦穿透林间的雾霭,带来些许朦胧的光亮。 他们回到了京城不远处的官道上。 与来时不同,此刻的官道上,已经多了几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以及数十名同样身着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显然,这是早就安排好的接应。 林旭被“请”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车厢内很简陋,只有几面厚实的布幔遮挡着,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铁锈味混合的气息。 这气味,让他本就沉重的心,又往下坠了几分。 马车辘辘,开始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 林旭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身体上的疲惫,远不及精神上的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往何处,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但他隐隐有种预感,此行,怕是九死一生。 不,或许连那一线生机,都是奢望。 毕竟,他“袭杀”四皇子齐洛武,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京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巍峨的城墙,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然而,此刻在林旭眼中,这昔日繁华的京畿重地,却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笼,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将他吞噬。 马车没有在城门口停留,甚至没有经过任何盘查。 出示了一块令牌之后,便径直驶入了城内。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街道两旁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车厢之外。 林旭的心,也随着这单调的声响,一点点沉入谷底。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戒备森严的衙门前。 “大理寺”三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令人望而生畏。 衙门口,早有数名身着皂隶服饰的差役等候着。 林旭被两名锦衣卫“搀扶”着下了马车。 他的目光扫过那块牌匾,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 第263章 大理寺诏狱。 这地方,他早有耳闻。 那是比刑部大狱更为可怕的存在,专理朝中大案、要案,一旦进入此地,能活着走出去的人,屈指可数。 随后,林旭便被两名狱卒押解着,朝着诏狱深处走去。 锦衣卫的任务,似乎到此便已完成。 他们只是冷漠地看着林旭的背影消失在阴暗的甬道尽头,然后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停留。 诏狱之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与血腥混杂的特殊气味。 两旁的牢房里,不时传来犯人或癫狂或绝望的嘶吼与哭嚎。 昏暗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狱卒和林旭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如同鬼魅。 脚下的石板路湿.滑黏腻,每走一步,都让人感觉像是踩在腐肉之上。 林旭的脸色愈发苍白,但他依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只是默默地跟着狱卒,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黑暗。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铁门。 越往里走,光线便越是暗淡,空气也越是污浊。 周围牢房里的声音也渐渐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最终,他们停在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甲字号,叁柒。” 一名狱卒用沙哑的声音念出了牢房的编号,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另一名狱卒则取出一大串钥匙,在其中摸索片刻,然后“咔嚓”一声,打开了那扇厚重的牢门。 一股更加浓郁的霉臭气息扑面而来,让林旭几欲作呕。 “进去吧。” 狱卒粗暴地推了他一把。 林旭踉跄着跌入牢房,虽然他身上并无镣铐,但毕竟有伤,还是疼得他一阵皱眉。 “哐当!” 牢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等到狱卒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四周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林旭缓缓地从冰冷潮湿的地上坐起身,背靠着粗糙的石壁。 他打量着这间所谓的“甲字号”牢房。 不足三丈见方,除了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和墙角有一个简陋的马桶外,便再无他物。 而这里,没有丝毫自然光源,唯一的亮光,便是牢房外烛台上的蜡烛。 林旭借着光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这才在一堆干草堆上坐了下来。 他打量着四周,这里每间牢房的环境都差不多,但就数自己这一间处在最里面,显然是最为特殊的一间牢房。 就在这时,林旭发现旁边的一位‘狱友’,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借着那微弱的月光,他隐约看到,隔壁牢房里,似乎关押着一个人。 那人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哭喊或者撞墙,反而异常安静。 此刻,那人似乎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小几旁,面前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手中握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画着什么。 林旭微微眯起眼,仔细看去。 那是一个老者,看年纪约莫有七八十岁,发须皆已花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干枯。 他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会儿低头疾书,一会儿又蹙眉沉思,偶尔还会拿起手边的书卷翻阅几页。 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哪里像是身陷囹圄的囚犯?倒更像是在自家书房中挑灯夜读的宿儒。 林旭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好奇。 这大理寺诏狱,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哪个不是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 可这位老者,却表现得如此从容淡定。 真是奇人。 第264章 他挪了挪身子,尽量靠近两间牢房之间的栅栏。 “老先生。” 林旭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开口。 “夜深了,您还在写什么?” 那老者闻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朝着林旭这边扫了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惊讶,也无戒备,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石子。 随即,他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着自己的书写,竟是没有理会林旭。 林旭讨了个没趣,倒也不恼。 只是心中暗忖,这老先生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大理寺诏狱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比刑部大狱还要令人闻风丧胆的所在。 能被关押到这里的,哪个不是九死一生? 而且据他所知,这里的犯人,在定罪之前,大多都要经过锦衣卫或者大理寺酷吏的严刑拷打,能挺过来的已是不易。 可这位老者,不仅活着,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挑灯夜读,写写画画。 其他的暂且不论,单就这份心性,绝非寻常囚犯所能拥有。 就在林旭胡思乱想之际,牢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开饭了!” 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伴随着铁链拖动的声音。 林旭精神一振,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这或许是了解外界情况的唯一机会。 他看到两名狱卒推着一辆简陋的食车,停在了他的牢房门口。 其中一名狱卒打开了牢门下方的小窗口。 “你的饭!” 然后,令林旭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狱卒竟是将一托盘的饭菜从窗口递了进来。 托盘上,赫然摆着五菜一汤,还有一壶酒,一大碗白米饭。 菜是荤素搭配,甚至还有一条清蒸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酒肉飘香,在这恶臭弥漫的牢房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旭愣住了。 他看向那狱卒,眼中充满了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牢房的犯人,闻到这边的香味,也纷纷躁动起来。 “凭什么他有酒有肉?老子只有一碗馊粥!” “不公!不公啊!我们要一样的饭菜!” “狗娘养的狱卒,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 叫骂声,拍打栅栏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犯人大多只能分到一碗稀可见底的粟米粥,连块咸菜都未必有。 此刻见到林旭这般丰盛的饭菜,如何能不眼红,如何能不愤怒?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那位一直埋头书写的老先生,忽然发出了一声冷哼。 老者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幽幽地扫过那些吵闹的囚犯。 “吵什么?”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字字清晰。 “那是他的断头饭,你们也想吃么?” 此言一出,整个监区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那些方才还在鼓噪怒骂的囚犯,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断头饭! 这三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是啊,在这大理寺诏狱之中,尤其是在这最深处的甲字号牢房,能享受到如此“优待”的,除了那些即将上路的人,还能有谁? 一时间,所有看向林旭的目光,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怜悯,也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意味。 林旭的心,则在听到“断头饭”三个字时,彻底沉入了冰窖。 第265章 他木然地看着面前的托盘,五菜一汤,一壶酒,一碗晶莹的白米饭。 菜肴精致,香气扑鼻,在这霉烂与血腥交织的诏狱深处,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的讽刺。 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那股深.入骨髓的悲凉。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从他“袭杀”四皇子齐洛武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进入大理寺诏狱,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活不成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让人猝不及防。 林旭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双象牙筷子。 也好,黄泉路上,总得做个饱死鬼。 他夹起一片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鲜美滑嫩,本该是人间至味,此刻在他口中,却如同嚼蜡,没有半分滋味。 又尝了一口青菜,依旧寡淡无味。 他默默地吃着,将那些山珍海味一一送.入口中,仿佛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吃得不多,每样菜都只动了几筷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壶酒上。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酒液清冽,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端起酒杯,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异常熟悉的、醇厚而带着一丝独特辛辣的酒香,猛地钻入他的鼻腔。 林旭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震。 这味道......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如同一道火焰,瞬间点燃了他的五脏六腑。 那股熟悉的灼热感,那股独特的醇香,还有入喉之后那丝丝缕缕的回甘...... 林旭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这......这分明是他亲手酿造的“天上人间”特供烈酒! 他敢肯定,整个大周,除了他,再无人能酿出这种味道的酒! 怎么会? 在这大理寺诏狱的最深处,竟然能喝到自己亲手酿造的酒? 林旭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心中也不由得猜测了起来。 难道是......王安? 还有钱培光、孙志、赵长庚他们! 定然是他们! 也只有他们,才知道自己对这种酒的偏爱。也只有他们,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这最后关头,将这壶酒送到自己面前。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些许盘踞在心底的寒意。 他知道,能将这酒送到大理寺诏狱,送到这甲字号牢房,王安他们定然是费尽了周折,甚至可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这份情谊,重如泰山。 林旭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强压下去。 能在这临死之前,再饮一杯故人送来的酒,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他再次为自己斟满一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豪气顿生。 方才的颓然与绝望,似乎也被这烈酒冲淡了几分。 他又吃了些菜,这一次,似乎能尝出些味道了。 酒足饭饱,谈不上,但腹中总算有了些东西。 他放下筷子,看着面前剩下的饭菜,依旧丰盛。 而此时,他也察觉到,周围那些牢房里,一双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面前的食物。 那些眼神中,充满了赤倮倮渴望。 尽管他们知道这是“断头饭”,但那扑鼻的香气,那油光锃亮的肉食,对于这些食不果腹、甚至常年只能啃食霉面饼子的囚犯而言,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第266章 林旭看着他们,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呵呵一笑,笑声有些沙哑,也有些苍凉。 “也罢,我也吃不下了,这些饭食若是浪费,倒也可惜了。” 他自言自语着,目光扫过离他最近的一间牢房。 那里面关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虽然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但眉宇间依稀可见几分儒雅之气。 此刻,那儒雅中年人正死死地盯着林旭面前那只油光锃亮的烧鸭,口水几乎要从嘴角流下来。 林旭拿起那只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烧鸭,对着那中年人扬了扬。 “这位兄台,我吃不下了,这只烧鸭,便请你尝尝如何?” 说着,他手臂一甩,那只烧鸭便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那中年人的面前。 中年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起烧鸭,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张开大嘴便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香!真香!” 他口中含糊不清地赞叹着,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饿狼。 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肮脏的囚衣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一幕,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这位爷!行行好,也赏小的一口吧!” “大爷!求求您了!给点吃的吧!我三年没见过荤腥了!” “公子,公子慈悲啊!” 一时间,周围的牢房里,哀求声、哭喊声、磕头声此起彼伏。 那些囚犯们,再也顾不上什么“断头饭”的忌讳,纷纷向林旭乞求着。 林旭看着他们,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说不清意味的笑容。 他没有吝啬。 反正这些东西,他一个人也吃不完。与其浪费,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他将那盘清蒸鱼递给了另一边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 又将一盘红烧肉分给了几个看起来尚算年轻的囚犯。 一时间,整个甲字号监区,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以及囚犯们狼吞虎咽的声音。 很快,林旭面前的托盘上,便只剩下了一盘白切鸡,和那壶他亲手酿造的烈酒。 还有一些隔得较远的囚犯没有分到食物,依旧在眼巴巴地望着他,发出低低的哀求。 但林旭没有再理会。 他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能分一些出去,已是仁至义尽。 他端起那盘白切鸡,又拎起那壶酒,缓缓站起身,朝着隔壁那间牢房走去。 那间牢房里,依旧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依旧伏在案前,专心致志地书写着什么,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林旭走到两间牢房之间的栅栏旁,席地而坐。 他将那盘白切鸡和酒壶,轻轻地从栅栏的缝隙中递了过去。 “老先生。” 林旭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老者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而深邃的眼睛,望向林旭。 “这鸡和酒,我还剩下不少。” 林旭指了指递过去的食物,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喝不尽。老先生若不嫌弃,便帮我分担一些吧。如此好酒好菜,若是浪费了,也着实可惜。” 那老者闻言,握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第267章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抬起那双深邃却略显浑浊的眼眸,目光先是落在那盘香气诱人的白切鸡上,又在那壶酒上停留了片刻。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吞咽声,在这寂静中却清晰可闻。 林旭看得分明,这位老先生虽然故作镇定,但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渴望,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分食给其他囚犯的举动,这位老先生定然也是看在眼里的。 此刻单独留给他一份,已是最大的敬意。 老者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推辞,只是默默地走到栅栏边。 那双苍老的手,略带颤抖地从栅栏缝隙中接过了那盘白切鸡和酒壶。 他佝偻着身子,回到自己的那张破旧案几旁,将食物放下。 然后,他便不再有任何犹豫,抓起一块鸡肉,便直接塞入口中。 那吃相,竟比先前那些囚犯还要急切几分,哪里还有半分先前挑灯夜读的从容与淡泊。 鸡肉鲜嫩,油脂丰腴,老者吃得满嘴流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含糊声响。 他仿佛饿了许久,一块接一块,转眼间,半盘鸡便已下肚。 许是吃得太急,又或是年纪大了,喉咙有些干涩。 “咳......咳咳......” 老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似乎是被噎住了,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林旭见状,心中一紧,赶忙将自己手中那只盛着些许残酒的酒杯递了过去。 “老先生,慢些吃,喝口酒顺顺。” 老者也顾不上客气,颤抖着手接过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焰般滚过喉咙,那股强烈的窒息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呼......好险,多谢小友了。” 老先生喘匀了气,目光再次落在那酒壶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惊异。 “咦?” “这酒......好生霸道!” “入口辛辣如火,回味却又醇厚绵长,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未饮过如此烈酒,如此好酒!” 他由衷地赞叹着,看向林旭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探究。 “小友小小年纪,竟能喝到如此佳酿,想必定非寻常人家。” 老先生放下酒杯,仔细地端详着林旭。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虽然带着伤痕与疲惫,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毅。 “看你这般年纪,便被押入这甲字号天牢,想来所犯之事,定然不小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沧桑。 林旭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倒也没有隐瞒。 “不瞒老先生,小子一时冲动,当街......打了当朝四皇子齐洛武。” 他顿了顿,无奈的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后来又试图逃出京城,这才被锦衣卫擒回,关押于此。” “想来,明日一早,便要被押赴刑场,人头落地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老先生,就连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囚犯们,也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嘶——揍了四皇子?” “我的乖乖,这年轻人胆子也太大了!” “难怪,难怪会被直接打入甲字号死牢,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周围的议论声和叹息声此起彼伏,看向林旭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有敬佩,有惋惜,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第268章 老先生听完,也是久久不语,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半晌,他才轻轻一叹:“原来如此。殴打皇子,确实是弥天大祸。只是可惜了,你这般年纪......” 林旭对此却显得颇为平静,似乎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他转而看向老先生案几上那些堆积的纸张,以及那盏昏黄的油灯。 “老先生秉烛夜书,不知是在撰写什么?” 他坐正了身子,这才继续问道:“晚辈观老先生气度不凡,想来也不是寻常人物。不知老先生是因何事,被关押在此,而且还是在我这甲字号旁边,这间乙字号牢房?” 林旭知道,大理寺诏狱等级森严,甲字号关押的皆是钦定要犯、死囚。 而乙字号,虽不及自己这甲字号凶险,但也绝非寻常罪囚所能进入。 这位老先生能居于此,身份定然不简单。 老先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沉默了片刻,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他幽幽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萧索与无奈。 “唉,知道了老朽的身份,对你这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好处。”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林旭,见他神色坦然,似乎并不在意。 老者不由苦笑一声。 “也罢,你我黄泉路上做个伴,告诉你也无妨。”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郑重了几分。 “老朽......姓宫,名宴。” 宫宴? 林旭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却毫无印象。 这时候,又听那老者继续缓缓说了起来。 “老朽本是......前朝宫中的一名御医。” 前朝御医! 林旭心中微微一震,看向宫宴的目光顿时不同了。 前朝覆灭已有二十余载,没想到在这诏狱深处,竟还能遇到前朝的宫廷御医。 “前朝被大周铁骑所破,宫城陷落之后,老朽侥幸逃得性命。” 宫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后来,便一直追随着前朝唯一幸存的那位小皇子,四处漂泊,隐姓埋名,只盼有朝一日能够......” 他说到此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只可惜,多年夙愿未了,老朽却在半年前,还是被大周的鹰犬察觉了行踪,最终被捕,送.入了这大理寺诏狱之中。” 宫宴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神情间充满了落寞。 原来,这位看似寻常的老者,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林旭默然。 他没想到,在这诏狱之中,竟能遇到前朝的人物。 先前,林旭只当这位老者是寻常落难之人,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前朝御医,还牵扯到前朝遗脉这等惊天秘闻。 怪不得会被打入这乙字号牢房,日夜受审。 林旭目光再次落在宫宴身上,这才注意到,老者倮露在外的几根手指,竟有两根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指甲也已脱落,显然是受过酷刑,生生折断的。 再看他那虽然穿着囚服,却依旧能看出曾经有过一定保养的皮肤上,隐约可见陈旧的鞭痕与烙印。 想必这半年来,为了逼问那前朝遗脉的下落,这位宫老先生定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林旭心中一凛,对这位看似瘦弱的老者,不禁又多了几分敬佩。 他定了定神,目光转向宫宴案几上那些散落的纸张。 “老先生,您方才秉烛夜书,可是在记录什么要紧之事?” 林旭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好奇。 “在这等地方,还能如此奋笔疾书,莫非......莫非是什么需要传递出去的紧要情报不成?” 宫宴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随即化为一声幽幽长叹。 第269章 “唉......” 他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小友说笑了。” “老朽这残破之躯,已是油尽灯枯,还能传递什么消息?”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是真有什么惊天秘密,也早已被那些锦衣卫的鹰犬们搜刮干净了,哪里还轮得到老朽在这里动笔。” 宫宴说着,拿起案上的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怅然,几分不舍,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老朽不过是......不忍这一身所学,就此湮灭罢了。” “这些年,老朽将毕生所学,以及行医过程中的一些心得体会,整理成了几部医书。” “如今身陷囹圄,左右也是等死,便想着能写一点是一点。” “若是将来有幸能流传出去,不管是落入皇家之手,还是散于民间,总归能救治些许病人,也算不负此生所学了。” 宫宴的声音平静而坦荡,听不出丝毫的怨怼。 “至于那些前尘旧事,便让它随老朽一同,埋入这黄土之中吧。” 林旭听着宫宴这番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敬佩。 这位老先生,身负国仇家恨,历经磨难,却依旧心怀天下,想着将自己的医术传承下去,济世救人。 这等胸襟,这等仁心,当真是令人肃然起敬。 “老先生高义!” 林旭由衷地赞叹道,声音中充满了敬意。 “身为医者,能有老先生这般‘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的境界,晚辈佩服之至!” 宫宴察觉到林旭目光中的敬意,微微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高尚情操。 他将手中的书稿轻轻放下,目光重新落回林旭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小友,你年纪轻轻,便身陷此地,还能有这等‘特殊’的酒食送进来,想来身份也是不凡。” “尤其是这酒......” 宫宴咂了咂嘴,仿佛还在回味那酒的滋味。 “老夫在宫中数十年,也算尝遍天下佳酿,却从未饮过如此滋味。” “入口如烈火烹油,转瞬又化为甘泉玉液,醇厚绵长,回味无穷。” “便是宫中那些所谓的琼浆玉液,怕也及不上此酒半分啊!” “不知小友是何来历,竟能享用到此等仙酿?” 老先生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显然对林旭的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林旭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也斟了少许,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胸口的郁结似乎也消散了些许。 “老先生谬赞了。” 林旭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小子名叫林旭,乃是户部侍郎林煜的长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只是......我那生母,并非父亲大人如今的正室蔡氏夫人,而是他高中前在山东老家的青梅竹马。” “是以,小子在林府之中,自小便不受待见,说是少爷,实则连府中的下人都不如。” 林旭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但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黯然,却还是被宫宴敏锐地捕捉到了。 宫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带着几分同情。 “原来如此。” 他轻轻颔首,叹了口气。 “大家族中的龌龊,嫡庶之争,老朽也曾听闻不少。” “没想到小友年纪轻轻,也经历了这般不易。” 宫宴看向林旭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温和与理解。 同是天涯沦落人,彼此间的距离似乎也拉近了不少。 第270章 林旭苦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对一个萍水相逢的狱友。 他将杯中残酒饮尽,这才继续说道。 “至于这酒......” 他提起手中的酒壶,在宫宴面前晃了晃。 “不瞒老先生,这烈酒,正是小子亲手所酿。” “什么?!” 宫宴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异的光芒,脱口而出。 “此等佳酿,竟是小友所酿?”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旭,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酿酒秘方来。 林旭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正是。” “老先生有所不知,小子不才,在酿酒一道上,略有些心得。” 他淡淡一笑,继续解释道:“想来是外面的一些朋友,得知小子遭了难,特意使了些手段,将这酒送进来,算是为小子......践行吧。” “啊?这酒是你酿造的?” 宫宴一双老眼死死盯着林旭。 “这......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小友,你......你莫不是在诓骗老朽?” 此等滋味,便是穷尽他一生在宫中所尝,也从未有过! 林旭见状,知道老者心中所想,不由苦笑一声。 “老先生,小子何必在这种时候,在这种事情上诓骗您呢?” 他举了举手中的酒壶,神色坦然。 “这酒,确实是小子偶然所得之法酿造。” “目前,也只在京城一家名为‘天上人间’的酒楼少量售卖,寻常人轻易是喝不到的。” 林旭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 “不瞒老先生说,便是当今圣上,怕也未必有机会品尝到此等滋味。” 毕竟,这酒的产量实在有限,就算成王想要,他都没有多给。 宫宴定定地看着林旭,从他坦然的目光中,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 一时间,宫宴神色复杂至极。 既有对林旭才华的惊叹,又有对其即将面临结局的惋惜,更有对这命运无常的感慨。 真是......真是奇才啊! 如此年纪,便能酿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佳酿...... 可惜,可惜了...... 这等人才,若非行差踏错,将来成就,怕是不可估量! 忽然,宫宴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本已有些暗淡的眸子骤然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那干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圈,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小友,”宫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老朽斗胆问一句,你......你对医术,可有研究?” 林旭闻言,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老者会突然问起这个。 医术?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心中有些疑惑。 这老先生,莫非还想在这牢狱之中,与自己探讨医理不成? 林旭沉吟片刻,回忆起一些往事。 “不瞒老先生,晚辈对歧黄之术,确实有过一些涉猎。”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谦逊,“都只是些皮毛功夫,谈不上精通,更算不得什么研究。” “前世......咳,” 第271章 林旭轻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口误,改口道:“年少之时,小子曾对悬壶济世颇为向往,也曾寻过一些古籍粗略翻阅,略懂一些药理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他说的也是实话,在前世,他确实对中医文化抱有浓厚的兴趣,也曾花了不少时间去钻研,只可惜后来诸事缠身,未能深.入。 “哦?竟有此事?” 宫宴一听,眼中喜色更浓,仿佛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绿洲,那黯淡的眸子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好好好!略懂皮毛便好!略懂皮毛便好啊!” 他激动地搓了搓手,那几根扭曲变形的手指因此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却也透着一股难言的兴奋。 “小友,老朽有一不情之请。” 宫宴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你可愿......继承老朽这一身衣钵?” “老朽愿将毕生所学,以及这数十年行医心得,倾囊相授!”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林旭闻言,却是吃了一惊,随即连连摇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老先生,您这是何意?” 他有些茫然,也有些不解。 “晚辈......晚辈这断头饭都吃了,明日便要奔赴黄泉,魂归地府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酒菜,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此刻学这些,又有何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老先生的一番心血和这惊世的医术?” 他并非不识好歹,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荒谬,也太过突然。 一个将死之人,去学什么医术?学了给阎王爷看病吗? “唉!” 宫宴长叹一声,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被林旭这盆冷水浇得有些摇曳。 他神情黯然下来,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与悲凉。 “小友啊,你死不死,尚是未知之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宫宴看着林旭,眼神复杂。 “但老朽这把骨头,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伸出那双布满鞭痕与烙印、手指扭曲变形的手,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仿佛杜鹃泣血。 “老朽能感觉到,自己的大限......恐怕就在今夜了。” “灯枯油尽,回天乏术啊!” “便是此刻想走,老朽也走得不安心啊!” 宫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泣血般的悲怆与急迫,回荡在这狭小的牢房之内。 “我药王谷一脉,自先祖药王开创至今,传承千年,悬壶济世,救人无数!” “每一代传人,都肩负着将医术发扬光大,救死扶伤的重任!” “岂能......岂能断绝在老朽手中啊!” “若因此让药王谷千年传承就此湮灭,老朽纵使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药王谷的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嘶哑,情绪激动,干瘦的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什么?药王谷?!” 林旭心头剧震,如遭雷击,霍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骇之色。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寻常的落魄老御医,竟是传说中已经断了传承的药王谷的传人! 药王谷! 那可是医道中如同圣地一般的存在! 林旭虽非此界土著,但也曾从各种杂记传闻中听闻过药王谷的赫赫威名。 传说药王谷集天下医术之大成,每一代传人皆是医道巨擘,其医术出神入化,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 其传承已逾千年,底蕴深厚,神秘莫测,当年的药王谷中,不仅有世间罕有的奇花异草无数,更有无数失传的古方秘术。 只是,自前朝覆灭,大周立国之后,药王谷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销声匿迹,再无传人行走于世间的消息。 世人皆以为,药王谷的传承,早已断绝在了那场改朝换代的烽火狼烟之中,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却万万没想到,今日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理寺死牢之中,竟让自己遇到了药王谷的当代传人! 第272章 林旭心神激荡,如在梦中。 他确实十分意外,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者,竟是医道圣地药王谷的传人! 这等际遇,简直匪夷所思! 就在林旭震惊得无以复加之际,宫宴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噗通”一声。 在林旭错愕的目光中,宫宴那佝偻的身躯,竟是直直地朝着他跪了下去。 “老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林旭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冰冷的牢门栅栏阻隔。 宫宴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带着泣血般的恳求。 “小友,老朽大限将至,此生唯一的遗憾便是担心这药王谷的传承断绝,小友若不嫌弃,老朽便将这一身医术传授与你,还请小友答应。” 他枯瘦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要你答应,老朽便是现在就死了,也死而无憾,也能去九泉之下,给药王谷的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了!” “这诏狱之中,暗无天日,全都是些亡命之徒,或是身负重罪之人,老朽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衣钵的人啊!” “如今你来了,虽然......虽然小友你可能也时日无多,但终究是一线希望,总好过让这千年传承,彻底断绝在老朽手中,化为乌有!” 宫宴的声音带着绝望,也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在这死寂的牢房中回荡。 林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 一位医道前辈,为了传承,竟对自己这个即将赴死的阶下囚行此大礼。 这其中蕴含的悲怆与执着,深深震撼了林旭的心灵。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也有些发热。 “老先生,快快请起!” 林旭急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随即,他毫不犹豫,当着宫宴的面,双膝一软,也重重地跪了下去。 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囚衣,传来刺骨的寒意,但林旭的心,却是滚烫的。 “师父在上!” 林旭郑重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请受徒儿林旭一拜!” 说罢,他对着宫宴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勉强。 在这生死一线的大理寺死牢,在这即将赴死的时刻,他林旭,拜了一位药王谷传人为师! 宫宴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好!好!好啊!” 他连道三声好,声音激动得发颤,干瘦的身体也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抖动。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药王谷传承,终究是没有断绝!” 宫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牢房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稻草,他小心翼翼地从稻草堆中,捧出了一叠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籍。 书籍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显然是被人无数次翻阅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药草味。 宫宴将这叠医书视若珍宝,颤抖着双手,将其从栅栏的缝隙中递给林旭。 “旭儿,这是为师毕生所学,以及药王谷历代先贤的部分心得手札,你......你定要好生研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 “若是......若是有朝一日,你能侥幸从这里出去,定要将我药王谷的医术发扬光大,悬壶济世,救助万民!” 宫宴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旭,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若是你最终还是难逃此劫,那便......那便将这些医书想办法呈交给朝廷。” 第273章 “这些医书典籍,乃是无价之宝,或许......或许能为你换来一条生路。” 林旭接过那沉甸甸的医书,只觉得入手处,重逾千斤。 他听着宫宴的话,心头猛然一震! 他这才明白宫宴的真实用意! 收自己为徒,传承医术固然是其一,但更深层的目的,恐怕还是想用这药王谷的绝学,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这些医书的价值,林旭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一旦呈上,必将引起朝野震动。 大周朝廷对于这种能够提升国力的珍贵典籍,向来是求贤若渴。 用这些医书换他一条命,并非没有可能,甚至可能性极大! 可是,宫宴自己身陷囹圄,受尽酷刑,却从未想过用这些医书去换取自己的自由,或是减轻自己的痛苦。 他是故国旧臣,无法原谅自己,但却毫不犹豫的将这个机会,送给了自己。 这份恩情,何其之重! 林旭心中百感交集,眼眶湿.润,喉头哽咽。 “师父......” 他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宫宴脸上露出一抹解脱般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决绝。 他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师父,您要做什么?!” 林旭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宫宴却是不答,动作快如闪电。 “噗!噗!噗!” 三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那三枚银针,竟被他毫不犹豫地,分别刺入了自己额前的印堂穴、颈项间的廉泉穴,以及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皆是要害大穴! 林旭瞳孔骤缩,骇然欲绝! “不要!” 他嘶声大吼,想要阻止,但隔着坚固的牢门栅栏,他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宫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施针之后,他那干瘦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宫宴摔倒在地,再无动静。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缓缓渗出,触目惊心。 七窍流血! “师父!师父!” 林旭目眦欲裂,疯狂地拍打着牢门,声嘶力竭地大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救命啊!” 他的声音在空寂的牢房通道中回荡,显得那般凄厉与无助。 然而,就在此时,本已倒地不起的宫宴,竟是微微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开口。 “别......别喊了......”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林旭耳中。 “旭儿......为师......为师这是在求死啊......” 林旭的动作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宫宴。 第274章 宫宴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惨笑,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这半年来......他们......他们对老朽用尽了酷刑......老夫......老夫早就生不如死......” “若非......若非为了将这一身医术整理成册,不让药王谷传承断绝......老夫......老夫早就自行了断了......” “如今......心愿已了......老夫也该......也该解脱了......” 宫宴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开始涣散,但那丝解脱的笑意,却愈发明显。 他看着林旭,眼中带着最后的期盼与欣慰。 “旭儿......药王谷......就......就拜托你了......” 林旭跪伏在地,泪水模糊了双眼,冰冷的石板上传来的寒意,远不及此刻他心中的悲痛与茫然。 “师父......”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哀恸。 然而,宫宴此刻的脸上却满是欣慰,仿佛已经完成了人生的愿望。 “旭儿......莫要......为为师......难过......”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林旭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为师......这残躯......早已......油尽灯枯......” 宫宴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 “便是......今夜......不自行了断......也......也撑不过......三两日了......” “能......能亲手整理完......药王谷医典......又能觅得你这佳徒......老夫......死而无憾......” 他嘴角那丝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的笑容,此刻看来,竟真的有几分解脱与释然。 “与其......再受那......无休止的折磨......不如......求个痛快......” 林旭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明白了,师父选择自尽,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解脱。 他这位新拜的师父,身为医者,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传承已续,心愿已了,再无牵挂,自然不愿再于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苟延残喘,受那非人折磨。 林旭泪流满面,哽咽道:“师父......”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宫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嘴角那丝笑意更浓了些,眼中却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仿佛看透了生死,洞悉了未来。 “旭儿......你放心......你定然......死不了......” 他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旭心中炸响。 林旭浑身一震,满脸的泪痕尚未干涸,眼中已满是错愕与不解。 “师父......何出此言?” 宫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那双即将熄灭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林旭。 “为师......自有......判断......你只需......记住便可......”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声音也如同风中残烛。 “出去之后......务必......务必将我药王谷医术......发扬光大......” “至于是......救治何人......富贵......贫贱......皆......皆无不可......” “但切记......切记......” 宫宴的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眼神也变得异常凝重。 “莫要让药王谷......再如前朝一般......深陷......朝堂倾轧......医者......仁心......不为权术......所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最后的嘱托。 林旭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悲痛,对着宫宴的方向,郑重叩首。 “师父放心!弟子林旭,谨遵师命!” 他的声音坚定,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第275章 “若能侥幸不死,弟子必不负师父所托,定将药王谷医术传承下去,悬壶济世!也绝不会让药王谷卷入朝堂纷争!” 宫宴闻言,那张布满死气的脸上,露出了最后一丝欣慰至极的笑容。 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如同星辰陨落。 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定格在解脱与满足的弧度上。 他的头颅,缓缓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一代药王谷传人,前朝御医宫宴,就此魂归离恨。 林旭看着宫宴安详中带着解脱的遗容,心中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汹涌,但他强自抑制住放声痛哭的冲动,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就在这时,牢房通道的尽头,隐隐传来了脚步声,以及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哗啦”声。 “不好,狱卒来了!” 林旭心中一凛,瞬间从悲痛中惊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怀中那几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医书,那是师父毕生的心血,也是药王谷的传承。 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他迅速将医书紧紧贴在胸口,用囚衣遮盖严实。动作虽快,却极为小心,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从外面打开,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狱卒走了进来。 昏暗的烛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显得阴森可怖。 其中一名狱卒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宫宴,上前几步,伸出粗糙的手指探了探宫宴的鼻息。 “死了。” 他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另一名狱卒则目光如刀,例行公事般地扫视了一下牢房,最后落在了林旭身上。 见他双目红肿,神色悲戚,倒也没多问什么。 毕竟在这死牢之中,每天都有人死去,或是病死,或是被折磨死,或是像宫宴这样自己了断的。 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很快,狱卒们找来一块破旧的草席,将宫宴那瘦骨嶙峋的尸体草草一裹,便如同拖拽牲畜一般,拖了出去。 “哐当!” 铁门再次被重重锁上,牢房内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那摇曳的烛火,证明着方才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切。 林旭默默地看着宫宴之前躺卧的那个空荡荡的角落,那里还残留着几根凌乱的稻草,以及一丝淡淡的药草味。 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失去师父的悲痛,也有承载传承的沉重。 他缓缓摊开手,轻轻抚摸着怀中那几本沉甸甸的医书,感受着它们的分量。 师父的临终嘱托,如同烙印般深刻在他脑海中。 “莫要让药王谷......再如前朝一般......深陷......朝堂倾轧......” 林旭深吸一口气,默默点头。 这一点,他完全能够理解。 药王谷的医术,足以活死人肉白骨,这样的力量若与皇权捆绑过深,便会成为一把双刃剑。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前朝覆灭,药王谷也随之凋零,师父宫宴便是这悲剧最直接的见证者与承受者。 这等血淋淋的教训,岂能不铭记于心。 他林旭,绝不会让药王谷重蹈覆辙。 但是...... 林旭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锁了起来,心中充满了疑惑。 师父临死前断定自己死不了,这究竟是何意? 第276章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痛殴四皇子齐洛武,使其重伤,这已是弥天大罪。 之后又从重重追捕中逃脱,虽然最终还是被锦衣卫寻回,但此举在朝廷看来,无疑是罪上加罪,蔑视皇权。 如今被关押在这防卫森严的大理寺甲字号死牢,明摆着是九死一生,甚至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师父他老人家,是如何能如此笃定自己能够活下去的?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惊天隐情? 亦或者,师父只是为了安慰自己,让自己能安心继承他的衣钵? 林旭思来想去,只觉得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让他看不清前路。 他并非不相信师父的判断,只是眼下的处境,实在让他看不到任何生机。 就在林旭沉思之际,隔壁牢房,那个之前分食了他烧鸭的儒雅中年,突然有了动静。 此人一直安静地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仿佛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宛若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然而此刻,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却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般,紧紧地盯着林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显然,方才宫宴与林旭在生死诀别之际的对话,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是宫宴那句带着无比肯定语气的话——“你定然死不了”,似乎让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心,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噗通”一声闷响。 在林旭微带讶异的目光中,那儒雅中年竟是隔着冰冷的铁栅栏,朝着林旭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因为这个突兀的动作,显得更加佝偻和无力。 林旭一怔,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对方。 “这位兄台,你这是......” 儒雅中年抬起头,那张因久困牢狱而显得憔悴不堪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近乎绝望的恳求与最后一搏的希冀。 “这位小哥......不......这位公子。”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方才那位老先生仙逝前说......说公子您定然无恙,想来......想来公子定非池中之物,或许......或许真有通天之能,定能安然出狱。”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旭,仿佛要从林旭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在下戴罪之身,自知是在劫难逃,必死无疑了。” 话语间,他深深地叩首,干瘦的额头碰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在下别无所求,只求公子若能侥幸脱困,念在同囚一场,又蒙公子分食之谊......能否......能否费心帮在下照拂一二家中妻女?” 说到“妻女”二字,他的声音明显哽咽起来,眼中也泛起了水光。 “她们孤儿寡母,手无缚鸡之力,若无依靠......在这世道......实在是......难以存活啊......” “若公子能大发慈悲,应允在下这不情之请,在下......在下便是即刻押赴刑场,也死而无憾了!” “纵使是这这天大的冤屈,在下......在下也认了!” 他的声音带着泣音,充满了为人父、为人夫的悲凉与不舍,以及对世道不公的深深无奈。 那一声声泣血般的恳求,在这死寂的牢房中回荡,令人闻之动容。 林旭听着那泣血般的恳求,心中亦是一阵酸楚。 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满脸绝望的中年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自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第277章 谈何照拂他人妻女? 他苦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这位大叔,你......你太高看我了。” “我如今身陷囹圄,明日便是断头之时,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 林旭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与自嘲。 “我这条命,恐怕比兄台的还要先走到尽头。” 那儒雅中年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添了几分执拗。 他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旭。 “公子,在下明白公子的处境。” “在下也并非强求公子此刻便应允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颤抖,却多了一丝异样的平静。 “只是......只是求公子一个念想。” “若,我是说若......若公子真能如那位老先生所言,逢凶化吉,安然出狱,到那时,还请公子能念及今日同囚之谊,稍稍费心打探一下贱内与小女的消息,看她们是否......是否还安好。”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若她们尚能度日,便罢了。若......若她们实在困苦无依,还望公子能看在在下的薄面上,稍稍援手一二,让她们不至于饿死街头,在下便感激不尽了。” “当然,若公子最终也未能脱困,那......那便是在下的命。” 儒雅中年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又亮了起来。 “反之,若是在下侥幸能有生天,而公子......公子若有什么未了心愿,或是有什么需要交代之事,在下也定当竭尽所能,为公子完成!” 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也带着一种同在绝境之人的惺惺相惜。 林旭心中一动。 对方这番话,并非是单方面的索取,而是一种绝望中的相互托付。 他看着对方那双充满希冀与决绝的眼睛,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 林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 “若我林旭真能侥幸不死,定会设法打探尊夫人与令嫒的消息。若她们有难,林旭必不袖手旁观。” 这承诺,对于此刻的林旭而言,其实并无多少把握。 但他不忍心再看眼前这人彻底绝望。 儒雅中年闻言,浑身一颤,眼中瞬间涌上了泪光。 他重重地对着林旭叩首。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恩!” “公子高义,在下......在下永世不忘!” 林旭虚扶了一下,道:“大叔快快请起。你我同是阶下囚,不必如此大礼。” “还未请教大叔高姓大名?因何事入的这大理寺死牢?” 儒雅中年这才缓缓直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长叹一声,神情落寞:“唉,说来惭愧。” “在下曾广,原......原是礼部侍郎。” 第278章 “礼部侍郎?” 林旭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隔壁这个看起来落魄不堪的中年囚徒,竟然是曾经位列朝堂的礼部侍郎! “曾广......曾大人?” 林旭的语气中充满了惊疑,心中更是剧震。 礼部侍郎曾广! 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一年前的秋闱科举,爆出了惊天舞弊大案,震惊朝野。 据说,有数名江南学子在考场公然作弊,事后被查出,严刑拷打之下,供出是时任礼部侍郎的曾广暗中相助,收受了他们的巨额贿赂。 此事一出,龙颜大怒,当即将曾广打入天牢,彻查此案。 只是没想到,这位曾经的朝廷大员,竟然一直被关押在大理寺的甲字号死牢,而且看样子,案子已经定了,只等秋后处斩。 “一年前,因......因科举舞弊一案,牵连下狱,如今......只怕是秋后便要问斩了。” 曾广的声音低沉,充满了苦涩与不甘。 林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惊讶。 他再次郑重地看向曾广。 “曾大人,你放心。林旭方才的承诺,依然作数。” “若我能活着出去,定会尽力照拂您的家人。” “多谢公子......” 曾广再次感激道。 林旭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问道。 “曾大人,方才听闻大人言语之间,似乎提及‘冤屈’二字,莫非......这秋闱舞弊一案,大人是被冤枉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曾广之前话语中那一闪而逝的悲愤。 此言一出,曾广那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瞬间涌上了滔天的怒火与无尽的悲凉。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原本黯淡的眼神也在此刻变得赤红。 “冤枉?” 曾广猛地抬高了声音,沙哑的嗓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懑。 “何止是冤枉!简直是奇耻大辱!天大的冤屈啊!” 他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曾广,为官半生,自问兢兢业业,两袖清风,从不敢说为大周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但至少也是恪尽职守,勤勤恳恳,从未有丝毫懈怠!” “我熟读圣贤之书,以清白立世,以忠义报国,又岂会去触犯我大周铁律,行此等龌龊不堪的舞弊之事,自毁清誉,自绝前程!”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中回荡,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看得出来,这份冤屈,已经在他心中积压了太久太久。 林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扰。 他能感受到曾广话语中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 曾广情绪激动地控诉着,胸膛剧烈起伏。 “一年前的秋闱舞弊,背后另有其人!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就不是我!” 他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是太师蔡澜的得意门生,如今已官拜礼部尚书的徐拱!” “徐拱?” 林旭眉头一挑,这个名字他亦有所耳闻,是朝中新贵,蔡太师一党的核心人物。 “没错!就是他!” 曾广的声音中充满了恨意。 “徐拱为了让他那几个来自江南的同乡能够高中金榜,暗中操作,买通关节,指使他们舞弊!” 第279章 “事发之后,那些学子被抓,严刑之下,自然要攀咬出一个主使之人。” 曾广惨笑一声,笑容中满是悲凉与嘲讽。 “徐拱彼时虽非尚书,但已是礼部侍郎,且深得太师蔡澜的信任与扶持,在礼部之中权柄甚重。” “而我曾广,不过是一介没有深厚背景的侍郎,平日里又不屑与他们同流合污。” “于是,这口天大的黑锅,便顺理成章地扣在了我的头上!” “那些舞弊的学子,在徐拱的威逼利诱之下,一口咬定是我曾广收受了他们的贿赂,纵容他们舞弊!” “我百口莫辩!在太师蔡澜和他那一党门生的运作下,证据确凿,我便成了这科场舞弊大案的罪魁祸首,成了他们的替罪羔羊!” 曾广越说越激动,枯瘦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我曾广,含冤入狱,一年多了!每日在这暗无天日的牢中受尽折磨,就是为了等一个昭雪的机会!可恨......可恨啊!” “蔡澜!徐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充满了无边的怨毒。 林旭听完曾广的叙述,心中也是一阵凛然。 当朝太师蔡澜,权倾朝野,党羽遍布朝堂内外,是连皇帝齐文泰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若是蔡澜想要保住他的门生徐拱,那么牺牲一个没有背景的礼部侍郎曾广,确实是做得出来的事情。 官场倾轧,残酷如斯。 林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对蔡澜此人,并无好感。其专权跋扈之名,早已传遍朝野。 若曾广所言属实,那他确实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只是...... 林旭暗自叹了口气。 他如今自身都难保,明日就要问斩,对于曾广的遭遇,他即便心有同情,也无能为力。 这朝堂之上的浑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险恶得多。 林旭答应了曾广之后,牢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曾广那番饱含血泪的控诉暂时压在心底。 诚如他所言,自己如今也是自身难保,想的再多亦是无用。 他盘膝坐回草席,目光落在了身旁那本略显陈旧的医书上。 林旭将医书捧在手中细细观察起来,封皮上并无书名,只透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他缓缓翻开第一页。 昏暗的烛光下,一行行蝇头小楷映入眼帘,字迹古朴,却又力透纸背。 仅仅是开篇的几句总纲,便让林旭心神一震。 “医者,顺天时,逆生死,调阴阳,和气血......”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本医书,简直就是一座浩瀚的医学宝库! 其中对人.体奇经八脉、穴位关窍的描述,详尽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远超他以往在任何医籍中看到的内容。 各种疑难杂症的病理分析、治疗方案,更是层出不穷,闻所未闻。 许多在他看来几乎是不治之症的顽疾,书中竟都给出了明确的诊治之法,有些方子更是巧妙绝伦,令人拍案叫绝。 针灸之术,用药之道,甚至还有一些外科清创缝合的技巧,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图文并茂。 林旭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师父宫宴那“药王谷传人”的名号,绝非虚妄! 这本医书,若是流传出去,足以在整个大周乃至天下医学界掀起惊涛骇浪。 “如此巨著......当真是神人啊!” 林旭心中涌起滔天的敬佩。 他不再多想其他,屏气凝神,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这本医道圣典之中。 第280章 牢房内光线昏暗,不知时日。 林旭看得如痴如醉,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记了明日可能到来的断头之厄。 他贪婪地吸收着书中的知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甘泉一般滋润着他干涸的心田。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倦意袭来,他眼皮渐沉,脑袋一歪,竟抱着医书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轻微的铁链拖动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牢房内依旧是那般昏暗,只有墙角一豆烛火在摇曳。 “吱呀——” 牢门下方的食槽被拉开,一碗饭,几样菜,还有一小壶酒,被推了进来。 又是和昨夜一模一样的“断头饭”。 林旭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心中涌起一丝古怪的念头。 “这......这是第二顿了?” 他记得清楚,宫宴老先生就是在吃完这顿饭后自尽的。 可自己吃完第一顿,睡了一觉,现在又送来了第二顿。 “难道......是时候有变?” 他侧耳倾听,外面除了狱卒巡逻的脚步声,并无其他异动。 并没有人来提审他,也没有人来宣读什么旨意。 “怪哉。” 林旭摇了摇头,腹中也确实有些饥饿。 他拿起饭菜,依旧是将大部分肉食分给了隔壁牢房和周围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囚犯,自己则留了些清淡的,慢慢吃着。 吃完饭,依旧无人理会。 林旭心中疑惑更甚。 “这断头饭都吃了两顿了,怎么还不来拉我去砍头?” 难道是刽子手今天手抽筋了,还是法场临时改建了? 他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去想。 既然死期未至,那便多学一点是一点。 他再次捧起那本医书,继续钻研起来。 时间在寂静的牢房中悄然流逝。 饿了,便有狱卒送饭。 困了,便抱着医书睡去。 醒来,便继续研读。 如此往复。 林旭自己也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睡了至少三觉,吃了足足六顿饭。 算起来,这应该已经是第三天,或者第四天了。 这几日,他的伙食出奇的好,鸡鸭鱼肉,样样不缺,甚至还有些精致的糕点。 这哪里像是死囚的待遇,倒像是被人好生供养着。 他也曾试探着询问过送饭的狱卒,自己究竟何时问斩。 然而,那些狱卒要么低头不语,要么就冷冷地瞥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根本不屑与他多言。 林旭无奈,也只能继续这般“混吃等死”的日子。 不过,这几日也并非全无收获。 得益于他过目不忘的本事,以及宫宴老先生医书中那深.入浅出的讲解,他对医道的理解已经突飞猛进。 那本厚厚的医书,里面的内容他已然能够倒背如流,许多艰涩的医理也逐渐融会贯通。 虽然还未曾有过任何临床实践,但理论上,他自信已不输于寻常的郎中。 更让他欣喜的是,他肩胛骨处的箭伤,在运用了医书中所载的清创和药物调理之法后,已经大为好转。 起初,他只能用烛火燎烤过的碎瓷片,小心翼翼地刮去伤口周围的腐肉和脓血,那滋味,当真是痛入骨髓。 而后,他便回忆着医书上的方子,将每日饭菜中剩下的一些在他看来可以入药的食材,例如某些特定的菜叶、甚至是一些鱼骨碾碎,尝试着调配。 虽然条件简陋,药材不全,但聊胜于无。 他将这些“药”敷在伤口上,起初还有些忐忑,但几日下来,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原本红肿发炎的伤口,此刻已经消了肿,渗出的脓液也少了许多,新肉正在缓缓生长,传来阵阵麻痒。 至少,如今他活动肩背,已经不再那般撕心裂肺的疼痛,正常的行动已然无碍。 第281章 “药王谷的医术,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林旭抚摸着肩胛处的伤口,感受着那细微的恢复,心中震撼不已。 不过,让他十分不安的事,自己这几天一直都处在担惊受怕之中,却始终不见有人宣自己出去受刑。 这该死的牢狱生涯,究竟何时才是个头? 他望向牢门外那一片永恒的黑暗,眉头微微蹙起。 这般无休止的等待,比直接一刀砍了他,还要磨人。 这一日,眼看又快到了饭点。 林旭腹中空空,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猜测着今日的“断头饭”又会是什么花样。 忽然,一阵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自甬道深处传来,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金属锵鸣。 这声音,与往日狱卒巡逻的稀疏脚步截然不同。 林旭心中一凛,霍然坐直了身子。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近了牢门,细细分辨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不多时,一队身着黑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挤满了本就狭窄的过道。 火把的光芒跳动着,将他们冷峻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林旭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来了么......”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拖了几天,这一刻,总算是来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锦衣卫并未直接冲向他的牢房。 为首的锦衣卫校尉面无表情,只是冷漠地一挥手。 “除了甲字号三十七号,其余人犯,全部带走!” 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区回荡。 “哗啦啦——” 一连串的锁链拖拽声响起,周围其他牢房的门被粗暴地打开。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诏狱往日的沉闷。 那些平日里或麻木或绝望的囚犯,此刻如同受惊的牲畜般被锦衣卫驱赶着,离开了这片他们早已习惯的黑暗。 林旭眼睁睁看着隔壁的曾广,还有那些曾分食过他饭菜的囚友,一个个被押解出去,消失在甬道的拐角。 他们的脸上,带着比往日更深的恐惧与茫然。 很快,整个牢区便空荡荡的,只剩下他所在的甲字号三十七号牢房,还紧紧关闭着。 林旭的心,沉了下去,又升了上来,充满了莫名的惊疑。 “这是......何意?” 将其他所有人都清走,独独留下他一个?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甬道那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不似方才那般嘈杂,反而显得沉稳而从容,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 林旭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昏暗的烛光摇曳下,几道身影缓缓踱来。 当先一人,身着亲王常服,龙行虎步,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是成王!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林旭心头巨震。 紧随成王身后的,是一位身着蟒袍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器宇轩昂。 正是齐洛元! 另外一人,则是此前就见过几次的郡主齐洛樱。 成王,世子,郡主...... 他们怎么来了? 莫非......是来救自己的? 林旭心中激动,按道理说,自己回到了大理寺诏狱,别的不说,那四皇子齐洛武肯定是要来找自己麻烦的。 可是这些天过去,他一点儿音信也没有,难道是成王在外面替自己求情,救了自己? 这时候,齐文泰看着愣愣的林旭,嘴角一扬,喊出了他的真名。 第282章 “林旭!” 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意味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区轻轻响起。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旭的心坎上。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林旭! 这是他的真名! 可是,他从未在除了林府之外的任何场合使用过这个名字。 就连与他一同开“天上人间”,日夜相处的王安、钱培光等人,也不知道她的真名,成王又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他特意派人调查过自己的底细? 林旭的心脏狂跳不止,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 他强自镇定,抬头看向眼前的“成王”,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与秘密。 就在林旭心神剧震,思绪混乱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成王身后更多的身影。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此前成王身边的魁梧侍卫! 而另一人,则是那个不男不女的老太监。 不仅如此,在他们身旁,两人,也是林旭的老熟人。 崔廉! 王翎! 他们居然也来了! 林旭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王翎将军不是......那天不是已经起兵造反了吗? 可现在,王翎将军非但没有被锁拿问罪,反而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自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旭彻底懵了,饶是他自诩聪明,此时脑袋也快转不过来了。 正在此时,甬道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身着锦衣卫指挥使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 他径直走到齐文泰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启禀陛下,诏狱之中,除甲字号三十七号人犯,其余闲杂人等,已尽数清理完毕。” 陛下?! 林旭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瞳孔骤然放大。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名中年人。 他称呼成王为......陛下? 林旭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面前的成王。 大周的皇帝,不是另有其人吗? 成王怎么会变成陛下了? 难道,自己离京的这几天,真的发生了天大的变故? 齐文泰看着林旭那副瞠目结舌,魂不守舍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怎么,林旭,几日不见,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现在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齐文泰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朕记得,你初见朕时,虽然也有些拘谨,但言谈举止,可比现在要从容得多啊。” “成王殿下,你......”林旭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你造反了?” 他迟疑着开口,似乎抓住了一丝可能性。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王翎老将军。 “是王翎大将军......是他支持你,发动了宫廷政变,助你登上了帝位?” 林旭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若非如此,如何解释王翎将军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听到林旭这石破天惊的猜测,齐文泰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寂的牢区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与释然。 一旁的齐洛元、齐洛樱,乃至崔廉、王翎等人,脸上也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魏全更是低下头,嘴角微微抽.动。 第283章 唯有木铁峰和那锦衣卫指挥使秦录,依旧面沉如水,保持着肃立的姿态。 齐文泰笑了好一阵,才慢慢收敛了笑意,看着林旭,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林旭啊林旭,朕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该说你......想象力过于丰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且说说,朕何时亲口对你说过,朕是成王了?” 林旭闻言一怔,仔细回想。 确实......对方从未自称过成王。 “成王”这个身份,似乎是他根据对方的服饰、仪态以及旁人的称呼,自行判断的。 难道...... 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齐文泰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微微颔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看来,你已经有所猜测了。” “朕,一直都是朕,乃是大周朝的皇帝。”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林旭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思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眼前的这位,不是成王......而是当今圣上,大周天子,齐文泰?! 这......这怎么可能! 皇帝陛下,怎会屈尊降贵,数次与自己见面,甚至还......还亲自来了这等污秽之地? 林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想起初见时,对方那看似亲王常服的衣着,想起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想起其他人对其的恭敬...... 一切的一切,若是放在皇帝的身份上,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 只是,他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对方是成王,便从未往那个至高无上的身份去想。 齐文泰似乎很满意林旭此刻的表情,他淡淡一笑,继续说道: “朕来为你介绍一下。” 他侧过身,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齐洛元。 “这位,想必你也熟悉了,他是朕的儿子,不过不是什么成王世子,而是当今太子——齐洛元。” 齐洛元对着林旭微微颔首,神情温和,却也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审视。 齐文泰又指向齐洛樱。 “这位,是朕的女儿,七公主——齐洛樱。” 齐洛樱则对着林旭露出了一个略带调皮的笑容,眨了眨眼睛。 显然,对于林旭的反应,她很满意。 齐文泰的手又转向了木铁峰。 “这位,禁军统领木铁峰,你此前就见过几面。” 木铁峰面无表情地对着林旭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旁边这位,”齐文泰指向魏全,“则是朕身边的大内总管,魏全。” 魏全对着林旭和善地笑了笑,那笑容却让林旭感到有些莫测高深。 最后,齐文泰的目光落在那名锦衣卫指挥使身上。 “这位,便是朕的锦衣卫指挥使,秦录。” 秦录依旧保持着冷峻的神色,只是对林旭微微点了点头。 “至于崔相和王老将军嘛......”齐文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旭,“想必,就不用朕再多做介绍了吧?” 崔廉捋着胡须,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旭。 王翎老将军则是哈哈一笑,声音洪亮。 “林小子,想不到吧?老夫这条命,可是托了你的福,才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啊!” 林旭的脑子依旧有些发懵,但纷乱的思绪,却在这些介绍中,逐渐开始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他自己误会了。 从头到尾,与他接触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成王,而是当今大周的最高统治者,皇帝齐文泰! 怪不得王翎老将军安然无恙,怪不得崔相也在此地。 有陛下在此,一切似乎都变得合理了。 只是...... 第284章 林旭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的齐洛元,太子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此刻在林旭看来,这笑容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刚刚平复一些的心绪,再次翻腾起来。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 “太子殿下!” “你......你之前不是说,我们在京郊遇到的那位,是四皇子齐洛武吗?” “那......那后来在‘天上人间’挑衅的那位,又是怎么回事?” 林旭确实记得清清楚楚,那日齐洛元亲口告诉他和王安,那个在城外驿站蛮横霸道,险些与他们起冲突的年轻人,便是四皇子。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他才会在“天上人间”开业那天,面对那个自称四皇子的齐洛武,毫不犹豫地认为对方是假冒的。 林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质问意味。 “莫非!是太子殿下你故意坑害于我?” 此言一出,牢房内的气氛陡然一凝。 齐文泰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目光在林旭和齐洛元之间转了转,带着几分审视。 崔廉和王翎也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各异。 齐洛樱则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又看看林旭,似乎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曲折。 被林旭当众如此质问,齐洛元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林旭微微躬身。 “林公子,此事......确是孤的疏忽,在此向你致歉。”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歉意与无奈。 “当日在京郊驿站,你所见到的那位‘四皇子’,其实......其实是孤手下的侍卫假扮的。” 什么?! 林旭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假扮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齐洛元见林旭神色大变,继续解释道: “此前,孤跟父皇就商议过让你入朝为官的事情,但尚且不知道你的品行如何,所以才出此下策,试探于你。” “至于那日......在‘天上人间’酒楼与你发生冲突的,才是真正的四皇子,也就是我的四弟,齐洛武。” 齐洛元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满脸歉意的看向林旭。 “孤......孤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此刻,林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没想到自己自诩英明,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哎......太子殿下......” 林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无奈。 “你......你这岂不是害了我?” “若非如此,我......我又怎敢......怎敢对四皇子动手啊!” 一想到自己得罪的是真正的四皇子,林旭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做这事儿的是当今太子,甚至还有皇帝的参与,他能怎么说? 齐洛元被林旭这般指责,脸上也露出了愧疚之色,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确实是好心,想让林旭对齐洛武有个提防,免得初入京城便得罪了这位骄横的皇子。 谁曾想,阴差阳错之下,反而让林旭直接把真正的齐洛武给得罪狠了。 “林公子,孤......” 齐洛元欲言又止,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弥补。 “好了,元儿。” 第285章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齐文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将牢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了下去。 齐文泰目光扫过林旭,淡淡道:“此事的前因后果,朕已知晓。今日朕亲自过来,便是要为你解决此事。” 解决此事? 林旭心中一动,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齐文泰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 “让他上来吧。” 片刻之后,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着华美锦袍,头戴玉冠,面容尚带几分青涩,却眼神倨傲的年轻男子,在一名内侍的引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旭印象中那个在“天上人间”嚣张跋扈,被自己一脚踹飞的四皇子——齐洛武! 林旭瞳孔骤然一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真的是他! 虽然林旭此刻是阶下囚,但看到齐洛武,他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他早就听说过齐洛武睚眦必报,也不知今天会出现什么情况! 然而,齐洛武一进牢房,目光便落在了林旭身上。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疑,有不甘,甚至还有几分好奇?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齐洛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竟快步走到了林旭的牢房门前。 然后,在林旭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这位身份尊贵的四皇子,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双手抱拳拱手。 “林公子。” 齐洛武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之前在‘天上人间’,是......是本王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林公子,更不知晓林公子是父皇与太子哥哥看重之人。”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与那日在酒楼判若两人。 “多有得罪,还望林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本王计较。” 说完,齐洛武又深深一揖。 林旭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四皇子齐洛武,竟然亲自跑到这大理寺的监牢里,来给自己道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自己因为连日惊吓,出现了幻觉? 他下意识地看向齐文泰,又看向齐洛元。 齐文泰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齐洛元则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和释然。 一旁的崔廉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王翎老将军更是毫不掩饰地哈哈一笑,只是碍于场合,声音压低了许多。 林旭不是蠢人。 电光石火之间,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齐洛武为何会突然转变态度,甚至屈尊降贵地来向自己道歉? 绝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突然转了性子。 唯一的可能,便是自己之前所献的那些计策,得到了眼前这位大周皇帝——齐文泰的认可。 齐文泰认为自己是个人才,不舍得就此扼杀。 所以,今日这场戏,名为解决冲突,实则是陛下在敲打四皇子,同时也是在向自己释放善意,表明态度。 想明白这一点,林旭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总算是落了下来。 至少,命是保住了。 第286章 不过,林旭心中雪亮,这四皇子齐洛武的道歉,不过是做给齐文泰看的。 他那微微扬起的下巴,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不甘,都昭示着这位皇子的真实心境。 自己将他揍了一顿,以他的性格来说,这恩怨又怎会轻易化解? 但不管怎么说,皇家脸面,大过天。 林旭今日若是不识抬举,让齐文泰下不来台,他也不会好过。 念及此,他深吸一口气,同样对着齐洛武抱拳,微微躬身。 “四殿下言重了。” “当日之事,林旭亦有鲁莽之处,冲撞了殿下虎威,还望殿下海涵。”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四皇子台阶,也全了皇帝的面子。 齐洛武见林旭如此识趣,僵硬的嘴角似乎也松动了几分,只是那眼神依旧复杂。他又客套了两句,便退到了一旁,不再言语。 他心中自然是不服气的,父皇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亲自跑到这肮脏的大理寺监牢,还逼着自己向他道歉。 对于他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他再不甘,也不敢在齐文泰面前表露分毫。 眼见这场“将相和”的戏码演得差不多了,齐文泰脸上那股子刻意维持的威严也淡去了几分,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摆了摆手,声音平和了许多。 “好了,误会解开便好。” 随即,他目光转向林旭,温声出声。 “林旭,这些日子你也受苦了。” “魏全!” “去,给林旭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裳,让狱卒打些热水来,让他先梳洗一番。” 齐文泰上下打量了林旭一番,眉头也皱了皱,似乎对林旭身上的味道有些不满,说完之后,他便带着众人离开了此地。 “林旭,你洗完了赶紧出来,朕与诸位爱卿在外面等你。” “谢陛下。” 林旭没有推辞,他身上的囚衣早已破烂不堪,箭伤虽在愈合,但连日奔波劳顿,也确实需要好好梳洗一番。 齐文泰点了点头,便率先转身,朝着牢房外走去。 崔廉、王翎等人也纷纷跟上。 太子齐洛元经过林旭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调侃了起来。 “林兄,我父皇......可从未对哪个臣子如此上心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 “你失踪这几日,父皇震怒,下令禁军和锦衣卫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到处张贴你的画像寻人。今日更是为了你,特意从繁忙的政事中抽出空暇,亲自来这诏狱接你。” 说到这,齐洛元深深看了林旭一眼,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 “这份恩宠,可是独一份。” 林旭闻言,心中却是一声冷哼。 上心?恩宠? 若不是你这位太子殿下当初那番“好心”的误导,自己何至于落到差点被齐洛武打死,身中箭伤,亡命奔逃的境地? 他瞥了齐洛元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带着几分冷淡。 若非顾忌着对方太子的身份,以及此刻的场合,他真想一脚踹过去,问问这位不靠谱的太子殿下,把他坑得这么惨,一句“疏忽”就能轻轻揭过吗? 齐洛元似乎也察觉到了林旭的不快,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赶紧跟着齐文泰走了出去。 不多时,狱卒便送来了热水和一套崭新的青色常服。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在这阴暗潮湿的诏狱之中,已是难得的体面。 林旭在简陋的隔间里,仔仔细细地擦洗了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温热的水流过肌肤,洗去了连日的疲惫与污垢,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伤口处传来丝丝清凉,是他这几日的调理起了作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整理好衣冠,林旭深吸一口气,推开牢门,走了出去。 诏狱之外,临时辟出的一间还算干净的偏厅内,齐文泰高坐主位,崔廉、王翎、木铁峰、魏全等人分坐两侧,太子齐洛元和七公主齐洛樱则站在齐文泰身后。 就连四皇子齐洛武,也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见到林旭出来,众人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第287章 换上干净衣衫的林旭,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的英气却丝毫不减,眼神清亮,身姿挺拔,与方才阶下囚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林旭不敢怠慢,上前几步,对着齐文泰深深一揖。 “微臣林旭,叩见陛下。” 这一拜,是真心实意。 以前不知对方身份,言语行为多有随意,那叫不知者不罪。如今圣驾当前,再如先前那般,便是大不敬了。 而且,确实也是齐文泰救了自己一命,不管怎么说,他都要感谢对方。 齐文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林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平身吧。” 他抬了抬手,语气温和。 “谢陛下。” 林旭直起身子,又依次向崔廉、王翎等人拱手行礼,礼数周全,不失分寸。 崔廉捋着胡须,含笑点头。王翎老将军更是毫不掩饰欣赏之色,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旭,仿佛在看一块璞玉。 待林旭行礼已毕,齐文泰才缓缓开口。 “林旭,朕今日亲自来此,救了你一命,你可想过,要如何报答朕?” 来了! 林旭心中一凛,知道正题终于来了。 皇帝救命之恩,岂是等闲? 他脑中念头飞转,斟酌着措辞。这报答,既不能显得自己小气,也不能让皇帝觉得自己拿乔。 “陛下隆恩,微臣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林旭先是表了一番忠心。 随即,他微微沉吟,试探着询问。 “微臣在京中与王安等人开的‘天上人间’酒楼,生意尚可。陛下之前也入股了一万两占股一成,若陛下不弃,微臣愿将酒楼每年盈利,除了王安他们应得的份额外,再分出四成......敬献给陛下,充盈内帑,不知陛下......?”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齐文泰的脸色。 齐文泰闻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不言语,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眼睛,让林旭心中咯噔一下。 还不够? 这位皇帝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还是说,他根本就瞧不上这点银子? 也是,堂堂大周天子,富有四海,岂会在意区区一个酒楼的盈利? 林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叫苦不迭。这伴君如伴虎,果然不假。 眼看气氛有些凝滞,齐文泰依旧品着茶,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林旭咬了咬牙,心一横,再次躬身道: “陛下,‘天上人间’酒楼,除了王安、钱培光、孙志、赵长庚四位兄弟的份子之外,剩下所有归属于微臣的股份和收益,微臣分文不取,愿悉数献给陛下!” 这已经是他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大利益了,要是齐文泰还不答应,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然而,出乎林旭意料的是,齐文泰听完他这番诚意十足的表态,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并没有多少反应。 齐文泰将林旭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深邃,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的小九九。 “林旭,这些身外之物,朕还不看在眼里。”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财,朕若想要,自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法子。” “朕今日救你,并非图你这点产业。” 林旭心中一紧,暗道不好,这位皇帝果然不是寻常角色,金钱收买这条路,怕是行不通了。 他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齐文泰抬手打断。 “朕要的,是你这个人。” 齐文泰目光灼灼,直视着林旭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朕要你,入朝为官,为朕办事!” 第288章 “入朝为官?” 林旭闻言,脸色顿时耷拉下来,取而代止的是一片苦涩。 其实,他又何尝没有想到过齐文泰会以此相邀?在此前的时候,他就曾说要举荐自己为官,但是被自己拒绝了。 现在他又说到了这事儿,林旭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他是真不想当官啊! 每日寅时起床,卯时上朝,听着那些老狐狸们阴阳怪气地争论不休,处理那些繁琐至极的政务。 想想就头皮发麻。 他林旭,好不容易从林府那个狼窝里爬出来,又经历了这番生死,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赚点银子,逍遥快活,过几天舒心日子吗? 这官场如泥潭,一旦陷进去,可就身不由己了。 “陛下......” 林旭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沙哑。 “微臣......微臣自知才疏学浅,胸无点墨,恐难当此大任啊。” 他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婉拒。 “微臣这人,散漫惯了,怕是会辜负了陛下的知遇之恩。” “微臣还是觉得,做个富家翁,在市井之间,为陛下打探些消息,经营些产业,为陛下充盈内帑,或许更为实在些。” 他顿了顿,见齐文泰面色不变,又硬着头皮补充道。 “若是陛下日后真有什么棘手之事,需要微臣出谋划策,微臣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何必......何必非要将微臣绑在这朝堂之上,受那份拘束呢?” “呵。” 齐文泰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寒光一闪而逝。 偏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崔廉、王翎等一众老臣,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随意插话。 太子齐洛元和七公主齐洛樱也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一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文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林旭,你好大的口气!” 他猛地将茶杯往旁边的小几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却让林旭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颤。 “朕解决不了的事情,来问你?” “莫非在你林旭眼中,朕这位大周天子,竟是如此无能,需要你一个白身来指点江山不成?” 看到齐文泰的脸色不太好,林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额角瞬间便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已然触怒了龙颜。 “微臣不敢!微臣绝无此意!” 林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 “陛下息怒,微臣失言,罪该万死!” 齐文泰冷冷地注视着跪伏在地的林旭,眼神锐利如刀。 “林旭,你这条命,是朕的。” “朕要你生,你便生;朕要你死,你也只能死!” “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何时轮到你来挑三拣四,与朕讨价还价了?” 句句诛心,字字如山。 林旭趴在地上,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明白,今日这官,他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已无转圜的余地。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何况,只是要他当官。 偏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林旭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微臣......遵旨。” 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与不甘。 第289章 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死不如赖活着,先应承下来,日后再图良策吧。 听到林旭终于松口,齐文泰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似乎方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一般。 “朕知你心有不甘。” 齐文泰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了许多。 “但朕用人,自有朕的道理。”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林旭,缓缓说道。 “朕虽然要用你,却也不会坏了朝廷的规矩。” “你初入官场,毫无根基,资历尚浅,朕不会一上来就给你什么显赫的官职,也不会给你太大的权力。” 这话倒让林旭心中稍安。 若是一上来就身居高位,反倒成了众矢之的,死得更快。 “至于你将来能走到哪一步,是青云直上,还是碌碌无为,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林旭心中苦笑,这皇帝,还真是会给人画饼,又顺带敲打一番。 “谢陛下。” 他低声应道,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到底会被安排到哪个清水衙门养老。 齐文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一扬。 他转头,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气息却如出鞘利剑般锐利的锦衣卫指挥使,秦录。 “秦录。” “臣在。” 秦录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他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神情冷峻,目光如炬。 “你锦衣卫那边,近来可还缺人手?” 齐文泰淡淡问道。 秦录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仍跪在地上的林旭。 “回陛下,锦衣卫衙门前番追查‘隐龙会’逆党一案,确有不少精锐兄弟不幸殉职,如今各处人手都有些捉襟见肘,正缺得力干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旭。 “这位林公子,方才臣在旁也曾暗中观察,其言行举止,沉稳机敏,应变之能,确有过人之处。” “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有神,一看便是心思活络之人。若是能入我锦衣卫,稍加调.教打磨,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把好手,为陛下分忧。” 秦录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也点明了林旭的“优点”。 “锦衣卫?!” 林旭一听这三个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差点跳脚。 他原以为,皇帝会把他丢进六部哪个不起眼的司曹,或者干脆给太子当个侍读伴读之类的闲职。 却不曾想,齐文泰竟然要自己当锦衣卫! 锦衣卫是什么? 那是皇上的鹰犬爪牙,是大周朝人人谈之色变的特务机构! 专干些抄家灭族、刺探机密、诏狱拷问的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 锦衣卫出行,百官回避,百姓股栗。 进了锦衣卫镇抚司,那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另一只脚也悬在半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进去。 如此臭名昭著,他才不想去呢!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林旭也顾不上什么君前失仪了,几乎是哀嚎出声。 他膝行两步,抱住了齐文泰的腿,急声道。 “陛下,微臣......微臣性子疏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更不懂什么拳脚功夫,如何能担此重任?” “锦衣卫的差事,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非骁勇精干之士不能胜任。” “微臣这般文弱,去了锦衣卫,莫说为陛下分忧,怕是只会拖累秦统领,给锦衣卫丢脸,辜负陛下厚望啊!” 第290章 林旭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试图打动齐文泰收回成命。 他这副模样,落在崔廉、王翎等老臣眼中,皆是暗自摇头,觉得此子还是太过年轻,不懂君心难测。 太子齐洛元和七公主齐洛樱也是面露不忍,却又不敢多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尤其是林旭的意料。 齐文泰看着林旭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林旭心底直发毛。 “哦?不愿去?” 齐文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码。 “你越是不愿,朕,偏要让你去。”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林旭耳中。 “朕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大周朝,在这紫禁城,你林旭,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这条命是朕给的,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得给朕老老实实地做好!” 这番话,比之前的雷霆之怒,更让林旭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如海,喜怒无常,却又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林旭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再挣扎。 是啊,这大周王朝都是齐文泰的,自己不过是一底层民众,拿什么反抗他啊。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齐文泰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 他目光转向秦录,语气不容置疑。 “秦录。” “臣在。” 秦录应了一声。 “这林旭,朕今日就交给你了。” “至于具体如何差遣,安排个什么位置,你看着办就是。” “朕只有一个要求。”齐文泰顿了顿,眼神锐利的盯着林旭,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朕要你,把他这身懒骨头,好好磨砺磨砺!” “臣,遵旨!” 秦录躬身领命,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齐文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的扫了林旭一眼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偏厅外走去。 太子齐洛元深深地看了林旭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无奈和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随机也是跟着齐文泰一同离去。 魏全、木铁峰等人也连忙跟上。 崔廉、王翎等大臣,亦纷纷告退。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偏厅,便只剩下了林旭和那位面容冷峻如冰的锦衣卫指挥使,秦录。 以及几个侍立在旁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喘。 偏厅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林旭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秦录走到林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公子,走吧?” 秦录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林旭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 “跟本官去一趟镇抚司。” 第290章 林旭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试图打动齐文泰收回成命。 他这副模样,落在崔廉、王翎等老臣眼中,皆是暗自摇头,觉得此子还是太过年轻,不懂君心难测。 太子齐洛元和七公主齐洛樱也是面露不忍,却又不敢多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尤其是林旭的意料。 齐文泰看着林旭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林旭心底直发毛。 “哦?不愿去?” 齐文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码。 “你越是不愿,朕,偏要让你去。”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林旭耳中。 “朕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大周朝,在这紫禁城,你林旭,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这条命是朕给的,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得给朕老老实实地做好!” 这番话,比之前的雷霆之怒,更让林旭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如海,喜怒无常,却又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林旭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再挣扎。 是啊,这大周王朝都是齐文泰的,自己不过是一底层民众,拿什么反抗他啊。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齐文泰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 他目光转向秦录,语气不容置疑。 “秦录。” “臣在。” 秦录应了一声。 “这林旭,朕今日就交给你了。” “至于具体如何差遣,安排个什么位置,你看着办就是。” “朕只有一个要求。”齐文泰顿了顿,眼神锐利的盯着林旭,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朕要你,把他这身懒骨头,好好磨砺磨砺!” “臣,遵旨!” 秦录躬身领命,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齐文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的扫了林旭一眼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偏厅外走去。 太子齐洛元深深地看了林旭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无奈和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随机也是跟着齐文泰一同离去。 魏全、木铁峰等人也连忙跟上。 崔廉、王翎等大臣,亦纷纷告退。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偏厅,便只剩下了林旭和那位面容冷峻如冰的锦衣卫指挥使,秦录。 以及几个侍立在旁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喘。 偏厅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林旭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秦录走到林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公子,走吧?” 秦录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林旭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 “跟本官去一趟镇抚司。” 第290章 林旭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试图打动齐文泰收回成命。 他这副模样,落在崔廉、王翎等老臣眼中,皆是暗自摇头,觉得此子还是太过年轻,不懂君心难测。 太子齐洛元和七公主齐洛樱也是面露不忍,却又不敢多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尤其是林旭的意料。 齐文泰看着林旭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林旭心底直发毛。 “哦?不愿去?” 齐文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码。 “你越是不愿,朕,偏要让你去。”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林旭耳中。 “朕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大周朝,在这紫禁城,你林旭,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这条命是朕给的,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得给朕老老实实地做好!” 这番话,比之前的雷霆之怒,更让林旭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如海,喜怒无常,却又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林旭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再挣扎。 是啊,这大周王朝都是齐文泰的,自己不过是一底层民众,拿什么反抗他啊。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齐文泰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 他目光转向秦录,语气不容置疑。 “秦录。” “臣在。” 秦录应了一声。 “这林旭,朕今日就交给你了。” “至于具体如何差遣,安排个什么位置,你看着办就是。” “朕只有一个要求。”齐文泰顿了顿,眼神锐利的盯着林旭,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朕要你,把他这身懒骨头,好好磨砺磨砺!” “臣,遵旨!” 秦录躬身领命,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齐文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的扫了林旭一眼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偏厅外走去。 太子齐洛元深深地看了林旭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无奈和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随机也是跟着齐文泰一同离去。 魏全、木铁峰等人也连忙跟上。 崔廉、王翎等大臣,亦纷纷告退。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偏厅,便只剩下了林旭和那位面容冷峻如冰的锦衣卫指挥使,秦录。 以及几个侍立在旁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喘。 偏厅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林旭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秦录走到林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公子,走吧?” 秦录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林旭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 “跟本官去一趟镇抚司。” 第290章 林旭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试图打动齐文泰收回成命。 他这副模样,落在崔廉、王翎等老臣眼中,皆是暗自摇头,觉得此子还是太过年轻,不懂君心难测。 太子齐洛元和七公主齐洛樱也是面露不忍,却又不敢多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尤其是林旭的意料。 齐文泰看着林旭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林旭心底直发毛。 “哦?不愿去?” 齐文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码。 “你越是不愿,朕,偏要让你去。”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林旭耳中。 “朕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大周朝,在这紫禁城,你林旭,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这条命是朕给的,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得给朕老老实实地做好!” 这番话,比之前的雷霆之怒,更让林旭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如海,喜怒无常,却又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林旭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再挣扎。 是啊,这大周王朝都是齐文泰的,自己不过是一底层民众,拿什么反抗他啊。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齐文泰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 他目光转向秦录,语气不容置疑。 “秦录。” “臣在。” 秦录应了一声。 “这林旭,朕今日就交给你了。” “至于具体如何差遣,安排个什么位置,你看着办就是。” “朕只有一个要求。”齐文泰顿了顿,眼神锐利的盯着林旭,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朕要你,把他这身懒骨头,好好磨砺磨砺!” “臣,遵旨!” 秦录躬身领命,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齐文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的扫了林旭一眼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偏厅外走去。 太子齐洛元深深地看了林旭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无奈和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随机也是跟着齐文泰一同离去。 魏全、木铁峰等人也连忙跟上。 崔廉、王翎等大臣,亦纷纷告退。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偏厅,便只剩下了林旭和那位面容冷峻如冰的锦衣卫指挥使,秦录。 以及几个侍立在旁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喘。 偏厅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林旭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秦录走到林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公子,走吧?” 秦录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林旭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 “跟本官去一趟镇抚司。” 第290章 林旭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试图打动齐文泰收回成命。 他这副模样,落在崔廉、王翎等老臣眼中,皆是暗自摇头,觉得此子还是太过年轻,不懂君心难测。 太子齐洛元和七公主齐洛樱也是面露不忍,却又不敢多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尤其是林旭的意料。 齐文泰看着林旭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林旭心底直发毛。 “哦?不愿去?” 齐文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码。 “你越是不愿,朕,偏要让你去。”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林旭耳中。 “朕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大周朝,在这紫禁城,你林旭,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这条命是朕给的,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得给朕老老实实地做好!” 这番话,比之前的雷霆之怒,更让林旭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如海,喜怒无常,却又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林旭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再挣扎。 是啊,这大周王朝都是齐文泰的,自己不过是一底层民众,拿什么反抗他啊。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齐文泰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 他目光转向秦录,语气不容置疑。 “秦录。” “臣在。” 秦录应了一声。 “这林旭,朕今日就交给你了。” “至于具体如何差遣,安排个什么位置,你看着办就是。” “朕只有一个要求。”齐文泰顿了顿,眼神锐利的盯着林旭,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朕要你,把他这身懒骨头,好好磨砺磨砺!” “臣,遵旨!” 秦录躬身领命,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齐文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的扫了林旭一眼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偏厅外走去。 太子齐洛元深深地看了林旭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无奈和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随机也是跟着齐文泰一同离去。 魏全、木铁峰等人也连忙跟上。 崔廉、王翎等大臣,亦纷纷告退。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偏厅,便只剩下了林旭和那位面容冷峻如冰的锦衣卫指挥使,秦录。 以及几个侍立在旁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喘。 偏厅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林旭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秦录走到林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公子,走吧?” 秦录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林旭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 “跟本官去一趟镇抚司。” 第290章 林旭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试图打动齐文泰收回成命。 他这副模样,落在崔廉、王翎等老臣眼中,皆是暗自摇头,觉得此子还是太过年轻,不懂君心难测。 太子齐洛元和七公主齐洛樱也是面露不忍,却又不敢多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尤其是林旭的意料。 齐文泰看着林旭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林旭心底直发毛。 “哦?不愿去?” 齐文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码。 “你越是不愿,朕,偏要让你去。”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林旭耳中。 “朕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大周朝,在这紫禁城,你林旭,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这条命是朕给的,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得给朕老老实实地做好!” 这番话,比之前的雷霆之怒,更让林旭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如海,喜怒无常,却又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林旭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再挣扎。 是啊,这大周王朝都是齐文泰的,自己不过是一底层民众,拿什么反抗他啊。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齐文泰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 他目光转向秦录,语气不容置疑。 “秦录。” “臣在。” 秦录应了一声。 “这林旭,朕今日就交给你了。” “至于具体如何差遣,安排个什么位置,你看着办就是。” “朕只有一个要求。”齐文泰顿了顿,眼神锐利的盯着林旭,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朕要你,把他这身懒骨头,好好磨砺磨砺!” “臣,遵旨!” 秦录躬身领命,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齐文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的扫了林旭一眼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偏厅外走去。 太子齐洛元深深地看了林旭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无奈和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随机也是跟着齐文泰一同离去。 魏全、木铁峰等人也连忙跟上。 崔廉、王翎等大臣,亦纷纷告退。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偏厅,便只剩下了林旭和那位面容冷峻如冰的锦衣卫指挥使,秦录。 以及几个侍立在旁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喘。 偏厅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林旭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秦录走到林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公子,走吧?” 秦录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林旭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 “跟本官去一趟镇抚司。” 第290章 林旭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试图打动齐文泰收回成命。 他这副模样,落在崔廉、王翎等老臣眼中,皆是暗自摇头,觉得此子还是太过年轻,不懂君心难测。 太子齐洛元和七公主齐洛樱也是面露不忍,却又不敢多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尤其是林旭的意料。 齐文泰看着林旭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林旭心底直发毛。 “哦?不愿去?” 齐文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码。 “你越是不愿,朕,偏要让你去。”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林旭耳中。 “朕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大周朝,在这紫禁城,你林旭,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这条命是朕给的,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得给朕老老实实地做好!” 这番话,比之前的雷霆之怒,更让林旭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如海,喜怒无常,却又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林旭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再挣扎。 是啊,这大周王朝都是齐文泰的,自己不过是一底层民众,拿什么反抗他啊。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齐文泰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 他目光转向秦录,语气不容置疑。 “秦录。” “臣在。” 秦录应了一声。 “这林旭,朕今日就交给你了。” “至于具体如何差遣,安排个什么位置,你看着办就是。” “朕只有一个要求。”齐文泰顿了顿,眼神锐利的盯着林旭,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朕要你,把他这身懒骨头,好好磨砺磨砺!” “臣,遵旨!” 秦录躬身领命,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齐文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的扫了林旭一眼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偏厅外走去。 太子齐洛元深深地看了林旭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无奈和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随机也是跟着齐文泰一同离去。 魏全、木铁峰等人也连忙跟上。 崔廉、王翎等大臣,亦纷纷告退。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偏厅,便只剩下了林旭和那位面容冷峻如冰的锦衣卫指挥使,秦录。 以及几个侍立在旁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喘。 偏厅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林旭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秦录走到林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公子,走吧?” 秦录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林旭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 “跟本官去一趟镇抚司。” 第290章 林旭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试图打动齐文泰收回成命。 他这副模样,落在崔廉、王翎等老臣眼中,皆是暗自摇头,觉得此子还是太过年轻,不懂君心难测。 太子齐洛元和七公主齐洛樱也是面露不忍,却又不敢多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尤其是林旭的意料。 齐文泰看着林旭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林旭心底直发毛。 “哦?不愿去?” 齐文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码。 “你越是不愿,朕,偏要让你去。”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林旭耳中。 “朕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大周朝,在这紫禁城,你林旭,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这条命是朕给的,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得给朕老老实实地做好!” 这番话,比之前的雷霆之怒,更让林旭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如海,喜怒无常,却又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林旭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再挣扎。 是啊,这大周王朝都是齐文泰的,自己不过是一底层民众,拿什么反抗他啊。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齐文泰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 他目光转向秦录,语气不容置疑。 “秦录。” “臣在。” 秦录应了一声。 “这林旭,朕今日就交给你了。” “至于具体如何差遣,安排个什么位置,你看着办就是。” “朕只有一个要求。”齐文泰顿了顿,眼神锐利的盯着林旭,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朕要你,把他这身懒骨头,好好磨砺磨砺!” “臣,遵旨!” 秦录躬身领命,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齐文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的扫了林旭一眼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偏厅外走去。 太子齐洛元深深地看了林旭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无奈和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随机也是跟着齐文泰一同离去。 魏全、木铁峰等人也连忙跟上。 崔廉、王翎等大臣,亦纷纷告退。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偏厅,便只剩下了林旭和那位面容冷峻如冰的锦衣卫指挥使,秦录。 以及几个侍立在旁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喘。 偏厅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林旭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秦录走到林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公子,走吧?” 秦录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林旭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 “跟本官去一趟镇抚司。” 第291章 秦录说完,也不等林旭回应,便径自转身向外走去。 林旭一脸愁容,忍不住唉声叹气,但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上,林旭都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那逍遥快活的富家翁之梦,已然破碎。 前方等待他的,是深不可测的龙潭虎穴。 不知走了多久,秦录终于在一处戒备森严的衙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衙门门脸并不算阔气,甚至有些低调,但门口侍立的校尉,个个目光锐利,腰间佩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镇抚司。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林旭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里,便是镇抚司,锦衣卫的办事衙门所在。” 秦录侧过身,对着林旭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 林旭心中一凛,这就是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总部? 他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只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不像衙门,倒更像是阎罗殿。 秦录领着林旭,径直走了进去。 衙门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庭院深深,廊腰缦回。 往来行走的,皆是身着各式锦衣卫服饰的官校,一个个行色匆匆,神情冷峻,目光中透着警惕与干练。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林旭跟在秦录身后,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但眼角的余光却在不住地打量着四周。 “锦衣卫,独立于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三法司之外,不受三司所束。” 秦录一边走,一边似是随意地向林旭介绍着。 “我等只对陛下一人负责,不受任何朝臣节制。” 这话语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莫大的权柄与威慑。 林旭心中暗忖,这不就是皇帝的私人警察兼特务机构吗?权力大得吓人。 “锦衣卫之职,主要有三。” 秦录脚步不停,声音清晰地传入林旭耳中。 “其一,缉捕乱党逆贼,维护朝纲稳固。” “其二,掌管诏狱,审理钦定要案。” “其三,监察百官,上达天听。” 每一条,都让林旭心惊肉跳。 缉捕、刑狱、监察百官,这哪一样不是得罪人的差事?哪一样不是刀口舔血的活计?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跑到这种地方来,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不过,秦录却好像没有看到林旭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给他介绍了起来。 “锦衣卫目前下设指挥使一人,便是本官。” “另有南北镇抚司指挥使各一人,副指挥使三人,不过他们眼下都不在京中。” “再往下,便是指挥同知,指挥佥事,此乃我锦衣卫的最高指挥层级。” 林旭默默听着,心中对这个庞大而神秘的机构,又多了一分了解。 “指挥层级之下,便是各级镇抚使,分管各地事务。” “再往下,便是千户、百户、总旗、小旗,层层统属,构成整个锦衣卫的骨架。” 秦录的声音不疾不徐,将锦衣卫的组织架构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遍。 林旭听得暗暗心惊,这锦衣卫的体系之严密,人员之庞大,远超他的想象。 第292章 正思忖间,秦录已经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偏院。 院内有几间厢房,看起来像是处理日常庶务的地方。 秦录对着一名候在门口的锦衣卫校尉吩咐了一声。 “去,取一套新进人员的行头来。” “是,大人。” 那校尉躬身领命,匆匆而去。 片刻之后,校尉便捧着一个包裹返回。 秦录接过包裹,递给林旭。 “林公子,换上吧。” 包裹里是一套崭新的衣物,包括一件深青色的窄袖劲装,一顶同色的软帽,一条腰带,以及一枚冰冷的金属腰牌。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制式统一的绣春刀,刀鞘古朴,刀柄沉手。 林旭接过衣物,入手只觉得布料粗糙,远不如自己平日所穿的绫罗绸缎。 他默不作声地走进一旁的空房间,将身上那件由宫中内侍送来的,料子上乘的常服换下,穿上了这套代表着锦衣卫身份的服饰。 劲装束身,倒也显得有几分干练,只是林旭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般。 他将腰牌系在腰间,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凛。 腰牌正面刻着“锦衣卫”三个字,背面则是一个编号和他的名字“林旭”。 最后,他拿起那把绣春刀,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佩戴在了腰间。 刀不轻,坠得他腰间有些沉甸甸的。 待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秦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只是林旭自己,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尤其是,他发现自己这身行头,与秦录那身威武不凡的飞鱼服,简直是天壤之别。 秦录的飞鱼服,衣料考究,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飞鱼图案,腰佩的绣春刀也明显更为精致华丽,整个人显得英武不凡,气势迫人。 而自己这身......就是普通的青衣,普通的刀。 林旭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秦......秦大人。” “这......我这身衣服,怎么跟您的......呃,大不相同啊?” 秦录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同时还翻了个白眼。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无语的表情。 “你小子,如今不过是我锦衣卫中一名最最寻常的校尉罢了。” “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钦命正三品大员,身着飞鱼服,佩绣春刀,乃陛下亲赐。” “你,凭什么与本官穿一样的服制?” 秦录的语气虽然平淡,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严和理所当然,却是实实在在的。 林旭被他这番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最初的疑惑,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最......最寻常的校尉?” 林旭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他原以为,齐文泰就算是要磨砺自己,把自己塞进锦衣卫办差,但怎么着也得给个像样的出身吧? 不说一步登天,给个镇抚使、千户当当,那也是正经的官了。 再不济,给个百户,或者哪怕是个总旗、小旗,也算是个小头目,手底下管着几个人。 谁曾想,他竟然让自己从最基层的小喽啰干起! 林旭自然不相信这是秦录自作主张的安排,没有齐文泰的示意,他绝不可能给自己安排这样一个职位。 第293章 “哎!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林旭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原以为自己跟齐文泰还算有些交情呢,现在看来,自己在他面前,什么也不是啊。 瞧着林旭那副如丧考妣,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表情,秦录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似乎又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还真当锦衣卫是那么好进的? 若非陛下亲自开口,便是寻常勋贵子弟,也不见得能进锦衣卫。 “怎么?觉得委屈了?” 林旭苦着脸,刚想开口申辩几句,却被秦录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你小子可别小看这身校尉的行头。” 秦录的目光落在林旭身上那套崭新的青色劲装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入了锦衣卫,便是陛下手中的刀,你的背后,是陛下。” “虽然你只是个校尉,便是你如今只拿着这块腰牌,在外面行走,寻常衙门的官员见了,也得让你三分薄面。” 林旭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块冰冷的金属腰牌。 “若是有司衙门发下的正式缉捕文书,证据确凿之下,便是朝中三品、四品的大员,你照样可以拿!” 秦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当然,前提是,你有那个本事,也有那个胆子。” 他深深地看了林旭一眼,眼神锐利如刀。 林旭听得心头一跳。 三品四品的大员都能拿? 这锦衣卫的权力,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大得吓人。 虽然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校尉,但背靠着锦衣卫这棵大树,似乎......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至少,在外面行走,寻常的宵小之辈,怕是不敢轻易招惹自己了。 想到这里,林旭的心情,总算是稍微好转了一些,脸上的苦色也淡了几分。 秦录将林旭神情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到底是年轻人,三言两语便能让他从沮丧中稍稍振作。 不过,这小子,也确实需要好好打磨打磨。 “你身上的伤势尚未痊愈,回去好生休养几日。” 秦录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林旭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另外,陛下知道,你在京中还有些未了的俗事需要处理。” 秦录的目光似乎能洞察人心。 “陛下特意给你三天时间,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干净。” “三日之后,卯时初刻,准时来镇抚司报道。” “记住,入了锦衣卫,便要斩断那些市井之间的牵扯,收起你那套嬉笑怒骂的性子,一心为陛下办事。” 秦录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带着警告的意味。 锦衣卫可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他有必要给林旭讲清楚。 林旭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谢。 “是,卑职明白。多谢秦大人.体恤。” 他现在也想明白了,齐文泰这是给了他一个缓冲的时间,让自己处理好私事儿,从此以后,全身心地投入到锦衣卫的差事中来。 秦录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林旭答应一声,再次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院,然后快步离开了这座气氛压抑的镇抚司。 第294章 一走出镇抚司那高大的门楣,呼吸到外面略显自由的空气,林旭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块“镇抚司”的黑底金字匾额,心中五味杂陈。 此去经年,再回首,怕已是身不由己。 回去的路上,他并未穿着这身显眼的锦衣卫校尉服在街上招摇,毕竟他现在还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锦衣卫的一员。 于是,他找了个僻静的巷子,将外面套上了一件来时路上买的普通布袍,又将那顶软帽摘下,这才略微松了口气,融入了街上的人.流之中。 走在繁华的京城街道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林旭心中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因为踹伤了四皇子齐洛武,被押入大理寺天牢,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自己之前认识的成王,竟然就是当今大周天子齐文泰! 更没想到,这位皇帝陛下不仅赦免了他的死罪,还将他强行塞进了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这一切,如梦似幻。 “真是造化弄人啊......” 林旭在心中苦笑,摇了摇头,甩去脑中这些纷乱的思绪。 平心而论,虽然这锦衣卫的差事,他是千百个不情愿,可话说回来,这地方,也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 据他所知,锦衣卫的选拔极为严苛。 要么是在沙场上立下赫赫战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之士,要么是各路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顶尖精锐。 再不然,便是父辈曾为锦衣卫,因公殉职或是年老致仕之后,其符合条件的子嗣,才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机会,能够顶替名额,进入锦衣卫效力。 像他这样,既无军功,也非将门之后,更不是锦衣卫子弟,却能一步踏入这禁中爪牙之地,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这......也算是走了后门?” 林旭自嘲地笑了笑。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林旭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却是不知不觉间加快了几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回林府一趟。” 他倒不是突然想念起户部侍郎林煜那个名义上的便宜老爹,更不是对林浩、林.武那两个从小就欺凌他的异母兄弟有什么好感。 他心中真正牵挂的,是那个被他救下,收养在林府西苑的侍女鸢儿。 “也不知道鸢儿那丫头,我不在府中的这些时日,她过得怎么样了?” 林旭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丝担忧。 那丫头性子柔顺,又无依无靠,在林府那种地方,若是没有自己护着,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 尤其是林浩、林.武那两个家伙,对自己尚且百般刁难,对鸢儿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侍女,恐怕更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想到这里,林旭的脚步更快了。 不多时,林府那熟悉的朱漆大门便出现在了眼前。 守门的家丁见他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林旭却懒得理会他们,径直迈步走进了林府。 他直奔自己居住的西苑而去。 然而,刚一踏入西苑的院门,林旭的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鸢儿?” 他扬声唤了一句,却无人应答。 第295章 “鸢儿?你在吗?” 他又提高了声音,依旧是静悄悄的一片。 林旭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奇怪,这大白天的,鸢儿能去哪儿?” 往日里,这个时辰,鸢儿若不是在西苑的院子里洒扫庭除,便是在他的书房里整理书卷,或者在小厨房为他准备些点心茶水。 绝不可能无故离开西苑。 他目光一扫,赫然发现,整个西苑都显得有些不对劲。 院子里原本精心打理的花草,此刻东倒西歪,几盆兰草更是被连.根拔起,扔在地上,叶片枯萎。 通往书房的石径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瓦片和枯枝败叶,像是许久无人清扫。 林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快步冲进自己的卧房,里面空无一人,被褥倒是还算整齐,但一些平日里摆放的小物件,却像是被人胡乱翻动过。 他又急急走向平日里鸢儿居住的那间小小的耳房。 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里面更是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一张小桌子,几乎再无他物。 鸢儿平日里用的那些针线笸箩,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都不见了踪影。 一股怒火,从林旭心底直冲脑门! “难道是我不在府中的这些日子,林浩、林.武那两个畜生,趁机将鸢儿给赶走了?” 林旭双拳紧握,眼中寒光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这林府之中,寻常下人已经没人敢跟自己作对,要说对自己最为不满的,也就是林浩和林.武两兄弟了,鸢儿的失踪,十有八.九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就在林旭胸中怒火燃烧,准备找人问个清楚之际,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父亲,我刚才看清楚了,确实是林旭回来了。” 是林.武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略显沉稳,但同样透着一股子虚伪的声音响起。 “他行踪莫测,这一回来便直奔西苑,也不知在忙些什么。父亲,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免得林旭又搞什么幺蛾子。” 这是林浩。 林旭眉头一拧,这两个家伙,来得倒快! 而且,还把林煜也给带来了? 他正欲开口,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武一马当先,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的是故作深沉的林浩,以及板着一张老脸,面色不虞的林煜。 “哟,回来了?” 林.武装作刚看到林旭的样子,面色一哼。 “这么些天不归家,做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前几天整个京城闹得人心惶惶,你还出去惹事,要是牵连了林府,我看你怎么办!” 林旭心中冷笑,他自然知道前几天京城发生的事儿,因为这事儿就是因为自己! 不过,他却没有跟林.武解释的必要。 第296章 林.武见林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心中的得意更盛。 他往前凑了两步,站在林煜身侧,指着林旭,质问起来。 “林旭,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么多天不见人影,连个信儿都没有,我还当你死在外面了呢!” 他这话说的刻薄至极,丝毫没有估计林旭的脸面。 “你一声不吭地离家数日,如今又一声不吭地回来,你眼里还有没有父亲?还有没有二哥和我?还有没有将林府的家规放在眼里?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他一口一个“父亲”,一口一个“家规”,摆明了是要借林煜的势来压林旭。 就在这时,林煜背着手,迈着官步走了进来,目光在林旭身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这破败的院落,似乎是十分不满。 林旭此刻心系鸢儿的安危,根本懒得跟林.武这种跳梁小丑多费唇舌。 他目光越过林.武,直接看向林煜,声音冰冷。 “我的侍女鸢儿呢?她去哪儿了?” 他连一声“父亲”都懒得叫。 林.武被林旭这般无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但听到“鸢儿”二字,他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冷笑。 “哦?” 林.武拖长了语调,故作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前些日子你从外面带回来、干巴巴瘦得跟猴儿似的野丫头?” 他上下打量着林旭,脸上不屑和讥讽。 不等林旭回答,林.武便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继续说了起来。 “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的侍女啊。前几日,我见她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毛贼,手脚不干净,看着碍眼,就让下人把她给打出去了。” “你说什么?!!” 林旭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从胸腔直冲头顶,面色骤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杀意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你把她怎么样了?” 林旭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武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但仗着父亲在场,他强自镇定,梗着脖子道:“怎么?一个下贱的丫头罢了,打出去就打出去了,难不成你还想为她出头?” “我问你,她现在在哪里!” 林旭猛地踏前一步,身形快如鬼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经一把揪住了林.武的衣领,将他生生提了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有跟王翎老将军府上的人一起训练,并且暗中还修炼了王翎给自己的武功秘籍,身体素质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病殃子了。 此时拿下林.武,他甚至都没怎么用力。 林.武双脚离地,呼吸顿时一窒,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恐。 “呃......放......放开我......” 林.武艰难地挣扎着,双手胡乱地去掰林旭的手,却如同蜉蝣撼树。 他被林旭那骇人的气势和冰冷的杀意彻底震慑住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林浩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也没想到林旭居然敢当着父亲的面动手,而且下手如此之狠。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生怕被殃及池鱼。 林.武被林旭这般粗暴对待,又惊又怒,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却是向林煜告状。 第297章 “父......父亲......救我......您看看他......他......他简直目无尊长!无法无天了!” 林煜原本就因为林旭无视自己而心生不满,此刻见他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对自己另一个儿子下此重手,更是怒不可遏。 “住手!” 林煜厉声喝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旭的手指都在颤抖。 “林旭!你是不是太放肆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林家的家法!” 他觉得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林旭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地扫了林煜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父亲?”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林旭何曾有过父亲?自我记事起,便只有冷眼、打骂和算计。你问我眼里有没有你这个父亲?那我倒想问问你,你眼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儿子?” 他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煜的脸上。 林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黑,精彩纷呈。 然而,林旭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至于林府的家法?呵,那玩意儿对我林旭来说,连一张废纸都不如!我没拿你当亲爹,你也没把我当儿子,既然如此,它如何能管得了我?” “你......你这个逆子!逆子啊!” 林煜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林旭,你了半天,一口气没缓上来,差点没当场气死过去。 但他也清除,林旭的背后可是陛下,他根本不敢吧林旭怎么样。 就在此时,一直默不作声,仿佛置身事外的林浩,眼中精光一闪,突然站了出来。 他先是假惺惺地扶了林煜一把,“父亲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大哥他......他许是一时糊涂。” 随即,他转向林旭,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阴冷的笑意。 “林旭,你说林府的家法管不了你是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得意。 “可是,林旭,你别忘了,就算林府的家法管不了你,你林旭,总归还是我大周朝的子民吧?” 林旭眉头一挑,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林浩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抹自矜之色:“我如今可是陛下亲授的朝廷著作佐郎,乃是正儿八经的七品官员。” “按照大周律例,凡以下犯上,目无尊长者,皆可送官究办!” 林浩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有得意之色闪过。 “林旭,你刚才对三弟动手,又对父亲出言不逊,桩桩件件,可都是藐视纲纪伦常!” “我这个做弟弟的,虽然不忍,却也不能坐视不理,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圣恩,也败坏了我林家的门风?” 说罢,林浩猛地一挥手,对着院外喝道。 “来人啊!将这个忤逆不孝、殴打兄长的狂徒给我拿下!若他胆敢反抗,便直接捆了,送去衙门!”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早就候在院外的林府家丁,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手中还拿着绳索棍棒,显然是早有准备。 第298章 而此时,面对林浩的命令,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煜也是沉默不言,老脸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心中对林旭的怨气已然积压到了极点,这个孽子,屡次三番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诚然,他知晓林旭与宫中那位陛下,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可这林旭,也太不给他这个一家之主颜面了。 今日,他便要借着这个由头,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 眼见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已经将林旭隐隐围住,林煜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算是默许了林浩的举动。 他倒要看看,这个林旭,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就在那几个家丁目露凶光,手中的绳索棍棒蠢蠢欲动,准备一拥而上之际。 “我看谁敢动!” 林旭冰冷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刮过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林旭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长长的绣春刀,正是他的锦衣卫佩刀! 他手腕一沉,刀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头即将噬人的猛虎,散发出凌厉逼人的气势。 “都给我退下!” “否则,我这刀,可不长眼!” 那几个家丁被林旭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身上爆发出的骇人气势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他们只是府里的下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可真要让他们面对明晃晃的刀子,谁也不想当那个倒霉的出头鸟。 林浩见状,肺都快气炸了。 他本以为自己一声令下,这些家丁便会将林旭捆个结结实实,好让他出一口恶气。 没想到林旭这般悍勇,竟敢持刀反抗。 “林旭!你好大的胆子!” 林浩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林旭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竟敢持械拒捕?这可是罪加一等!” 他怒声咆哮,试图用大周的律法来压制林旭。 “父亲,您都看见了!这个逆子,他简直是目无法纪,无法无天了!” 林旭对林浩的叫嚣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扫视着那几个畏缩不前的家丁,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罪加一等? 他林旭在大理寺天牢都待过了,还在乎这个?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急不缓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略显破旧的青色外袍的衣扣。 衣扣解开,他随手将外袍向旁边一扔,露出了里面的衣物。 刹那间,院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林旭内里穿着的,赫然是一身玄黑色的劲装。 那衣料质地特殊,在并不明亮的日光下,隐隐泛着一丝幽光。 其上,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而威严的图案——飞鱼! 栩栩如生的飞鱼纹样,在玄黑色的底衬下,显得格外醒目,透着一股森然的威压。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林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我,我身上这件衣服,你们可认得?” 林煜和林浩在看清林旭身上衣物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飞......飞鱼服?” 林浩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这可是锦衣卫的服饰! 是大周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机构的标志! 第299章 林煜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宦海沉浮多年,如何能不认得这代表着天子亲军,代表着无上权柄的飞鱼服? 林旭......他怎么会穿着锦衣卫的衣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煜脑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闪过,却抓不住任何头绪。 一旁的林浩,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却闪过一丝怀疑和狠厉。 他不相信! 他绝不相信林旭这个他从小就瞧不起的贱种,能一步登天,成为高高在上的锦衣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林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林旭,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偷盗锦衣卫的官服!这可是灭九族的死罪!” 他声色俱厉地指着林旭,仿佛已经认定了林旭是在招摇撞骗。 “锦衣卫是什么地方?那是陛下亲掌,选拔何等严苛,岂是你这种货色能够进去的?” “定是你不知从哪里偷来这身衣服,想在这里狐假虎威,蒙骗我等!” 林浩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脸上的表情也由惊转怒,甚至带上了一丝狰狞。 “来人啊!给我把他拿下!将这胆敢冒充锦衣卫的狂徒拿下,送交刑部,严加审问!” 他再次对着那些家丁发号施令,语气比之前更加凶狠。 在他看来,林旭若是真的锦衣卫,那林府上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但若是假的,那林旭便是自寻死路! 那几个家丁被林浩这番话一激,又有些蠢蠢欲动。 毕竟,冒充锦衣卫,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林旭看着林浩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偷来的?” 他冷笑一声,连辩解都懒得辩解。 他直接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腰牌,正面阳刻着“锦衣卫”三个古朴大字,背面则是林旭的名字和官职——试百户。 腰牌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无声地昭示着它的真实性。 “现在,看清楚了么?” 林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看,谁还想动我一下,试试?” 那几个家丁看到腰牌的瞬间,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飞鱼服或许还能作假,但这锦衣卫的制式腰牌,除非是不要命了,否则谁敢伪造? 林浩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旭......竟然真的是锦衣卫! 这......这怎么可能?! “住口!” 就在林浩失魂落魄,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煜忽然发出一声怒喝,打断了他。 林煜此刻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他死死地盯着林旭,以及林旭手中的腰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愤怒,有难以置信。 “林旭,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这么多天不归家,就是......就是加入了锦衣卫?” 第300章 此刻林煜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林旭现在成了锦衣卫,他却完全不知情,这让作为一家之主的他面子受到了极大的损失。 锦衣卫是什么地方?是随便能进去的吗? 可林旭进入锦衣卫,却一点消息也没有透露给他,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而且,这件事,陛下还不一定知道呢,要是陛下不知道,自己又对林旭不管不顾,让他进入了锦衣卫,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 林煜越想越心惊,所以,他必须要问清楚。 然而,林旭闻言,只是冷漠地瞥了林煜一眼。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说罢,他甚至不再看林煜和林浩一眼,目光重新落在了被他之前一脚踹得龇牙咧嘴,此刻正惊恐万状地看着他的林.武身上。 “嘭!” 林旭没有丝毫犹豫,又是一脚,狠狠踹在林.武的膝弯处。 林.武惨叫一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等林.武反应过来,林旭手中的绣春刀已经化作一道寒光,冰冷的刀锋瞬间抵在了林.武的脖颈之上。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林.武颈间的皮肤,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 林.武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脖颈处传来,瞬间蔓延至全身,连灵魂都在颤抖。 “呃......呃......”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吓得魂飞魄散,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再问你一遍。” 林旭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森然可怖。 “鸢儿,究竟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说!” 他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又深.入了几分。 林.武只觉得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彻底笼罩。 “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 林.武此刻是真的怕了,他也没想到,林旭居然是锦衣卫,而且现在看到林旭的眼神,他毫不怀疑,林旭是真的敢对自己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林.武几乎要被吓晕过去的时候。 “少......少爷!” 一个带着哭腔,略显虚弱却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 林旭握刀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院门口,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 正是鸢儿! 此刻的鸢儿,衣衫有些凌乱,发髻也散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显得楚楚可怜。 但她看到林旭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恐惧和不安,都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少爷!” 鸢儿带着哭腔,声音嘶哑地叫了一声,再也忍不住,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地朝着林旭猛冲了过来,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第301章 听得这声饱含委屈与依赖的呼唤,林旭高悬的心,在这一瞬间,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腔子里。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看着那个跌跌撞撞扑过来的瘦弱身影,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温暖。 没想到,鸢儿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不过,这些时日不见,这丫头似乎又清减了些,小脸煞白,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不少。 “少爷!” 鸢儿带着哭腔,声音嘶哑,一头扎进林旭怀里,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放声大哭起来,将这些日子所受的惊吓与委屈,尽数化作了泪水。 林旭伸出手,轻轻拍着鸢儿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了,鸢儿,没事了,少爷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鸢儿有些凌乱的衣衫和散乱的发髻,心中的怒火再次翻腾,但对着鸢儿,他却极力压制着。 “告诉我,这些天,他们可曾欺负你了?你都去了哪里?” 林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鸢儿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摇了摇头。 “少爷,他们......他们只是把鸢儿赶出府了,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在林旭离开林府之后不久,林浩和林.武便指使下人,将鸢儿强行逐出了林府,连她的些许私人物品都不准带走。 “不过少爷放心,” 鸢儿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您之前给鸢儿的那些银子,鸢儿都贴身收着呢。” “而且,之前少爷带鸢儿去过之前您购买的那座院子,我这些天都是在那边住的。” 林旭闻言,心中稍宽。 那处院子是他当初为了酿酒特意买下的,地方僻静,倒也安全。 之前他买东西的时候,确实带鸢儿去过,若非如此,鸢儿还不知道怎么度过这段时间呢。 鸢儿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道:“对了,少爷!您之前吩咐要准备的那些酿酒的家什,鸢儿都已经找人置办妥当了!” “鸢儿还按照您的吩咐,招了几个手脚麻利的短工,让他们先熟悉着。” “另外,鸢儿还......还专门雇了人,让他在林府左近盯着,想着少爷您一回来,鸢儿就能第一时间知晓。” “方才,正是他来报信,说少爷您回府了,鸢儿这才急急忙忙赶回来的。” 林旭听着鸢儿条理清晰的叙述,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这丫头,看似柔弱,实则聪慧坚韧,将他交代的事情办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想到了派人等候他。 “好,好,鸢儿,你做得很好。” 林旭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声音温和。 他庆幸,庆幸鸢儿没有被林浩林.武那两个畜生直接伤害。 只要人没事,其他的,都好说。 而就在此时,一直被林旭的刀锋抵着脖颈,吓得魂不附体的林.武,眼见林旭的注意力全在鸢儿身上,那颗被恐惧占据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膝盖悄悄挪动,竟是想趁机从地上爬起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哼!” 林旭头也没回,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左脚猛地向后一踏!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林.武凄厉的惨叫,他那刚刚抬起的膝盖,被林旭狠狠踩了下去,直接与坚硬的青石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第302章 “啊——我的腿!” 林.武痛得眼泪鼻涕直流,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如同被煮熟的虾米。 林旭的绣春刀再次如影随形,冰冷的刀锋重新压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想走?” 林旭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刮下冰渣子。 “我让你走了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武,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赶走鸢儿,是你做的好事吧?” “我院子里的那些东西,也是你叫人砸的吧?” “这两笔账,今日,咱们必须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林旭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武心头。 “今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你休想囫囵着从这院子里出去!” 林.武被他这副修罗般的模样吓得肝胆俱裂,连连求饶。 “不......不是我,大哥,旭哥,饶命啊!都是二哥......是二哥指使我的!” 他毫不犹豫地将林浩给出卖了。 林浩闻言,脸色铁青,心中暗骂林.武这个没用的东西。 林.武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哭喊着向林煜和林浩投去求救的目光。 “爹!二哥!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林浩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与怒火,往前踏出一步,色厉内荏地喝了起来。 “林旭!你莫要太过猖狂!” “你眼中还有没有父亲?还有没有我们?” “来人!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给我将这个目无尊长之徒拿下?” 他再次试图命令那些家丁对林旭动手。 然而,那些家丁早已被林旭锦衣卫的身份吓破了胆,此刻哪里还敢上前,一个个缩着脖子,迟疑不肯动手。 林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根本不理会林浩的叫嚣。 他手腕一翻,那块玄铁腰牌再次出现在掌中,对着林浩和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丁晃了晃。 “锦衣卫在此办案,谁敢妄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还是说,你们谁想跟我去镇抚司里,喝杯茶,聊聊天?” 镇抚司三个字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林府众人头顶炸响。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人间地狱,是有进无出的代名词! 锦衣卫的手段之酷烈,早已深.入人心,寻常百姓闻之色变,他们又何尝不知? 林煜和林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丝毫不怀疑,以林旭如今这锦衣卫的身份,再加上他这狠辣的性子,真要把他们弄进镇抚司,绝对是轻而易举。 林浩张了张嘴,那股子嚣张气焰彻底熄灭了,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另一边,林煜见林旭再次拿出了锦衣卫的腰牌,也是心头狂跳,他知道,今日这事,怕是难以善了了。 就在院内气氛凝滞到极点,林.武以为自己今日死定了的时候。 “住手!” 一声尖利的女人叫喊声,如同平地惊雷般在院门口炸响。 紧接着,便是一阵环佩叮当之声。 一个身着华贵衣衫,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在几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正是林浩、林.武的生母——蔡氏。 蔡氏一进院子,便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林.武被林旭踩在脚下,脖子上还架着明晃晃的刀子,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第303章 “我的儿啊!” 蔡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提着裙摆就朝着林旭猛冲过来,那架势,仿佛要跟林旭拼命。 “林旭!你这个小畜生!反了你了!竟敢如此对待你的兄弟!”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甲尖利,就想去抓挠林旭的脸。 林旭眉头一皱,握刀的手微微用力,刀锋在林.武颈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啊!” 林.武再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再上前一步试试!” 林旭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蔡氏冲到一半,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看着儿子脖颈间的血丝,心疼得直哆嗦,却又不敢真的再上前。 她只能站在原地,指着林旭破口大骂! “好你个无法无天的小杂.种!白眼狼!我们林家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伦理纲常?” “老爷!你都看到了!这个孽畜要杀人了!你还不快管管!” 蔡氏一边哭喊,一边转向林煜,试图让他出面制止林旭。 林煜此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却被蔡氏身后缓缓走进院子的一个人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身着暗色锦袍,身形清癯,面容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气势的老者。 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强大的气场弥散开来,让整个院子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林煜在看清那老者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了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神色。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迎了上去,躬身行礼。 “岳丈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您要是有什么事,直接让人过来通知我一声就行了,何至于让您亲自跑一趟?” 这声“岳丈大人”,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林旭闻言,心中也是猛地一震! 岳丈? 能让户部侍郎林煜如此恭敬地称呼为岳丈,又是与蔡氏一同前来...... 一个名震大周朝堂的名字,瞬间浮现在林旭的脑海之中。 蔡澜! 那个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连崔廉都要礼让三分的当朝太师? 竟然是他! 对于这个从未见过的大周元老,林旭是早有耳闻的。 蔡澜,蔡氏的父亲,林浩和林.武的外公,也是林府最大的靠山。 他没想到,竟然把这个老祖宗给惹来了! 林旭的目光在蔡澜身上一扫而过,心中念头急转。 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蔡氏见自己父亲到来,底气更足,见林煜还愣在那里,浑然不顾自己儿子林.武还在地上哀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一跺脚,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泼妇骂街一般,直指林煜。 “林煜!你这个窝囊废!”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他都要骑到我们娘俩头上作威作福了!武儿的腿都被他踩断了!” “现在连你岳丈大人在此,他都敢如此放肆,眼里还有没有尊卑长幼!” 第304章 蔡氏越说越气,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狰狞,手指几乎要戳到林煜的鼻子上。 “武儿被他伤成这样,你这个当爹的,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眼睁睁看着吗?”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的亲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煜被骂得面红耳赤,在岳父面前更是无地自容,偏又不敢反驳,只是嗫嚅道: “夫人息怒,这......这其中有误会......” 他现在十分尴尬,他很想教训一下林旭,但想到当今圣上的警告,又不得不强行忍了下来。 一边是自己的岳丈,当朝太师,一边是当今圣上,谁都得罪不起,这让他快要急哭了。 而此时,蔡澜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位极人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何曾见过如此不知礼数、胆大包天的晚辈。 尤其林旭,还是他名义上的外孙,却如此对待他的亲外孙和女儿,简直是反了天了。 “哼!” 蔡澜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九幽寒风刮过,让院内众人心头一凛。 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锁定了林旭,仿佛要将他看穿。 “林煜,这就是你林家的家教?” 一句话,便给林煜定了性。 林煜闻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本就弯着的腰更低了几分,惶恐不已。 “岳丈大人教训的是,是小婿......是小婿管教不严,有负岳丈大人厚望。” 蔡澜不再理会他这个不成器的女婿,而是将目光转向林旭,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竖子,见到本太师,为何不跪?” 他身后的几名侍卫,各个身形彪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闻言齐齐踏前一步,目光不善地盯着林旭,周身气势散发开来。 只待蔡澜一声令下,便要将林旭当场拿下。 “按大周律例,见当朝太师而不拜,形同藐视朝廷,此乃重罪!” 蔡澜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凌,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都砸在众人心头。 “来人,给本太师将这个目无尊长、狂悖无礼之徒拿下!” 面对蔡澜的雷霆之怒和侍卫的步步紧逼,林旭却依旧立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之色。 他甚至连握刀的手都没有半分颤抖,稳如磐石。 “拿下我?” 林旭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却无半分笑意,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太师大人好大的官威。”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只是不知,太师大人是想拿下户部侍郎林煜的儿子林旭,还是想拿下......陛下的锦衣卫?” 说话间,林旭左手一翻,那块代表着锦衣卫身份的玄铁腰牌,再次出现在他掌中,对着蔡澜轻轻一晃。 腰牌上雕刻的“锦衣卫”三字,以及栩栩如生的飞鱼图案,在日光下闪烁着幽冷而威严的光芒,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震慑力,刺痛了蔡澜的眼睛。 “锦衣卫?” 蔡澜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虽然知道林旭得了些际遇,却没想到他竟然入了锦衣卫,而且看这腰牌的制式,并非寻常校尉。 第305章 林旭将腰牌收回袖中,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说道。 “锦衣卫乃陛下所设,不受三司管辖,代天巡狩,奉皇命行事,上可达天听,下可查黎民百官。” “我大周律法有明确规定,锦衣卫除面见陛下及皇室宗亲之外,无需跪拜任何人。”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蔡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太师大人饱读诗书,明晰我大周典制,想必不会不知晓这一点吧?” “还是说......” 林旭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随之变得凌厉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意味。 “太师大人是想凌驾于皇权之上,让陛下的亲军向您下跪?” “这......莫非是想行那不轨之事,图谋......谋逆之事不成?” 谋逆二字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蔡澜以及林府众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即便是蔡澜这等身份,权倾朝野,听到这两个字,也不由得心头猛地一跳,脸色骤然大变。 这顶帽子太大了,他根本承受不起。 蔡澜被林旭这番话噎得不轻,一张养尊处优的老脸涨得有些发紫,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卑微庶子的林旭,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三言两语就将一顶“谋逆”的大帽子堂而皇之地扣了过来。 这小子,当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放肆!” 蔡澜怒喝一声,太师的威仪尽显无遗,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向林旭。 “一派胡言!本太师乃朝廷柱石,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大周江山鞠躬尽瘁,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在此肆意污蔑!” 他心中确实有些惊疑不定,锦衣卫的特权他是知道的。 若林旭当真是锦衣卫,自己强逼他下跪,传扬出去,确实会落人口实,对他名声不利。 但就此罢手,他蔡澜的脸面何存?他蔡家的威严何在? 今日若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几句话就唬住,日后岂不成了朝堂之上、京城权贵圈中的笑柄? 蔡澜眼神闪烁,心中念头急转,快速权衡着利弊。 他自认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就算是皇帝齐文泰,轻易也不会真的动他。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锦衣卫,能有多大的分量? 皇帝会为了这么一个小卒子,与他这个当朝太师彻底翻脸? 他不信!绝对不信! 想到此处,蔡澜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心中的怒火再次压过了那一丝忌惮。 “哼,伶牙俐齿的小子!”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阴沉。 “就算你是锦衣卫又如何?锦衣卫便可以目无尊长,欺凌朝廷命官的家眷不成?” “本太师今日便要教教你,什么是尊卑有序,什么是长幼有别!” “本太师就不信,陛下会为了你这么一个无名小卒,来降罪于老夫!” 话音未落,他便要再次下令,眼神示意身旁的侍卫动手。 “来人......” 第306章 “且慢!” 林旭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成功阻止了蔡澜。 其实,林旭心中也并非表面那般镇定自若。 蔡澜的权势,他心知肚明,那是足以撼动朝堂的存在。 皇帝会不会为了他这个刚入锦衣卫不久的新丁,就与权倾朝野的太师彻底撕破脸皮,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赌人心,是最不可靠的,尤其是在这波谲云诡的官场。 所以,他必须在蔡澜真正下定决心动手之前,将他彻底震慑住,让他投鼠忌器。 林旭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能洞察人心深处的隐秘。 “太师大人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权势滔天,党羽众多,难道就真的以为,陛下对您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吗?” 蔡澜闻言,瞳孔控制不住地微微一缩,心中某个最隐秘的角落似乎被触动了。 林旭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却如同魔咒一般钻入他的耳中。 “有些事情,不是不报,而是时辰未到。” “陛下圣明烛照,洞察秋毫,之所以隐忍不发,不过是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足以让天下人都无话可说,让百官都心服口服的理由罢了。” “太师大人觉得,若今日我这个锦衣卫,在林府之中,在太师您的威逼之下,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林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 “陛下会不会认为,这个等候已久的契机,终于到了呢?” “届时,就算陛下顾念旧情,不取太师您的性命,恐怕太师大人手中握着的那些足以影响朝局的权力,也要被陛下顺理成章地收回不少吧?” “到那时,太师大人是为了一时之气,还是为了所谓的颜面,可就悔之晚矣,追悔莫及了。” 林旭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沉重而锋利的铁锤,狠狠地敲击在蔡澜的心坎上。 他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赤倮倮地揭示了君臣之间那层微妙而危险的关系。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浸洇官场数十年的蔡澜比谁都清楚。 皇帝齐文泰虽然表面上对他礼遇有加,倚重非常,但暗地里,对他这个权臣的忌惮和不满,又岂会没有? 这些年,他行事虽然还算收敛,但为了培植势力,扩张影响,门生故吏遍布各处,难免会有些逾越之举,触碰到皇权的底线。 若真如林旭所说,皇帝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而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当,被林旭这个锦衣卫抓住了把柄,捅到陛下面前,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蔡澜原本坚定的神色,开始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动摇和犹豫。 他看着林旭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寒意。 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深沉可怕,手段也如此老辣! 蔡澜额角青筋微微跳动,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正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他不得不承认,林旭所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切中了要害。 为了一个尚未完全掌控的林家,为了给不成器的外孙和骄纵的女儿出一口恶气,而冒着被皇帝抓住把柄,趁机削夺。权柄的巨大风险,值得吗? 就在蔡澜犹豫不决,院中气氛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僵持之际。 “爹啊——呜呜呜——” 第307章 一声凄厉无比的哭嚎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却是蔡氏见自己父亲被林旭几句话说得面露迟疑,似乎有退缩之意,心中顿时大急。 她猛地扑到蔡澜身前,一把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涕泪横流,哭得声嘶力竭。 “爹!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您要是不管,女儿就没法活了!” “您看看武儿,他都被这个小畜生打成什么样了!那可是您的亲外孙啊!他的腿......他的腿都断了啊!” 蔡氏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地上蜷缩呻.吟、面无人色的林.武,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还有我,这个小杂.种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当着您的面都敢如此嚣张,根本没把您,没把我们整个蔡家放在眼里啊!” “今日若是不狠狠教训他,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日后他岂不是要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拉尿了?” “爹,您是当朝太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难道还怕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不成?” “就算陛下知道了又如何?难道陛下还会为了这么一个卑贱的东西,真的把您怎么样吗?女儿不信!” “爹,您若是不为我们做主,女儿......女儿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也省得日后受这窝囊气!” 蔡氏一边哭诉,一边捶胸顿足,用头去撞蔡澜的胳膊,一副寻死觅活、撒泼打滚的架势,将市井泼妇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女儿的哭诉,字字句句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蔡澜的心上,也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心中压抑的怒火。 他看着女儿哭肿的眼睛,再看看地上气息奄奄、凄惨无比的林.武,心中的天平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是啊,他蔡澜何等身份?在大周朝堂之上,跺跺脚都能让地颤三颤的人物。 难道真要被一个黄口小儿几句恐吓之言就吓住? 传扬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他蔡家的威严何在? 就算皇帝真的知道了,又能如何? 法不责众,更何况他还是百官之首,太师之尊!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难道皇帝真敢为了一个区区锦衣卫,就动摇国本,与他这个股肱之臣彻底翻脸? 他还是不信!皇帝不敢! 一股邪火从蔡澜心底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冲散了方才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理智与忌惮。 “好!好!好!” 蔡澜咬着牙,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凶光毕露,一股狠戾之气透体而出。 “老夫今日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他猛地甩开蔡氏的手,对着身后的几名心腹侍卫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给本太师拿下!” “出了任何事,老夫一力承担!” “便是陛下亲至,老夫也要当面问问,他手下的锦衣卫,就是这么欺凌朝廷命官家眷的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个侍卫本已有些迟疑,但见太师如此决绝,又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将所有责任都揽了过去,顿时不再犹豫,齐齐低喝一声,朝着林旭恶狠狠地逼近过去。 空气瞬间凝固到了极点,一股肃杀之气在小小的院落中弥漫开来。 鸢儿吓得小脸煞白,毫无血色,紧紧抓着林旭的衣袖,身体瑟瑟发抖。 第308章 林旭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蔡澜竟然真的敢如此不顾一切,当真是老而弥辣。 就在这千钧一发,一场血腥冲突眼看就要爆发之际。 “住手!” 一声带着无边惊惶与焦急的嘶吼,如同平地炸雷一般,从一旁突兀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户部侍郎林煜,竟是不顾蔡澜的话,挥手拦住了众侍卫。 然而,拦下侍卫之后,他的脸色也并不好看,额头上大汗淋漓,身体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嗯?林煜,你什么意思?” 蔡澜皱了皱眉,难不成林煜还向着林旭不成? “岳丈大人息怒,不必为了这个逆子生气,要是因此误了大事,小婿寝食难安啊!” 林煜挡在林旭身前不远处,虽然有些害怕蔡澜,但还是极力劝阻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要动手的侍卫,硬生生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蔡氏更是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煜!你疯了不成?你给我滚开!” 蔡氏尖叫起来,指着林煜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没看到他要对我们动手吗?你竟然拦着爹的人?” “你到底是哪头的?你是不是也被这个小畜生给收买了?还是说你本来就跟他是一伙的,想看着我们蔡家倒霉?” 蔡澜也是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死死地盯着林煜。 “林煜,你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悦与森然的威压。 “难道你也想袒护这个忤逆不孝的逆子不成?” “你给老夫让开!否则别怪老夫不念翁婿之情!” 林煜迎着蔡澜那双如欲噬人的目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双腿都在控制不住地打颤,但他依旧死死地挡在那里,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 “岳丈大人息怒!夫人息怒啊!” 林煜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下来了。 “岳丈大人......不是小婿要袒护他,实在是......实在是......他动不得啊!” 他“实在”了半天,却急得满脸通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心中有苦难言啊! 林旭与陛下的关系,那是何等隐秘!何等重要! 陛下当初告诫过他,关于他与林旭之间的任何事情,尤其是林旭在宫中的际遇,以及陛下对林旭的态度,绝不可向第三者泄露半句,否则,后果自负! 那后果,他林煜承担不起,整个林家也承担不起!甚至会牵连蔡家! 若是今日蔡澜真的不顾一切动了林旭,触怒了龙颜,那他林家......不,是整个蔡家,恐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甚至有倾覆之祸! 可是,这些话,这些天大的秘密,他不能说啊!一个字都不能说啊! 一旦说出来,就是抗旨不遵,欺君之罪!同样是死路一条! 林煜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给蔡澜解释,不知所措。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 第309章 蔡澜见他这副急赤白脸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窝囊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他毕竟是纵横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很快就看出了林煜的不对劲。 按道理说,林煜绝不是这样性格的人,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袒护林旭,但他又不说,那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那就是,这其中,有林煜不能说,但又不得不阻止他的理由! 只是,这缘故究竟是什么? 难道这个林旭,背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连他蔡澜都惹不起的通天靠山不成? 一时间,院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凝重起来。 蔡澜再次看向林旭,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瞥了一眼林煜,又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林旭,心中的天平再次剧烈摇摆起来。 林煜见蔡澜似乎有所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压低了声音。 “岳丈大人,您想啊,旭儿如今是锦衣卫,是陛下亲军。为了林.武这点皮外伤,或者说,为了咱们林府这点家务事,就跟陛下的亲军大动干戈,万一......万一陛下知道了,怪罪下来,岂不是因小失大?”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蔡澜的脸色,继续道: “陛下日理万机,或许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锦衣卫,但锦衣卫代表的是皇权。若是陛下借此发难,说您藐视皇权,意图不轨......那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林煜这话,说得极为恳切,也点到了要害。 蔡澜是什么人?宦海沉浮数十载,早已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自然明白,林煜这番话并非危言耸听。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林旭,但他不能不在乎皇帝的态度。 皇帝齐文泰,虽然平日里对他礼遇有加,但君心难测,谁知道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些年,他权势日盛,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皇帝对他难道就没有一丝忌惮? 若是今日真的将林旭这个锦衣卫给办了,皇帝会不会借此机会,削弱他的权柄,敲打他蔡家,这都是未知之数。 诚如林旭方才所言,也许皇帝就在等这样一个契机。 他蔡澜一生谨慎,岂能在这等事情上犯糊涂? 想到这里,蔡澜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那股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林煜的说法,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哼,今日之事,若非看在你是他爹的面子上......” 蔡澜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其实也不敢真的把锦衣卫怎么样,尤其是这个林旭,让他捉摸不透,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见蔡澜不再坚持,林煜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他连忙转向林旭,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旭儿啊......今日之事,是你二弟三弟林浩林.武他们不对,我已经都清楚了。” 他指了指那残破的西苑,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林.武,沉声道: “你放心,从今往后,这西苑,没有我的允许,绝不会再有人敢踏足一步。至于林.武......” 林煜的目光落在林.武身上,闪过一丝严厉。 “我会严加惩处,让他禁足反省,抄写家规百遍!此事,就算揭过了,你看如何?” 他顿了顿,又对林.武喝骂起来。 “孽障!还不快给你大哥赔礼道歉!” 第310章 林.武此刻早已被吓破了胆。 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连他平日里视为天一般的外公蔡太师,在这个便宜大哥面前,似乎都讨不到丝毫便宜,反而被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最后不得不退让。 他老爹林煜更是卑躬屈膝,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林旭,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前都是被他欺负的份儿,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可怕? 听到林煜的呵斥,林.武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大......大哥,弟弟错了,请大哥恕罪......” 林.武的脸上虽然满是不甘,但还是不得不当着众人的面儿给林旭道歉,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简直比狗还狼狈。 林旭冷眼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之色。 道歉? 他林旭缺这几句虚情假意的道歉吗? 他心中冷笑,若非今日他亮出锦衣卫的身份,又有几分口舌之利,恐怕现在早已被这些人打断手脚,扔出林府了。 不过,他也不想真的把事情闹得无法收拾。 毕竟,蔡澜的势力摆在那里,今日能让他退一步,已是极限。 真要逼急了,狗急跳墙,对他也没有好处。 他现在羽翼未丰,最重要的是积蓄力量,而不是处处树敌。 “道歉就不必了。” 林旭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你也不是真心实意的。” 林.武闻言一愣,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不知道林旭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转头看向林煜。 “咱们之间,就不要搞那一套虚头巴脑的东西了,既然不是真心,那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实际的?” 林煜一怔,不明白林旭何意。 林旭的目光转向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鸢儿,眼神中闪过一丝温和,随即又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林.武。 “鸢儿是我的侍女,你们将她逐出西苑,这笔账,总该算算吧?” 他伸出一只手掌,淡淡道:“五百两,算是鸢儿的精神损失费,一分不能少。” “五百两?” 蔡氏闻言顿时尖叫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林旭眼神一冷,扫了蔡氏一眼,却是没有理会。 “另外,我西苑里的东西,被你们砸的砸,毁的毁,这些东西,我也不要你们赔旧的了,全都给我换成新的。” “桌椅床榻,文房四宝,衣衫被褥,一样都不能少,而且品质不能比原来的差。” “好!没问题!” 林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对于林府来说,这都不是什么事儿。 “我靠!要少了!” 林旭见林煜这么爽快,当即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多要点了。 虽然他现在也不是缺这五百两银子的人,但白来的钱不要白不要。 “旭儿你放心,三日之内,我一定让人将西苑修缮一新,所有物品全部置换成最好的!那五百两银子,稍后我便让人送过来!” 第311章 他现在只想尽快安抚好林旭,去应对自己岳丈蔡澜,没其他心思。 而整个过程,蔡澜都在一旁冷眼旁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堂堂太师,今日竟然被一个黄口小儿逼到这个地步,传扬出去,颜面何存? 但事已至此,他若再强行出头,只会更落面子,甚至可能真的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哼!我们走!” 蔡澜重重一拂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院外走去。 蔡氏见状,虽然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狠狠地瞪了林旭一眼,连忙扶着林.武,带着林浩等人,灰溜溜地跟在蔡澜身后离开了。 很快,西苑便只剩下了林旭和鸢儿两人,以及一地狼藉。 “呜哇——” 所有人离开后,鸢儿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林旭怀里,死死地抱着他,放声大哭起来。 “少爷!呜呜呜......少爷你总算回来了!鸢儿好怕......鸢儿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身体在林旭怀中瑟瑟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浸湿了林旭胸前的衣襟。 这些天,她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她不知道林旭这些天经历了什么,但前几日京城大乱,禁军封城,更是让她心惊胆战,生怕林旭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 此刻见到林旭安然无恙地回来,积压在心中的所有委屈、恐惧和担忧,都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 林旭轻轻拍着鸢儿的后背,任由她哭泣,眼神中充满了怜惜和歉疚。 “好了,鸢儿,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温柔而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鸢儿哭了许久,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身体还在微微抽噎。 她从林旭怀中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脸上还挂着泪痕,看上去楚楚可怜。 “少爷......你这些天到底去哪里了?一点音讯都没有,鸢儿......鸢儿都快担心死了。” 林旭替她拭去脸颊的泪水,柔声道: “说来话长,总之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鸢儿吸了吸鼻子,有些好奇地看着林旭腰间那块玄铁腰牌。 “少爷,你怎么......怎么成了锦衣卫了?” 在她印象中,锦衣卫都是些凶神恶煞、冷酷无情的人物,怎么也无法跟自家温文尔雅的少爷联系起来。 林旭闻言,苦笑一声,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也不想啊。” “是陛下非要我当这个锦衣卫,我也没办法,皇命难违啊。” “噗嗤——” 鸢儿被他这副故作无奈的模样逗笑了,刚才的悲伤和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她伸出小手,轻轻捶了一下林旭的胸膛,撅着小嘴。 “少爷就会说谎骗鸢儿!” “你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就算认识王安少爷他们这些贵人,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见到皇上吧?皇上怎么会亲自下命令让你当锦衣卫呢?肯定是少爷你在骗我!” 在她看来,皇帝那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寻常人一辈子都难得见上一面,更别说被皇帝亲自任命官职了。 少爷这么说,定然是在安慰她,不想让她担心。 “我说的可是实话。” 林旭见鸢儿一脸不信,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自己说实话,怎么还不信自己呢? 第312章 不过,她不信也罢,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徒增烦恼。 他话锋一转,温声问道: “鸢儿,这些天,你一个人在那边,可还好?” 鸢儿方才的娇憨敛去几分,轻轻点头,声音细弱。 “还好,就是有些担心少爷。我按照少爷之前的吩咐,去招募了些人手,也采买了些东西,少爷之前说的那些酿酒需要准备的东西,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林旭点了点头。 他如今虽然成了锦衣卫,但酿酒这桩买卖,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将来积蓄力量的重要一环,自然不能放下。 眼下府中之事暂了,他也想去看看自己的酿酒车间筹备得如何了。 “走,我们去看看。” 林旭说着,便率先迈步。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城南一处颇为宽敞的院落前。 这便是林旭当初盘下来的,用以酿造新酒的秘密基地。 推开院门,内里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十数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挥汗如雨地忙碌着。 有的在砌灶,有的在搬运坛瓮,有的在修整器具。 院子角落,堆放着不少木材和崭新的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新土和木料的气息,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粮食霉味。 鸢儿见林旭的目光在院中巡视,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像是在等待夸奖的猫儿。 “少爷,这些都是我这几天招来的工人,都是些手脚麻利的实在人。” 她指着那些初具雏形的酿酒灶台和一排排整齐的陶瓮,继续道: “您看,酿酒的灶台和器具,都已经置办得七七八八了。按照您的吩咐,都是挑最好的买的。” 林旭微微颔首,目光中露出赞许之色。 这丫头,看着柔弱,办事却很牢靠。 鸢儿见林旭满意,更是雀跃,拉着他的衣袖,献宝似的将他引到一间库房前。 “少爷,您之前让鸢儿留意的那些发霉的粮食,我都让人收来了,足足好几大车呢!” 她推开库房的门,一股浓郁的霉味混杂着粮香味扑面而来。 只见库房内,用大大小小的麻袋堆放着不少粮食,表层确实带着些许自然的霉斑,内部已经因为发酵出现了一些味道。 但,这正是林旭酿造现代白酒的关键原料之一。 鸢儿略带一丝不解地问道:“少爷,这些粮食真的能酿出好酒吗?鸢儿瞧着,都有些发霉了呢。” 林旭神秘一笑。 “山人自有妙计。” 他伸手捻起几粒粮食,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火候。再有个三五日,等这些粮食‘熟透’了,咱们就可以正式开张酿酒了。” 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即将滚滚而来,林旭的心情就一阵舒畅。 “到时候,少爷我又可以体验一把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感觉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鸢儿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眉眼弯弯。 在酿酒作坊巡视一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林旭便准备动身前往“天上人间”。 王安、钱培光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平安无事,想必也等急了。 他本想让鸢儿留在此处照看,毕竟这里也需要人手。 “鸢儿,你便留在此处,盯着他们些,若有什么事,及时派人通知我。” 第313章 哪知鸢儿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方才的雀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怯意。 她小手紧紧攥着林旭的衣角,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少爷......鸢儿......鸢儿想跟着您。” 经历了林府那场惊吓,她现在片刻也不想离开林旭身边,仿佛只有待在林旭身旁,她才能感到一丝安全。 林旭看着她眼底尚未完全消散的惊惧,心中一软。 这丫头,确实是被吓坏了。 也罢,带在身边也好,免得她胡思乱想。 “好,那便一起去吧。” 林旭温言应允。 鸢儿这才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旭身后。 两人雇了辆马车,一路来到“天上人间”酒楼。 尚未靠近,便已能感受到那股喧嚣热闹的气氛。 这让林旭颇感意外。 他原以为,经历了四皇子齐洛武被打那件事后,“天上人间”的生意定会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毕竟,谁还敢来一个得罪了皇子的地方消遣? 可眼前这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哪里有半分萧条的模样? 甚至比之前还要热闹几分。 “这......” 林旭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王安那小子使了什么手段,这么快就摆平了影响? 他让车夫在街角停下,付了车钱,便带着鸢儿,如普通客人一般,混在人群中,走进了“天上人间”的大门。 一楼大堂内,座无虚席,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小二们端着酒菜,脚下生风,穿梭其间。 林旭扫视一圈,没有发现王安等人的身影,想来他们应该是在二楼的雅间。 他领着鸢儿,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客人相对少了些,但也大多是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 林旭目光一扫,便在靠窗的一处雅座,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王安、钱培光、孙志、赵长庚。 只是,此刻这几人的脸上,却不复往日的嬉笑玩闹,反而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几壶好酒,却似乎都没怎么动过。 “唉,这都多少天了,旭哥儿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钱培光灌了一口闷酒,愁容满面地说道。 “呸呸呸!你小子少乌鸦嘴!” 王安瞪了他一眼,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更浓了。 “旭哥儿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另一人也叹了一口气。 “是啊,前些日子京城大乱,禁军满城抓人,也不知道旭哥儿有没有被牵连进去。” “我爹也警告我,最近少出门,免得惹祸上身。可旭哥儿......”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对林旭的安危充满了担忧。 林旭站在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一暖。 这几个家伙,虽然平日里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倒还真有几分义气。 第314章 林旭嘴角微微上扬,故意提高了声音,朗声道: “几位爷,若是发愁,不如点些好酒好菜,借酒消愁如何?小二,给这几位爷,再给旁边这位公子我,都上一桌最好的酒席!” 雅座中的王安等人闻言,正心烦意乱,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搭讪,顿时没好气。 钱培光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没看爷几个正烦着吗?别来触霉头!” 王安也皱着眉头,正要开口呵斥。 但他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似乎...... 他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当看清站在不远处,嘴角含笑望着他们的林旭时,王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旭......旭哥儿?” 王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钱培光等人也纷纷抬起头,循着王安的目光看去。 下一刻,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当场。 “旭哥儿!真的是你!” 王安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旭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你小子......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钱培光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 “旭哥儿,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就是啊,我们还以为你......”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一时间,嘘寒问暖之声,不绝于耳。 林旭看着他们真情流露的关切,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他笑着拍了拍王安的肩膀,目光扫过众人,又朗声道: “诸位兄弟,多谢挂念。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坐下慢慢说。” 王安连忙拉着林旭在主座坐下,又招呼鸢儿也坐了,然后急不可耐地问道: “旭哥儿,快说说,你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都快急疯了!”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林旭已经被皇帝赦免,还成了锦衣卫的事情。 林旭也没有隐瞒,便将自己受伤后如何被人救治,又如何逃出城外被抓回来等一系列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当然,其中一些过于凶险和涉及机密的细节,他都巧妙地一笔带过了。 饶是如此,也听得王安等人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当听到林旭竟然在大理寺自己给自己疗伤,又在宫宴上舌战群儒,最后更是被皇帝钦点为锦衣卫时,几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旭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不可思议。 “我的乖乖,旭哥儿,你这经历,比说书先生说的还要精彩刺激啊!” 钱培光咂舌道。 王安也是一脸后怕。 “幸亏你小子机灵,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道:“对了,旭哥儿,之前我爹说......你本名不叫方旭?” 听到王安这么说,林旭也坦然一笑,如今他都已经被皇帝齐文泰明面启用了,自然也不再需要以前的假名了。 “没错,我不叫方旭,我叫林旭,是户部侍郎林煜之子。” “不过,我母亲并非蔡氏,所以,之前在林府一直不受待见,你们懂的。” 第315章 林旭并不想跟林府有过多的牵扯,尤其是在座的几人的家世,跟蔡澜太师那边的朝堂势力都不太对付,他不想几人因为自己的身份而疏远了关系。 说到这,他看着众人,语气郑重了几分。 “以前多有隐瞒,实非得已,还请兄弟们海涵。” “旭哥儿你说的啥话!咱们兄弟之间的交情,真名假名又如何?” 王安第一个站出来力挺林旭。 “就是,我们哥儿几个可不管这些,旭哥儿对我们好,那就是咱得旭哥儿,永远都是,我才不管你是不是什么户部侍郎的儿子呢,你就是挑大粪的,我也认!” 钱培光也站了出来。 “旭哥儿,别说了,来来来,喝酒!” 赵长庚和孙志也都凑了上来,纷纷拉着林旭要喝酒,庆祝他平安回来。 随后,王安便让人赶紧烧了一桌子好菜,并且还将林旭之前放在这里的好酒全都拿了出来。 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旭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神色略显郑重。 “诸位兄弟,我还有一事相求。” 王安一拍胸脯,豪气干云。 “旭哥儿,你这话就见外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咱们兄弟,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钱培光等人也纷纷附和。 “对,旭哥儿,但凡我们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林旭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是关于冯叔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当初我在林府的时候,府里的车夫冯叔对我照顾有加,不过前段时间他被林浩和林.武那两人设法赶了出来。” “当时我自身难保,所以便让冯叔出来找地方住下,等以后我再去将他接回府中,可是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没有找到他。” “他毕竟年事已高,在京城这地面上,无亲无故,若没有个安稳的落脚处,恐怕......日子难熬。” 王安等人闻言,脸上的嬉笑也收了起来。 “旭哥儿,你的意思是......” 王安问道。 “我想请几位兄弟帮忙,在京城里打探一下冯叔的下落。” 林旭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恳切。 “如今我在林府也算能说上几句话了,若能找到冯叔,我想接他回府,颐养天年。或者,在‘天上人间’给他寻个轻省的差事也行。” “这算什么大事!” 王安大手一挥,脸色当即松了下来。 “旭哥儿你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京城这一亩三分地,我们几个还是有些门路的。回头我就派人四处打探,保管给你把冯叔找出来!” 钱培光也道: “没错,我家里也有些下人,让他们在各个坊市留意一下,应该不难。” 孙志和赵长庚也纷纷表示会尽力。 林旭见状,心中感激,举起酒杯。 “多谢各位兄弟,这杯酒,我敬大家!” “客气啥!喝酒!” 众人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此事议定,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林旭惦记着酿酒作坊那边,便起身告辞。 王安等人知道他刚回来,事情繁多,也不强留,只约定了过几日再聚。 不过,临走前,他还拿出了几张大额银票交给林旭,还说这是天上人间这些时日的盈利,除去成本之外,还有不少盈余,这是林旭应得的部分分红。 林旭也没客气,收下银票后,便带着鸢儿离开了。 第316章 接下来的两日,林旭几乎都泡在了城南的酿酒作坊。 他对这个时代的酿酒技术虽不算精通,但凭借后世的知识,改良和创新一些工艺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些发霉的粮食,在他眼中并非废物,加上酒曲发酵后,就成了酿酒的上好原材料。 工人们在他的指挥下,将粮食按照特定的湿度和温度进行堆积、翻拌,控制霉菌的生长。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霉味,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奇异香气的味道。 鸢儿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像一块吸水的海绵,努力吸收着林旭口中那些新奇的酿酒理论和操作方法。 “少爷,为什么这些粮食要让它发霉呢?寻常酿酒,不都用的是好粮食吗?” 鸢儿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手中的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 林旭耐心地给她解释起来。 “此霉非彼霉。特定的霉菌,在粮食上生长,会产生一些酶,这些酶能将粮食中的淀粉更有效地转化为糖分,糖分再转化为酒精。” “而且,它们还会带来一些独特的风味物质,让我们的酒与众不同。” 他又指着正在搭建的蒸馏设备,那奇特的构造,与大周朝传统的酿酒器具截然不同。 “还有这个,我们称之为蒸馏器。它可以将酒液中的酒精更高效地提纯出来,得到度数更高,更纯净的酒。” 鸢儿听得似懂非懂,但看向林旭的目光中,崇拜之情却是越来越浓。 少爷懂得东西真是太多了,而且样样都那么神奇。 林旭见她好学,也有意培养。 他以后身为锦衣卫,公务缠身,这酿酒的生意,以及“天上人间”的经营,势必要找一个信得过又得力的人来打理。 鸢儿无疑是最佳人选。 她心思细腻,忠诚可靠,又肯用心学习。 “这些东西,你先记下,以后慢慢琢磨。这酿酒的生意,将来我多半要交给你来打理的。”林旭温声道。 鸢儿闻言,小脸一肃,重重地点了点头。 “少爷放心,鸢儿一定用心学,不辜负少爷的期望!” 她知道,这是少爷对她的信任和看重。 光阴似箭,三日假期转瞬即逝。 第三日一早,林旭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佩玄铁腰牌和绣春刀,整个人显得英武挺拔,与往日的儒雅气质判若两人。 铜镜中的青年,剑眉星目,面容冷峻,眼神中带着一丝锦衣卫特有的锐利。 鸢儿在一旁替他整理着衣角,眼中满是小星星。 “少爷穿这身衣服,真好看。” 林旭嘴角微扬,拍了拍她的头。 “好了,我去镇抚司报道了。你照看好家里和作坊。” “嗯!少爷放心!” 告别鸢儿,林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院门。 锦衣卫镇抚司,位于皇城之南,戒备森严,气氛肃杀。 门口的校尉验过林旭的腰牌,神色恭敬地放行。 林旭第一次踏入这个大周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机构,心中也有些许波澜。 他按照指引,来到北镇抚司的一处偏厅。 这里是寻常锦衣卫办理入职和日常庶务的地方。 他此行的目的,是找到负责自己差事的那位镇抚使大人。 秦录身为指挥使,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事事亲为,这些具体的差遣,都是由下面的镇抚使来安排。 等了片刻,一名书吏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看了看林旭递上的文书和腰牌。 第317章 “林旭是吧?陛下钦点的?” 书吏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冷不热。 林旭点头,朝对方拱了拱手。 “正是。” “跟我来吧,刘大人在里面等你。” 书吏在前引路,将林旭带到一间公房前,敲了敲门。 “大人,新来的锦衣卫林旭到了。” “让他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 林旭推门而入,只见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官员,正靠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此人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穿着一身与林旭同款但品级略高的飞鱼服,正是负责林旭这一片区域的镇抚使,刘荣。 刘荣甚至没有抬头看林旭一眼,只是伸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坐。” 林旭依言坐下,目光平静。 他能感觉到,这位刘大人对自己似乎并无多少热情。 刘荣放下茶杯,这才慢条斯理地抬眼打量了林旭一番,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慢。 “林旭,户部侍郎林煜的公子,是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林旭道:“是。” 刘荣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陛下钦点你入锦衣卫,这可是天大的恩宠。不过,锦衣卫的差事,可不比在衙门里喝茶看卷宗那么轻松。”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教训的意味。 “我们这里,办的都是掉脑袋的案子,容不得半点疏忽。你既是侍郎公子,想来也是来历练一番,见见世面。” 林旭听明白了,这位刘大人,显然是将他当成了那种靠着家世背景,来锦衣卫镀金混资历的公子哥了。 他并不清楚林旭与皇帝之间的具体渊源,只当是林煜走了陛下的门路。 林旭心中了然,却也不辩解。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是什么样的人,日后自有分晓。 “卑职明白,定会恪尽职守,不负皇恩,不给刘大人添麻烦。”林旭语气平静地说道。 刘荣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名册翻了翻。 “你刚来,对锦衣卫的规矩和差事都不熟悉。这样吧,我把你分到石虎的小旗下面,先跟着他熟悉熟悉情况。” 他随手在名册上勾了一下。 “石虎这人,虽然粗莽了些,但办案还算得力,为人也还算公道。你跟着他,多看多学,少说多做。” “是,多谢刘大人安排。” 林旭起身拱手。 刘荣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只苍蝇。 “去吧,外面有人会带你去找石虎。” 林旭也不多言,转身退出了公房。 刚出门,便有一名年轻的校尉迎了上来。 “林兄弟是吧?刘大人吩咐了,我带你去找石小旗。” “有劳了。” 第318章 在那校尉的带领下,林旭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颇为热闹的院落。 院子里,十几个身着飞鱼服的汉子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闲聊,还有的在活动筋骨。 校尉指着院子西北角,一个正在埋头擦拭一口腰刀的魁梧汉子说道:“那位便是石小旗了。” 林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汉子果然生得虎背熊腰,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油光,胳膊上的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 他擦刀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 “石虎!” 校尉扬声喊道。 那魁梧汉子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浓眉大眼,鼻直口方,透着一股彪悍之气。 他看到校尉和林旭,放下手中的腰刀,大步走了过来。 “什么事?” 石虎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爽利。 校尉指了指林旭,这才解释起来。 “石小旗,这是新来的林旭兄弟,刘大人吩咐,分到您的小旗下当差。” 石虎目光落在林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当看到林旭那张略显俊秀,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庞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哦,新来的兄弟啊,欢迎欢迎!” 石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蒲扇般的大手在林旭肩膀上重重一拍。 “我叫石虎,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 林旭被他拍得身子微微一晃,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石小旗客气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他能感觉到,这个石虎虽然外表粗犷,但性子似乎颇为直爽,并无恶意。 “好说好说!” 石虎哈哈一笑,显得很是豪迈。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锣响,似乎是开饭的信号。 “走走走,正好赶上饭点,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石虎不由分说,揽着林旭的肩膀,就往旁边的膳堂走去。 他手下的那十名队员也三三两两地跟了上来。 只是,那些队员看向林旭的目光,就远不如石虎那般热情了。 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则是一种淡淡的疏离和不以为然。 “石老大,这位新兄弟看着面生得很啊,细皮嫩.肉的,不像咱们这些粗人。”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另一个方脸汉子也皮笑肉不笑地接腔。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爷,来咱们这儿,怕不是体验生活来了?” “侍郎公子?啧啧,那可是金贵人,咱们可得小心伺候着,别磕了碰了。” 几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林旭和石虎听到。 石虎脸色一沉,回头瞪了那几人一眼。 “都他娘的少嚼舌根!林兄弟是新来的,以后就是咱们自己人,都给我客气点!” 那几个汉子被石虎一瞪,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几分轻视。 显然,他们都和刘荣一样,将林旭当成了那种下来体验生活的纨绔子弟,打心眼里瞧不上。 林旭神色如常,并未将这些人的冷言冷语放在心上。 他知道,在锦衣卫这种地方,实力才是硬道理。 第319章 想要获得尊重,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这时候,石虎爽朗一笑,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 “来,林兄弟,别管他们,咱们喝咱们的!” 他带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林旭也举碗相陪,目光却平静地扫过那几个面带轻视的队员。 他放下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同僚,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林旭是户部侍郎林煜的公子,便是个娇生惯养,来锦衣卫混日子的。” 那几个原本还在窃笑的队员,闻言不由得动作一滞,看向林旭。 林旭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不错,我姓林,是户部侍郎林煜的儿子。” “但我的生母,并非如今林府的当家主母蔡氏。”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微变。京城大户人家的后宅龌龊,他们这些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的汉子,多少也有些耳闻。 “所以,我在林府的日子,恐怕和诸位想象的不太一样。” 林旭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从小到大,我在林府的境遇,说句不好听的,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 “挨饿受冻是家常便饭,打骂更是寻常事。” 他伸出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却不如一般公子哥那般细皮嫩.肉,反而带着些许薄茧。 “我并非什么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来锦衣卫,也不是为了镀金。” “只是想求一个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机会,一份能凭自己本事吃饭的差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 膳堂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寂。 先前那几个出言不逊的队员,脸上的轻慢之色悄然收敛了许多。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 虽然他们依旧不确定林旭的本事如何,但对他这个人,至少不再是单纯的鄙夷。 一个能在侍郎府邸活得比下人还惨的庶子,还能考取功名,被陛下钦点入锦衣卫,这本身就说明了此人的不简单。 石虎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重重拍了拍林旭的肩膀,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 “林兄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经历!”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在咱们小旗,没人敢欺负你!” 他这话,既是对林旭说的,也是对其他队员说的。 那几个队员讪讪一笑,没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端起酒碗,朝林旭这边虚敬了一下。 态度上的转变,虽然细微,却真实存在。 林旭心中微暖,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一些作用。 他并不指望这些人立刻就对自己推心置腹,但至少,他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相对公平的起点。 一顿饭,在略显微妙但逐渐缓和的气氛中吃完。 众人刚放下碗筷,膳堂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小校快步走了进来,对着石虎拱手道:“石小旗,刘大人传唤,请您带着手下兄弟,还有新来的林旭,即刻到公事房议事。” 石虎闻言,眉头一挑,站起身来。 “刘大人这时候找我们,莫不是有什么大案子?” 他招呼着手下队员。 “都精神点,跟我来!” 林旭也跟着众人起身,心中明白,锦衣卫的差事,这就开始了。 第320章 刘荣的公事房内,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调。 他斜倚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茶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石虎带着一众队员鱼贯而入,林旭站在队伍的末尾。 “卑职石虎,携麾下小旗队员,参见刘大人。” 石虎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刘荣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林旭身上顿了顿,眼神依旧带着审视。 “都来了。” 他淡淡开口。 “石虎,你这小旗,最近手头上没什么要紧的案子吧?” 石虎躬身答道: “回大人,前几日追查的一个盗窃案刚结,弟兄们正休整。” 刘荣点了点头,从桌案上拿起一沓卷宗,随手扔在桌上。 “那正好,这里有桩案子,你们去办。”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前些时日,宫中出了刺客,甚至还有人在御膳房的食材中动手脚,意图下毒。” 此言一出,石虎和他手下的队员们,脸色皆是一变。 宫中行刺,御膳下毒,这可是天大的案子! 他们这些寻常锦衣卫,平日里接触的多是些鸡鸣狗盗、坊间争斗,何曾想过会摊上这等牵扯到宫闱秘辛的重案。 刘荣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陛下震怒,宫里已经清洗了一遍。不过,还有些手尾要收拾。”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当初负责采买运送那批问题食材进宫的菜贩,至今下落不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二,那名刺客虽然被当场格杀,但据查,他在京中必有同党和联络点,这些也必须给本官挖出来!” 刘荣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案子,陛下盯得很紧,指挥使大人也极为重视。给你们十日时间,务必查出眉目。” “若是办不好......”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你们自己掂量后果。” 石虎等人心中一凛,齐声应了起来。 “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卷宗拿去看吧,有什么进展,及时向我汇报。” 刘荣挥了挥手,打发他们走人。 “是!” 石虎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那沓卷宗,神色凝重。 待石虎等人退出公事房,刘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林旭!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陛下破格提拔的侍郎公子,究竟是龙是虫。 这桩案子,既是烫手的山芋,也是一块试金石。 回到小旗所在的院落,气氛明显与之前不同。 每个队员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和隐隐的兴奋。 这可是关系到皇宫安危的大案,若是办好了,功劳自然不小。 石虎将卷宗往院中的石桌上一放。 “都过来,看看这案子。” 十几个队员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我看看,我看看!” “宫里出刺客?乖乖,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买卖!” 第321章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拿起卷宗翻阅起来。 林旭站在外围,并没有立刻凑上去。 他注意到,那些队员虽然不再像之前那般明显地排斥他,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依旧下意识地将他忽略了。 石虎倒是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见他神色平静,便也由着他。 队员们围着卷宗,议论纷纷。 “这刺客的身手不弱啊,竟然能潜入到那么深的地方。” “还有这下毒的,手法也够隐蔽,要不是被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关键是送菜的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京城九门戒严,他能跑到哪里去?” 他们翻来覆去地看着,时而皱眉,时而低语,却始终不得要领。 半晌过去,一个队员挠着头道: “头儿,这卷宗上说,当初刺客是从聚福楼客栈逃窜出来的,可锦衣卫和大理寺的人把聚福楼翻了个底朝天,审遍了所有人,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刺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是啊,现在追查的重点,都放在城西那家‘醉八仙’酒馆了,说是刺客可能去过那里,可查了好几天,连.根毛都没发现。” 另一个队员也接口。 石虎的眉头也紧紧锁着,显然也觉得这案子十分棘手。 “他娘的,这刺客和菜贩子,难道还能遁地不成?” 他烦躁地骂了一句。 林旭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 “石大哥,诸位同僚,可否让我也看看卷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在激烈讨论的众人安静了下来。 众人回头看向他,眼神各异。 那尖嘴猴腮的汉子撇了撇嘴,嘀咕起来。 “我们这些老油条都看不出名堂,你一个新来的......” 话未说完,就被石虎瞪了一眼,悻悻地闭上了嘴。 石虎将卷宗递给林旭。 “林兄弟,你也看看,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多个人多双眼睛总是好的。” 林旭点了点头,接过卷宗,仔细翻阅起来。 他的速度很快,目光在那些记录着口供和案情的纸页上飞速扫过。 渐渐地,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其他队员见他看得认真,也不打扰,只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旁,低声交换着意见,目光时不时瞟向林旭,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片刻之后,林旭放下了卷宗,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石虎见状,立刻问道: “林兄弟,可是看出了什么?” 林旭沉吟片刻,这才开口说道:“石大哥,卑职觉得,聚福楼客栈,恐怕并不能完全摆脱嫌疑。” “哦?” 石虎精神一振,“怎么说?” 其他队员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林兄弟,卷宗上写得很清楚,聚福楼上下,从掌柜到伙计,几十号人,都审过了,口供都一致,说没见过什么可疑人物,也没发现刺客的踪迹。” 林旭微微颔首,脸色却更加肯定。 “正是因为这口供‘一致’,才更显得可疑。” 他拿起卷宗,翻到记录聚福楼人员口供的那几页。 “诸位请看,聚福楼内,有掌柜的,负责统筹全局;有店小二,负责迎来送往,接待客人;有账房先生,负责银钱出入;还有后厨的伙夫,采买的杂役等等。” “他们各司其职,所处的位置不同,负责的事物不同,每日接触到的人和事,自然也千差万别。” 林旭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有条理。 “一个客栈那么多人,在同一时间段内,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到几乎一字不差?” 第322章 随后,林旭继续分析了起来。 “可是这些口供,你们仔细看看,无论是掌柜的说辞,还是店小二的描述,甚至是伙夫的证词,对于刺客出现前后那段时间的描述,都惊人地相似,几乎没有什么偏差。”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冷锐。 “这不合常理。” “人非草木,皆有记忆偏差,即便是亲眼所见之事,不同的人复述出来,也会有细节上的出入。” “像聚福楼这般,所有人的口供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反而显得刻意。” “这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林旭一番话说完,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石虎和他手下的队员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思索和震惊的神色。 他们之前只顾着看案情本身,却忽略了这些口供中隐藏的巨大破绽! 这个新来的林旭,这个他们先前还有些瞧不上的“侍郎公子”,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关键! “他娘的,还真是这么回事!” 石虎一拍大腿,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老子怎么就没想到呢!” 其他队员也是恍然大悟,看向林旭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到审视,再到此刻的隐隐敬佩。 “林兄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一个队员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服气。 “寻常人看卷宗,都是盯着案子本身,谁会去琢磨这些口供的细枝末节?” “可偏偏就是这些细枝末节,才最能说明问题!” 尖嘴猴腮的汉子此刻也不再阴阳怪气,而是挠着头,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 “对啊,十几号人,说出来的话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这不就是提前串通好了吗?” “这聚福楼,绝对有鬼!” 众人七嘴八舌,看向林旭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信赖。 林旭微微一笑,并未因此而自得。 “石大哥,在下以为,既然聚福楼的口供有问题,那我们就不能再按照之前的路子去查。” “之前是统一审问,他们自然可以相互印证,一口咬死。” 石虎接过话头,眼睛放光。 “林兄弟的意思是?” 林旭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起来。 “将聚福楼所有相关人等,无论是掌柜、伙计还是杂役,全部重新提审。” “但这一次,要将他们全部分开,单独关押,单独审讯。” “审讯之时,不妨用些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就告诉他们,其他人已经招了,他们的同伙为了活命,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现在,就看谁能提供更多、更有价值的线索。” “第一个彻底交代,并且能够指证其他人罪行,帮助我们挖出幕后主使的,或许可以考虑从轻发落,甚至免除死罪。” “如此一来,重压之下,必有人会为了活命而第一个‘跳船’。” “只要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心理防线一破,这案子,便不难水落石出了。” 林旭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带着一股洞察人心的力量。 石虎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兴奋。 “好!好一个‘跳船’!” “林兄弟,你这法子,高!” 他一拳砸在石桌上,“就这么办!老子现在就去找刘大人!” 第323章 其他队员也是摩拳擦掌,先前对案子的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 林旭却伸手拦住了石虎。 “石大哥,稍安勿躁。” 石虎一愣。 “林兄弟,还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林旭摇了摇头,“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聚福楼若真与宫中刺客有关,背后牵扯必然甚广。” “我们这十来个人,恐怕只有调查和收集情报之权,并无审理之权,更遑论用刑和许诺免死。”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石虎脸上的兴奋劲也淡了几分,皱眉沉思。 “林兄弟说的是,这等大案,的确不是我们一个小旗能独立处置的。” 这时候,林旭这才继续说道: “所以,石大哥,我的建议是,您将我的这个想法,以及我们对聚福楼的怀疑,原原本本地上报给刘大人。” “由刘大人,甚至是指挥使大人定夺,是否要对聚福楼采取进一步行动,以及如何行动。” “我们只需将我们的发现和建议呈上,具体如何操作,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石虎沉吟片刻,重重一点头。 “林兄弟所言极是,是俺老石鲁莽了。” 他看着林旭,眼神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这个年轻人,不仅看得透案情,更看得清形势,行事滴水不漏,远非寻常初出茅庐的官员可比。 “好,我这就去禀报刘大人!” 石虎不再耽搁,转身便快步朝着刘荣的公事房走去。 其余队员看着林旭,心中各自盘算。 这林旭,怕不是个简单人物。 不多时,石虎便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刘大人怎么说?” 一个队员急忙问道。 石虎看了林旭一眼,说道:“总旗大人说了,林兄弟的分析很有道理,他会将此事上报给镇抚使大人,让他定夺。”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看来,林旭的法子得到了上面的认可。 这时候,石虎露出一口白牙,目光转向林旭。 “对了林兄弟,总旗大人给林兄弟你,单独派了个差事。” 林旭心中一动,这怕不是对自己的考验? “请石大哥明示。” “总旗大人让你去城北,处理一桩杀人案。” “说是案情简单,让你去练练手,熟悉熟悉办案流程。” 城北?杀人案? 林旭眉头微挑,倒也没多说什么。 “卑职遵命。” “刘大人让你即刻启程,到城北的京都府尹衙门报到,他们会跟你交接案情。” 随后,石虎拍了拍林旭的肩膀。 “林兄弟,府尹衙门那帮家伙,平日里见了咱们锦衣卫,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办,有什么需要,随时回来找弟兄们。” “多谢石大哥提点。” 林旭点了点头,与众人拱手作别,便独自一人,前往城北的京都府尹衙门。 第324章 京都府尹衙门,位于城北繁华地段,门脸倒也气派。 林旭验明身份后,立刻被客客气气地请了进去。 一位身着绿色官袍,约莫四十上下的官员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锦衣卫的林大人吧?下官京都衙门的管事张望,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林旭拱了拱手,也礼貌回应。 “张大人客气了,林旭奉命前来,协助调查一桩案子。” “林大人说的哪里话,是指导,指导我们办案!” 张望连忙摆手,随后便引着林旭往里走,边走边道:“林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备下薄酒素菜,还请林大人赏光,先用了饭,再说案子的事情。” 林旭本想直接看卷宗,但见对方如此热情,也不好驳了面子。 锦衣卫虽然地位超然,但与地方衙门打交道,也不能过于盛气凌人。 “如此,便叨扰张大人了。” 张望见他同意,顿时大喜。 “林大人请!” 酒宴设在府衙后堂的一间雅室,菜肴虽不比“天上人间”那般精致,却也丰盛可口。 席间,张望频频敬酒,言语间极尽恭维。 林旭看得出来,这位张府丞,以及作陪的几位府尹衙门佐官,对锦衣卫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也难怪,锦衣卫缇骑四出,巡查缉捕,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无不闻之色变。 他们这些地方官,在锦衣卫面前,自然矮了一头。 林旭也理解他们的心态,并未因此而骄纵,只是礼貌应对,不多言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望放下酒杯,试探着问道: “林大人,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下官在城中略有些门路,知道几处清静雅致的所在,不如,下官安排一下,让林大人松快松快?” 他挤了挤眼睛,笑容暧昧。 林旭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这是要把自己往秦楼楚馆引啊。 他放下筷子,神色平静地说道:“张大人的好意,林某心领了。” “只是,公务在身,不敢懈怠。” “还是先看看案子的卷宗吧。” 张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是是是,林大人一心为公,下官佩服!” 他心中暗道,这锦衣卫的年轻人,倒是不贪图享乐,与传闻中那些飞扬跋扈的缇骑不太一样。 “来人,将城北吴家命案的卷宗,取来给林大人过目!” 张望立刻吩咐下去。 很快,一名衙役便捧着一沓卷宗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林旭面前的桌案上。 张望等人也识趣地起身告辞,将空间留给了林旭。 “林大人,您先看着,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官。” 林旭点了点头。 “有劳。” 待众人退下,雅室内只剩下林旭一人。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落在那沓卷宗之上。 城北,吴家命案。 他伸出手,缓缓翻开了卷宗的第一页。 第325章 卷宗记录得还算详细,字迹也工整。 林旭看得很快,一目十行,但关键之处,却又看得极细。 渐渐地,他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深邃。 案情并不复杂,至少从卷宗的记录来看是如此。 前些日子,城北有个姓张的员外,名叫张德才,家道殷实,年过半百,却想纳一房小妾。 说来也怪,这员外看上的,并非什么花容月貌的女子,而是附近一个叫吴老.二家的闺女,吴翠。 卷宗上描述,这吴翠年方二八,容貌只能算是普通,甚至有些粗手大脚,也没什么女红手艺。 按理说,这样的女子,给一个员外做妾,是不太可能的。 因此,当张员外托了媒人上门提亲,并且许下不菲聘礼时,吴家上下自然是喜出望外。 周边的邻居们,也是议论纷纷,都说这吴翠是走了大运,遇上了贵人。 吴老.二夫妇乐开了花,很快便收了聘礼,还大张旗鼓地办了一场宴席,宴请四邻,庆祝女儿即将嫁入富贵人家。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宴席过后没几天,那吴老.二突然一病不起,没几日便撒手人寰。 吴家顿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 已经算是张院外小妾的吴翠,自然要回家奔丧守灵。 可就在吴老.二头七未过,吴翠守灵的当晚,意外再次发生。 吴翠,也死了。 而且,死状凄惨,衣衫不整。 府尹衙门接到报案,迅速介入调查。 很快,他们便锁定了嫌疑人。 此人名叫董大军,就住在吴老.二家不远处,据卷宗记载,案发当晚,董大军喝醉了酒,路过吴家灵堂。 见吴翠独自一人守灵,姿色虽普通,却也年轻,便心生歹念,意图不轨。 吴翠自然拼死反抗。 董大军在撕扯过程中,失手将吴翠掐死。 事后,董大军也慌了神,连夜逃窜,但很快就被衙役捕获。 到案之后,董大军并不认罪,一直被关在衙门这边,直到几天前,董大军忽然认罪,此案这才有了新的进展。 除了以上的信息之外,卷宗后面,还附录了一些其他的细节。 比如,吴老.二的病,来得蹊跷,去得也快,郎中诊断是急火攻心,忧思过度所致。 又比如,那张员外在吴老.二和吴翠相继死后,也表现得十分悲痛,还主动出钱,厚葬了父女二人。 林旭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目光平静,但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将卷宗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两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许久,他缓缓合上了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事情......当真如此简单么?” 他喃喃自语。 林旭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容貌平平、毫无特长的贫家女,为何会被员外看中,不惜重金纳为小妾? 这本身就透着一丝不寻常。 而卷宗之中,更令他感到不对劲的,却是那董大军的认罪过程。 “一直矢口否认,坚称冤枉…” 林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落在那几行关键的字句上。 “数日前,家中突遭变故,随后便痛改前非,画押认罪?”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第326章 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一个抵死不认罪的凶徒,会因为家中出了些无关痛痒的变故,就幡然醒悟,主动承担下这足以掉脑袋的罪名? 除非,这所谓的“家中变故”,并非寻常事,而是足以让他感到绝望,或者不得不屈从的压力。 林旭脑中飞速盘旋。 是威胁?还是利诱? 亦或者,是更深层次的交易? 再联想到方才张望那过分的热情,这位京都府尹衙门的管事,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真正深.入这桩案子。 他们的目的,更像是走个过场,让自己在这份看似天衣无缝的卷宗上签个字,然后便送客大吉。 林旭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卷宗,起身打开了雅间的门。 门外,一名衙役正候着。 见林旭出来,那衙役连忙躬身。 “林大人,您看完了?” 林旭点了点头,淡淡道:“张大人可在?” “张大人正在前厅处理公务,小的这就去通禀。” “不必了。” 林旭摆了摆手, “我直接过去便可。” 他缓步来到前厅,张望果然在,正与几名佐官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林旭进来,张望立刻停下了话头,脸上再次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林大人,卷宗可曾看完了?可有什么需要下官配合的?”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林旭将卷宗递了过去,神色平静地说道:“卷宗记录详实,案情也算清晰,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张望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锦衣卫大人,也没瞧出什么不妥。 “林大人明察秋毫!” 他恭维了一句,接过卷宗,作势便要放回案头。 林旭却仿佛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张大人,不知此案,府衙如今审问到了哪一步?那董大军,可曾招供画押?” 张望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回林大人的话,那董大军起初还想狡辩,但在我府衙各位同僚的明察之下,已于数日前画押认罪,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哦?” 林旭眉头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然已经认罪,那后续章程,府衙可是准备妥当了?” 张望心中一定,看来这位林大人是真的没起疑心,只是按流程询问罢了。 他连忙躬身道:“林大人放心,一切皆按大周律例办理。” “杀人者偿命,此乃天经地义。” “这董大军凶残至极,玷污杀害良家女子,罪无可恕。待刑部复核之后,便可明正典刑,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林旭点了点头,状似随意地又问了一句。 “那董大军,如今羁押何处?” 张望不疑有他,当即也说了出来。 “此等重犯,自然是关押在刑部大牢,等待秋后问斩。府尹衙门这边,只是负责前期审理和卷宗整理。” “原来如此。” 第327章 林旭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今日多谢张大人款待,也多谢诸位费心了。” 他拱了拱手,对着几人施了一礼。 “卷宗林某已经阅过,此案并无太多疑点,府衙处置得当。林某便先告辞了,回去也好向锦衣卫的同僚复命。” 张望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简直要开出花来。 “林大人客气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林大人慢走,下官送送您。” “张大人留步。” “区区小事,不敢劳烦张大人。” 林旭摆了摆手,随后转身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出了京都府尹衙门。 张望一直将他送到大门外,看着林旭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大人,这位锦衣卫的林大人,似乎......并未多问?” 旁边一名佐官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张望冷哼一声:“哼,锦衣卫又能如何?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初来乍到,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已经打点过了,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要他在这卷宗上没有异议,这案子便算是铁板钉钉了。”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派几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看他去向何处。” “是,大人。” ...... 林旭缓步走在城北的街道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几道鬼祟的目光,如同蚊蝇一般,不远不近地缀着。 京都府尹衙门的人,果然还是不放心。 他并未急于摆脱,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速,像是在随意闲逛。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又拐入几条僻静的胡同。 林旭的脚步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他拐进了一条死胡同,又迅速从胡同尽头一户人家的后门穿过,再出来时,已然身处另一条街道。 身后的那几条“尾巴”,早已被他甩得无影无踪。 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林旭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再耽搁,脚步加快,身影如同一道青烟,迅速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他的目标——刑部大牢! 卷宗可以作假,供词可以伪造,但活生生的人,只要撬开他的嘴,总能问出些蛛丝马迹。 他倒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个董大军,看看他为何会突然“幡然悔悟”。 刑部大牢,位于皇城西南一隅,乃是整个大周王朝最为戒备森严,也最为令人闻之色变的所在。 高墙耸立,戒备森严,一股肃杀阴冷之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觉到脊背发寒。 寻常百姓,莫说靠近,便是多看几眼,都会觉得心惊肉跳。 林旭来到刑部大牢外,并未立刻上前。 他先是在街角处观察了片刻,将大牢门口的守卫情况,以及周边的环境默记于心。 此处守卫,远比京都府尹衙门要森严得多。 门口不仅有披坚执锐的兵士,更有刑部的官员和锦衣卫的人共同值守。 想要进去,寻常手段怕是不行。 不过,林旭如今的身份可不一般,锦衣卫办案,就连刑部大牢,只要登记后,也是可以进去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从怀中取出了那面代表着锦衣卫身份的玄铁腰牌,缓步朝着刑部大牢的正门走去。 第328章 “站住!” 门口两名身着刑部差服狱卒见有人靠近,立刻厉声喝止,手中的水火棍也“啪”的一声顿在地上,带起一片尘土。 林旭脚步未停,神色平静,只是将手中的玄铁腰牌微微一亮,上面的“锦衣卫”三个大字和飞鱼图案清晰可见。 两名狱卒脸上的警惕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丝敬畏和些许的忌惮。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狱卒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原来是锦衣卫的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恕罪。” 另一名年轻的狱卒也赶紧收起了水火棍,垂手侍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锦衣卫,这三个字在大周朝代表着什么,他们这些在刑部大牢当差的人,比谁都清楚。 那是天子亲军,有巡查缉捕、诏狱之权,别说是他们这些小小狱卒,便是刑部的堂官,见了锦衣卫的人,也得客客气气。 “本官奉命前来,提审一名犯人。” 林旭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知大人要提审何人?小的这就去通报。” 年长狱卒愈发恭敬。 “城北杀人案的凶犯,董大军。” “董大军?” 年长狱卒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随即道:“大人请随小的来,此人关押在内监戊字号牢房。” 林旭点了点头,随后便跟了进去。 锦衣卫这块牌子,果然好用。 这刑部大牢,号称大周第一凶地,等闲人等,便是朝中官员,若无刑部或大理寺的手令,也休想踏入半步。 可他凭借一面腰牌,这些狱卒连盘问一句都无,便直接放行了。 刑部大牢里面,比之大理寺诏狱更加脏乱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烂还夹杂着血腥与绝望的复杂气味,令人闻之欲呕。 两旁牢房里,不时传来犯人的呻.吟、咒骂或是低低的啜泣声,如同鬼蜮。 他跟着那年长狱卒,穿过阴森的甬道,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的监区。 “大人,戊字柒号,董大军就关在这里。” 狱卒指着一间昏暗的牢房说道,然后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不敢打扰锦衣卫办案。 林旭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栏,看向牢内。 牢房不大,光线晦暗,只有一个小小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角落里,一个身影蜷缩着,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背对着牢门,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董大军。” 林旭开口唤道。 那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林旭示意狱卒打开牢门。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旭迈步走了进去,牢房内的气味更加浓烈难闻。 那蜷缩的身影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浑浊而麻木,充满了死寂。 他看到林旭身上的飞鱼服,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又是来问话的?” 董大军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嘲讽和不耐。 “还是说,时候到了,要送我上路了?” 他咧了咧嘴,似乎想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林旭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径直问道:“关于张员外之妾吴氏被害一案,案发当日的细节,你再详细说一遍。” 董大军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又被死寂覆盖。 第329章 “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是我杀的,供词是我画的押,罪名已经定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他索性将头扭向一边,一副懒得再开口的摆烂姿态。 “大人,您瞧,这厮就是这副德行。” 旁边的狱卒见状,连忙小声对林旭说道,生怕林旭怪罪他们看管不力。 林旭摆了摆手,示意狱卒不必多言。 他看着董大军的背影,缓缓说道: “你以为,我今日来此,是京都府尹衙门派来,走个过场,让你再重复一遍那些早已编好的供词吗?” 董大军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林旭见对方有了几分松动,这才继续道:“我乃锦衣卫,奉命重新审理此案。” 说着,他再次亮出了那面玄铁腰牌,上面的“锦衣卫”三个字在昏暗的牢房中,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力量。 “此案疑点重重,你的供词更是破绽百出。” “我来,不是要给你定罪,而是要查明真相。”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将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说出来。” “若有半句虚言,或者你还想着用那些府尹衙门教你的话来搪塞我,那么,锦衣卫的诏狱,想必你也听说过。” 林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力。 董大军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旭,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锦......锦衣卫?”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 他看向林旭手中的腰牌,那幽冷的玄铁材质,那熟悉的飞鱼图案,做不得假。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死寂的眸子深处,悄然点亮。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半晌,他才艰涩地开口。 “大人......此话当真?” “本官没时间与你玩笑。” 林旭声音一沉。 董大军看着林旭年轻却异常沉稳的面容,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锐利眼眸,心中的防线一点点松动。 是啊,他已经是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锦衣卫亲自来查案,这或许是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噗通”一声。 董大军突然跪倒在地,朝着林旭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是被冤枉的!”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他嘶哑地哭喊起来,涕泪横流。 林旭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起来说话。” “将你知道的,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一遍。” 董大军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哽咽着,开始讲述事情的真相。 “大人明鉴,那张德才,张员外,他娶吴老.二家的闺女吴翠,根本就不是瞧上了人家的容貌!”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条理却渐渐清晰起来。 “吴翠......吴翠她长得......实在是一般,甚至可以说有些丑。咱们庄户人家,哪个会花大价钱娶这么个媳妇回来当小妾?” 林旭点了点头,这与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那......你可知道具体原因?” 第330章 “大人,我知道!” 董大军面色一沉,随后这才继续讲了起来。 “那吴老.二家,早年间在咱们那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虽然这些年家道中落了,但祖上留下来的田地还有不少。” “关键是,吴老.二和他婆娘,就生了吴翠一个闺女,连个带把的都没有。他婆娘前些年也去了,吴老.二也没再续弦,他要是死了,那他家的田产,可都只能留给他女儿吴翠了。” 听到这,林旭眸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张德才看中的,是吴家的田产?” “正是!” 董大军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也高了几分。 “这张德才,分明就是打着吃绝户的主意!” “他想着,把吴翠娶进门,等吴老.二一死,吴家的那些田地,不就名正言顺地落到他张德才的手里了吗?” “吴翠一个女人家,又没个兄弟帮衬,还不是任他拿捏?” 林旭眼神微凝,吃绝户,这在大周虽然为人不齿,却也并非没有。 只是,这张德才的手段,似乎更为狠毒。 “既然是为了田产,为何吴翠还会死?” 林旭追问道。 董大军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愤怒交织的神情。 “大人有所不知,这张德才,根本就没把吴翠当人看!” “依小人看,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吴翠长久地活下去!” “你想想,吴翠活着,那田产虽然到了他手里,但终究吴翠还是个名分上的主人。万一吴翠将来有了什么想法,或者吴家还有什么远房亲戚出来争,都是麻烦。” “只有吴翠死了,那才是一了百了,所有田产就彻彻底底成了他张德才的!” 林旭心中一凛,好歹毒的心思! “所以,就在吴老.二病故,吴翠回家为她爹爹吊丧守灵的时候,张德才那个畜生,就派人......派人把吴翠给害了!” “他算准了吴翠守灵期间,身心俱疲,身边也没什么人,最好下手!” “而且,吴老.二刚死,他张德才作为女婿,只要不露出破绽,谁会怀疑到他头上?” 听完董大军的话,林旭目光深沉,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倒是确实有几分道理。 林旭沉吟片刻,目光再次锐利起来,紧盯着董大军。 “既然张德才的动机是为了彻底侵吞吴家田产,那案发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又为何会出现在吴家,并被认定为凶手?” 董大军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既有悲愤,又有深深的无奈。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大人,小人......小人以前受过吴老.二哥的恩惠。” “当年小人家里遭了灾,是吴老.二哥接济了我们一家老小,这份恩情,小人一直记在心里。” “吴老.二哥过世,小人心里难受,想着吴翠一个姑娘家,办丧事肯定手忙脚乱,就想着过去搭把手,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晚的情景,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那天晚上,小人估摸着时辰,想着去看看灵堂那边需不需要守夜添香的,刚走到吴家院子外,就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吴翠的呼救声!” “小人当时心里一紧,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就冲了进去。” “我冲进院子,就看到吴翠卧房的窗户那边有黑影晃动,小人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一脚踹开房门......” “然后呢?” 林旭追问,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点上。 “然后,小人就看到......看到一个黑影正掐着吴翠的脖子,吴翠在地上挣扎,眼看就要不行了!” 第331章 董大军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了。 “小人当时也急了,大喊一声,就扑上去想要救人。” “那凶徒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被小人撞了一个趔趄。” “小人想去拉开他,可那人身形比小人高大,力气也大得出奇,回手一拳就打在小人胸口,小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 “还不等小人缓过劲来,后脑勺又重重挨了一下,之后......之后小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董大军脸上满是痛苦和懊悔。 “等小人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好些人围着小人,指指点点,说......说小人杀了吴翠。” “吴翠就躺在不远处,身上盖着白布,官府的人也来了,直接就把小人给捆了。” 说到这,董大军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嘶哑,看向林旭。 “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小人是想救人,怎么会杀人啊!” 林旭静静地听着,观察着董大军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看得出,董大军此刻的情绪激动,不似作伪。 “既然你是被冤枉的,为何之前在府尹衙门一直扛着不认罪,前些天却又突然画押认罪了?” 林旭话锋一转,这个问题同样关键。 董大军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绝望和恐惧。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是不是他们对你用了刑?” 林旭皱了皱眉,脸色阴沉。 刑讯逼供是刑部常规的审案手段,朝廷律法虽然规定不能刑讯逼供,但实际上全国上下,不少地方的衙门都在使用这种手段。 林旭也可以理解,毕竟,现在这个时代,没有高超的鉴定技术和手段,类似这种案子,想要找到真凶,很难。 董大军身子一颤,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用了......他们确实用了刑,打得小人皮开肉绽,死去活来。” “但那不是小人认罪的主要缘由。” “那是什么?” 林旭目光如炬。 董大军猛地抬起头,此刻,年近四十的糙汉子眼中充满了泪水,声音哽咽。 “是张德才那个畜生!他......他派人抓了小人的老娘!” “什么?” 林旭眉头一皱。 “小人只有一个老娘,都快七十的人了,身子骨本就不好。” “张德才派人传话给小人,说小人的老娘在他手上,如果小人不把这杀人的罪名认下来,他们......他们就要对小人的老娘动手!” 董大军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大人,小人不怕死,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可小人的老娘......她老人家一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小人不能让她因为小人再受折磨,更不能让她因为小人......连命都没了啊!” “所以,小人只能认了,只能画押了!”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恨和痛苦交织在一起。 “小人不孝啊!小人对不起老娘啊!” 林旭默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董大军会突然转变态度,原来背后还有这等隐情。 张德才此人,心肠之歹毒,手段之卑劣,当真是令人发指。 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连一个无辜的老妪都不放过。 第332章 “如此说来,吴翠之死,确实另有真凶。” 林旭缓缓开口,他看着董大军,又问道: “你当晚冲进房中,虽然情况紧急,且被对方打晕,但有没有看清那行凶之人的样貌?或者有什么特征?” 董大军闻言,努力地回忆着,眉头紧锁,过了好半晌,他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大人,那人......那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 林旭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听董大军继续说道: “不过,小人记得,那人身形颇为高大,比小人至少高出半个头,而且力气......力气真的很大,小人这点庄稼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还有......还有一点,小人被打晕之前,恍惚间,似乎瞥到了一眼......” 董大军努力地睁大眼睛,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人的右眼上方,眉梢的位置,好像......好像有一颗不小的黑痣。” “因为当时光线很暗,又是惊慌之下,小人看得并不真切,只是有那么个印象。” 黑痣?右眼上方? 林旭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好消息,他将这个特征牢牢记下。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记忆,但有总比没有强。 “好,本官知道了。” 林旭点了点头。 他看着跪在地上,神情凄苦的董大军,语气郑重了几分。 “董大军,你且放宽心,你所说的一切,本官都已经记下。” “此事,本官会继续查下去,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董大军听到这话,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是绝处逢生的希望。 “大......大人......此话当真?” “本官说到做到。” 林旭的声音不容置疑。 “噗通!” 董大军再次重重地给林旭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发出闷响。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小人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大人!”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林旭扶起他:“眼下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你且安心待着,不要再生事端。” 董大军连连点头,激动得难以自持。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又露出了担忧之色。 “大人,小人......小人若是能侥幸出去,定当侍奉老母,报答大人。” “但......但若是小人这冤屈一时难以洗清......” 他犹豫了一下,眼中满是恳求。 “小人的老娘,她......她一个人在家,身边无人照料。小人被关在此处,无法尽孝。” “求大人......求大人若是有暇,能......能帮小人照看一二,小人来生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大人!” 说着,又要下跪。 林旭连忙阻止了他。 “你的孝心,本官明白。你母亲之事,本官会留意的。” “放心,本官答应你,会尽力而为。” 得到林旭的承诺,董大军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不住地道谢。 林旭没有再多言,示意狱卒将牢门锁好,随后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斥着绝望与恶臭的牢房。 那名年长狱卒一直候在不远处,见林旭出来,连忙躬身相送。 林旭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快步走出了这阴森的刑部大牢。 重见天日,外面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许多。 然而,林旭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他站在刑部大门之外,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第333章 依照他的判断,董大军所言,可能全都是真的。 吴翠之死,张德才是幕后真凶的可能性极大。 那个行凶的高大蒙面人,以及其右眼上方的黑痣,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可是,要如何救董大军出来? 虽然他从董大军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但这些都只是董大军的一面之词。 想要推翻京都府尹衙门之前的定论,仅凭这些,远远不够。 府尹衙门办案,即便草率,也必然有他们的一套“证据”和“供词”。 自己必须找到确凿无疑的证据,证明董大军的清白,同时指向真正的凶手。 那个蒙面杀手是谁?现在又在何处? 茫茫人海,要如何去寻找一个只有大致体型和一个可能存在的黑痣特征的凶徒?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个行凶之人,如何证明就是他杀害了吴翠? 没有直接的杀人证据,对方完全可以抵赖。 张德才那边,更是狡猾如狐,心思缜密,想要抓到他的把柄,恐怕更不容易。 林旭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疼。 这案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 林旭负手立于刑部衙门之外,抬头看了看天上,此时午后的日头有些毒辣,晒得人发昏。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的凝重却未曾有半分消散。 从现在自己的推断来看,吴翠之死,张德才即便不是亲自动手,也定然是幕后黑手。 而那个右眼上方有黑痣的蒙面杀手,是唯一的突破口。 可这线索,实在太过渺茫。 林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这案子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证据,证据......” 他口中喃喃自语。 要救董大军,就必须找到足以推翻府尹衙门判决的铁证。 可这证据,从何而来? 林旭在原地踱了几步,脑中念头飞转。 突然,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 既然眼下没有直接证据,为何不主动制造一些“动静”出来? 这个案子,目前唯一的“目击证人”董大军,反倒成了替罪羊。 他的证词,在府尹衙门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的狡辩。 但若是......若是再冒出第二个“目击证人”呢? 一个能够提供“新线索”,甚至指向“真凶”的目击证人。 林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带着几分冷冽。 只要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言之凿凿地表明已经掌握了新的证据,那张德才那边,定然会坐不住。 他既然能用董大军老母的性命来威胁董大军认罪,就说明他对此案极为上心,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变数。 一旦听说有了新的目击证人和证据,他会怎么做? 最大的可能,便是杀人灭口。 只要他对这个“新冒出来的目击证人”动手,自己便可以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届时,人赃并获,看他还如何狡辩。 林旭心中暗忖,此计虽然行险,却不失为一个打破僵局的法子。 只是,这个“目击证人”的人选,以及如何散布消息,都需要仔细斟酌。 他想起方才董大军所言,他在街坊邻里间素有人缘,之前出事,邻居们还曾自发去官府为他鸣冤。 这些人,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第334章 念及此,林旭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城北董大军家所在的方向行去。 他从董大军口中,已经问明了其家庭住址。 董大军家住在城北的一条陋巷之中,巷子狭窄,两旁的屋舍也多是低矮破旧。 林旭一路行来,倒也见识了京城繁华背后的另一面。 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处挂着洗得发白的旧布帘的小院门前停下。 院门虚掩着,隐约可以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低低的劝慰声。 林旭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小的院落里,挤着几名街坊打扮的妇人,还有一两个垂着头的老汉。 她们正围着一个躺在简陋木板床上的老妇人,低声安慰着什么。 那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容憔,双目紧闭,眼角似乎还挂着泪痕,正是董大军年近七旬的老母亲。 见到林旭这个衣着光鲜的陌生人进来,院子里的人都是一愣。 说话声戛然而止,几名妇人下意识地将董母护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林旭。 “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一个看上去较为年长的妇人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戒备。 林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床榻上的董母身上,心中微微一叹。 看来董大军所言不虚,他的人缘确实不错,这些邻里在他出事之后,还能主动上门照看他的老母亲,殊为不易。 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沉声道:“诸位不必惊慌,在下乃锦衣卫。” “锦衣卫?” 听到这三个字,院内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原先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惊恐和不安。 “官......官爷,我们......我们都是良善百姓,可没犯什么王法啊。” 那年长妇人声音都有些发颤,其他人更是畏畏缩缩,不敢直视林旭。 在寻常百姓眼中,锦衣卫的名头,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林旭见状,知道他们误会了,连忙解释。 “诸位乡邻误会了,本官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滋扰,而是为了董大军一案。” “大军的案子?”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脸上的惊恐稍减,却又添了几分疑惑和担忧。 “本官今日已在刑部大牢提审过董大军,他坚称自己是冤枉的,是被张德才陷害。” 林旭缓缓说道,此言一出,院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我就说大军不是那样的人!” “是啊,大军平日里为人最是热心不过,怎么可能杀人?” “定是那张德才不做人,想要强占吴家的田产,才害了大军!” 先前那名年长妇人更是情绪激动起来,上前一步道:“大人,您可要为大军做主啊!大军真是个好人,他绝不可能杀人!” “没错,大人,我们都愿意为大军作保!” 其余邻居也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替董大军辩解,言语间充满了对董大军的信任和对张德才的愤慨。 林旭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诸位的心情,本官理解。” “本官也相信董大军所言或许属实,正欲彻查此案,还他一个清白。”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大人此话当真?” 第335章 “太好了!大军有救了!” 林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只是,要为董大军翻案,并非易事。张德才在城北有些势力,府尹衙门那边也已经定了案。” “本官需要一些帮助。” 众人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滞,随即又都拍着胸脯道:“大人尽管吩咐,只要能救大军,我们都愿意帮忙!” “是啊,大人,您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林旭看着他们热切的眼神,心中稍定。 “本官需要一个人站出来,不过,我先说好,站出来的这个人,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们如果有人想要站出来,先考量一下。” 林旭给大家敲了一个警钟,他这么做,不仅是先告知风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筛选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毕竟,他也不敢保证,董大军身边的这些人中,有没有人私通张德才。 如果让张德才知道了自己的计划,那自己的安排就白费了。 果然,他此言一出,院子里刚刚还热烈起来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方才还群情激昂的邻居们,此刻都面露犹豫之色,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人立刻站出来。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平日里连官府都轻易不敢招惹,更何况是去面对一个可能会杀人灭口的恶霸。 为了邻居董大军,去官府喊几句冤,他们愿意。 可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当这个“诱饵”,他们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一时间,院内鸦雀无声,只剩下董母轻微的呼吸声。 林旭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也早有预料。 趋吉避凶,本就是人之常情。 他并不怪他们。 他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一个略显稚嫩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大人,我愿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后方,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这年轻人身形略显单薄,面容还带着几分青涩,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执拗。 “周炜?你......” 有邻居认出了他,惊讶地叫道。 林旭也看向这个年轻人,问道:“你叫周炜?” 年轻人对着林旭躬身一揖。 “回大人,小人名叫周炜,家就住在这条巷子尾。” “你可知道,此事非同儿戏,正如我刚才所说,你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林旭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然而,周炜深吸一口气后,却是挺直了胸膛。 “小人知道。” “小人也怕死,但董大哥对小人有恩。” “几年前,小人父亲病重,家中无钱医治,是董大哥偷偷塞给我们家五两银子,还帮忙请了大夫,才救了小人父亲一命。” “这份恩情,小人一直铭记在心。” 他看向床榻上的董母,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如今董大哥蒙冤入狱,董大娘病倒在床,小人......小人不能眼睁睁看着董大哥一家就这么完了。” “只要能救董大哥,还他清白,就算冒些风险,小人也认了!” 第336章 周炜的话语虽然朴实,却掷地有声,透着一股血性和担当。 周围的邻居们闻言,脸上都露出几分羞愧和敬佩之色。 林旭看着周炜,眼中露出一抹赞赏。 患难见真情,这年轻人,有胆色,也知感恩。 “好。” 林旭点了点头,“本官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不过,具体的计划,还需要与你细说。” 他转向周炜:“你随我进屋,本官有话单独交代你。” “是,大人。” 随即,林旭便带着周炜,走进了董家那间简陋的正屋。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陈设也极为简单。 林旭寻了张勉强还算干净的板凳坐下,示意周炜也坐。 周炜却不敢坐,只是束手站在一旁。 林旭也不勉强,开门见山道: “周炜,本官现有一计,叫做引蛇出洞之策,但此计,需要你配合。” “简单来说,就是你要出去散播谣言,说你那晚也看到了真正的杀人凶手,并且还要指出那杀人凶手的样貌,右眼上方有颗痣!” “如此以来,那张德才便有极大可能再度让杀手上门将你灭口,本官守株待兔,以逸待劳,便能捉贼捉赃,将真正的凶手逮住!” 林旭将自己的计划给周炜细细说了一遍,见对方似乎有些似懂非懂,又不确定的问了起来。 “周炜,本官方才所言,你可明白其中的关键?” 周炜想了想,琢磨了一番,这才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让小人假扮成当晚也看到了凶案经过的人,故意放出风声,说掌握了对董大哥有利,但对真凶不利的证据,逼得那张德才或者真凶狗急跳墙,对小人下手?” 林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周炜年纪不大,脑子却转得很快。 “不错,正是此意。” “这个‘证据’,可以是凶手的某个特征,也可以是凶案的某个细节。” “你只需要将这个消息,在不经意间,透露给一些嘴巴不严,又与张德才有过往来的人听。” “一旦张德才得到消息,他必然会有所行动。” “你放心,本官会暗中派人保护你,只要他们敢动手,我们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林旭看着周炜,语气严肃。 “当然了,这个过程中,你依然会面临极大的风险。” “你,真的想清楚了?” 周炜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大人,小人想清楚了。” “小人父亲的命,是董大哥救回来的。” “如今能为董大哥做点事,便是死了,也值了。” 林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你当真想好了?” 周炜用力点头,脸上虽有几分紧张,更多的却是毅然。 “大人放心,小人明白。就是要做个饵,把那黑了心的凶手给钓出来。” 林旭微微颔首,这周炜的悟性倒是不差。 “不单单是做饵。” 林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出去之后,便对街坊四邻宣称,吴翠被杀当晚,你因故未眠,恰巧目睹了凶案的经过。” 他顿了顿,特别强调。 第337章 “记住,你要说得活灵活现,如同亲见。最重要的是,你要‘无意中’提及,那凶手右眼上方,有一颗清晰的黑痣。” 周炜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漏过一个字。 “消息要散布出去,越快越好,越多人知道越好。” “尤其,要设法让张德才府上的人听到。但切记,不可做得太过刻意,要让他们觉得,你是惊魂未定之下,忍不住向人诉说,又或是与人争辩时,无意泄露。” 他看着周炜,目光锐利。 “如此,张德才才会慌乱,才会急于派人来堵你的嘴。” “到那时,本官自会带人布控,将他们一举擒获。” 周炜深吸一口气,重重应道。 “小人明白了,大人!小人一定照办!” 他稚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孤勇。 林旭嗯了一声,心中对这少年又高看了一眼。 “好,你先在家里待着,切莫轻举妄动。本官去去就回。” “大人不在此等消息传开?” 周炜有些不解。林旭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起来。 “张德才在城北盘踞多年,势力不小。本官虽是锦衣卫,但若只身一人,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手段狠辣,本官也怕护不住你周全。” 他拍了拍周炜的肩膀。 “你既信我,我便不能让你因我而死。此事,需得万全准备。” 周炜闻言,心中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这位林大人,不仅足智多谋,还如此体恤百姓,当真是个好官。 “大人......小人......” 林旭摆了摆手,打断他。 “无需多言,安心等待。记住,一切小心。” 说完,林旭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开了董家。 他必须尽快赶回镇抚司,调集人手。 这引蛇出洞之计,虽然巧妙,但也非常凶险。 他见过董大军,董大军的体格本就强壮,但那蒙面杀手既然能一击制服董大军,身手定然不弱。 张德才若真要杀人灭口,派来的,也绝非寻常地痞流氓。 自己一人之力,确实难以应对所有变数。 若是周炜因此出了意外,他林旭,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想到此,林旭的脚步更快了几分。 镇抚司衙门内,几名校尉在堂前值守,见到林旭步履匆匆地进来,皆是点头示意。 林旭径直往里走,正巧看到石虎带着几名番役从一道侧门转出,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之色。 “石大哥。” 林旭上前拱手。 石虎见是林旭,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问道:“林兄弟,你不是去查吴翠那案子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有什么进展?” 他身后的李平和陈同等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林旭点了点头,面色沉肃。 “回石大哥,案情确有突破。卑职认为,董大军极可能是被冤枉的,真凶另有其人,幕后主使,十有八.九便是那城北的张德才。” 此言一出,石虎等人皆是微微一怔。 张德才的名头,他们这些常在京城行走的锦衣卫,多少也听说过一些,是个有些劣迹的富户。 “哦?细细说来。” 石虎示意林旭详谈。 第338章 林旭也不隐瞒,便将董大军的供述、自己的推断,以及“引蛇出洞”的计策,一五一十地向石虎作了禀报。 他着重强调了周炜的义举,以及此计的风险。 随后,他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石大哥,那周炜不过一寻常少年,却有如此担当,卑职实在不忍他因此涉险。故而,卑职斗胆,想请石大哥调派些人手,助卑职一臂之力。” 林旭躬身一揖,语气恳切。 “若仅凭卑职一人,实难保证周炜的安全,更怕打草惊蛇,让真凶逃脱。” 石虎静静听完,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佩刀。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林旭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上扫过。 “好个引蛇出洞。” 石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林兄弟,你这法子虽然冒险,却不失为破局之策。那周炜小子,也算有情有义。” 他话锋一转,看向身后的李平和陈同。 “李平,陈同。” “卑职在!” 两人立刻挺身应道。 “今夜,你们二人便随林旭走一趟。记住,首要任务是保护好那名叫周炜的少年,其次,才是抓捕凶徒。” 他加重了语气。 “务必小心行事,不可出任何纰漏。若真能借此抓住真凶,也算是为民除害,给刑部那些只知依样画葫芦的官老爷们提个醒。” 李平和陈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凝重。 “遵命!” 两人齐声应下。 林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再次拱手。 “多谢石大哥成全!” 石虎摆了摆手:“自家兄弟,何须客气。去吧,莫要耽搁了时辰。那张德才若真是急了,今夜必有动作。” “是!” 林旭领命,随即带着李平和陈同,快步离开了镇抚司。 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三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再次来到城北陋巷,周炜家门外。 林旭让李平和陈同稍作等待,自己先行上前,轻轻叩了叩院门。 很快,院门从内打开,露出了周炜略显紧张的脸。 见到是林旭,他明显松了口气。 “林大人,您回来了!” 林旭点了点头,侧身让他看到身后的李平和陈同。 “这两位是我的同僚,李平,陈同,今夜会与我一同保护你的安全。” 周炜连忙对着二人行礼:“见过两位大人。” 李平为人爽朗,陈同则相对沉稳,两人皆对周炜点了点头。 林旭带着二人走进院内,低声问道:“情况如何?消息可曾散播出去了?” 周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压低了声音。 “大人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办了!” “小人出去后,先是找了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婶子,把那晚‘看到’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又‘不小心’提到了凶手眼上的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们一听,果然炸开了锅,没半个时辰,怕是半条巷子的人都知道了。” “小人还特意嘱咐她们,明日一早,便要去府尹衙门为董大哥鸣冤,还要把这新线索禀告官府。” 林旭嘴角微扬,这周炜,倒真是个机灵的。 “做得好。那张德才那边呢?” 周炜凑近一些,声音更低。 “方才,张员外家的管家恰好路过巷口,小人故意装作与邻居争执,按照大人的方法,看似无意的将消息让他听到了,那管家听了,脸色果然大变,急匆匆就走了。” 他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第339章 “大人,您说,那张德才现在是不是已经急得跳脚了?” 林旭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十有八.九。” 他拍了拍周炜的肩膀,“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便安心待在屋中,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我们会处理一切。” 周炜用力点头。 “小人明白!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林旭又叮嘱了几句,确认周炜家中门窗都已关好,这才带着李平和陈同悄然退出了小院。 夜幕缓缓笼罩了整个京城。 繁华落尽,喧嚣渐止,只有几声犬吠,偶尔从远处传来,更添了几分夜的寂寥。 周炜家所在的陋巷,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月色被薄云遮掩,显得有些朦胧。 林旭、李平、陈同三人,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周炜家对面的屋顶上。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可以将周炜家门口以及巷子两端的情况尽收眼底。 李平和陈同二人皆是锦衣卫中的好手,敛息匿踪的本事自不必说。 林旭这段时间得到王翎老将军的内功心法,修炼之后也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不比他们两人差。 他们伏在瓦片之间,纹丝不动,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更夫打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梆......梆梆...... 三更天了。 巷子里依旧静悄悄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李平性子略有些急躁,潜伏了这么久,不见半点动静,不由得有些沉不住气。 他悄悄挪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凑到林旭身边,压低了声音,气息细若游丝。 “林兄弟,这都三更天了,你说那张德才,会不会今晚不派人来了?” 他呼出的白气在微凉的夜空中迅速消散。 “或者,他根本就没把周炜那小子的话当回事?” 陈同虽然没说话,但从他微微调整的姿势来看,显然也有些同样的疑虑。 这守株待兔的法子,最是考验人的耐心。 若是兔子不来,他们岂不是白等一宿? 林旭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巷口和周炜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低声道。 “再等等。”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德才既然能用董大军老母的性命相胁,便说明他对吴翠之死极为看重,绝不容许出现任何意外。” “周炜散布的消息,直指真凶特征,又扬言明日报官。这等于是在张德才心头悬了一把刀。” “他若不想夜长梦多,今夜,便是最佳的灭口时机。” 林旭的分析有条有理,让李平和陈同稍稍按捺下心中的躁动。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四周依旧静得出奇,只有偶尔虫鸣唧唧。 李平再次忍不住,刚想开口。 “嘘!” 林旭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制止声,同时手臂一伸,按住了李平。 李平和陈同心中皆是一凛,瞬间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们顺着林旭的目光望去。 只见巷子东头,远处黑暗的拐角处,似乎有几道极淡的黑影,一闪而过! 若非林旭提醒,他们根本难以察觉。 那几道黑影动作极快,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周炜家的方向潜来。 “来了。” 第340章 “都小心点,不要出事!” 林旭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自喉咙深处挤出,却清晰地传入李平和陈同耳中。 那三道黑影果然是冲着周炜家来的。 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几个起落便已近了。 其中一道身影尤其高大,比另外两人明显壮硕一圈,他如狸猫般潜至周炜家院墙下,侧耳倾听片刻,随后单手在墙头一撑,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个中老手。 另外两道黑影则分散开来,隐匿在巷道两侧的阴影之中,似乎是在望风接应。 林旭对着李平和陈同打了个手势。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是一凛。 李平会意,猫着腰,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巷子东侧,准备堵住那边的退路。 陈同则向西侧移动,占据了另一个出口。 林旭深吸一口气,双脚在屋顶轻轻一点,身形如同一片落叶,悄然无声地飘落到周炜家的院墙之外,紧贴着墙壁,凝神细听院内的动静。 院内,那高大黑影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径直摸向周炜的卧房。 窗户似乎并未插严,他用指尖轻轻一拨,便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侧身闪入,动作干净利落。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朦胧月色,勉强勾勒出床铺的轮廓。 床上,依稀可见一人形鼓包,似乎睡得正沉。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狞厉,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雪亮的长刀。 刀身狭长,在暗淡的光线下依旧泛着瘆人的寒芒。 他一步步逼近床榻,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对准那床上的人形,便要狠狠劈下!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这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响! 火星四溅! 那黑影只觉虎口一震,长刀竟被一股巨力荡开,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脸色大变,怪叫一声。 “不好!中计了!” 他当机立断,毫不恋战,身形一矮,便要从窗口窜出。 “哪里走!” 一声断喝,陈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窗口,手中钢刀一横,封死了他的去路。 与此同时,院门方向也传来了李平的低喝。 “狗贼休想逃!” 那黑影心中一沉,知道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他猛地一咬牙,不退反进,竟是扭转身形,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恶狠狠地朝着方才挡下他一击的林旭当头劈来! 他看得分明,此人年纪最轻,只要能迅速将其拿下,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林旭见对方招式狠辣,刀风凌厉,直逼面门,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手腕一翻,那柄从不离身的玄铁腰牌所化的短刃横在胸前,脚步错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刀。 “当啷!” 又是一声脆响,刀刃相击,火花再次迸射。 林旭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对方刀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好大的力气!” 林旭心中暗惊,这家伙的力量,远超寻常武者。 但好在,这些时日勤修不辍,老将军那套融合了沙场搏杀技艺的内功心法,已让他脱胎换骨。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身形不退反进,手中的短刃变得灵动而迅捷,开始展开反击。 那黑衣壮汉见一击不成,反被对方缠住,更是心中焦躁。 第341章 他本以为这年轻的锦衣卫只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竟如此难缠。 对方的招式初看平平无奇,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韧性和刁钻,让他有力使不出。 几招下来,他非但没能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这小子,年纪轻轻,怎地如此扎手!” 黑衣壮汉心中又惊又怒。 “狗贼,看刀!” 李平和陈同此时也已从两侧包抄过来,一左一右,刀光闪烁,攻向黑衣壮汉的肋下和后心。 那黑衣壮汉腹背受敌,更是险象环生。 他怒吼一声,猛地一刀逼退林旭,转身便想从屋顶破围而出。 “休想!” 林旭岂能容他轻易逃脱,脚下一点,身形如影随形,手中的短刃直刺对方后心要穴。 黑衣壮汉察觉到背后恶风不善,只得狼狈地回身格挡。 他力气极大,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林旭手臂发酸。 有两三次,林旭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却都被他凭借一身蛮力硬生生挣脱开去。 林旭心中暗凛,此人力量当真惊人,怪不得董大军那等壮硕的汉子,也会被他一招制服! 不过,林旭这段时间的苦练,终究不是白费的。 他的身法愈发灵活,招式也愈发精妙。 更重要的是,他有李平和陈同这两位经验丰富的锦衣卫校尉相助。 三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逐渐将黑衣壮汉的活动空间越缩越小。 那黑衣壮汉虽然勇悍,但在三人的围攻之下,渐渐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着!” 陈同瞅准一个空当,一记朴实无华的扫堂腿,狠狠踢在了黑衣壮汉的脚踝之上。 黑衣壮汉痛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 李平眼疾手快,手中的钢刀刀背猛地拍在他的手腕上。 “噹啷!” 长刀脱手落地。 林旭趁此机会,欺身而上,一招擒拿手,死死扣住了黑衣壮汉的另一只手腕,同时膝盖猛地顶在他的腹部。 “呃!” 黑衣壮汉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委顿下去。 李平和陈同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用绳索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林旭喘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扯掉了黑衣壮汉蒙面的黑布。 火折子幽暗的光芒下,一张丑陋而凶悍的脸庞映入眼帘。 最显眼的,便是他右眼眉骨上方,那颗清晰无比的黑痣! 与董大军的描述,分毫不差! 那汉子被擒,脸上却满是不服之色,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林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哼!” 林旭冷哼一声,懒得与他多言。 他转向从里屋探出头来,一脸惊魂未定的周炜。 “周炜,你没事吧?” 周炜脸色煞白,连连摇头。 “小......小人没事,多谢林大人,多谢各位大人!” 若非林大人他们及时出现,自己今夜怕是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此獠凶悍,你这几日仍需小心。我们会尽快审问,将幕后主使揪出来。” “是,是,小人明白。” 第342章 安慰了周围几句后,林旭不再耽搁,对李平和陈同道:“李兄,陈兄,辛苦了。我们即刻将此人押回镇抚司,连夜审讯!” “好!” 李平和陈同齐声应道,押着那凶徒,便往外走。 至于外面那望风的两人,他们刚才交战之际,想来就已经逃走了。 不过,那两人并非杀人凶手,最多也就是同伙,只要抓住了这个真正的杀人凶手,想要找到后面那两人,也不会太难。 林旭相信,到了镇抚司那些精于审讯的同僚手中,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乖乖开口。 夜色深沉,三人押着犯人,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回到镇抚司衙门,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值夜的校尉见到他们押着人回来,都是精神一振。 林旭正要吩咐人将凶徒押入诏狱,石虎却脚步匆匆地从内堂迎了出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 “林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石虎一把拉住林旭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镇抚使刘大人有令,让你回来之后,立刻去见他!” 林旭心中一动,刘荣这么晚了,还急着找自己? 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他眉头微蹙,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随后,林旭转向石虎,羽陈同和李平将那个脸上有痔的杀人凶手交给了他。 “石大哥,方才抓获的凶徒,右眼眉骨上方有黑痣,与董大军所供一致。此人便是吴翠命案的真凶。” “另外两名望风的同伙趁乱逃了,不过想来也只是小鱼小虾。此獠凶悍,还请石大哥费心审问,务必撬开他的嘴,挖出幕后主使。” 石虎见林旭如此迅速便将棘手的案子破了,还抓了真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赞赏。 “林兄弟果然好手段!” 他拍了拍胸脯,“放心,人交给我,保管他将祖宗十八代都吐出来!你快去刘大人那边吧,看他神色匆匆,定然是有急事。” 林旭拱了拱手:“那便有劳石大哥了。” 说罢,他不再耽搁,快步走向镇抚司内堂。 夜色依旧浓重,镇抚司衙门内灯火通明,值夜的锦衣卫校尉来回巡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旭心中微沉,刘荣这么晚召见自己,究竟是何事? 正想着,他人已来到了刘荣处理公务的偏厅外。 门口的校尉显然得了吩咐,见他到来,立刻躬身迎接。 “林大人,刘大人在里面等您。” 林旭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偏厅之内,灯火摇曳。 镇抚使刘荣正伏案疾书,眉头紧锁,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听到脚步声,刘荣抬起头,见是林旭,原本紧绷的脸上稍稍缓和了几分。 “林旭,你来了。坐。”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林旭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拱手道:“卑职林旭,见过刘大人。不知大人深夜召见,有何吩咐?” 他心中清楚,寻常小事,断不至于让这位镇抚司的掌控者如此郑重。 刘荣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林旭。 “吴翠的案子,石虎与我说了,你做得很好。” 第343章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下来。 “不过,今夜叫你来,是为了另一桩更为棘手的案子。” 林旭心中一凛,果然。 刘荣继续道:“还记得你之前提及,宫中投毒案,那承恩楼客栈的伙计和掌柜,言辞间多有破绽,背后恐有指使。” 林旭点头。 “卑职确有此疑虑。” 刘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提供的侦查方向是对的。就在昨夜,我们对承恩楼客栈所有人员进行了一次突击审查。” “结果,有了重大发现。” 刘荣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寒意。 “他们背后,牵扯出了一股非同寻常的势力,一股隐藏在京师已久的前朝余孽——红花会!” “红花会?” 林旭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红花会,乃是前朝覆灭后,由那些不甘失败的旧臣宗室、江湖草莽秘密组建的组织,宗旨便是反周复辟。 数十年来,朝廷对红花会屡次清剿打压,以为其早已不成气候,化作散沙。 却没想到,这股势力不仅没有覆灭,反而如附骨之疽般,在京城这等天子脚下,依然潜藏着,甚至还敢策划宫中投毒这等惊天大案! “刘大人,”林旭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这案子竟然与红花会有关?” 他极力平复内心的震动,思绪飞转。 若真是红花会所为,那此案的性质,便彻底变了。 刘荣的面色愈发凝重,缓缓点头。 “不错。起初我们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客栈投毒案,竟会牵扯出这等庞然大物。”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 “这红花会,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成员遍布大江南北,手段诡秘,行事狠辣。” “朝廷围剿了几十年,却始终未能将其彻底根除。如今看来,他们在京城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厚。” 刘荣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意。 “此次红花会胆大包天,竟敢在宫中投毒,此事已彻底激怒了陛下!” “陛下龙颜大怒,已下严令,命我锦衣卫,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两个月之内,将潜伏在京城的所有红花会逆党一网打尽,连.根拔起,以保证,两个月后,祭天大典的顺利进行。” “若有丝毫差池,你我,乃至整个锦衣卫上下,都将承担雷霆之怒!” “祭天大典......” 林旭心中一凛,他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祭天大典乃国之重典,关乎皇权威严,国运昌隆,绝不容有失。 难怪皇帝会如此震怒,也难怪刘荣会如此急切。 刘荣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旭的眼睛。 “所以,上面对此案极为重视。”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林旭始料未及的消息。 “而秦录指挥使大人,更是亲自点名,要你参与此案的侦办。” 刘荣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探究。 “本官叫你过来,便是要与你分说此案的详情,即刻起,你便归入此案的专案小组。” 第344章 “秦指挥使......点名要我参加?” 林旭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不过是一个初入锦衣卫不久的无名小卒,这等牵扯到前朝余孽、动辄掉脑袋的泼天大案,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他这种“无名小卒”来挑大梁,甚至连参与的资格都未必有。 秦录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闲得没事儿么? 然而,就在这时,林旭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齐文泰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庞。 “难道,这是陛下在给我机会?” 他心中暗忖起来。 此前,齐文泰说了,要是给自己太高的官职,不仅会让朝中之人议论,也会让自己太过出风头,对自己反而不好。 但他明显不可能让自己一辈子呆在锦衣卫做一个小小的底层小卒,或许,这便是他给自己提供的一个机会? “这也算是......给自己开后门了?” 林旭笑了笑,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做实了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了! 只是,自己的关系比较大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恢复了平静。 不管怎么样,齐文泰对自己有恩,现在又有提携之恩,他自然不会拒绝。 “卑职......何德何能,竟得秦指挥使垂青。” 他站起身,对着刘荣郑重一揖。 “卑职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大人与指挥使大人的厚望,必将红花会逆党一网打尽,以靖京师!” 刘荣见他如此快便调整好心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 他伸手从案几上拿起一叠卷宗,递给林旭。 “这是目前我们掌握的关于红花会的一些线索,以及对承恩楼客栈涉案人员的初步审讯记录,你先看看。” 林旭接过卷宗,入手微沉。 他翻开卷宗,借着灯光,仔细起来。 卷宗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连夜整理出来的。 上面记录了客栈人员的口供,以及锦衣卫通过各种手段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 红花会在京城的组织架构、联络方式、活动规律......虽然还很模糊,但已然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林旭看得极为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显然是在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刘荣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看完,便开口道:“经过连夜突审,从一名客栈管事的口中,我们撬出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就在今晚,红花会的人,将会有一次秘密行动。” 林旭闻言,不由精神一振。 “哦?是何行动?” 刘荣摊开一卷密折,这才缓缓道来。 “南城丰乐大街,有一处新迁入不久的府邸,主人是位来自扬州的巨商,姓刘,名玄。此人富甲一方,坐拥无数钱财。” “红花会似乎盯上了这位刘员外。” “根据那管事招供,红花会近来似乎手头拮据,急需大笔钱财。他们计划在今夜,潜入刘府,绑走这位刘员外,以此勒索巨额赎金。” “扬州富商冯远山......南城丰乐大街......” 林旭眉头微挑,他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京城的舆图。 第345章 “今晚动手?那时间可就非常紧迫了。” 此刻已是黎明将至,距离“今晚”,已然没有多少时间。 刘荣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不错。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在他们动手之前,布下天罗地网,将这伙企图绑票的红花会逆党一举擒获!” “这不仅仅是为了解救冯员外,更是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红花会潜伏人员的绝佳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林旭身上,带着期许与重托。 “林旭,这个任务,秦指挥使特意嘱咐,你一定要参加,希望你不要让本官,更不要让指挥使大人失望。” 刘荣沉吟片刻,目光在林旭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逡巡。 “林旭,今夜的行动,事关重大,绝不容有失。”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 “因此,整个行动必须严格保密。” 刘荣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之前在吴翠命案中配合的李平、陈同二人,他们在此之前都曾以锦衣卫的身份露面过,所以此次行动,便不能再带他们同去了。” 林旭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但也没说什么。 他明白,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身份可能被识破的话,最好不要参与。 “卑职明白。” 林旭应道,声音平静。 刘荣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能明白就好。红花会的人,耳目众多,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此次行动,需要的是生面孔,是那些在锦衣卫中身份尚未完全暴露,或者像你这样,刚刚崭露头角,还未被红花会这等势力密切关注的人。” “如此,方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旭心中了然,秦录点将,刘荣亲自部署,看来这红花会的绑架案,不仅仅是绑架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 “卑职领命,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嗯,你现在回去休息吧,今天天黑之前,来镇抚司报道!” 安排完,刘荣也不留他,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卑职告退!” 林旭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 夜幕降临。 镇抚司衙门内,却不似往常那般肃杀,反而多了一丝异样的忙碌。 林旭依着刘荣的吩咐,在黄昏时分准时来到了镇抚司的一处偏僻院落。 院内,已经聚集了数十名锦衣卫校尉,个个神情肃然,目不斜视。 让林旭略感意外的是,此次行动,镇抚使刘荣,竟然亲自带队。 只见刘荣一身玄色劲装,立于众人之前,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庞。 “诸位,”刘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今夜行动的重要性,本官不再赘述。” “记住,你们只有一个任务,便是将目标府邸围得水泄不通,任何企图潜入或逃离的可疑人等,格杀勿论!”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凌厉。 “在没有明确指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暴露身份,惊扰了他们!” “是!” 数十名锦衣卫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夜色中激荡。 第346章 随后,刘荣一挥手,几名亲信抬着数个大箱子走了上来。 “行动之前,所有人,更换便装。” 箱子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寻常百姓衣物。 有粗布短打的脚夫装扮,有绫罗绸缎的富商行头,有带着油渍的工匠衣衫,还有车夫的号坎、小贩的围裙,五花八门,一应俱全。 锦衣卫们迅速上前,各自挑选合适的衣物更换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一群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就变成了一群三教九流的市井之徒,若非他们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林旭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锦衣卫行事,果然滴水不漏。 轮到林旭时,刘荣却摆了摆手。 “林旭,你便不必更换了。” 林旭一怔。 刘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就以你户部侍郎林煜公子的身份前往即可。” “那扬州富商刘玄,初到京城,为了打点关系,前些日子可是给你父亲林侍郎送上了一份厚礼。” “今日恰逢刘府设宴,乃是刘玄五十岁寿辰,你作为林侍郎的公子,前去赴宴道贺,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处。” 林旭倒也没有说什么,反正知道他是锦衣卫的人,现在没几个。 用自己本来的身份,反倒省了不少事。 “遵命。” 林旭拱了拱手。 刘荣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赴宴宾客,随机应变,切莫暴露,一切见机行事。” “卑职明白。” “出发!” 随着刘荣的一声令下,随后,所有人都朝着南大街那边而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刘玄的府前。 此刻,这里已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一行人按照刘荣的部署,分批次,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刘玄的府邸。 林旭并未刻意装扮,他乘坐着一辆普通的青帷小车,优哉游哉地来到了刘府门前。 刘府门前张灯结彩,仆役往来穿梭,一派喜庆景象。 林旭下了马车,自有小厮上前接过缰绳。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递给了门口的管事。 “户部侍郎林煜之子,林旭,前来赴宴。” 那管事一听“户部侍郎林旭”六个字,原本略带倨傲的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连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林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接过请柬,看了一眼,更是笑容满面。 “林大人能遣公子前来,实乃小人府中天大的荣幸,快请,快请!老爷已在内堂等候多时了。” 林旭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随着那管事,不疾不徐地走进了这座戒备森严,也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府邸。 他步履从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将府内的布局、守卫暗暗记在心中。 他知道,今夜,这里将上演一场好戏。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第347章 大周皇帝齐文泰身着明黄色的常服,正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锦衣卫指挥使秦录,一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垂手立于一旁,神情肃穆。 “陛下,关于红花会逆党之事,臣已按计划部署完毕。” 秦录声音沉稳,向齐文泰禀报着今夜的行动细节。 “刘荣亲自带队,调集了镇抚司的精锐,在南城丰乐大街刘玄府邸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红花会的人自投罗网。” 齐文泰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抬起头,看向秦录,目光深邃。 “嗯,朕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片刻的沉默后,齐文泰缓缓开口,语气却陡然一转。 “抓捕红花会要犯,固然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幽幽说道:“但有一件事,你要给朕牢牢记住,务必保证林旭的安全。” “红花会这帮亡命之徒,穷途末路,必然会狗急跳墙。他们之中,不乏武功高强者,林旭虽然机敏,但毕竟年轻,经验尚浅。” “朕不希望他出任何问题。” 皇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分量,秦录却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锦衣卫小旗,陛下竟然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叮嘱。 这位林旭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怕是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重得多。 秦录立刻躬身应道: “陛下请放心,臣已做了周全安排。” “刘荣那边,臣已嘱咐过,会派高手在暗中照看林旭。况且,林旭自身的身手也不弱,在同辈之中已属翘楚。” 秦录的语气带着几分自信:“只要他自己足够机警,审时度势,当不至于陷入险境。” 齐文泰闻言,轻轻颔首,神色稍缓。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朕知道。” 然而,话虽如此,齐文泰的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他想起了什么,嘴角泛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 “只是这小子,聪明是聪明,有时候却太冲动,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齐文泰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就像上次,太子为了试探他的人品心性,暗中设了个局,结果呢?” 皇帝轻哼一声,似笑非笑。 “他明知道对方是四皇子,他竟然也敢撸起袖子就跟对方硬刚到底,一点不留情面。” 齐文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也就是朕护着他,若是换了旁人,凭他那脾气,早就死过一万次了。” 秦录听着陛下这番话,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能让陛下如此评价,又是担忧又是回护,这位林旭,圣眷之隆,已远超他的想象。 “林旭能得陛下青睐,当真是他的福分。” “臣必当竭尽所能,护他周全,不负陛下所托。” 秦录说完此话,他却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似有话想说,又有些迟疑,欲言又止。 齐文泰何等人物,察言观色早已入骨,秦录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岂能逃过他的眼睛。 “秦爱卿,有话但说无妨。” 第348章 得了齐文泰的首肯,秦录这才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困惑,沉声问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解惑。” “讲。” 齐文泰淡淡道。 秦录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既然您如此爱惜林旭,甚至不惜亲自过问其安危......” “为何还要点名让他参与此次针对红花会的行动呢?” “据臣所知,此次行动,目标明确,乃是红花会中的重要头目,必然凶险万分。” “红花会妖人行事狠辣,届时刀剑无眼,林旭虽然机敏,武功尚可,但毕竟年轻,经验不足......” “万一他有个什么闪失,岂非......” 秦录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担忧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这的确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以陛下对林旭的重视程度,完全可以将他调离这等险境,为何反而要将他推向风口浪尖? 齐文泰听完,脸上却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 “呵呵......” 他没有直接回答秦录的疑问,反而缓缓从御案上拿起一张薄薄的宣纸。 那纸张质地细腻,显然不是凡品。 “秦爱卿,你且看看这个。” 齐文泰将那张纸递向秦录。 秦录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恭敬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张纸。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只见上面用一手清秀飘逸的行楷,写着几行字。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秦录一字一句地读着,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他虽然久在锦衣卫,舞刀弄枪是本行,但基本的诗词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这首词,他从未听过。 “陛下,这首词......”秦录沉吟道,“臣孤陋寡闻,未曾听闻此作。” 他仔细品味着词中的意境,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无奈,扑面而来。 “不过,”秦录抬起头,由衷地说道,“臣虽不精通文墨,却也能感受到此词意境深远,哀婉凄绝,字字泣血,实乃千古绝唱。” “陛下文采斐然,竟能作出如此惊世之作,臣佩服之至!” 在他看来,能写出这等词作的,必然是当世诗词大家,而这首词又没有再市面上出现过,齐文泰又酷爱诗词,想必这首词,便是他所作! 齐文泰闻言,脸上却没有露出欣喜之色,而是看着远方,眼神复杂的摇了摇头。 “秦爱卿,你这马屁拍错地方了。” “这词,并非朕所作。” 秦录脸色一怔,随即愣住。 “不是陛下所作?” 他心中更为好奇,能让陛下如此郑重拿出来的词作,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齐文泰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此词,乃是林旭那小子写的。” “林旭?!” 秦录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陛下,您是说......这首词,是林旭所作?”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有些发颤。 第349章 林旭擅长诗词,他是知晓的。 之前流传于京中的几首佳作,他都有拜读,当时还曾佩服这小子的才学呢。 可现在看到这首词,他却并没有露出欣赏之色,反而是脸色有些紧张。 因为,他看出了这首词中所表达的意思。 故国......犹在...... 莫非,林旭写这首词,是什么意思? 而这时,齐文泰脸上的笑容敛去,神色变得有几分凝重。 “这首词,自然并非他公之于众的作品。”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寒意。 “此乃锦衣卫副使苏赫,麾下潜伏于红花会中多年的一名密探,刚刚冒死传回来的消息。” “苏赫?” 秦录心中一凛。苏赫是他得力的副手,掌管着锦衣卫最隐秘的情报网络,能让苏赫动用潜伏多年的暗子传回的消息,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齐文泰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块重石,砸在秦录心头: “据密报,林旭作此词,并非在什么文人雅集,也不是酒后戏作。” “而是在那花涧坊,清诗姑娘的闺房之中。” “花涧坊?!” “清诗姑娘?!” 秦录听到这两个名字,脸色骤然大变! 花涧坊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而清诗姑娘,更是其中的头牌花魁,以才情闻名。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清诗姑娘,已被锦衣卫暗中盯上,怀疑其与前朝余孽有所牵连! 秦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再次看向手中的宣纸,那一句句原本只觉悲凉的词句,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把把尖刀,刺得他心惊肉跳!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秦录的嘴唇哆嗦起来,他虽然不是饱学鸿儒,但这“故国”二字,在这等情境下,意味着什么,他岂能不知?! 这分明是......分明是追忆前朝,抒发亡国之痛啊! 想到这,秦录面色大变,当即跪倒在地。 “陛下!” “林旭竟在清诗姑娘的房中,写下这等......这等怀恋前朝、追思故国的词句!” “臣恳请立刻下旨,将林旭从刘府召回!不,直接将他拿下,押入宫中,由臣亲自严加审问!” “此事非同小可,已然不是简单的风花雪月,而是涉及谋逆大罪!” “若他当真与前朝余孽有所勾结,写下这等反词,便是万死莫赎之罪!”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秦录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自然知道自己的指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齐文泰看着伏跪在地的秦录,脸上却是露出了几分笑意。 “秦爱卿,起来吧。”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秦录身子一颤,却不敢起身。 “陛下,林旭之事体大,臣不敢......” “呵。” 齐文泰发出一声轻笑,似带着几分嘲弄,又似带着几分无奈。 “朕若真要动他,还用得着等你来请旨?” “早在他写下这首词的时候,朕便能让他人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这话语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让秦录心头又是一凛。 第350章 齐文泰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悠远。 “秦爱卿,你莫不是忘了?” “当初,为了查清林旭的底细,你麾下的锦衣卫,还有木铁峰的禁军,几乎将他祖宗十八代都翻了个底朝天。” 秦录闻言,神色一动,回忆起当初的情景。 确实,为了确保林旭的清白,他与木铁峰都曾动用过不少力量,对其身世背景进行了极为详尽的调查。 他的身世背景十分干净,而且从出生到现在,都一直有迹可循,根本没有什么查不到的。 就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嫌疑? 齐文泰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个身世清白,与前朝毫无瓜葛的年轻人,却在花涧坊那种地方,当着清诗姑娘的面,作出这么一首‘故国不堪回首’的词。” “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些耐人寻味吗?” 齐文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察人心。 秦录何等精明,听闻此言,脑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 “陛下圣明!” “莫非......莫非林旭是察觉了那花涧坊的诡异之处,亦或是看穿了那清诗姑娘的身份,所以才故意当着她的面,作出此等引人遐思之词?” “他是想......引蛇出洞?” 秦录越想越觉得有此可能。 以林旭那小子的机敏与胆色,做出这等大胆的试探,并非没有可能! 齐文泰闻言,却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朕也不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飘渺。 “他究竟是真的看出了什么端倪,还是说,他与前朝之间,当真有着朕所不知道的羁绊......” “这些,朕都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齐文泰的目光重新落在秦录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而这一次刘府之行,围剿红花会妖人,便是他证明自己的关键机会。” 说到这里,齐文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闪烁着精明而深邃的光芒。 “而且,秦爱卿,你莫要忘了。” “林旭那小子,与那位清诗姑娘的关系,可是匪浅呐。” “当初在京城之外,清诗姑娘不惜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将身陷囹圄的林旭带出城去。” “这份情谊,可做不得假。” 秦录心中一动,陛下所言极是。 当初林旭被诬陷入狱,正是清诗姑娘暗中相助,才得以脱险。 此事虽然隐秘,但又岂能瞒过陛下的耳目。 齐文泰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继续说道: “红花会在京城盘踞多年,如同附骨之疽,势力盘根错节,也是时候该彻底清理一番了。” “正好,朕便想借着林旭与清诗姑娘这层非同一般的关系,顺藤摸瓜。” “看看能不能将红花会在京城隐藏的势力,一举挖出,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这,才是朕让他参与此次行动的真正用意之一。” 第351章 秦录听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陛下对林旭的“圣眷”,远非他表面所见的那么简单! 这既是信任,又是考验,更是......利用! 看似天大的恩宠与看重,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陛下这是要让林旭去做那诱饵,去接近清诗姑娘,从而深挖其背后那庞大而神秘的红花会势力! 这等任务,其凶险程度,比之直接面对红花会头目,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录心中暗叹一声,躬身道:“陛下深谋远虑,臣......佩服之至。” “臣定当严令手下,暗中全力配合,务必确保林旭......完成任务。” 他本想说确保林旭安全,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在陛下的棋局中,棋子的安危,或许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 与此同时,城南,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奢府邸之外。 林旭以及十数名从镇抚司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皆已换上便装,貌不惊人地混迹在往来的人.流之中。 今夜的刘府,当真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府门大开,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与仕女的脂粉香,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府内传来,一派歌舞升平的奢靡景象。 府邸正中,甚至遥遥可见搭起了一座极为考究华丽的戏台,显然是为了今晚的寿宴特意准备的。 “啧啧,这刘玄,还真是会享受。” 林旭看着眼前这等排场,忍不住咂了咂嘴。 借着打量的功夫,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将刘府门前的守卫布置,以及往来宾客的身份暗暗记在心中。 “刘掌柜,刘玄此人,底细如何?” 林旭低声朝着身旁的刘荣问道,此时,刘荣已经化身成为一名掌柜。 刘荣点了点头,随后这才解释起来。 “这刘玄,祖籍扬州,早年不过是个小小的布庄学徒。” “不知走了什么运,短短十数年间,他家的‘千祥布庄’便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开遍了大周朝的各大州府。” “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日进斗金,积攒下了泼天的财富。” “据说,他手中掌握的现银,足以让户部都眼红。” “也正因如此,才会被红花会那群亡命之徒给盯上,想要从他身上狠狠地敲诈一笔。” 林旭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一个普通的布商,能在短短十数年间积累如此巨额的财富,若说背后没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他是不信的。 不过,眼下他的目标是红花会,至于这刘玄的发家史,倒在其次。 “走吧,过去看看。” 刘荣说着,便率先走了过去。 刘荣躬身引路,林旭则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缓步跟上。 穿过几重回廊,绕过一座精致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灯火辉煌的广阔厅堂出现在眼前,其内早已是人声鼎沸,宾客满座。 厅堂正中高悬着“寿”字大红宫灯,四周梁柱皆以彩绸鲜花装饰,富丽堂皇之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喜庆氛围。 空气中,佳肴的浓香与名贵熏香混合在一起,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数十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侍女穿梭其间,如同翩跹的蝴蝶,为宾客们添酒布菜。 第352章 林旭目光一扫, 厅内宾客不下百人,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显然非富即贵。 不多时,待众人差不多都已落座,一位身着绛红色锦袍,头戴员外巾,面容富态,留着三缕短须的中年男子,在几名家仆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走上了厅堂前方临时搭建的高台。 此人,便是今晚的寿星,千祥布庄的东家,刘玄。 “诸位,诸位!” 刘玄拱手四方,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得意。 “今日,乃是刘某五十贱辰,承蒙各位赏光,拨冗前来,刘某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呐!” 一番客套的开场白,引来堂下一片恭维之声。 “刘员外客气了!” “刘员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等能来参加刘员外的寿宴,实乃荣幸!” 刘玄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诸位厚爱,刘某愧不敢当。”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今日薄酒素菜,不成敬意,还望诸位开怀畅饮,莫要拘束!” “诸位请随意!” 随着刘玄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妥当的戏班子立刻锣鼓齐鸣,咿咿呀呀地唱起了喜庆的戏文。 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整个寿宴现场更显热闹非凡。 林旭被安排在一处相对不起眼的角落,同桌的几人也是镇抚司的同僚,皆是便装打扮。 他面色如常地夹了几筷子菜,浅尝辄止,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酒席之上。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不时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以及那些穿梭服务的下人。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锦衣卫,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看似歌舞升平的场面之下,实则暗流涌动。 方才在前院引路之时,他就注意到几名家丁模样的下人,眼神飘忽,行色匆匆,与其他家仆的沉稳截然不同。 这些人,怕不就是红花会安插.进来的眼线,甚至可能就是今晚行动的主力。 “这刘府的菜肴,倒也精致。” 林旭随意赞了一句,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诸位慢用,我去去就来。” 他起身,朝着同桌的几位同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继续留意,自己则以“上茅房”为借口,悄然离席。 穿过喧闹的前厅,林旭凭着记忆,朝着刘府的后院方向走去。 他需要确认一下后院的防卫情况,以及红花会的人手是否已经潜伏到位。 依照刘荣的情报,红花会今夜的目标是绑架刘玄,勒索巨额赎金,那么他们必然会选择在宴会高.潮,众人防备松懈之时动手,而后院,往往是这类行动最容易得手的突破口。 夜色渐深,后院不比前厅那般灯火通明,显得幽静许多。 只有几盏风灯在廊下摇曳,光线昏暗。 林旭放轻脚步,如同一只狸猫般,在阴影中穿行。 他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耳朵也警惕地捕捉着任何可疑的声音。 就在他绕过一处假山,准备进一步深.入探查之时,一个略带清冷,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这位公子,请留步。” 林旭身形一顿,心中猛地一惊! 这声音...... 第353章 他缓缓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下,一道倩影亭亭玉立。 月白色的衣裙,素雅而不失华贵,青丝如瀑,简单地用一支碧玉簪绾住,不施粉黛的容颜,却胜过世间万千绝色。 清冷的气质,如同雪山之巅的莲花,不食人间烟火。 不是清诗姑娘,又是何人?! 林旭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清诗姑娘?”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清诗姑娘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林旭,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美眸中,同样闪过了一抹浓浓的错愕与不解。 她的红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当日,她费尽心思,冒着天大的风险,才将身陷囹圄的林旭悄悄送出京城。 她以为,他早已远走高飞,另觅安身之所。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他不仅回来了,还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户部侍郎公子赴宴的场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朝廷已经不再通缉他了? “林......公子?” 清诗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显然内心也是波澜起伏。 “我刚才就看到背影,似乎是你,就叫住了你,但是......你怎么会......会在这里?”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疑问,紧紧地盯着林旭,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你不是已经......”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林旭明白她的意思。 林旭本想实话实说,因为清诗姑娘毕竟救过自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就在他刚要说出口的时候,忽然又止住了。 自己如今的身份是锦衣卫,奉旨查案,此事绝不能对外人言。 他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勉强的笑容,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清诗姑娘,好久不见。” 他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说来话长,当日多谢姑娘仗义相助,旭才得以脱险。” “不过后来,我还是被锦衣卫抓了回来,是王翎老将军看在我师父......呃,王翎老将军在陛下面前为我求情,陛下圣明,这才免了我的死罪,让我戴罪立功。” 他刻意将王翎与自己的关系模糊化,只说是老将军求情。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他为何能重现京城,又没有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任务。 说完,他立刻反客为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 “倒是清诗姑娘,以姑娘的清雅性子,怎会也来参加这刘府的寿宴?” 清诗姑娘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她微微颔首,轻声道:“林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能平安归来,清诗也替公子高兴。” “至于清诗为何在此......”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是刘员外盛情相邀,请我来为他的寿宴抚琴助兴罢了。” 抚琴助兴? 林旭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疑窦丛生。 第354章 他可是清楚记得,当初在“天上人间”开业时,王安那小子曾不止一次地吹嘘过,说花涧坊的清诗姑娘何等孤高自傲,等闲的王孙公子都请她不动。 王安还曾说过,似乎有某位皇子想要请清诗姑娘出坊为其演奏,都被她婉言谢绝了。 这刘玄不过一介富商,纵然家财万贯,又怎能有如此大的面子,请得动轻易不离花涧坊的清诗姑娘? 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林旭心中虽疑云重重,但此刻重逢,故人情谊尚在,倒也不便深究。 他看着清诗姑娘,只觉得才数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月光下那份清冷更添了几分。 两人乍然相见,除了最初的惊愕,都有些许久别重逢的激动与感慨。 林旭忽然想起一事,伸手入怀,想将那枚清诗姑娘当初赠予他的平安福玉佩取出。 “清诗姑娘,此物......” 他想说,此物太过贵重,如今自己已非待罪之身,理应归还。 那玉佩温润贴身,曾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过他一丝慰藉。 然而,他刚掏出一半,还未完全展露于掌心。 “清诗姑娘,时辰差不多了,员外那边催了,请您准备上台呢。” 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不知何时悄然来到近旁,恭敬地对清诗姑娘说道。 清诗姑娘闻言,原本望向林旭的目光微微一转,略带歉意地颔首。 “林公子,我需先行一步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依旧是那般清悦动听。 “今日能再见公子,实属意外之喜。” 林旭只得将手收回,玉佩依旧藏于怀中,微微一笑道:“姑娘请便,能再见姑娘,旭亦欣慰。” 清诗姑娘莲步轻移,随着那侍女,袅袅娜娜地朝着前厅方向行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林旭目送她离去,心中那份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眼下,正事要紧。 他转身,也顺势回到了灯火通明、宾客如云的前厅。 不多时,只听丝竹之声一变,原本喧闹的戏台骤然安静下来。 主持人高声宣布:“接下来,有请京城第一才女,花涧坊清诗姑娘,为刘老太爷献艺祝寿!” 话音刚落,满堂宾客皆精神一振,掌声雷动。 便是那些原本有些醉意的富商巨贾,此刻也纷纷坐直了身子,伸长了脖子望向戏台。 清诗姑娘的大名,在京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万众瞩目之下,清诗姑娘缓步登台。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显飘逸的浅碧色长裙,广袖流云,行动之间,宛若凌波仙子。 她先是在古琴前款款坐下,素手轻扬,一串清越的琴音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琴声时而婉转低回,如情人私语;时而清脆激越,如金戈铁马。 在场众人无不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整个灵魂都被这琴声所净化。 一曲终了,掌声久久不息。 然而,更令人期待的还在后面。 清诗姑娘起身,有侍女奉上一柄三尺青锋。 她手腕轻抖,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随即,她身形飘动,一套剑舞行云流水般展开。 剑光闪烁,如匹练惊鸿,身姿曼妙,似飞燕游龙。 那剑舞既有女子的柔美,又不失江湖剑客的飒爽英姿。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每一次转身都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厅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喝彩叫好。 “好!” “清诗姑娘真乃神人也!”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第355章 林旭坐在角落,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台上那道绝美的身影,心中却是一凛。 他看得出,清诗姑娘的剑法,绝非只是花架子,而是蕴含着极强的实战功底。 这与她平日里表现出的文弱才女形象,大相径庭。 就在众人兴致最高,全神贯注于清诗姑娘那惊艳剑舞的刹那。 “咻!咻!咻!” 数声轻微的破空之声,几乎被鼎沸的人声所掩盖。 紧接着,厅堂内高悬的灯笼,四周墙壁上的烛台,甚至戏台边的火把,所有的光源,竟在同一时间猛地熄灭! “噗!噗!噗......” 火焰熄灭的声音接连响起。 整个广阔的厅堂,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啊!” “怎么回事?” “灯怎么都灭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巨大的恐慌与混乱。 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杯盘落地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宾客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黑暗中惊慌失措地乱撞。 “有刺客!”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更是加剧了所有人的恐惧。 林旭在灯火熄灭的瞬间,心中便是一沉。 “不好!”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目标定然是刘玄! 红花会,动手了!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凭借着方才记下的方位,朝着寿星刘玄所在的首席猛扑过去。 此刻,保护刘玄,是他的首要任务。 只要刘玄还在,红花会的图谋便难以得逞。 黑暗中,他依稀能辨认出主桌的大致轮廓。 然而,当他几个起落,如猎豹般奔到刘玄的座位旁时,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座位上,空空如也! 刘玄,不见了! 他伸出手在桌案和椅子上迅速摸索了一遍,冰冷的触感告诉他,人确实已经不在。 竟然还是晚了一步! 对方的动作好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出鞘的摩擦声自身后传来。 “刘员外呢?” 是刘荣带着几名镇抚司的校尉,手持火折子和钢刀冲了过来。 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刘荣焦急而惊疑的脸庞。 当他看到空荡荡的首席,以及林旭凝重的脸色时,刘荣的瞳孔骤然一缩。 “刘玄......刘玄被劫走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们明明一直派人盯着刘玄,几乎是寸步不离。 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在他们这么多双眼睛底下,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大活人劫走? 这身手,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林旭目光一凝,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复杂。 “刘大人,我觉得,不是对方的身手有多神鬼莫测,而是因为,他们本就离刘玄极近!”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方才灯火辉煌的戏台方向。 第356章 “方才灯灭之前,离刘玄最近,最有机会在瞬间制住并带走他的人......” 林旭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赫然便是正在戏台上献艺的清诗姑娘,以及她身边的那些侍女!” 只有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又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只有她们,能在灯灭的刹那,利用舞台的高度和混乱,以最快的速度接触并控制住刘玄。 刘荣听到林旭这番石破天惊的分析,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脸上的震惊之色,比刚才发现刘玄被劫时还要浓烈数倍。 “清诗姑娘?” 他失声低呼,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林兄弟,这......这怎么可能?” “清诗姑娘可是名满京城的才女,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王孙公子都难求一见......” “她......她怎么可能会是红花会的逆党?” 刘荣实在无法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子,与凶残狠戾的红花会匪徒联系在一起。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旭却面沉似水,语气斩钉截铁。 “刘大人,现在不是讨论她像不像的时候。” “除了她们,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方才她的剑舞,招式凌厉,绝非寻常表演,而是实打实的杀伐之术。” “而且,她出现在这寿宴之上,本身就透着蹊跷。” 林旭虽然很不愿意相信清诗姑娘就是红花会的同伙,但以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她们确实是最有机会劫持刘玄离开的人。 “来不及多想了!” 林旭眼神一凛,当机立断。 “红花会的人劫走刘玄,必然是为了勒索赎金,他们定会选择隐蔽的路线逃离。” “我带人追查东边出口,那里通往城外,便于潜逃。” 他主动请缨,目光坚定。 “刘大人,你率人封锁其他方向!” 刘荣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知道林旭的分析极有道理,眼下情势危急,不容迟疑。 “好!” 刘荣重重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狠厉之色。 “来人,跟我往西边追!” 两人迅速分派完毕,各自带着手下,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跟刘荣等人告别后,林旭提着佩刀,领着几名锦衣卫同僚,循着东边出口的方向急追而去。 刘府占地颇广,亭台楼阁,回廊曲折,此刻灯火尽灭,更是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 “都仔细搜查,大家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林旭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校尉吩咐道。 众人应诺,分散开来,如猎犬般搜索着每一寸可能的藏身之处。 不多时。 前方不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兵刃交击之声,夹杂着怒喝与闷哼。 “在那边!” 林旭精神一振,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几名同僚也紧随其后。 转过一道月亮门,只见两名锦衣卫同僚正与三名黑衣蒙面人激烈厮杀。 那三名黑衣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其中一名锦衣卫校尉已然受伤,左臂鲜血淋漓,正被两名黑衣人围攻,险象环生,左支右绌,眼看就要丧命刀下。 “贼子受死!” 林旭怒喝一声,声如炸雷。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如电,呛啷一声,腰间佩刀已然出鞘。 寒光一闪,直取其中一名围攻同僚的黑衣刺客后心。 那刺客正全力攻击受伤的校尉,忽觉背后恶风不善,心中一惊,急忙回身格挡。 第357章 然而,林旭这一刀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又是在对方心神稍懈之际。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林旭的刀锋已然干净利落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顺着刀尖滴落。 那刺客身子一僵,手中的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胸而过的刀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刀风凌厉,将他脸上的蒙面黑巾也一并带落。 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庞,骤然暴露在微弱的月光之下。 她双目圆睁,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不甘,还有一丝未曾散尽的杀意。 随即便身子一软,向前栽倒。 林旭反手拔刀,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 “嗯?竟然是个女人?” 林旭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巨震。 他看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女性尸体,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红花会的刺客,竟然有女子?而且身手如此了得!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方才在戏台上剑舞惊鸿的清诗姑娘。 那凌厉的剑法,那不似寻常歌姬的沉稳气度...... 难道......清诗姑娘她......真的是红花会的人? 若真是如此,那戏台上那些看似柔弱的侍女,岂非也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杀手? 林旭面色大变,越想越觉得心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其余两名黑衣刺客见同伴被杀,攻势一缓,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趁此机会,另一名锦衣卫校尉怒吼一声,长刀横扫,逼退了对手。 “多谢林兄弟援手!” 那名受伤的校尉捂着手臂,心有余悸地说道。 林旭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凝重。 “解决他们!” 他冷声下令,与那名校尉一同扑向剩下的两名刺客。 有了林旭的加入,局势瞬间逆转。 那两名黑衣刺客本就心生退意,此刻更是抵挡不住,很快便被斩于刀下。 揭开他们的蒙面巾,果然也都是女子! 林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心中疑窦丛生,对清诗姑娘的怀疑几乎达到了顶点。 就在此时,旁边一座假山之后,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衣袂摩擦之声,以及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谁在那里?” 林旭目光一厉,断喝一声,提刀便要上前。 他心中警惕,以为是红花会的余孽藏匿其中。 “别......别过来!”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子声音从假山后传来,充满了恐惧。 这声音......有些耳熟。 林旭眉头一皱,示意手下校尉戒备,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他身形灵巧,悄无声息地绕到假山侧面。 月光下,只见假山后瑟瑟发抖地挤着三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方才在戏台上光彩夺目的清诗姑娘。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京城第一才女的从容与优雅。 她云鬓散乱,钗环歪斜,浅碧色的长裙也沾染了些许尘土,原本清冷的容颜上布满了惊惶与无助,正死死地抓着身边两名侍女的胳膊。 那两名侍女亦是花容失色,浑身颤抖,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 三人抱作一团,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第358章 林旭顿时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方才还根据女刺客的线索,几乎百分之百认定了清诗姑娘就是红花会劫走刘玄的主谋。 可眼下这副模样,分明是受惊过度,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兔,哪里有半分凶悍刺客、逆党头目的影子?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清诗姑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林......林公子?” 清诗姑娘也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到了持刀而立的林旭,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一丝惊喜。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林公子,是你吗?太好了!” “外面......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混乱?那些灯火......还有方才的厮杀声......” 她一连串地发问,声音怯怯,显然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林旭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更甚。 一个人,真的能将自己伪装到这种滴水不漏的地步吗? 若她是装的,那这演技,未免也太出神入化了。 若她不是装的,那方才自己的推断,岂非错得离谱? “刘府出了乱子,有刺客行凶。” 林旭压下心中的惊疑,声音尽量平静地说道。 他没有提及红花会,也没有说刘玄被劫之事,以免打草惊蛇,或者徒增她们的恐慌。 “清诗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清诗姑娘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惧意,但还是很快就将情绪稳定了下来。 “方才灯火一灭,我便听到有人喊‘有刺客’,当时吓坏了,也不知是谁推了我一把,我与侍女们便慌不择路地逃了出来,躲在此处,根本不敢动弹。” 她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林旭目光闪烁,细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丝神态。 看不出任何破绽。 “此地不宜久留。” 林旭沉声道:“你们先随我来,我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不管清诗姑娘的真实身份如何,眼下让她们待在这里,确实不安全。 “多谢林公子。” 清诗姑娘感激涕零,连忙扶着侍女,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林旭不及细说,只护着三人,迅速朝着方才宴会厅的方向退去。 一路上,还能看到几处打斗的痕迹,以及匆匆奔走的刘府家丁和护院。 整个刘府,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先前宴会厅的外围。 那里已经有人重新点燃了部分灯笼火把,光线虽不明亮,却也驱散了几分黑暗带来的恐惧。 一些受到惊吓的宾客和女眷,正聚集在此,由刘府的管家和一些锦衣卫看护着。 “你们暂且在此处躲避,不要随意走动。” 林旭指着一处相对安稳的角落,对清诗姑娘叮嘱一句。 随后,他转身对一名赶来的锦衣卫同僚交代起来。 “保护好她们的安全,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这后半句,他说得极重,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清诗姑娘一眼。 “是!林大人放心!” 那名锦衣卫躬身领命,情不自禁的就服从了林旭的命令,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其实林旭的资历还没他老呢! 林旭点了点头,不再停留,对清诗姑娘道了一声保重。 说罢,他身形一晃,再次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继续追查红花会的踪迹。 不管清诗姑娘是否有嫌疑,现在,追捕红花会,寻回刘玄,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望着林旭匆匆离去的背影,清诗姑娘身旁的一名侍女悄悄上前一步,看了看清诗姑娘,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问道: “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只见此时,清诗姑娘原本那张惊魂未定的俏脸上,那份柔弱与恐惧,如同潮水般悄然褪去。 第359章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与锐利。 她秀眉紧蹙,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与思忖。 她轻轻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动作从容不迫,与方才的慌乱判若两人。 “看来,我们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 清诗姑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夜的行动,怕是已经暴露了。” “锦衣卫的反应太快,而且,似乎早有准备。” 另一名侍女也点了点头,看向林旭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林旭......他好像对我们有所怀疑。” 清诗姑娘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林旭消失的方向,闪过一丝复杂。 “林旭公子绝非常人,心思缜密,不是易与之辈。”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果决。 “计划有变,刘玄此人已是烫手山芋,不能再留。” “立刻发出信号,通知附近所有据点的人,立即中止行动,火速撤离!不得有误!”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是,姑娘!” 先前问话的那名侍女不敢怠慢,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竹哨,放在唇边。 她警惕地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才用力吹响。 “啾——” 一道极其尖锐,但持续时间很短的哨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并不起眼。 然而,这哨音似乎有着特殊的频率。 不多时。 远处的夜空中,“咻”的一声轻响。 一朵小小的、赤红色的烟花骤然炸开,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在漆黑的夜幕下却格外醒目。 转瞬即逝,便消失无踪。 另一边。 林旭正带着手下,沿着东边院墙仔细搜寻。 他心中始终对清诗姑娘的出现耿耿于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些女刺客的出现,更是加深了他对清诗姑娘的怀疑。 可偏偏,他又在假山后找到了惊慌失措的她们。 这使得整个事件更加扑朔迷.离。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瞥见远处夜空中那一闪而逝的赤红色光点。 “那是什么?” 林旭心中一动,猛地抬头。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看得分明,那是一朵小型的烟花。 在这深夜的刘府,出现这样的烟花,绝不寻常。 “红花会的信号?” 他立刻想到了这个可能。 是召集人手,准备强攻?还是......通知同伙撤退的信号? 林旭眉头紧锁,一时难以判断。 他正思忖间,前方不远处的茂密草丛中,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声音很轻,若非他耳力过人,几乎难以察觉。 “什么人?” 林旭低喝一声,打了个手势。 身边的几名锦衣卫校尉立刻会意,迅速散开,拔出兵刃,警惕地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朝着声音来源处围了上去。 林旭一马当先,拨开半人高的草丛。 只见一个身形痴肥的男子手脚被粗麻绳紧紧捆缚着,口中塞着一块破布,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唧唧声。 他双眼紧闭,额角有一大块明显的淤青红肿,显然是被人重击打晕了。 此人衣着华贵,正是他们苦苦搜寻的扬州富商——刘玄! 第360章 林旭见状,赶紧伸手扯掉了刘玄口中塞得满满的破布。 “唔......唔......” 刘玄肥硕的身躯蠕动着,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呻.吟,眼皮颤动,却始终没能睁开。 林旭解开他身上捆得死紧的麻绳,心中念头飞转。 方才那朵赤红色的烟花,绝非偶然,那应该是红花会成员是撤退的信号。 他没想到,红花会的人竟然如此果决,发现事不可为,立刻便放弃了刘玄这块到嘴的肥肉。 林旭不再多想,架起昏迷不醒的刘玄,朝着宴会厅的方向拖去。 片刻之后,当林旭拖着痴肥如猪的刘玄,重新出现在宴会厅外围时,这里已经恢复了些许秩序。 刘荣正黑着一张脸,听着手下校尉的汇报,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大人,东边搜遍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西边也是,那些贼人滑不溜手,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们倒是堵住了几个,可那些人刚一被围住,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咬破了藏在牙里的毒囊,当场毙命!根本来不及阻止!” 一个个坏消息传来,让刘荣的脸色越发难看。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居然都让红花会的人跑了。 “林旭呢?” 就在这时,刘荣想起了什么,赶紧询问林旭的去向。 “来了!” 就在这时,林旭忽然答应了一声。 随后大家便看到了林旭架着刘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刘荣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股暴躁的怒气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林旭!你......你找到刘玄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幸不辱命。” 林旭将刘玄往地上一放,淡淡地说道。 “人还活着,只是被打晕了。” 刘荣俯下身探了探刘玄的鼻息,确认他只是昏迷,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松垮了下来。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拍着林旭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总算不是一无所获!” 正在这时,又有两名锦衣卫抬着一个担架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先前被林旭一刀重创,又被同僚补刀的那名女刺客。 她腹部一道狰狞的刀伤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气息已是若有若无。 “大人,这个也没死成。” 一名校尉躬身禀报道。 “她伤得太重,失血过多,大概是连咬破毒囊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看这伤势,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刘荣的目光落在那女刺客身上,眉头刚刚舒展,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一个活口,价值连城。 可一个快死的活口,与一具尸体也没什么分别。 就在众人以为此人必死无疑之际,林旭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决断。 “把她放下!” 众人皆是一愣。 只见林旭快步上前,蹲下身,飞快地在那女刺客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了几处大穴,暂时止住了血流。 第361章 随即,他皱了皱眉,沉思片刻,这才对刘荣说道:“刘大人,一个活口,胜过十具尸体。她要是死了,今晚咱们的差事,才算是真正办砸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环视一周,沉声下令。 “立刻!给我准备烈酒,烛火,一把消过毒的小刀,还有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将她救活,留个舌头。” 林旭说着,就自顾自的开始准备了起来。 刘荣看着林旭那双沉稳而自信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林大人的话吗?快去准备!” 很快,林旭需要的东西便被一一送了过来。 他将烈酒淋在小刀之上,又用烛火反复灼烧刀刃,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挽起袖子,竟是亲自为这名女刺客处理伤口。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包括不远处,被锦衣卫“保护”起来的清诗姑娘。 此刻,她正站在人群后方,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旭。 当她看到林旭持刀的姿势,以及处理伤口前那套行云流水般的准备动作时,她那张始终保持着镇定的俏脸,终于无法抑制地掠过一抹极致的震惊。 那份震惊,如同一道闪电,撕.裂了她内心的平静! 这套清创缝合的手法......分明是药王谷嫡传弟子的不传之秘,“回春手”! 林旭......他怎么会? 根据她们的情报,林旭跟药王谷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他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 清诗姑娘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另一边,林旭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手术之中。 他神情专注,眼神锐利,手中的小刀稳如磐石,精准地切开伤口边缘的死肉,用布条蘸着烈酒清洗着创口。 那女刺客在剧痛中闷哼了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 林旭却恍若未闻,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 他的每一个步骤,都十分严谨,但偏又显得尽然有序,仿佛他不是在救人,而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周围的锦衣卫们全都看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救人的法子? 就在这时,林旭感受到了清诗姑娘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异样,顿时眉毛一抬,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却仿佛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清诗姑娘,似乎对在下的手法很感兴趣?” 清诗姑娘心中一凛,瞬间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奇与好奇,柔声应道: “林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只是......只是曾有幸远远见过药王谷的宫宴大师施展医术,救治病人。” “公子的手法,与宫大师竟有几分神似,风采惊人,小女子一时看得入了神,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为何识得此法,又将话题引向了宫宴,不动声色地试探着。 林旭手上穿针引线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帘,隔着人群,与清诗姑娘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藏着太多的秘密。 林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坦然道: “姑娘好眼力。” “家师,正是宫宴。”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在清诗姑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师父? 宫宴是他的师父?! 第362章 怎么可能! 清诗姑娘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根据“红花会”最核心的情报,药王谷传人,前御医宫宴,早在半年前就因牵涉宫廷秘案,被打入了天牢,至今生死未卜! 而林旭,半年前还只是林府上一个不受人待见的穷小子罢了! 两人的人生轨迹,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除非......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猛然蹿了出来。 天牢! 难道,他们是在天牢里认识的? 林旭,他进过天牢,还在里面拜了宫宴为师,最后又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甚至当上了锦衣卫? 这个男人,他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清诗姑娘只觉得眼前的林旭,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所笼罩,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林旭已经处理好了那女刺客的伤口,用布条打上了一个漂亮的结。 “命,暂时保住了。” 他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对一旁的刘荣说道。 “不过她失血过多,伤势极重,接下来还需好生照料,绝不能让她死了。” “明白!” 刘荣此刻看着林旭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平级相交,到后来的些许欣赏,再到现在的......隐隐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但断案如神,武功高强,竟然还懂这等起死回生的神妙医术! 这简直就是个怪物!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立刻对身边的手下下令。 “听到了吗?找全京城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这个人要是死了,本官要你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是!” 几名锦衣卫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那名女刺客抬走了。 处理完这一切,刘荣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扫视了一圈现场混乱的宾客,最后,目光定格在了清诗姑娘和她那两名侍女的身上。 “今夜之事,牵涉逆党红花会,非同小可。” “所有相关人等,一个都不能走!” “来人!将刘玄、清诗姑娘,以及她这两位侍女,全部请回镇抚司大牢,本官要亲自审问!” 此话一出清诗姑娘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惶恐与无助,仿佛不明白为何自己这个受害者。 不过,她并未反抗。 “小女子......遵命。” 镇抚司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咯噔”声。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刘玄那肥硕的身躯被单独扔在另一辆马车里,哼哼唧唧,至今未醒,也不知道红花会的人是不是给他喂了什么东西。 而在另一辆宽敞的马车里,恰好便只有林旭与清诗姑娘主仆三人。 那两个小侍女缩在角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旭闭目养神,似乎对眼前的美人毫无兴趣。 车厢内,只剩下清幽的处子体香,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良久。 清诗姑娘那柔糯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 “林公子......是何时加入锦衣卫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 林旭缓缓睁开眼睛。 车窗外疏疏落落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映出一片流光。 他没有看向清诗姑娘,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被抓回京城之后。” 第363章 他没有隐瞒,因为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只要有心去查,轻易便能查到。 “是师父,王翎老将军,替我向陛下求了情,陛下免了我的死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只是不知为何,陛下却下旨,将我安排进了锦衣卫当差。” “所以,才有了今晚之事。”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来龙去脉,又说明自己情非得已。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对清诗姑娘,要是对方真的跟红花会有联系,那他要怎么办? 清诗姑娘对自己有恩,这一点毋容置疑,但她若真是红花会的人,那自己现在又是锦衣卫,要怎么面对对方? 抓了她?还是要报答救命之恩? 林旭有些不知所措。 清诗姑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完全相信了他的说辞,美眸中流露出一丝同情。 “原来......公子也是身不由己。” 她幽幽一叹,随即话锋一转。 “那......公子可知,那‘红花会’,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京城之内,犯下如此滔天大案。” 来了。 林旭心中笑了一下,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位花魁。 昏暗的光线下,她那张脸美得有些不真实,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月华。 “清诗姑娘,” 林旭的声音依旧平淡。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吗?” 他反问了一句。 “一个刚从大牢里出来,侥幸捡回一条命,被塞进锦衣卫不到十天的新人。” “我所知道的,恐怕还没有姑娘你知道得更多。” 清诗姑娘心中一凛,脸上却不见丝毫尴尬,反而露出一抹苦笑。 “林公子说笑了,小女子一介风尘歌姬,每日迎来送往,所闻不过是些风花雪月,靡靡之音,哪里知晓这等朝堂秘闻,江湖大事。” “今夜若非公子相救,恐怕早已成了那刀下亡魂。” 她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林旭却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多礼。” 说完,他便再次闭上了双眼,一副不愿再多言的模样。 清气姑娘贝齿轻咬红唇,心中念头急转,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再多问,只好按捺下来。 马车,继续在沉沉的夜色中前行。 ...... 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驶入了那座令整个京城都闻之色变的院落。 镇抚司。 这里没有刘府的奢华,只有冰冷、森严,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与血腥气。 火把将院子照得通明,锦衣卫们来回穿行,脚步匆匆,面容肃杀。 刘荣早已等候在此。 一行人下了车,例行公事的检查、审问,不过是走了个过场。 毕竟,刘荣很清楚,今夜的重点是那个活口,而不是这几个“受害者”。 一番折腾之后,已经临近天明。 等一切都交代审查结束后,没有问题的人,便自然要放回去。 “好了,清诗姑娘受惊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负责此案的刘荣一整晚下来也累得够呛,对清诗姑娘等人挥了挥手,便不再管她们。 “谢大人......” 清诗姑娘柔柔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侍女,正欲离开。 可她刚走两步,便停了下来,转身望向刘荣,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第364章 “刘大人......小女子来时,是乘坐府上的马车。” “此地距离花涧坊有些远,我们主仆三人,这......这要如何回去?” 清诗姑娘说着,眼神却不着痕迹的看了看一旁的林旭。 刘荣眉头一挑,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林旭,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楚楚可怜的绝代佳人,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 他忽然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林旭的肩膀。 “林旭啊,今夜你劳苦功高,本官就给你放个假。” “护送清诗姑娘回花涧坊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务必,将人安安全全地送到。” 这哪里是任务,分明就是创造机会。 林旭心中无奈,却也无法拒绝,只得抱拳应道。 “卑职遵命。” 清诗姑娘的美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那......那便有劳林公子了。” 林旭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方才乘坐的那辆马车,充当起了车夫。 清诗姑娘带着侍女,莲步轻移,再次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调转方向,朝着镇抚司的大门驶去。 然而,马车刚行至门口,一道身影却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前方。 那人一身玄色飞鱼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正是锦衣卫最高统帅,秦录。 林旭瞳孔微微一缩,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卑职林旭,参见指挥使大人!” 车厢内的清诗姑娘,也从车帘的缝隙中看到了那道身影,心中猛地一跳。 秦录! 锦衣卫指挥室,他居然亲自来了? 秦录的目光,淡淡地从林旭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以及车帘后那若隐若现的倩影。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但他什么也没问。 “嗯。” 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去吧。” “谢大人!” 林旭不敢怠慢,再次行了一礼,这才重新跳上马车,驾车离去。 直到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秦录才收回目光,缓步走进了镇抚司的大院。 他的脸色,沉静如水。 刘荣早已迎了上来,神情恭敬。 “大人,您怎么来了?” 秦录没有看他,一边朝里走,一边淡淡地问道。 “昨晚的行动,如何?” 刘荣连忙跟上,将今夜发生的一切,从引蛇出洞,到刘玄被劫,再到林旭寻回人质、救活刺客,一五一十地详尽汇报了一遍。 秦录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刘荣说完,他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那个清诗姑娘,没有任何嫌疑?” 刘荣一愣,随即肯定地答道。 “回大人,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个被卷入的受害者,并无任何可疑之处。林旭也曾试探过,她对红花会一无所知。” 秦录闻言,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摄人的寒光。 ...... 另一边,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 车厢内,清诗姑娘的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秦录的出现,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安。 她必须抓紧时间。 “林公子......” 她再次柔声开口。 第365章 “嗯?” 林旭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 “小女子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清诗姑娘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抛出了今晚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公子方才承认,令师是宫宴大师......不知,公子是于何处,何时,拜入宫大师门下的?” “宫大师......除了医术,可还曾与公子说过些什么?” 听到这话,林旭内心了然。 清诗姑娘暗示要自己送她们回来,恐怕就是想借此机会,向自己问话吧? 在大理寺诏狱的时候,宫宴老先生就曾说过自己的身份,乃是跟随前朝遗臣一起被抓的,红花会便是前朝余孽所组成的组织。 而现在,清诗姑娘又如此关心宫宴老先生的情况,如此推断下来,恐怕她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想到这,林旭的眉头皱了皱。 清诗姑娘如此向自己打听宫宴的情况,就不怕自己猜到她的身份? 但无论如何,林旭都没有揭穿她。 清诗姑娘对自己有恩,他不能不报,若真到了那一天,他也会想尽办法保住对方的性命,这是毋容置疑的。 车帘外,林旭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仿佛回忆往事般的缥缈。 “在大理寺诏狱的时候。” “我与宫师,都是阶下之囚,朝不保夕。” “我分了他一些饭食,我们渐渐成了朋友,他见我有些天赋,便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也算是为药王谷留下一份传承。” “至于其他的......” 林旭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抹怅然。 “宫师传我医术之后,便油尽灯枯,驾鹤西去了。” “他什么也没留下,除了这身医术。” 他的话,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相遇的地点,又解释了传承的缘由,更用宫宴的“死讯”,彻底断绝了对方继续追查下去的可能。 车厢内,清诗姑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死了? 宫宴死了? 这个消息,对她们“红花会”而言,无异于一个沉重的打击。 可林旭的话,她却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而且,林旭似乎也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说假话。 清诗姑娘幽幽一叹,不再言语。 她知道,今夜,从这个男人身上,是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马车内,再次恢复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车厢内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林旭的内心在挣扎着要不要跟清诗姑娘摊明她的身份,而清诗姑娘则时不时看向林旭,似乎也在沉思,但数次都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各不打扰,一直安静的往前走着。 终于,闻名京城的花涧坊,已经近在眼前。 “清诗姑娘,我们到了。” 林旭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清诗姑娘带着两个小侍女,款款走下马车。 晨风微凉,吹起她罗裙的一角,也吹起了她几缕散乱的青丝。 她站定在林旭面前,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和怅然。 “今夜,多谢林公子。” 她盈盈一拜,嗓音柔弱,却带着真诚。 林旭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谢意。 他从怀中,摸出了那个用红绳穿着的平安符玉佩,拿在手中,他还能感觉到几分温热。 “这个,还给姑娘。” 林旭将平安符递了过去。 “此物贵重,林旭受之有愧。幸不辱命,如今也该物归原主。” 他的动作很平静,眼神也很坦然。 仿佛他归还的,不仅仅是一个平安符,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第366章 然而,清诗姑娘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平安符,美眸中水波流转,仿佛有千言万语。 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它既然已经保佑了公子平安,那便是它的功德圆满了,公子如果还愿当清诗是朋友的话,这块平安符,就留给林公子做念想吧。” 林旭的眉头微微一蹙。 “这......” “公子。” 清诗姑娘打断了他,嘴角忽然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狡黠。 “公子若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非要还些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流转,落在林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那便也送小女子一样东西,留作纪念,如何?” 留作纪念? 林旭的心,咯噔一下。 这四个字,在此时此刻说出来,意味深长。 他不是愚笨之人,瞬间便听出了话语中那股浓浓的别离之意。 若只是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何须用“纪念”二字? 他抬起眼,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清诗姑娘。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几分,他听出了清诗姑娘话语中的其他意思。 “难道,清诗姑娘你要离开京城?” 清诗姑娘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化作一缕悠长的叹息。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眼神变得悠远而迷茫。 “是啊。” “京城,我待了十年了。” 十年。 一个足以改变很多事情的跨度。 对一个风尘女子而言,更是一段漫长到足以耗尽所有青春年华的岁月。 “十年前,小女子命如浮萍,身不由己,才踏入了这烟花之地。” 她的声音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沧桑。 “如今,倦了,也累了。” “不想再这样迎来送往,不想再戴着面具笑脸迎人。”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旭,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向往。 “我想回我的家乡,江南。” “买一处小院,养几株花草,看小桥流水,听吴侬软语。”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林旭的心上。 回江南,安度余生。 林旭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劝她留下?他没有资格,更没有理由。 如果她真是红花会的人,她留在京城,只会更危险。 也许,她的离开,对谁都好。 现在镇抚司那边,并不知道她的身份,而她趁着这个时间迅速抽离,也许可以全身而退,这对于林旭来说,也是件好事。 至少,不会再为对清诗姑娘的态度而纠结了。 许久。 他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若真要走,离开之前,务必通知我一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届时,我来为你送行。” 第367章 “你想要的纪念之物,我也会在那时,一并送上。” 他坦然地摊了摊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现在,你也看到了,我身无长物,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清诗姑娘闻言,怔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着林旭,片刻之后,她展颜一笑,如晨曦中绽放的白莲,清丽脱俗。 “好。” “一言为定。” 她说完,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莲步轻移,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侧门。 两个小侍女连忙跟上,仓惶地消失在门后。 吱呀一声,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林旭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平安符,久久未动。 晨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街道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他没有回镇抚司,因为刘荣已经给自己放假了,关于犯人的审查,不需要他插手。 林旭调转马头,驱车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 林府。 当他再次站在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府邸门前时,天已大亮。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门,直接回了自己的西苑。 刚一踏入院门,林旭便愣住了。 眼前的一切,焕然一新。 原本有些破败的院墙被重新粉刷,光秃秃的地面上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角落里还多了几盆生机盎然的绿植。 房间的门窗,也都换成了上好的楠木。 整个西苑,再无半分之前的颓唐之气。 看来,自己入职锦衣卫的消息,已经让林府的那些人,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林旭心中冷笑一声,并未在意。 他抬步走进房间,却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蹲在院中的水井旁,费力地搓洗着一堆衣物。 是鸢儿。 她洗的,正是自己之前换下来的,那些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脏衣服。 小丫头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双小手在冰冷的井水里泡得通红,却依旧在卖力地搓洗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林旭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变得柔.软起来。 “鸢儿。” 他轻声开口。 鸢儿听到声音,猛地一抬头,看到是林旭,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公子!您回来啦!”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衣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跑到林旭面前,仰着小脸,眼中满是关切。 “公子,您没事吧?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鸢儿都担心死了。” 林旭看着她那双清澈纯真的眼睛,心中的那份冰冷与戒备,不自觉地消融了几分。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血腥气,便又收了回来。 “我没事。” 他的目光,落向那盆脏衣服,眉头微皱。 “这些粗活,让府里的下人去做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 “天气还凉,仔细冻坏了手。” 鸢儿却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嘴角一撇,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固执。 “不要。” “公子您是知道的,那些下人做事毛手毛脚的,哪里洗得干净?” “鸢儿自己洗,才放心。” 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 “公子放心,鸢儿手脚快着呢,一会儿就洗好了!” 说完,她便要转身继续去和那堆脏衣服“奋斗”。 林旭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无言的温暖流过。 在这个偌大的京城,在这个冰冷的林府,或许,也只有这个傻丫头,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着自己。 第368章 林旭看着鸢儿固执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盆冰冷的井水,心中那股无言的暖流流过心间,愈发温醇。 他没有再强求。 有些温暖,不必言说,只需感受。 “罢了,随你吧。只是别太累着。”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管鸢儿如何做。 鸢儿回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像是得了糖吃的孩子。 “嗯!鸢儿不累!” 她脆生生地应着,又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公子,昨晚王安公子来找过您。” 林旭眉梢一挑。 “王安?” “是的呢。” 鸢儿点着小脑袋,回忆道: “他见您不在,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也没说是什么事,只说让您有空了就去天上人间找他。” 林旭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心中思忖,王安行事向来张扬,若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绝不会这般悄无声...声地来去。 想来,也不是什么急事。 一夜未眠,此刻放松下来,一股浓重的倦意如潮水般涌上。 林旭对鸢儿交代了一句,便走向了自己房间。 “我进去歇息了,午后若无要事,不必叫我。” “是,公子。” 鸢儿乖巧地应下,目送着林旭走进房中,这才又蹲下身,继续与那堆脏衣奋斗。 林旭回到房中,和衣躺下。 他几乎是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无梦,也无扰。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不再刺眼,转为一片温暖的昏黄。 已是午后申时。 腹中传来一阵空鸣,他坐起身,只觉神清气爽,一夜的疲惫与厮杀带来的煞气,都已消散无踪。 “公子,您醒啦?” 房门被轻轻推开,鸢儿端着一个食盘,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 食盘上,是四样精致的小菜,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还有一盅看起来就炖了许久的鸡汤。 “鸢儿算着时辰,估摸着您也该醒了,就让厨房准备了饭菜。” 林旭心中又是一暖,起身洗漱之后,便坐在桌前。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味道远比他记忆中林府大厨房的手艺要好得多。 他看向鸢儿,问道:“厨房换厨子了?” 鸢儿抿嘴一笑,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没有呀,是鸢儿盯着他们做的。还把我娘教我的几个小诀窍告诉了他们呢!” 林旭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笑了。 他不再多问,安静地吃着饭。 这或许是他在这个林府,吃过的最舒心的一顿饭。 饭后,林旭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对正在收拾碗筷的鸢儿喊了一声:“走吧,随我出去一趟。” 鸢儿一愣,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公子要带鸢儿出门吗?” “嗯。” 林旭点了点头,“走吧,去天上人间。” 马车缓缓驶向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当那座气派非凡的“天上人间”酒楼出现在眼前时,鸢儿不由得从车窗探出小脑袋,眼中满是新奇与震撼。 林旭带着她下了车,门口的伙计一见是他,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哈着腰迎了上来。 “林公子!您可来了!王公子他们都在楼上雅间等着呢!” 第369章 伙计殷勤地将林旭引上三楼,来到一处名为“观云阁”的雅间。 推开门,就见王安、钱培光、孙志,赵长庚等人,全都坐在一起。 “林兄,你可算来了!” 王安一见林旭,立刻起身,大笑着迎了上来。 “我们哥几个都等你半天了。” 林旭与众人一一颔首示意,目光在赵长庚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才落座。 鸢儿则安静地垂手立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公子哥。 林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昨夜让你白跑一趟,有事?” 王安脸上的纨绔笑意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没错,是为了一件要紧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兄弟们,压低了声音。 “是关于你托我们打听的那位......冯叔。” “有线索了。” “哐当。” 林旭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溅出,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 冯叔? 听到关于冯叔的消息,林旭的脸色顿时正了正。 对于他来说,在此之前,冯叔是林府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而且也是因为自己才被赶出林府的,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得不管。 “他在哪?”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王安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林兄,你先别急,听我们慢慢说。” “我们......没有找到他的人。” 林旭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眉头紧紧蹙起。 “什么意思?” 王安看向赵长庚,示意道:“这事,还得让长庚来说。他手底下的人,在三教九流里听到的消息。” 赵长庚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对着林旭一拱手。 “旭哥儿。” “我们按你给的画像和描述,派了京城里不少闲汉、混混去找。” “这大半个月,城里几乎是翻了个底朝天,确实没找到符合的人。” 林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赵长庚话锋一转。 “但是,我手底下有个小子,前些天在城西的破烂市,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他说,大概半个多月前,有几个不长眼的地痞,在那儿合伙抢了个老头。” 林旭的瞳孔,猛然一缩。 只听赵长庚继续说道。 “那老头的样貌、身形,跟我手下人描述的,跟您画的......很像。” “据说,那老头身上的钱财被抢光了,人也被打得不轻,连带着身上的路引文书,都给撕了个粉碎。” 王安在一旁接过话头,脸色凝重。 “林兄,事情就坏在这里。” “你想想,一个老人家,身无分文,又没了身份文牒,在这京城里,能去哪?” “他举目无亲,寸步难行,跟个流民有什么区别?” 孙志也叹了口气,补充起来。 “偏偏最近,为了筹备两个月后的祭天大典,朝廷要清净街面,下了宵禁令不说,京兆府还奉命,把城里所有的乞丐、流民,全都往城外赶。” “一个被打得半死,又没路引的老头,你说......他会被当成什么人?”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第370章 林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脑海中浮现出冯叔那张苍老而慈祥的脸。 仿佛看到了他佝偻着背,在冰冷的街头,被人拳打脚踢,抢走所有盘缠,最后像一条野狗一样,被驱赶出城的画面。 他皱了皱眉,这可不好搞了。 没了银子,还好说,但是冯叔脸路引和其他的一切都没了,那就一定会被当成流民赶出城去。 出了城,什么都没有,他还怎么活? 这时候,王安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出了最后的推测。 “林兄,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冯叔他,八成是被当成流民,给清出京城了。” “现在,如果人还没死的话,应该就在......城东二十里外的难民营里。” 难民营。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汇聚了天灾人祸,流离失所之人的地方。 是饥饿、疾病和死亡的代名词。 林旭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冰冷气息,让整个雅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没有一丝温度。 “抢他的人呢?” 赵长庚对上他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心中一凛,但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旭哥儿放心。” “哪儿还用得着您开口?” “我一听这事,就知道八成跟您要找的人有关。当天就把那几个杂碎给提溜过来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动作不大,话语却狠辣无比。 “对冯叔出手的人,我一人砍了一只手。” “下半辈子,就在破庙里躺着要饭吧。” 林旭眼中的戾气,缓缓收敛。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赵长庚,又扫过王安、钱培光和孙志。 他没有说太多客套的话,只是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王兄,赵兄......诸位,这次,多谢了。” “这份情,我林旭记下了。” “既然知道了我想知道的消息,那我就不久留了,我现在就出城去,万一冯叔还在的话,也好把他接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林兄,我们跟你一起去!那地方龙蛇混杂,多个人多份力!” “是啊林兄,我们陪你!” 王安急忙起身,钱培光和孙志也站了起来。 林旭却摇了摇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不用。” “找个人而已,而且我现在可是锦衣卫,走到哪儿还能吃了亏不成?你们就留在店里,照看生意,一会儿,我那边新酿的酒水,估计就会过来了,你们得照看着点。” “我一个人,快去快回就是了。” “这......” 林旭说着,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鸢儿愣了一下,连忙提起裙摆,也顾不上行礼,焦急地追了出去。 “公子!您等等鸢儿!” 出了天上人间的大门,京城的喧嚣如同热浪扑面而来。 林旭径直走向酒楼后院的马厩,让马夫将王安平日里最喜爱的两匹神驹给牵了出来。 “王公子的马,我借用一下,备鞍。” 马夫一个激灵,看清来人是林旭,他可是知道林旭在王安等人面前的地位,哪里敢有半句废话,连忙手脚麻利地去准备。 很快,两匹神骏的快马被牵了出来。 “会骑马吗?” 第371章 林旭看了看鸢儿,忽然想起这个关键的问题。 “公子,我会一点点的!” 让林旭意外的是,鸢儿居然会骑马,这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行!” 林旭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鸢儿。 “上来。” 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容拒绝。 鸢儿愣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在马夫的帮助下,矫健地爬上了另一匹马。 “跟紧我。” 林旭丢下三个字,双腿一夹马腹,座下骏马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入长街的车水马龙之中。 “驾!” 他一声低喝,身影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向着东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鸢儿虽然会骑马,但却从未骑过这么快的马,吓得小脸发白,只能死死抓住缰绳,拼尽全力地紧跟在林旭身后。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仿佛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个时辰后,他们早已出了繁华的京城。 官道两旁的景致,从鳞次栉比的商铺,变成了荒凉的田野与稀疏的林木。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越是往前,这股味道便越是浓郁。 又行了数里,一片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营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由无数破烂的帐篷、简陋的窝棚、甚至是直接挖出的地洞组成的,一片灰败而死寂的地方。 这里,就是城东二十里,京城最大的难民营。 无数从山东大水之地逃难而来的流民,尽数汇聚于此。 这里是人间炼狱的缩影,是王法边缘的灰色地带,也真实的记录着大周王朝盛世之下的另一面。 流民,盗匪,骗子,人贩......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秩序在这里是奢侈品,暴力与丛林法则,才是唯一通行的语言。 林旭勒住缰绳,停在营地入口的高坡上。 他高居马上,俯瞰着下方那片涌动的人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入目所及,皆是麻木、空洞的眼神。 有衣衫褴褛的老人,蜷缩在角落里,如同一截枯木。 有面黄肌瘦的妇人,怀抱着啼哭的婴孩,眼神呆滞地望着天空。 还有更多青壮年,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鸢儿跟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小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与不忍。 这......就是难民营吗? 这比她想象中任何可怕的场景,都要可怕百倍。 此前,她以为自己没地方住,差点沿街乞讨,已经算是可怜了。 但到了这里一看,才发现自己之前过的日子,还算好得多。 “公子......” 她颤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营地中央一处排着长龙的队伍吸引了。 那里有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正在给流民施粥。 一口大锅里,是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可即便是这样的米汤,也引得无数人疯抢。 队伍拥挤不堪,不时有人因为插队而被推倒,继而引发一场拳脚相向的斗殴。 官差们只是象征性地用鞭子抽.打几下,便懒得再管。 第372章 看到这一幕,林旭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为饥饿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前阵子兖州又遭了水灾,新涌入的难民让这里本就脆弱的平衡彻底崩溃。 官府每日施舍的这点粮食,对于这数以万计的流民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这样的地方,想靠着一幅画像,大海捞针般找到一个人,何其艰难。 冯叔......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这里! 林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他要去走一遭。 “走。” 他调转马头,朝着营地一侧,一处用木栅栏围起来、看起来像是官方管理所在地的院落走去。 门口的两个兵丁见有骑着高头大马的人靠近,立刻警惕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来者何人!” 林旭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跟上来的鸢儿,径直走向那两个兵丁。 他一言不发,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块乌木腰牌,在他们眼前一晃。 腰牌上,用篆体雕刻的“锦衣卫”三个字,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那两个兵丁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脸上的警惕与凶悍,刹那间化为无尽的恐惧。 “扑通!” 两人膝盖一软,竟是直接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不......不知是锦衣卫的大人驾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恕罪!” 他们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锦衣卫。 这三个字,在大周朝,就是活着的阎王帖。 林旭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迈步便往里走,心中却是有些好笑,自己先前一直不想当这个锦衣卫,但现在有了这层身份,他才发现自己办事儿顺利多了! “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见我。” “是!是!小的这就去通报!” 一个兵丁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从八品官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一见到林旭,便是一个九十度的大躬,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下官,流民营主簿孙德,拜见大人!” “不知大人驾临,有何吩咐?” 林旭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落在他身上。 “这里的流民,可有登记造册?” 孙德连忙点头哈腰。 “回大人的话,有的,有的。朝廷有令,所有进入营地的流民,都需登记姓名、籍贯、来由,以备查验。” “虽然人多事杂,偶有疏漏,但大部分都记录在册。” 林旭言简意赅。 “把花名册,拿来我看。” “是,是!大人请随我来!” 孙德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将林旭引入一间还算整洁的帐篷。 帐篷里,堆放着几大箱的文书。 孙德手脚麻利地从中取出一摞厚厚的名册,恭敬地捧到林旭面前。 “大人,这便是近一个月来,所有新入营的流民名册了,请您过目。” 林旭接过名册,一页一页地翻动起来。 鸢儿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紧张地看着他。 帐篷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林旭的目光,飞快地从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上扫过。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然而,他却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名字。 第373章 林旭的额头,也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心也随着那越来越薄的名册,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个名字,也看完了。 没有。 根本没有冯叔的名字。 林旭缓缓合上名册,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孙德看着他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可是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林旭将名册扔回桌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为什么没有呢?” 林旭本来只是自顾自的发了句牢骚,但孙德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起来。 “大人息怒!这......这里情况复杂,有些人是偷跑进来的,有些人病得重了,还没来得及登记就......就没了。还有些人,怕惹麻烦,报的也是假名......” “下官......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你不必惊慌,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林旭摆了摆手,制止了孙德。 他知道,再逼问这个小官也无济于事。 唯一的办法,只能亲自去找一找,碰碰运气了。 他转身走出帐篷,鸢儿连忙跟上。 他从怀中,掏出了那张早已被他摩挲得有些起皱的画像。 “鸢儿,我们分头找。” “你在这片,我去那边。” “拿着画像,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这个老人家。” 他将几块碎银子塞到鸢儿手中。 “若是有人提供线索,这些,便是赏钱。” “鸢儿遵命,公子您小心。” 鸢儿说着,便拿着画像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林旭也不再多言,拿着画像,走入了那片混乱而绝望的人潮之中。 “老乡,可见过此人?” “大哥,行个方便,见过画上这老者吗?” “大娘......” 他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得到的,却只有麻木的摇头,和警惕躲闪的目光。 这里的人,早已被苦难磨平了所有的热情与善意。 没有人,愿意为一个陌生人,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林旭几乎问遍了半个营地,嗓子早已沙哑,嘴唇也起了皮。 可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不在这里?” 林旭皱了皱眉,这王安等人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如果就在这里断了,那他就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找冯叔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走到了营地最破败的一角。 这里,是乞丐们的聚集地。 一群衣不蔽体的乞丐,正围着一堆篝火,分食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发霉的饼子。 林旭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块约莫一两的银子,扔在了篝火旁。 银子在火光下,发出了诱人的光芒。 所有乞丐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独眼乞丐,一把抓起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这位爷,有什么事要我们效劳?” 第374章 林旭举起手中的画像。 “找人。” “见过此人吗?” 独眼乞丐接过画像,凑到火光前,眯着那只独眼,仔细地看了看。 周围的乞丐也都伸长了脖子。 忽然,一个缩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老乞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独眼乞丐注意到了他的神情,一把将他拽了出来。 “老家伙,你见过?” 老乞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林旭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老人家,你见过他?” 林旭有些紧张,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掏出了一块银子丢给对方。 “说出来,这块也是你的。” 看到第二块银子,老乞丐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了光彩。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我见......见过......” “好像是昨天......他跟一伙人起了冲突,好像是......是为了半个馒头。” 林旭的心,猛地一揪。 “他在哪?” 老乞丐指了指不远处,一处早已坍塌大半的破庙。 “就......就在那边......” “我......我刚才好像还听见那边有动静......好像是有人在挨打......” 话音未落,林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径直朝着对方说的方向赶了过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一座破庙门口,但就在他准备继续询问一番的回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拳脚到肉的闷响,和几个人粗鄙的叫骂声。 “妈的,老东西,还敢不敢偷老子的东西了?” “打死他!让他知道知道这里的规矩!” 林旭皱了皱眉,赶紧走了进去,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几个乞丐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影拳打脚踢。 而林旭的目光,已经死死地定格在了地上那个人影的身上。 那人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灰色棉袄。 那件棉袄,林旭再熟悉不过。 正是他离开林府时,冯叔身上穿的那一件! “住手!” 林旭怒发冲冠,冲上前一把推开挡路的乞丐。 地上的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了青紫与血污的脸,肿.胀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可在那双浑浊而绝望的眼睛里,林旭,还是看到了那份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慈祥与忠厚。 是冯叔! 真的是他! “冯叔?!!” 林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蹲下身,想要扶起地上的人。 冯叔眼中的浑浊与绝望,在看清林旭面容的刹那,瞬间被无尽的震惊所取代。 他嘴唇哆嗦着,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挨打挨得太重,产生了幻觉。 “公......公子?” 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呼唤,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旭的心口。 是他。 真的是他。 林旭再无怀疑,一把将冯叔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起来,入手处,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嶙-峋。 他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林旭转过身,目光如刀,扫向那几个刚刚还满脸凶狠,此刻却有些惊疑不定的乞丐。 “为什么打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让整个破庙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冯叔见状,生怕再给林旭惹来麻烦,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 “公子,不......不关他们的事......” 第375章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闯......闯了他们的地盘,才......才......” 他话未说完,林旭已经打断了他。 林旭的视线,死死地锁着那个为首的乞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地盘?” “这么说,我现在也闯进来了。” 他上前一步,那迫人的气势,让几个乞丐下意识地后退。 “来。” “打我一个试试?” 那为首的乞丐被林旭这副模样激起了凶性,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地界,狠人才是道理。 他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不屑。 “哪来的富家公子,敢在爷爷面前撒野?找死!” 话音未落,他已经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挥舞着拳头,猛地朝林旭的面门砸来。 “公子小心!” 冯叔吓得惊呼出声。 然而,林旭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拳风即将及面的一刹那,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的简单动作。 一道残影闪过。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乞丐甚至没看清林旭是如何出脚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腹部传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 随后,他重重地撞在破庙斑驳的墙壁上,滑落下来,蜷缩在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击。 仅仅一击。 剩下的几个乞丐全都看傻了,脸上的凶悍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他们想跑,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林旭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身形如电,欺身而上。 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一人颈侧,对方眼一翻,软软倒地。 一个错步,肘尖重重地顶在另一人的心口,那人闷哼一声,弓着身子跪了下去,大口地喘着粗气。 转瞬之间,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几个乞丐,已然尽数倒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迅捷如风。 不过,虽然这些人可恨,但林旭并未下死手。 冯叔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印象中的那个少爷,还是那个在林府受尽欺凌,沉默寡言的少年。 这才多长时间不见?林旭竟已有了如此雷霆万钧的手段。 就在此时,一个被打倒在地的乞丐,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快......快去请吴长老!” “哼!” 林旭并不担心,随后就扶起了冯叔。 就在这时,鸢儿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来到了林旭身边。 “公子,您找到冯叔了?” 鸢儿有些惊喜,没想到此行真的有收获。 “嗯!” 林旭答应了一声,随后给冯叔介绍起来。 “冯叔,这是我的侍女鸢儿,鸢儿,快叫冯叔!” “冯叔......” 鸢儿听后,甜甜的喊了一声。 她自然知道林旭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冯叔对于林旭来说有多么重要。 “诶!” 冯叔慈祥的想要摸摸鸢儿的脑袋,但却注意到自己的身上脏兮兮的,便缩回了手。 “冯叔,我们走!” 林旭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既然找到了冯叔,他便准备带着冯叔回到京城。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喊住了他们。 “想走?” 第376章 随着声音落下,破庙深处的阴影里,几个乞丐抬着一块破烂的门板走了出来。 门板上,躺着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 他虽然躺着,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林旭。 “年轻人。” 老者开了口,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在我丐帮的地盘上伤人,出手还如此狠辣,是不是太不把天下群丐放在眼里了?” 林旭闻言,竟是气极反笑。 “丐帮?好大的名头。” 他冷冷地看着那个所谓的吴长老,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那你想怎么样?” 吴长老似乎很满意林旭的“服软”,他咳嗽了两声,慢条斯理地道: “年轻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给我这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们一个交代,此事,便可揭过。” 林旭眉毛一挑。 “哦?什么交代?” “跪下,给你打伤的人磕头赔罪。” 吴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再拿出一百两银子,作为他们的汤药费。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林旭笑了。 他缓缓地,从怀中摸索着。 那吴长老以为他是在掏银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然而,林旭掏出的,却并非是银锭。 而是一块通体乌黑,刻着繁复花纹的木牌。 他随手一扔。 “啪嗒。” 腰牌落在吴长老面前的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牌面上,那用篆体雕刻的“锦衣卫”三个大字,在破庙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这个交代,够不够?” 林旭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若是不够......” 他俯下身,凑到吴长老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不要,跟我回镇抚司,我给你一个更详细的交代?” 镇抚司!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催命的魔咒,瞬间击溃了吴长老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脸上的威严与贪婪,刹那间化为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扑通!” 他竟是直接从门板上翻滚了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着地面。 “大......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是小人有眼无珠!是小人瞎了狗眼!不知是锦衣卫的大人当面,求大人看在小人一把年纪的份上,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哪还有半分“长老”的威仪。 其余尚有意识的乞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磕头如捣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旭冷哼一声,却也懒得再与这些烂泥里打滚的可怜人计较。 跟他们计较,没什么意思。 他扶起依旧处在巨大震惊中的冯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冯叔,鸢儿,我们走。” 他和鸢儿搀扶着冯叔,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如同噩梦般的破庙。 ...... 与此同时。 难民营边缘的一处高坡上,一行三人正驻足远眺。 为首之人,身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面容儒雅,气质却威严天成,正是微服私访的大周皇帝,齐文泰。 在他身后,则是一脸肃杀的禁卫统领木铁峰,以及眼观鼻鼻观心的大内总管魏全。 第377章 木铁峰目光如炬,即便隔着很远,也一眼就看到了从破庙中走出的林旭。 他瞳孔微微一缩,快步上前,在齐文泰耳边低语。 “陛下,您看那边,好像是林旭!” “嗯?” 齐文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当真是林旭!”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旭搀扶着的那个老者身上。 只见林旭小心翼翼地扶着那老者,甚至还抬起自己的袖子,轻轻擦去了老者脸上的血污与灰尘。 那份细心与关切,与他锦衣卫的冷酷身份,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齐文泰的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那老者是何人?” “看林旭对他的态度,似乎关系匪浅。” 木铁峰沉吟片刻,脑中飞速地回想着关于林旭的一切情报。 忽然,他想了起来。 “陛下,臣记起来了。” “当初,臣奉命调查林旭的身世背景,卷宗上曾有记载。说他年幼时在林府,备受继母与异母兄弟的欺凌,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整个林府上下,只有一个姓冯的老车夫,时常背着人接济他,对他多有照拂。” 木铁峰看着远处林旭与老者相互搀扶的背影,笃定地说道。 “想来,此人,应该就是之前那个车夫了。” “哦?” 齐文泰闻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静静地看着远方。 看着那个在锦衣卫中以冷酷狠辣著称的林旭,此刻正像一个晚辈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他甚至看到,林旭抬起了自己那价值不菲的锦缎衣袖,去擦拭老人脸上的污迹。 动作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理所当然。 没有半分的嫌弃,更没有丝毫的伪装。 那份发自肺腑的尊敬与关切,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温度。 齐文泰的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为君者,最重臣子之能,亦最重臣子之德。 一个人的能力,决定了他能走多高。 而一个人的品性,却决定了他能走多远。 林旭有能力,这一点,齐文泰早已知晓。 无论是摊丁入亩的远见,还是推广曲辕犁等新型农具的奇思,亦或是连破大案的雷霆手段,和诗词方面的绝世天赋,都证明了他是一柄无双的利刃。 可利刃,亦能伤人。 齐文泰真正看重的,是执刃者的心。 今日,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柄利刃背后,那份未曾被权势与杀伐所磨灭的温情与道义。 知恩图报。 这四个字,说来简单,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尤其是在身居高位之后,还能记得微末之时的恩情,更是难能可贵。 一个连车夫的恩情都铭记于心,不惜亲自追到这混乱不堪的难民营来寻找的人,其心,必正。 此刻,齐文泰内心对自己选定的林旭有了更深的认知。 齐文泰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迈开脚步,向着坡下走去。 “既然遇上了,那我们去会会他。”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让林旭给我出主意了。” 木铁峰与魏全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 第378章 破庙外。 林旭正低声安慰着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冯叔。 “冯叔,没事了,都过去了。” “以后,您就跟着我,再不会让您受这种苦了。” 冯叔浑浊的老眼中泛着泪光,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就在此时,林旭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 他眉头一皱,猛地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右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的绣春刀柄。 然而,当看清来人面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身青布长衫,面容儒雅,气质威严。 不是当今陛下,齐文泰,又是何人?! 而他身边的木铁峰和魏全,也都是老朋友了! 可是,齐文泰怎么会在这里? 林旭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几乎让他当场就要跪下行礼。 “陛......” 一个字刚要脱口而出,他却对上了一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 齐文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而后,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林旭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微服私访,绝不能暴露身份。 他立刻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原本要下跪的膝盖,也强行绷直。 “原来是齐老板。” 林旭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着齐文泰拱了拱手,语气尽量显得自然。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林旭拜见齐老板。” 齐文泰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仿佛真是偶遇的故交。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啊。”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冯叔,故作好奇地问道: “这位是?” 林旭心中暗赞皇帝的演技,又听见他询问,连忙介绍起来。 “齐老板,这位是我的一位故人长辈。” 他没有多说,但“故人长辈”四个字,已经足够。 “原来如此。” 齐文泰了然地点了点头,心中的赞许又多了几分。 果然是为了报恩。 “倒是你,怎么会找到这等混乱的地方来?” 林旭如实回答:“冯叔前些时日与我失散了,我寻了许久,才打听到他可能在此处,便赶来寻人。” “原来如此......” 齐文泰轻声赞了一句,心想果然如自己所猜,林旭是知恩图报,特意来找这个车夫的。 这时候,林旭也顺势问道:“不知齐老板来这京郊大营,是有什么生意要谈吗?” 齐文泰背着手,望向远处连绵不绝的难民窝棚,眼神变得深远起来。 “生意倒是谈不上。” “只是听说这边出了些乱子,不太平,便过来亲眼看一看,心里好有个数。”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林旭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说起来,林旭,你可是许久没有给朕......给我出过什么好主意了。” 林旭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果然,随后齐文泰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人无法拒绝。 “走吧。” “找个清静地方坐坐?” 这虽是问句,却分明是命令。 皇帝开了金口,林旭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第379章 他立刻躬身。 “齐老板请。” ...... 一行人没有再回破庙,而是径直走向了管辖这片区域的官府衙门。 衙门口,几个穿着号服的衙役正靠在石狮子上,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见到几个穿着寻常百姓服饰的人走过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其中一个看似是领头的衙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 “衙门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木铁峰眉头一皱,身上那股肃杀之气便要散发出来。 齐文泰却抬手,轻轻拦住了他。 皇帝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他没有看那几个不长眼的衙役,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了林旭。 那眼神仿佛在说:该你表现了。 林旭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考校他,也是在享受这种“扮猪吃虎”的乐趣。 他一言不发,缓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了那块代表着无上权柄的乌黑木牌。 “啪。” 他随手将腰牌丢在了那领头衙役的脚下。 那衙役低头一看。 只见那块平平无奇的木牌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锦衣卫!” 轰! 这三个字,仿佛三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几个衙役的天灵盖上。 他们的表情,在瞬间经历了从不屑到惊愕,再到极致恐惧的转变。 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扑通!” 几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青石板,身体抖如筛糠。 “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求大人恕罪!求大人恕罪啊!” 林旭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弯腰捡起腰牌,揣回怀中。 他侧过身,对着齐文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就这么在几个衙役的瑟瑟发抖中,畅通无阻地走进了衙门。 ...... 进了衙门内院,林旭先对鸢儿吩咐道。 “鸢儿,你先带冯叔去偏厅歇息,找人备些热水和干净衣物,再弄些吃的来。” “是,公子。” 鸢儿乖巧地应下,扶着依旧处在云里雾里中的冯叔,先行离开。 安顿好后方,林旭这才转过身,跟着齐文泰,走进了处理公务的正堂。 正堂内,一个身穿官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正皱眉看着文书,听到脚步声,他不悦地抬起头。 “何人擅闯......” 他的话,在看清来人时,戛然而止。 他不认识为首的齐文泰,也不认识跟在最后的林旭和魏全。 但是,他认得那个站在齐文泰身后半步,如同铁塔般沉默,眼神却锐利如鹰的男人。 禁卫统领,木铁峰! 三年前,他曾有幸随上官入京述职,在宫门外,远远地见过这位陛下的心腹近臣一面。 而现在...... 这位手握京城禁军大权的木统领,竟然如同一个最忠诚的护卫,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青衫文士的身后。 能让木铁峰如此恭敬护卫的人...... 这个看似普通的青衫文士的身份...... 一个可怕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答案,呼之欲出! 第380章 中年官员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不悦与官威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与敬畏。 他没有丝毫犹豫,撩起官袍的下摆,“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整个身体伏了下去,用尽全身的力气,以头抢地。 “臣,京东大营总管陈敬,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破天惊的一声高呼,回荡在整个正堂之内。 齐文泰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还要自己表露身份,没想到,竟被这个地方官一眼识破。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陈敬。 “哦?” “朕的脸上,可没写着自己是皇帝。”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天子独有的威严。 “你,是如何认出朕的?” 陈敬趴在地上,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回陛下,臣不敢妄测圣颜。” “只是......臣三年前有幸,曾在宫门外遥遥见过木统领一面,木统领的威仪,臣至今不敢或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恭敬的颤音,继续说道。 “能让木统领心甘情愿,垂手侍立于身后之人,普天之下,唯有陛下您一人而已。” 听完这番话,齐文泰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有点意思。” “倒是个机灵的。” 他轻轻一抬手。 “平身吧。” “谢陛下。” 陈敬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额头上已是一片冷汗。 他低着头,连用官袖擦拭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天子。 圣威如狱,深不可测。 齐文泰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拘谨,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帝王的审视与威严。 “陈敬。” “朕且问你,这京东大营外的难民,究竟是何情况?” 他的声音平淡,却让整个正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为何朕一路行来,只见哀鸿遍野,乱象丛生?” 陈敬的心猛地一跳,躬身答道:“回陛下,近来兖州大旱,流民倍增,皆涌向京城求生。” “臣等已在此处设了粥棚,日夜施粥,安抚流民,只是......”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只是什么?” 齐文泰目光如炬。 “只是......赈灾的粮食,快不够了。” 陈敬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齐文泰眉头微皱。 “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朕是亲自过问的,数目巨大,怎会如此之快就捉襟见肘?” 陈敬苦笑一声,神情愈发无奈。 “陛下,您有所不知。” “原本兖州来的难民虽多,若只是吊着一口气,每日施些稀粥,朝廷的粮食倒也勉强够用。”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但月前,朝中下了明文规定,说是为显皇家恩德,赈灾之粥,必须要粘稠到能‘立柱筷子’,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齐文T泰身后的魏全,脸色微微一变。 这主意,当初似乎还是户部为了彰显政绩提出来的,当时陛下也点了头。 陈敬继续道: “陛下,此令一出,耗粮之速,倍增于前。原本能供十人的米,如今只够三四人果腹。粮食流水般地下去,实在是......难以为继。” “而且......” 第381章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还有一个更要命的情况。” “哦?” 齐文泰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说。” 一个字,不容置疑。 陈敬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陛下,因为朝廷此次赈灾声势浩大,恩德广布,粥又浓稠管饱......” “所以如今来这粥棚领食的,早已不止是真正的流民和乞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懑。 “许多京郊的百姓,甚至城中一些家境尚可,根本不缺吃穿的人,也拖家带口,打着灾民的幌子,天天来此蹭吃蹭喝。” “这等人......为数还不少!” “臣等粗略估算,十个领粥之人里,怕是有三四个,都是此等滥竽充数之辈。” “米粮如山,也填不饱这些人的肚子啊!” 陈敬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 “可官府想要将他们一一甄别出来,又谈何容易?人海茫茫,谁是真灾民,谁是假乞丐,脸上又没写字!” “臣......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岂有此理!” 齐文泰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砰!” 正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木铁峰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石雕。 魏全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颜大怒! 齐文泰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朝廷的赈灾粮,是给活不下去的灾民保命用的!”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 “如今,竟成了某些无耻之徒占便宜的由头?” “国库的粮食,难道就是用来喂饱这群硕鼠的吗!” “这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 齐文泰在堂中踱步,眼神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一个国家的根基,在于民心。 可当百姓连最基本的道义和廉耻都抛之脑后,只想着占国家的便宜,那这个国家的根基,便已然动摇。 陈敬跪伏于地,身体微微发颤。 “陛下息怒。” “臣也知晓此举不妥,可......可若因此停了施粥,那真正的灾民,恐怕一夜之间便要饿殍遍地,届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啊!”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不施粥,灾民死。 施粥,国库空,还便宜了一群无耻之徒。 齐文泰停下脚步,紧锁的眉头显示着他内心的烦躁。 身为帝王,他可以一言定人生死,一念决断国策。 可面对这种具体的,深.入到民间肌理的难题,他也感到一阵棘手。 总不能,派禁军把那些蹭吃的人都抓起来砍了。 那天下人会如何看他? 暴君之名,他担不起。 沉思片刻,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林旭。 这个年轻人,似乎总能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给他带来惊喜。 “林旭。” 齐文泰缓缓开口。 “此事你怎么看?你,可有解决之法?” 第382章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旭身上。 陈敬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期盼。 这个年轻人是谁?竟能让陛下在这种时候,主动开口问计? 只见林旭对着齐文泰,不急不缓地拱了拱手。 他脸上没有丝毫为难之色,反而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陛下。” “这有何难?” 短短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陈敬更是惊得嘴巴都微微张开。 这......这可是连天子都感到棘手的难题,他竟说......不难? 齐文泰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道精光。 又是这种感觉! 每一次,当他觉得山穷水尽之时,林旭总能用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态,告诉他,柳暗花明。 他心中的烦躁,竟被这四个字冲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趣与期待。 “哦?” 齐文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朕就知道你林旭鬼点子最多,今日朕倒要看看,你如何解这个死局。” “说吧,具体如何操作?” 林旭却并未立刻回答。 他卖了个关子,只是神秘一笑。 他侧耳听了听衙门外的喧闹声,那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大了几分。 “陛下,百闻不如一见,百言不如一试。” 他看了一眼天色。 “正好,这会儿正是施粥的时辰。” “您若信得过臣,不妨随臣走一趟,亲眼看看,便知分晓。” 齐文泰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朗声一笑。 “好!” “朕就随你走一遭,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大手一挥,便当先向堂外走去。 林旭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陈敬点了点头。 “陈总管,起来吧。” “带路,去施粥现场。” “啊?是,是!” 陈敬这才如梦方醒,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整理仪容,小跑着跟在齐文泰身后,引着一行人向粥棚的方向走去。 衙门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一条长龙,从临时的粥棚前,一直蜿蜒出数百米远,看不到尽头。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馊味,以及米粥的香气,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喧哗声、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齐文泰一行人站在一处高地上,由陈敬指引着,居高临下地望着这片混乱的场景。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堪。 只见那排队的人群中,固然有许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便是久经饥饿的真灾民。 可更多的人,虽然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但气色红润,眼神灵活,甚至还有力气推搡着前面的人,嘴里骂骂咧咧,争抢着更好的位置。 更有甚者,一些妇人抱着孩子,孩子身上穿着的,竟是半新的衣衫。 这哪里是灾民? 这分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齐文泰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眼见,远比耳闻,更让他感到触目惊心。 这就是他的子民? 第383章 这就是他恩泽下的乱象? 他侧过头,目光如刀,瞥了一眼林旭。 “林旭!” “开始吧,朕现在,就要你的答案!” 林旭迎着齐文泰杀人般的目光,却并未言语。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眼前的滔天乱象,于他而言,不过是庭前花开花落。 这份镇定,让齐文泰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却又莫名地多了一丝压抑的好奇。 恰在此时,一名衙役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开棚施粥——!” 声音落下,早已拥挤不堪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像一锅烧开的沸水,拼命地向前涌动。 负责施粥的衙役们手持木棍,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却收效甚微。 那几口巨大的粥锅里,米粥熬得金黄粘稠,米粒颗颗饱满,在阳光下翻滚着诱人的热气与香气。 这香气,是饥饿者眼中的天堂,也是齐文泰心中的刺。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身强力壮、中气十足的“灾民”们,如何用胳膊肘顶开身旁瘦弱的老人,如何用咒骂声驱赶挡路的孩童。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然而,林旭却动了。 他没有走向粥棚,反而转身,不急不缓地走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墙角。 那里,堆着几坨早已被日头晒得干裂发黑的牛粪。 “他要干什么?” 陈敬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林旭弯下了腰。 他伸出手,竟是直接抓起了两块最大的,干硬如石的牛粪。 全场,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无论是高台上的天子与总管,还是下方拥挤的“灾民”,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定格了。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林旭转身,迈步走向那口最大的粥锅。 他的步伐沉稳,眼神平静,手中托着的,却是不堪入目的污秽之物。 “他......他要干什么?!” 陈敬愣在原地,不知道林旭想干嘛,待他猜到林旭想要做什么想要阻拦的时候,却为时已晚了。 他离得太远,而林旭的速度,太快。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伴随着些许米粥的溅射。 那两块干硬的牛粪,就这样被林旭面无表情地扔进了那锅香气四溢的金黄米粥之中。 全场哗然! “疯了!他疯了!” “狗官!他在干什么?往粥里扔粪?!” “朝廷不想给就直说,何必如此羞辱我等!” 人群炸开了锅,咒骂声、质疑声、愤怒的咆哮声汇成一股声浪,几乎要将这临时的粥棚掀翻。 齐文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一种从铁青,到酱紫,再到煞白的可怖颜色。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指着林旭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旭!” 魏全和木铁峰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林旭会用这种堪称疯狂的方式,来应对眼前的局面。 这哪里是解决问题? 这分明是火上浇油! 陈敬的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圣驾在此,出了这等惊天丑闻,他这个京东大营总管,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第384章 然而,此时的林旭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甚至从旁边目瞪口呆的衙役手中,接过了那柄巨大的搅粥木勺。 他面无表情,用那木勺,在锅中缓缓搅动起来。 原本白净的粥,渐渐被染上了一丝不祥的土褐色,那风干的牛粪在热粥的浸泡下缓缓化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开始与米香混杂在一起。 “林旭!” 齐文泰终于遏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咆哮出声。 “你可知罪!” “这是朝廷的粮食!是朝廷的恩典!是用来救活灾民性命的!不是让你如此糟践的!” 龙颜震怒,天威如狱。 整个场面,似乎都因这一声咆哮而安静了片刻。 林旭停下搅动的手,转过身,对着齐文泰遥遥一拜。 “齐老板,息怒。”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请再稍等片刻,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说罢,他将木勺交还给那早已吓傻的衙役,对着他沉声下令: “继续施粥。”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衙役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要动作,却又被眼前这锅“加料”的粥给吓得不敢伸手。 人群再次沸腾。 “呸!这粥给狗吃,狗都得摇摇头!” “什么玩意儿!当我们是猪狗吗?!” “不吃了!走走走!真是晦气!” 先前那些挤在最前面,身强力壮的“灾民”们,此刻脸上满是嫌恶与愤怒,一个个骂骂咧咧地转身,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转眼之间,原本拥挤不堪的队伍,竟肉眼可见地空出了一大片。 然而,那些真正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灾民,却没动。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口粥锅,眼神在挣扎,在犹豫。 他们的肚子在剧烈地咕咕作响,那是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可那锅里的东西...... 齐文泰的怒火,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看不懂。 他也想不通。 他死死地盯着林旭,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可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一片高深莫测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的嘴唇干裂,面色蜡黄,怀里的孩子更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微弱地呻.吟着。 妇人走到粥锅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官爷......”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给......给一碗吧......” 她看着那锅粥,眼中没有嫌恶,只有泪水和哀求。 “孩子......孩子快不行了,他三天......没吃东西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的老者,拄着拐杖,挪了过来。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少年,也默默地排在了妇人身后。 他们眼中,是对生的渴望,那份渴望,压倒了一切的尊严与嫌恶。 衙役在陈敬颤抖的示意下,终于开始打粥。 一碗碗泛着些许土褐色的粘稠米粥,被送到了这些真正需要它的人手中。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着碗沿,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琼浆玉液。 陈敬看着眼前的一幕,嘴巴越张越大。 他猛然回头,望向高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陛下......您看!” “人......人少了一大半!几乎都是真正的灾民了!” “而且......而且锅里的粥,好像......好像够了!” 齐文泰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了林旭的身上。 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不解。 “这......这是......” 第385章 林旭微微一笑,终于给出了他的答案。 “陛下。” “牛粪虽污,却并无剧毒。马匹牛羊皆食草,其粪便晒干,在乡野之间,甚至可以入药,亦可作燃料。” 他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官员的耳中。 “它考验的,不是肠胃,而是人心。” “真正饿到濒死之人,为了一口.活命的吃食,是不会在乎里面多了些什么的。于他们而言,尊严和体面,远不如活下去重要。” “而那些只是为了占便宜,蹭吃蹭喝的,脸皮再厚,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他们要的不是活命,是利益。为了这点利益,让他们吃下这等污秽之物,他们是万万不肯的。” “所以,这一锅粥,便成了一道筛子。” “将真正的灾民,和那些滥竽充数的硕鼠,清清楚楚地分了出来。”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陈敬呆若木鸡,望向林旭的眼神,已经如同在看神人。 魏全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旭的目光里,充满了惊异与赞叹。 齐文泰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是啊...... 如此简单的道理! 他怎么就没想到? 崔廉、张承那些在朝堂上吵了半个月的老狐狸,怎么就没想到? 一个让户部、让地方官府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的死局,竟被他用几块路边的牛粪,如此轻描淡写地给解了! 何其荒诞! 可是,这一切,又何其......合理? “哈哈......” 齐文泰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响彻整个京东大营的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考验人心!好一个筛子!” 他一扫之前的阴霾,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指着林旭,语气中满是欣赏与快意。 “林旭啊林旭,你可真是次次都让朕刮目相看!” “朕心头这块大石,被你几句话就给搬开了!” 他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金银、官爵,但凡朕给得起的,你尽管开口!” 林旭却再次躬身一拜,神色肃然。 “陛下。” “为君分忧,为民解难,乃臣子本分,不敢求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那个正在狼吞虎咽的妇人,望向那些劫后余生的灾民,也仿佛看到了被掳走,不知身在何处的冯叔。 “臣只愿,这天下,再无此等需要用‘牛粪粥’来活命的百姓。” 林旭的声音在大营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那一句“臣只愿,这天下,再无此等需要用‘牛粪粥’来活命的百姓”,让齐文泰那酣畅淋漓的大笑,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激赏与快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与复杂。 他的目光,不再是先前那般欣赏,而是变得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林旭的皮囊,直视他的灵魂深处。 这年轻人,心怀的,不仅仅是解一时之困的巧计。 他胸中的丘壑,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要广。 良久,齐文泰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再次笼罩全场。 他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充满了肯定。 “林旭,你......很好。” “朕答应你,有生之年,定然竭力让大周百姓,过上你所说的日子!” 简单的一个承诺,却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来得厚重。 他挥了挥手,对身旁的陈敬和一众衙役道: “此间事了,后续赈灾,按林旭此法,务必将每一粒米都送到真正的灾民口中,若再有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臣等遵旨!” 陈敬等人如蒙大赦,躬身领命,冷汗早已浸透了官袍。 齐文泰不再看他们,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林旭身上。 他沉思片刻,仿佛在做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周遭的空气都随之凝固。 “林旭。” 他再次开口,语气已然不同。 “你,朕问你,你可愿做一个孤臣?” 第386章 孤臣? 林旭闻言,微微一怔。 这两个字,犹如两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在朝为官者,谁不拉帮结派,谁不寻找靠山,谁不编织自己的关系网? 孤臣,意味着无派系,无援手,意味着四面皆敌,八方树怨。 意味着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你将是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倾覆。 林旭抬起眼眸,迎上齐文泰那深不见底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陛下,何出此言?臣,不明白。” 齐文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你不明白?朕看你明白得很。” “你在朝中,根基浅薄,除了一个即将致仕的王翎老将军,再无背景。” “朕知道,你以后必然飞黄腾达,位高权重,朝中必然会有很多人想要拉拢你,与你结党营私。”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朕,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朕不准备在朝堂上,给你任何明面上的扶持,不会让你投靠任何一位皇子,也不会让你依附任何一个党派。” “朕要你,做一把只听命于朕的刀,一把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利刃。” “你的靠山,不必是旁人。” “你的靠山,就是朕,也只能是朕。” 话音落下,大风卷过,吹得帝王龙袍猎猎作响。 林旭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算是听明白了。 齐文泰这是要将他架在火上烤,让他成为吸引朝堂所有火力的靶子。 好处是,天子亲信,直达天听。 坏处是,一旦皇帝这唯一的靠山倒了,或是对他失去了信任,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身家性命。 林旭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无奈,他垮着一张脸,试探性地问道。 “陛下,那个......臣能拒绝吗?” “你说呢?” 齐文泰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旭顿时无语。 那你还问个毛线? 看着林旭那副吃瘪的模样,齐文泰压抑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终于忍不住哈哈一笑。 “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收敛笑意,神色再次变得严肃。 “这几日,你继续跟进锦衣卫那边‘红花会’的案子。” “等此案了结,朕另有大事交予你办。” 林旭心中猛地一凛。 红花会! 果然如此! 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昨晚去刘玄富商守株待兔的事儿,果然有蹊跷。。 如今齐文泰亲口提及,还让他继续跟进,一切便都水落石出了。 这位帝王,果然是棋手。 “臣,遵旨。” “嗯,去吧。” 齐文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林旭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鸢儿和冯叔面前。 “我们走。” 说罢,便带着二人,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待林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齐文泰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随之散去。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遥遥望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云层翻涌,一半金光灿烂,一半阴云密布。 魏全悄无声息地侍立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第387章 许久,齐文泰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这个朝堂的天......” “该变一变了。” ...... 官道上,马蹄声疾。 林旭和鸢儿以及冯叔正在回城,两匹快马正朝着京城的方向飞驰。 冯叔毕竟年事已高,又受了些惊吓,独自骑着一匹马,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林旭则放缓了马速,与鸢儿共乘一骑。 少女坐在他的身前,被他整个环在怀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鼻尖是独属于他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鸢儿的脸颊有些发烫,身子却坐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放松。 林旭的心思,却早已飞回了方才与皇帝的那番对话上。 孤臣之路,注定荆棘遍布。 但他别无选择。 从他遇到齐文泰,献出摊丁入亩之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办法退回来了。 哪个皇帝能让自己这样的人离开自己的眼界? “罢了!” 林旭叹了一口气,也选择了认命。 与其做别人的棋子,不如做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一把。 至少,刀,有掌握自己命运的可能。 很快,三人回到了京城。 林旭没有回锦衣卫,也没有去天上人间,而是直接带着二人,回到了自己早先置办下的那处宅院。 “冯叔,以后您就安心住在这里,这里一应俱全,我会派人照顾您的饮食起居。” 林旭指着一间干净整洁的厢房说道。 冯叔看着眼前这雅致的院落,又看了看林旭身上那属于锦衣卫的飞鱼服,眼眶一热,浑浊的泪水便涌了上来。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公子......使不得啊!” “老奴一条贱命,何德何能,敢受公子如此大恩!” “您救了老奴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如今还要老奴白吃白住,老奴......老奴受之有愧啊!” 他以头抢地,砰砰作响,是发自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林旭连忙将他扶起,眉头微皱。 “冯叔,你这是做什么?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公子,您让老奴留下,老奴便不能闲着!求您给老奴找点事做吧,劈柴挑水,打扫庭院,什么都行!不然老奴这心里,实在难安!” 冯叔态度坚决,一脸的倔强。 林旭看着他,心中一叹。 他知道冯叔的性子,忠厚而要强,让他颐养天年,他反而会觉得是种折磨。 沉吟片刻,他有了主意。 他看向一旁的鸢儿,吩咐道。 “鸢儿。” “这处宅院,我打算作为我们日后的根基之地,后续会陆续添置人手,采买物资,到时候你可能也忙不过来。” 林旭缓缓说道。 “府中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从今日起,便由冯叔担任此地的管家,负责打理院内一应杂务,调配下人。” 冯叔闻言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公子,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林旭点头。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却是看着鸢儿。 “不过,所有账目开支,人事任免,最终都需汇总到鸢儿你这里,由你审核定夺。” 冯叔一听,不仅没有丝毫不快,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 “理当如此!老奴只懂些粗活,账目这些精细东西,自然要由鸢儿姑娘这等有大才干的人来掌管!” 林旭点了点头,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他自然不是信不过冯叔,只是他深知鸢儿的能力。 鸢儿不仅读过书,脑子还活泛,这一点,是别人比不了的。 第388章 将府内诸事安排妥当,林旭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林府,只是他立于人前的身份罢了,而新宅,才是他暗中的根基,也是他比较认同的地方。 要不是林煜一直不给自己户帖,自己早就搬出林府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不过,有些事,终究要在那里解决。 “鸢儿。” 林旭转身,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眼眸中带着几分崇拜与依赖的少女。 “走吧,我们回府。” “是,公子。” 鸢儿脆生生地应下,乖巧地跟在林旭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 ...... 与此同时。 大周皇宫,御花园。 一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正是七公主,齐洛樱。 她托着腮,看着眼前争奇斗艳的御苑繁花,只觉得索然无味。 “唉......” 一声轻叹,满是少女的娇憨与烦闷。 这宫里的日子,就像这花园,虽然锦绣华美,却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牢笼。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林旭。 自从上次在大理寺诏狱跟父皇和太子哥哥等人坦白了身份之后,他就消失了一样,很多天都没有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这家伙,这几天又在忙什么呢?” 齐洛樱嘀咕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一个大胆的念头便冒了出来。 不如......溜出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按捺不住。 半个时辰后。 京城东街,一个穿着寻常人家青色布裙,却依旧难掩其清丽脱俗气质的“平民少女”,正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 正是偷偷溜出宫的齐洛樱。 她本来只是偷偷溜出宫来闲逛一下,打发无聊的时间,但不知不觉间,她竟溜达到了户部侍郎府的附近。 看着那朱红色的大门和门前威武的石狮,齐洛樱心头一动。 这就是他家? 那个让他受尽委屈,却又不得不回的地方? 她忽然很想进去看看,看看林旭平时生活的环境,看看他......在做什么。 打定主意,齐洛樱便理了理衣衫,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 “站住,干什么的?” 门口的家丁见一个陌生女子走来,立刻警惕地伸手拦住。 齐洛樱学着话本里江湖儿女的模样,抬了抬下巴,语气清脆。 “我找林旭,让他速速出来见我。” 家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眼前的姑娘长得是真俊,皮肤白得像雪,眼睛亮得像星辰,可这一身布衣,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达官贵人。 再听她直呼大公子名讳,家丁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不耐。 “我们大公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哪儿来的野丫头,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在他们眼中,如今的林旭早已今非昔比,是连老爷林煜都要客气三分的存在。 原本要是有人来找林旭,是没人会理会的,但现在不同了,林旭在林府的地位水涨船高,他们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齐洛樱何曾受过这等呵斥,顿时柳眉倒竖,正要发作。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是“微服私访”,若是亮明身份,岂不是失了乐趣? 她眼珠一转,压下火气,换上一副和善的模样。 “这位大哥,我......我确有急事寻他,还请您行个方便,去通禀一声。” 第389章 家丁见她态度软化,面色稍霁,但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 “大公子不在府上。” “不在?” 齐洛樱一愣,心中涌起一阵失落。 “那......那他何时回来?” 家丁摇了摇头:“这我们做下人的哪知道。姑娘还是请回吧。” 齐洛樱咬了咬嘴唇,心有不甘。 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另一个看起来更机灵些的家丁走了过来,拉了拉同伴的衣袖,低声道。 “你傻啊?现在府里谁敢得罪大公子?万一这姑娘真是大公子的朋友,咱们怠慢了,有你好果子吃?” 那家丁一听,顿时一个激灵,后背渗出冷汗。 他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对着齐洛樱躬了躬身。 “姑娘,方才多有得罪,您别见怪。” “大公子虽不在,但您既然是他的朋友,不如先进府里喝杯茶,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告一声,看看府中主事之人如何安排。” 齐洛樱见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心中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她点了点头。 “有劳了。” “姑娘请。” 家丁立刻点头哈腰,恭敬地将齐洛樱请进了林府大门,引着她朝林旭所住的西苑方向走去。 林府庭院深深,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倒也气派。 齐洛樱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下打量,一双美目中闪烁着新奇的光。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因为这里,是林旭生活过的地方。 然而,她这份好奇,却不巧落入了另一双眼睛里。 “站住。” 一声略带傲慢的男声从前方传来。 引路的家丁身子一僵,连忙躬身行礼。 “二少爷,三少爷。” 只见前方小径上,走来两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正是林浩与林.武。 林浩皱着眉头,目光在家丁和齐洛樱身上扫过,语气中满是不悦。 “怎么回事?府里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带进来?” 家丁吓得头更低了,连忙解释。 “回二少爷,这位姑娘是......是来找大公子的。” “找林旭的?” 林浩的眉头皱得更深,正要开口呵斥。 恰在此时,齐洛樱侧过脸,好奇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清澈的眼眸宛如一泓秋水。 虽然身着布衣,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灵动,却如夜明珠般,无法掩藏。 林浩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眼中的不耐与烦躁,瞬间被惊艳与贪婪所取代。 好一个绝色的女子! 京城之中,何时有了这等品貌的人物? 林浩的心,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对那家丁道。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二少爷。” 家丁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林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脸上换上了一副自以为最潇洒倜傥的笑容,缓步上前。 “在下林浩,乃户部侍郎林煜次子,今年科榜探花,现于翰林院任编修著作佐郎。” 他先是报上家门与官职,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足以让京中九成的女子为之倾倒。 “不知姑娘芳名?来我林府,所为何事?” 第390章 齐洛樱看着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男子,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认得他。 或者说,她对他那张脸,印象深刻。 那日在花涧坊,清诗姑娘以诗会友,眼前这个林浩,将林旭的半成品诗词生搬硬套,还只记了上半阙,当众念出,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那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齐洛樱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对于这等窃取他人成果还洋洋自得的草包,齐洛樱心中是打一万个看不起。 她心中嗤之以鼻,面上却淡淡开口,语气疏离。 “小女子免贵姓齐。” 她没有说全名,只是报了个姓氏。 林浩听着这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更是心头火热,只当她是故作矜持。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眼中却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原来是齐姑娘,幸会幸会。” “齐姑娘是来找林旭那个混......姑娘是来找我大哥林旭的?想必是他的朋友了。不巧他今日有公务在身,尚未回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热情。 在外人面前,自然是要装出一副兄恭弟敬的样子,也让别人看到他的涵养。 “不过,既然来了,便是客。不如由在下做东,带姑娘在府中逛逛,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齐洛樱身上流连,那份赤倮倮的占有欲,让齐洛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不过,她却不动声色,只是脚尖轻轻向后挪了半寸,与林浩保持距离。 林浩却并未察觉,或者说,他被眼前女子的绝色容光晃花了眼,自动忽略了这份冷淡。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来展现自己的风度,眼角余光瞥见女子淡青色的布裙,心中又是一动。 “齐姑娘......姓齐?” 他沉吟着,将这个姓氏在舌尖滚了滚,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齐。 大周国姓,正是齐。 虽然眼前女子一身布衣,可那通身的气派,那眉宇间浑然天成的贵气,绝非寻常人家养得出来。 难道......是哪家不出世的宗室贵女,为了体验民间疾苦,特意换了便装? 林浩的心,瞬间比方才还要火热百倍。 方才只是见色起意,此刻,内心却又是另外一番计较。 若能娶得这样一位贵女,那他林浩的前途,岂非一飞冲天? 想到这里,他脸上那自以为潇洒的笑容,更多了几分算计与热切。 “不知姑娘来寻我大哥,究竟所为何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关切,眼神却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莫不是......他又在外面惹是生非,冲撞了姑娘?” “姑娘你尽管说,他虽然是我大哥,但若真是他的不是,我身为人臣,也绝不姑息。我这就去禀明家父,让他用家法好好管教一番!”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是个明辨是非,大义灭亲的好弟弟。 实则,不过是想借机探听虚实,顺便再给林旭的身上泼一盆脏水。 齐洛樱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弯弯绕绕。 她本想冷言驳斥,但看着林浩那副急于表现又自作聪明的模样,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宫里的日子实在无趣,眼前这两个跳梁小丑,倒正好可以解解闷。 一个大胆又好玩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第391章 也罢,就陪你们演一出戏。 齐洛樱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瞬间染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薄怒,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哼!” 她重重冷哼一声,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娇蛮与气愤。 “他何止是惹了麻烦!简直是胆大包天!” “我今日,就是来找他算账的!” 这番模样,落在林浩眼中,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能有这般底气,这般脾性的,除了那些被宠坏了的皇亲贵胄,还能有谁? 他心中狂喜,面上却装出更为愤慨的神情。 “岂有此理!姑娘放心,我林府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不知大哥他现在何处?我这就去将他寻来!” “他不在。” 齐洛樱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不过既然他人不在,那我就先去他住的地方看看。我倒是要瞧瞧,他那狗窝里,到底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刻意用上了“狗窝”这等粗鄙的词汇,就是想看看这对兄弟的反应。 果然,林浩与林.武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快意。 “应该的,应该的。” 林浩连忙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殷勤备至。 “姑娘这边请,我大哥他......住在府中西苑。唉,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大哥,性子孤僻,不喜与人来往,父亲也拿他没办法。” 他一边引路,一边开始了对自己喋喋不休的吹嘘和对林旭明里暗里的贬低。 “不像我,自幼便喜读圣贤之书,以文会友,今年侥幸中了探花,如今在翰林院,日日与大儒同僚们探讨学问,倒也快活。” “我大哥呢,他偏不爱这些,就喜欢舞刀弄枪。前些日子,也不知走了什么运,竟进了那锦衣卫。” 他说到“锦衣卫”三字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鄙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姑娘你想啊,那是什么地方?整日里打打杀杀,见的都是血,浑身的煞气,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样子?” “粗鄙,实在是粗鄙不堪。” 齐洛樱跟在他身后,听着这些聒噪的话语,心中只觉得好笑。 粗鄙? 若是林旭粗鄙,那眼前这个油头粉面,只会搬弄是非的草包又算什么? 她没有搭话,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却在打量着这座林府。 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却处处透着一股子匠气,远不如她皇宫里的御花园来得大气自然。 穿过几重庭院,绕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与主院的繁华不同,西苑显得格外清冷,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没有争奇斗艳的名贵花卉,只有几丛青翠的修竹在风中摇曳。 没有曲折蜿蜒的回廊,只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干净得一尘不染。 院中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简单,干净,却透着一股子不与世俗同流的孤高清傲。 一如那个人。 齐洛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她喜欢这里。 比起林府其他地方的富贵逼人,这里才更像是林旭会待的地方,宁静,沉稳,自有一番风骨。 “这......这就是他住的地方?” 第392章 就在这时,林浩见齐洛樱停下脚步,眼中闪过惊艳,还以为她是被这西苑的“寒酸”给惊呆了。 他撇了撇嘴,语气更加轻蔑。 “是啊,简陋得很,让姑娘见笑了。我劝过他好几次,让他换个院子,再添置些像样的摆设,可他就是不听,性子倔得很。” 齐洛樱没有理会他的聒噪,径直走到那几丛修竹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竹叶。 “他的卧房在哪?” 她转过头,淡淡问道。 林浩指了指正前方那间门窗紧闭的屋子。 齐洛樱抬脚便要过去。 “姑娘,且慢!” 林浩却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和......畏惧。 “这......这卧房,恐怕进不去。” “为何?” 齐洛樱秀眉微蹙。 林浩的眼神有些闪躲,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仿佛在说什么禁忌。 “大哥他......平日里从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的卧房,连打扫的下人都不行。家父也曾严厉告诫过我们兄弟,无论如何,都不得擅入半步。” 他说这话时,神情间竟流露出一丝对林旭的忌惮,一种发自内心的阴影。 齐洛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愈发看不起。 连进自己兄长的房间都不敢,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她心中不屑,面上却故意露出一副挑衅的神情。 “哦?是吗?” 她红唇一撇,眼中闪烁着顽劣的光芒。 “你怕他,我可不怕。他父亲不让你们进,可没说不让我进。” “我今天,还就非要进去看看不可了!” 她绕过林浩,扬起下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倒要看看,他林旭,敢把我怎么样!” 这番话,带着皇家公主与生俱来的骄纵与霸道,让林浩一时竟不敢再拦。 他愣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 得罪了眼前这位疑似贵女的人物,他担待不起。 可若是违背了父亲的命令,又怕林旭那个煞神回来找麻烦。 就在他迟疑之际,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三弟林.武,悄悄凑了上来,拉了拉他的衣袖。 “二哥。” 林.武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 “你看这姑娘的气度,还有这姓氏,十有八.九是宗室贵女,错不了。” 林浩点了点头,这还用你说? 林.武继续道: “你忘了?林旭那家伙,如今可是锦衣卫!我可听说了,锦衣卫的腰牌,见官大一级,上不跪百官,下不跪父母,只跪天子与皇族!” “二哥你想想,若是......若是你能娶了她,成了皇亲国戚,那身份地位可就大不一样了。到时候,他林旭见着你,还不是得恭恭敬敬的?” “林旭那小子就算再猖狂,也不过一个锦衣卫而已,还能大得过皇亲去?到那时,还不是任由二哥你随意拿捏?”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浩脑中炸响。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他眼中的迟疑和畏惧瞬间被贪婪和狂喜所取代,看向齐洛樱的眼神,也从单纯的占有欲,变成了看待一件可以助他平步青云的至宝。 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齐洛樱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心中暗自腹诽。 第393章 这两个傻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正想着,却见林浩脸上已经重新堆满了笑容,那笑容比方才还要热情百倍。 “哈哈哈,齐姑娘说的是!区区一个卧房,有什么进不得的!” 林浩一拍胸脯,当即就没了刚才的顾虑。 “姑娘乃是贵客,今日我林浩,自当舍命陪君子,定要让姑娘尽兴!” “姑娘,请!” 说着这话的同时,他脸上堆着殷勤到近乎谄媚的笑容,侧过身,将通往林旭卧房的道路完全让了出来。 齐洛樱冷眼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鄙夷更甚,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也不客气,莲步轻移,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林浩见状,连忙抢上两步,抢在她前面,抬手便要推门。 “吱呀——” 一声轻响,那扇许久未曾对家人开放的房门,就这么被轻易地推开了。 一股清冷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皂角的干净味道,扑面而来。 林浩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侧身对齐洛樱做了个“请”的手势。 “姑娘,请看。这就是我那大哥的‘狗窝’,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轻佻与得意。 齐洛樱懒得理他,抬脚迈入了房中。 屋内的陈设,比院子更加简单。 一张硬板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有如军中营帐。 一张书桌,一方砚台,几支狼毫笔,一摞宣纸。 墙角立着一个兵器架,上面挂着一柄朴刀和一张铁胎弓,旁边靠着一壶羽箭。 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透着一股子属于男人的硬朗和自律,却也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齐洛樱的目光,很快便被那张宽大的书桌吸引了过去。 桌上,铺着一张尚未完成的画作。 她好奇地走上前去。 林浩与林.武兄弟二人,则识趣地没有跟进屋,只是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般守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 齐洛樱的视线落在图纸上,秀眉不由得微微蹙起。 这上面画的,并非山水花鸟,也非仕女人物。 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器物。 左边一角,画着几把造型奇特的刀剑,有的刀背厚重,有的剑刃弯曲如月牙,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破甲”、“穿刺”等字样。 中间最大的一块区域,画着一个复杂的器械。 看轮廓,似乎是一张弓弩,可它的结构却远比寻常的弓弩要繁复百倍。 机匣、箭槽、扳机、连杆......无数个精巧的零件严丝合缝地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整体。 图纸下方,还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诸葛连弩。 “诸葛连弩?” 齐洛樱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她虽然是女子,但自幼饱读诗书,自然对兵器有一定的了解。 可她从未见过此等弓弩啊? 她虽然不懂其中机巧,但只看图纸上那繁复而又严谨的线条,那对每一个零件尺寸的精确标注,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人智慧。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何等深厚的算学与格物功底。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又看到另一张小一些的图纸。 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圆筒,被架在一个带着两个轮子的车架上,旁边标注着尺寸、角度,以及一行她从未听过的名字——红衣大炮。 这是什么? 第394章 看到这些东西,齐洛樱心中充满了疑惑与震惊。 她原以为,林旭只是一个有才学、有点小聪明的人,却万万没想到,林旭还有这等制造神奇之物的本领。 这些图纸上的任何一样东西,若是能变成现实,都足以在战场上掀起滔天巨浪,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这一刻,齐洛樱心中那点戏谑和玩闹的心思,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这个林旭,比她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她唇角微扬,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目光从图纸上移开,她开始打量房间的其他角落,想从更多细节中,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林旭。 书桌旁的架子上,放着几本兵法和律法典籍,并无不妥。 墙上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写的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好字,好气魄。 齐洛樱心中暗赞,这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林旭。 然而,就在她目光转动,落向那张硬板床时,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在床榻与墙壁的夹角处,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里,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小巧的竹编篮子。 篮子里,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子衣物。 是一件淡粉色的襦裙。 而在篮子旁边,还放着一双小巧玲珑的......绣花鞋。 那鞋子的尺寸,分明是女子的。 轰! 齐洛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因那些图纸和字画而升起的欣赏与好奇,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一双清澈的凤眸中,燃起了两簇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火焰。 林旭这登徒子,居然已经有了女人?! 金屋藏娇? 好,好一个林旭! 亏她方才还觉得他是什么经天纬地之才,是什么心怀家国的孤臣! 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平庸好.色之徒!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齐洛樱的内心对林旭产生了极度厌烦的情绪,她似乎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化。 “哼!” 齐洛樱银牙紧咬,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哼声。 “好你个林旭......真是好得很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彻骨的寒意,让守在门口的林浩与林.武一阵疑惑,怎么看着齐洛樱,对林旭好像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不过,林浩没想太多,他只是心中一喜,知道机会来了,连忙一个箭步冲进屋内,脸上挂着关切无比的神情。 “齐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齐洛樱猛地转过身,一双含煞的凤眸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竟让自诩风流的林浩都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问你!” 齐洛樱伸出玉指,遥遥指向床角。 “他林旭的房中,为何会有女人的衣物鞋履?他在林府......有女人?” 林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当即一愣。 他还真不知道这回事,下意识地便要否认。 “这......这不可能吧?林旭那个混蛋......好像没有相好的女子啊......” 他话音未落,门口的林.武却打断了他,飞快地对林浩使了个眼色,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鸢儿! 林浩何等机灵,瞬间秒懂。 对啊! 怎么把那个小贱婢给忘了! 虽然不知道那贱婢的衣服鞋子怎么会在这里,但这可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改了口风,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痛心疾首的表情。 第395章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仿佛真的刚刚记起什么惊天大秘密。 “齐姑娘,你有所不知啊!” 林浩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我这大哥,他......他确实是有一个女人的。” “前些日子,他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好像叫......叫鸢儿,我听府上的下人说,那贱婢跟他同吃同住呢。” 齐洛樱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同吃同住? 林浩见她脸色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更是添油加醋地说道: “唉,说来也是家门不幸,那鸢儿姑娘估摸着也是个可怜人,偏偏被我大哥给看上了。” “我这大哥,仗着自己如今是锦衣卫,有些权势,平日里对手下人就呼来喝去的,这等强人所难、不知廉耻之事,倒也在情理之中!” “另外,我听说他还在外面购置了新宅,依我看呐,他将人安置在新宅,名为下人,实则......实则与那外室无异!” “姑娘你看,这衣物都堂而皇之地放在卧房了,这......这成何体统啊!”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叹气,一副为林旭德行败坏而感到羞耻的模样。 “我与父亲也曾劝过他,男子汉大丈夫,当洁身自好,就算要娶妻,也该明媒正娶。” “可他就是不听,性子乖张,我行我素,还说什么......说什么他是锦衣卫,他的人,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谁也管不着!” “放.荡!无耻!” “与那街头的浪.荡子,又有何区别?” 林浩这一番颠倒黑白、夸大其词的话,如同一盆盆脏水,尽数泼在了林旭的身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齐洛樱,心中暗自得意。 他早已看出这女子跟林旭似乎是旧识,甚至有可能便是林旭的后台,此前父亲多次阻止自己对林旭出手,兴许就是因为此人。 可是现在......哼! 任你林旭有天大的本事又如何? 只要坏了名声,惹了这位贵女厌弃,我看你还如何翻身! 届时,这位贵女,还不是我林浩的囊中之物? 齐洛樱静静地听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与......委屈,涌上心头。 她气林旭的表里不一,道貌岸然。 更恼自己识人不明,竟被这登徒子给蒙骗了! “好一个林旭!” 齐洛樱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今天,我若不亲手收拾了他,我就不叫齐......” 她话说到一半,猛然惊觉,及时收住了口,但那份滔天的怒意,却已经再也无法掩饰。 她猛地一甩衣袖,转身便向外走去,径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回不回来!” “他若回来,我定要他好看!” 齐洛樱一双冰冷的凤眸,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林浩与林.武兄弟。 “你们,就在这儿陪着本......陪着我等。” 她本想说“本公主”,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虽然对林旭的行为举止十分气愤,但她对林浩这种伪君子更加不屑,所以并不想以真正的身份示人。 林浩与林.武闻言,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哈腰,脸上堆着顺从的笑,心里却乐开了花。 等? 等得越久,这位贵女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等林旭那个不长眼的混蛋回来,正好撞上这爆发的火山,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于是,三人便在这小小的院落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齐洛樱端坐于石凳之上,身姿笔挺,面若寒霜,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院门的方向,那眼神仿佛能将门板洞穿。 林浩与林.武兄弟则侍立一旁,垂手低头,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实则心中各自盘算着。 ...... 第396章 另一边,林府正门。 一匹神骏的黑马,四蹄踏着沉稳的节奏,停在了府门前。 马上的林旭抱着鸢儿翻身而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守门的家丁一见是他,赶忙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又夹杂着一丝古怪的,近乎于畏惧的神色。 “大......大公子,您回来了。” 林旭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了家丁神色的不对劲。 他将马缰递了过去,淡淡地问道:“府中出什么事了?” 那家丁接过缰绳,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压得极轻,仿佛怕被谁听见似的。 “回大公子的话,府里......府里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 林旭有些意外,他回京之后,除了公事往来,私下里并无多少交情。 “是何人?” 家丁的脸色愈发古怪,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一位姑娘。” “姑娘?” 林旭的脚步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女子? 他在京城,相熟的女子,屈指可数。 甚至可以说,并没有太熟悉的! 除了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清诗姑娘和她的侍女晴儿之外,林旭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女子认识自己。 哦对了! 齐洛樱。 不过,齐洛樱可是七公主,她能来林府找自己?显然不太可能。 那么...... 是清诗姑娘? 林旭的心头微微一动。 算算日子,距离那日在刘玄府上的行动结束,他护送清诗姑娘回去,又经历了红花会一案,前后已有几天。 那日她就曾说要离开,难道是她要走了,特地来与自己辞行的? 想到此,林旭心中莫名地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姑娘现在何处?” 家丁连忙回道:“就在......就在大少爷您自己的院子里等着呢。” 果然是在等自己。 林旭再无怀疑,心中那份猜测,已然坐实了七八分。 他不再多言,径直穿过前院,朝着自己那偏僻的小院快步走去。 穿过月亮门,熟悉的院落映入眼帘。 林旭一眼便看到了那坐在石凳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背对着他,身形纤细,穿着一袭水绿色的长裙,乌黑的秀发如瀑般垂下,只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雅与贵气。 林旭的心,放下了大半。 这身段,这气质,不是清诗姑娘,又能是谁? 他没有看到一旁站着的林浩与林.武,或者说,他看到了,但此刻也无心理会。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背影。 他放缓了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关切。 “清诗姑娘?” 一声轻唤,带着询问与不确定,打破了院中的死寂。 而此时,那一直端坐不动的齐洛樱,身子猛地一僵。 清诗姑娘? 他......他竟然叫自己清诗姑娘?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委屈,轰然炸开! 齐洛樱缓缓地转过头来,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转动,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一张绝美无瑕的俏脸,此刻却布满了寒霜,那双明亮的凤眸中,燃烧着两簇足以吞噬一切的火焰。 当林旭看清那张脸时,他脸上的温和与关切,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错愕与震惊。 第397章 竟然是齐洛樱! “怎么......是你?” 林旭脱口而出,语气中的意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清晰可闻。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齐洛樱的心里。 怎么是她?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失望吗? 他希望来的人是那个清诗姑娘,而不是自己? “呵。” 齐洛樱笑了,笑得很冷,看向林旭的眼神也充满了不怀好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看来,林大人对我的到来似乎有些失望啊?” 她站起身,莲步轻移,缓缓走向林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旭的心跳上。 “林大人真是好大的艳福啊。” “连那名动京城,千金难求一见的的花涧坊清诗姑娘,都与林大人如此熟稔,甚至会屈尊降贵,亲临府上。” “看来,林大人平日里,没少去花涧坊与清诗姑娘......交流感情啊。” 齐洛樱冷哼一声,脸上充满了不屑,上下打量林旭,语气也有些咬牙切齿。 要是换做别人,在知道齐洛樱的身份的情况下,肯定会连忙认错求饶。 但林旭可不同,他可不怕这个刁蛮公主! 自己有齐文泰撑腰,连太子惹自己不高兴,自己也能踹他一脚,一个小小的公主又能把自己怎么样? 林旭翻了个白眼,对齐洛樱没有丝毫惧意。 “你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甚至连“公主殿下”的尊称都省了。 “我与谁熟络,似乎不关你的事吧?” “律法哪条规定,锦衣卫不能与人结交?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吧。” 林旭对齐洛樱可是早有领教,之前他就怀疑上次有人要自己跪下,就是齐洛樱搞的鬼,后续在齐洛元那儿也确实证实了这件事。 所以他对齐洛樱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也并不担心对方会把自己怎么样。 齐洛樱一滞,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你......” 然而,齐洛樱却也一时语塞。 是啊。 他与谁来往,关自己什么事? 自己凭什么管他? 她竟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但她又怎会如此甘心?当下沉思片刻,便找到了理由。 “我......我就是奉父......父亲的命令,来检查你的品行的!” 她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怎么了?不可以吗?” “本......我就是想看看,父亲说想看看你的私生活检不检点,所以让我来看看,有问题吗?” 她说着,伸出纤纤玉指,猛地指向林旭卧房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来还不知道呢,林旭,你表面上道貌岸然,一副忠君爱国的样子,背地里,竟是如此不检点之人!” “尚未成亲,便学人金屋藏娇,甚至与其通吃同住,真是岂有此理!” “你不知道朝廷对于为官之人的品行考量非常严格吗?你如此,将朝廷的体面置于何地?将圣上的期许置于何地?” “你还不知错?” “嗯?” 听到齐洛樱的话,林旭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神色。 他自然清除齐洛樱的性格,就算齐文泰要检查自己的私生活,会派她来? 这小妮子,怕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吧! “你......” 就在林旭准备开口反驳对方的时候,一道清脆却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声音,却如平地惊雷般,在他身侧炸响。 “你这人好生无礼!” 第398章 开口的,竟是方才一直跟在林旭身后的鸢儿。 这小丫头,平日里在林旭的酒坊管账理事,颇有几分威严,但对外人,尤其是面对林旭的客人时,向来是温顺恭谨的。 可今日,她却一反常态。 只见鸢儿往前一步,小小的身子,竟直直挡在了林旭身前,仰着一张清秀的小脸,毫不畏惧地迎上齐洛樱那冰冷的目光。 “你又是谁家的小姐?” “跑到我们家公子院里,大呼小叫,指手画脚,还有没有半点规矩?” 鸢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她方才在后面就听得一清二楚,这姑娘一开口,便污蔑自家公子与自己不清不白。 这是在侮辱公子,也是在侮辱她鸢儿的清白。 鸢儿可以忍受自己受委屈,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诋毁林旭。 齐洛樱凤眸微眯,寒意更甚。 一个区区低贱的婢女,竟敢当面质问于她? 简直是反了天了。 她正要发作,却听鸢儿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险些一口银牙咬碎。 “我家公子品行如何,轮得到你来置喙?” 鸢儿小嘴一撇,学着齐洛樱方才的模样,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再说了,就算我家公子真如你所说,是什么‘不检点’之人。” “那也得瞧得上眼才行啊。” 她说着,目光在齐洛樱那水绿长裙包裹下的纤细身段上,尤其是在胸前的位置,刻意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意味深长。 “像你这样,前不凸后不翘的,跟个搓衣板似的,白送给我家公子,公子都嫌硌得慌呢,就算不检点,也不会找你这样的。” 轰! 此言一出,整个院落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一旁的林浩与林.武,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疯了! 这个小丫鬟绝对是疯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果然,齐洛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化作一片铁紫。 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同最猛烈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齐洛樱,大周王朝陛下最受宠爱的七公主,金枝玉叶,天之骄女,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还是被一个身份卑贱的侍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如此粗鄙不堪的言语羞辱。 “你......你放肆!” 齐洛樱气得声音都在颤抖,抬起手,便要一巴掌扇过去。 可她的手扬在半空,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她不能暴露身份。 若是承认自己是公主,那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她堂堂公主被一个丫鬟讥讽身材,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可不发作,这口恶气又如何能咽得下去? 齐洛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鸢儿方才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 确实......有些平坦。 她再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挺胸抬头的鸢儿...... 第399章 虽然隔着衣衫,但那饱满的弧度,却清晰可见。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混杂着滔天的怒火,在她心中疯狂冲撞。 她竟然......真的不如一个丫头片子...... 齐洛...樱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竟是半天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来。 完了! 林旭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整个人都傻了,呆若木鸡地看着挡在身前的鸢儿,脑中一片空白。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平日里温顺乖巧的丫鬟,竟然有如此彪悍的一面。 连公主都敢当面硬怼,而且还句句戳在对方的肺管子上。 这丫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他能看出齐洛樱已在暴怒的边缘,那双凤眸里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整个院子都点燃。 这要是真发起疯来,别说鸢儿,就是自己,今天也得脱层皮。 “鸢儿,住口!” 林旭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将鸢儿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对着齐洛樱拱了拱手。 “咳咳!” 他干咳两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 “这位姑娘,万望海涵。” 林旭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 “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胡言乱语,冲撞了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代她向您赔罪好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面对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刁蛮公主,认怂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是有齐文泰作为后台不错,但对面的可是齐文泰最为宠爱的七公主,小女儿,要是真把他惹毛了,齐文泰会帮谁? 虽然自己有些能力,也因此被齐文泰看中,可真到了那时候,恐怕齐文泰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排除在外。 齐洛樱看到林旭主动服软,那张铁青的脸色,总算是稍稍缓和了几分。 心头那股被丫鬟顶撞的恶气,也顺畅了不少。 哼,这林旭终究还是怕了。 她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躲在林旭身后,仍旧一脸不服气的鸢儿,眼神中的寒意却未消散。 她缓缓放下扬起的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刻薄的讥诮。 “林大人当真是好神气,就连你身边的小丫头,也都干跟本公......本姑奶奶置气了,这可不多见!”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过,她说的倒也不错。” “我确实身材不好,比不得那些能让林大人‘金屋藏娇’的红颜知己。” 齐洛樱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模样,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毕竟,之前也有人说过嘛。” “傻子才会娶我呢。” 这话一出,林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当然记得这句话。 那是在迎贺楼的时候,齐文泰说想要跟自己说媒,要让自己娶公主,当时自己是为了拒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 那不是当时自己不知道齐洛樱是公主么! 此刻被她当面翻出旧账,林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尴尬,前所未有的尴尬。 第400章 “那啥!当时......当时我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当不得真的,当不得真。” “哼!刚才你不是很神气么?” 齐洛樱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心中总算扳回一城,心中的气也出了不少。 林旭是什么人她自然清楚,能让林旭吃瘪,已经很难得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急吼吼地插了进来。 “林旭!你太放肆了!” 一直侍立在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林浩,终于找到了表现自己的绝佳时机。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站到了齐洛樱身侧,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怒指着林旭的鼻子。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姑娘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林浩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对林旭的斥责与对齐洛樱的维护。 “这位姑娘姓齐!乃是国姓!” “你一再出言顶撞,还纵容下人恶语相向,是何居心?难道你想给我们整个林家招来泼天大祸吗?” 他转向齐洛樱,瞬间换上了一副谦卑恭敬的嘴脸,深深一揖。 “姑娘息怒,此獠粗鄙不堪,不识礼数,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看在他年少无知的份上,饶他一次。” “若是因此事给林家惹下了麻烦,他林旭,万死难辞其咎!” 林浩这一声义正辞严的怒喝,仿佛站在了道德制高点,看向林旭的脸色也多了几分底气。 尤其是他那义愤填膺的样子,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为林府着想呢。 齐洛樱微微侧目,清冷的目光在林浩那张涨红的脸上扫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明的不屑与讥诮。 这种急于表现、攀附权贵的嘴脸,她在宫中见得多了。 不过,虽然看不上林浩这个人,但他方才那番话,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没错,她就是要让林旭吃瘪,要让他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见齐洛樱的目光投向自己,林浩心中一喜,只当是自己的表现获得了这位贵女的青睐,愈发来劲了。 他挺直了腰杆,对着齐洛樱又是一个长揖,声音里充满了热切与谄媚。 “姑娘,您不必为此獠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此人自小在乡野长大,不懂规矩,顽劣不堪,与我林家门风格格不入。”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旭,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姑娘若看他不爽,尽管吩咐便是。” “小生不才,身为林家二郎,管教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兄长,还是做得到的。” “定能为姑娘好好出一口恶气!” 这话一出,就连一旁的林.武都暗暗咋舌,心道二哥真是豁出去了。 齐洛樱闻言,细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倒是真的生出了几分兴趣。 她倒不是相信林浩真有什么能耐,而是想看看,这林家内部的兄弟阋墙,究竟能上演到何种地步。 更想看看,林旭面对自己亲弟弟的发难,会是何种反应。 “哦?” 她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浩。 “你当真能替我出气?” “那是自然!” 林浩见有门,顿时兴奋得脸颊都在发光,拍着胸脯保证道:“姑娘但请放心,只要您一句话,我定让这林旭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什么叫规矩体统!” “好啊。” 齐洛樱点了点头,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本......本姑娘就看着。” 第401章 “你若是真能让本姑娘满意,今日之事,我非但既往不咎,还会记你一功。” 林浩闻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记他一功! 这可是国姓贵女的承诺啊! 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他瞬间感觉自己抓住了平步青云的钥匙,看向林旭的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得意与快意。 “林旭!” 林浩猛地转身,气势汹汹,颐指气使地伸手指着林旭的鼻子。 “你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速速跪下,向这位姑娘磕头赔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刻薄,仿佛林旭不是他的兄长,而是他脚下的一个奴才。 “磕到姑娘满意为止!否则,我便动用家法,将你这孽障逐出林府,我林家没有你这等目无尊长、胆大包天的子弟!” 他吼得声色俱厉,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他这一手,既是向贵女献媚,也是一次精妙的试探。 他早就看出,林旭和这位齐姑娘似乎是旧识,但关系绝不简单。 若是林旭真的跪了,那就证明这位齐姑娘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尊贵,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皇室宗亲。 要是如此,那他今天就赌对了! 若是林旭不跪,那正好坐实了他嚣张跋扈、不敬贵人的罪名,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怎么都不会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旭身上。 鸢儿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小脸煞白。 她刚才只顾着维护林旭,却不曾想过齐洛樱的身份,此时被林浩点破,顿时有些被吓住了。 那可是皇室,要是因此给工资带来了麻烦,自己可就真是惹祸了! 林.武则是满眼期待地看着,巴不得林旭立刻就跪下出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旭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或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他看都未看叫嚣的林浩,目光慢悠悠地从林浩身上,挪到了齐洛樱那张带着看戏表情的俏脸上,最后又转回林浩身上。 他心中了然。 这两个蠢货,怕是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只当是哪家姓齐的王公贵女,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攀附了。 有趣,当真有趣。 林旭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呵呵。” 他向前走了半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让林浩的气焰矮了三分。 “林浩。” 林旭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你这么卖力,莫不是......看上这位姑娘了?”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林浩脸上的得意与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猝不及防的涨红,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心思都被赤倮倮地晾了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顿时乱了方寸,结结巴巴地反驳,眼神慌乱,不敢去看齐洛樱。 “我......我这是在维护林家的声誉!是你在给林家惹祸!” 林旭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是吗?” 第402章 林旭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浩一番,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与轻蔑。 “喜欢就去追啊,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我不但不拦你,说不定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他玩味的说着,但心中却是冷笑。 齐洛樱什么人他还能不清楚?就林浩这样的货色,能入得了她的法眼?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一头撞死算了! 而且,就算齐洛樱看得上他,齐文泰那一关,也一定过不了! “你......你乱说什么!” 林浩被戳中心事,又被如此轻视,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齐洛樱的柳眉也蹙了起来。 她对林浩这种货色厌烦至极,更让她不爽的是,林旭三言两语,就将局面完全掌控,反倒把自己和林浩,变成了他调侃的对象。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够了!” 一声清冷的娇叱,打断了林旭的调侃。 齐洛樱向前一步,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骄矜之气,瞬间压过了全场。 她懒得再看窘迫的林浩,一双凤眸死死地盯着林旭,寒意逼人。 “林旭,少在这里耍你的嘴皮子。” “本姑娘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你,立刻,给我跪下赔罪!” 她微微扬起尖俏的下巴,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在宣判臣子的罪行。 “否则,本姑娘回去后,就让父......父亲,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你自己掂量掂量,你的锦衣卫身份能不能护得了你!” 这句话,已经不只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林浩和林.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与震撼。 果然是皇室中人! 他们赌对了! 林浩心中狂喜,看向林旭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 这下看你还怎么狂!冲撞了皇室宗亲,你死定了! 此时,林旭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了。 他静静地看着齐洛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畏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片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足足三息的时间。 看得齐洛樱心里都有些发毛,那股志在必得的气势,竟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就在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林旭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你,确定要我跪?” 齐洛樱被他看得心虚,但话已出口,岂有收回之理?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气势道: “当然!本......本姑娘金口玉言!” “好啊。” 林旭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同情,又像是在看好戏。 他忽然向前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公主殿下,这次出宫,又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轰! 齐洛樱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第403章 她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旭。 他......他怎么会知道? 林旭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继续用那恶魔般的低语,一字一句地敲击着她的心防。 “陛下日理万机,应该还不知道,他最宠爱的七公主,此刻正微服私访,在我这小小的院子里,耀武扬威吧?” 齐洛樱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旭欣赏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情大好,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齐洛樱一个人听到。 “公主殿下要臣下跪拜,自然是可以的。” “君臣之礼,不可废。” “不过......” 他话音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诚恳”的笑容。 “等臣下次进宫面圣的时候,今日之事,可得原原本本地向陛下一五一十地禀报才行。”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的齐洛樱。 “不知陛下听了,会是龙颜大悦,夸赞公主殿下明察秋毫呢?” 听到这话,齐洛樱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看向林旭的眼神也从刚才的强势慢慢变得阴沉起来,随后又变成了无辜的示弱。 她自然知道林旭真的做得出来,自己这次本来就是满着父皇偷偷跑出来的,要是再让父皇知道了,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一想到父皇那张威严无比、却又极少动怒的面孔,齐洛樱心里顿时慌得厉害。 她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骄矜,可声音却低了八度。 “你......你敢!” 林旭淡淡地笑,看似恭顺,其实分明透着三分揶揄和七分笃定。 “公主殿下若是不信,大可试上一试。” 齐洛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林旭衣袖,小声急道: “别胡说!我......我没让你跪,不用跪了!” 齐洛樱悄悄看了看旁边的林浩等人,随后又心虚的看了看林旭,似乎担心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不在再跟林旭对峙,赶紧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开口给自己找台阶下。 “咳咳!本姑娘现在心情好了,不用你跪了!” 此话一出,林浩、林.武全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方才还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贵女,此刻竟然主动服软? 鸢儿也是睁大眼睛,下意识捂住嘴巴,一副见鬼模样。 林旭倒是一派轻松,他看着齐洛樱那副紧张兮兮的小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 果然,这小妮子再怎么端架子,到底还是个没出过多少风浪的小姑娘,被自己一句话吓成这样,也真够容易拿捏的。 他此时也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忍不住拍了拍齐洛樱纤细的肩膀,以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教育起齐洛樱来。 “嗯,这不就好了么!小姑娘家家的,要学好,知道吧!” “你......” 本来已经服软的齐洛樱听到林旭这话,又被气得不轻,正要开口,却被林旭打断了。 “好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可就回不去咯!” 齐洛樱听到这话,也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天边早已染上一抹暮霭,残阳如血,把整座京城映照得朦胧而肃杀。远处隐约传来暮鼓之声,那是内城即将闭门的讯号! 若耽搁片刻,她今晚怕是真的要露宿街头或者被锦衣卫寻到踪迹...... 想到这,她只觉得背脊发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暂且压下去。她哼了一声,用力甩开林旭手臂: “哼!算你狠!今日之账,本姑娘记下了!” “等改日我自会找你清算!” 第404章 说罢,齐洛樱便转身欲走,却忽觉袖子被人扯了一把。 是林浩追上来了! 他满脸谄媚,小跑几步来到齐洛樱身侧,还特意挺直腰板,好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他压低嗓音凑近献媚。 “姑娘慢走!外面夜路不好走,要不要林某送您?” “你放心,今天林旭那混蛋让你不开心了,改日我一定帮你找回场子!” 然而,齐洛樱根本懒得理他,只冷冷扫了一眼,嘲讽道:“不用麻烦林公子了,本姑娘自有办法。” 说罢,她脚步加快,一溜烟往府门方向去了,拉开了跟林浩的距离。 林浩怔在那里,有些尴尬,但很快又舔着脸跟过去,两只手不停搓揉衣角,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却始终舍不得离开太远,就像条忠犬一般尾随其后。 恰逢此时,一阵急促蹄声由巷口传来。 马蹄未至,人声先到。 “混账东西,都什么时候还不进屋?!” 随即一道魁梧身影跨进院门,是户部侍郎林煜下晚朝回来了! 他穿一袭青衫官袍,鬓角斑白却精神矍铄,两道剑眉横飞目光如炬。本打算训斥两个儿子不懂规矩,却猛然发现院中站立的一位少女容貌绝美、气质非凡...... 灯火映照间,他看清楚少女五官轮廓,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七公主殿下吗? 虽只是数面之缘,但他可是记得非常清楚!皇室宗亲哪一个不是金枝玉叶?何况陛下最宠爱的,就是这个性格乖张任性的七公主! 一时间,他额角渗出汗珠,下意识就要俯身行礼。 谁料齐洛樱察觉异状,当机立断冲他使个颜色。 林煜这样的老狐狸岂会不懂其中玄机? 看到齐洛樱给自己使眼色,当即没有继续行礼,赶紧收住了嘴,硬生生收回半躬身体,只装作普通父亲迎接客人的姿态站定,没有多言半句。 齐洛樱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毫不停留地越过众人径直出了府门,上马车疾驰而去,仅剩下一缕幽香萦绕檐廊之间。 门外渐渐安静下来,只余夕阳残照洒落石阶,与少年们错愕或痴迷或忌惮的表情交织成画卷。 等马车消失于巷尾尽头之后,林煜才缓缓吐出口浊气,脸上也是放松了下来。 同时,他心中也开始腹诽了起来。 怎么皇室的人,一个比一个爱折腾呢? 先是皇帝齐文泰千叮万嘱,让自己绝不能泄露他与林旭的关系,现在又是七公主齐洛樱让自己为她身份保密! 奇了怪了!正 林煜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多想,便准备回府。 就在这时,他听见耳畔传来窸窣脚步声,是林浩仍旧呆呆望向外面的街巷方向,两只手握拳贴裤缝,一副魂游天外模样。 林煜脸色沉下来。 “浩儿,人都走了,你还杵在那里做甚?” 被惊醒后的林浩转过身,还带着三分陶醉七分志得意满。他嘿嘿一笑,对父亲拱拱手: “爹可知道方才那位姑娘是谁?” 林煜挑眉,不清楚林浩问自己是什么意思,但就在这时,林煜却再次一脸兴奋的开口。 “爹,您有所不知,这位可是皇亲国戚!” 声音拔高几度,引得周围仆役纷纷侧目,以为遇到了什么稀世奇闻趣事一般竖起耳朵偷听。 林煜表面镇定,其实掌心冒汗,但他故作茫然又询问起来。 “哦?如何认出来?” 就听见林浩洋洋自得继续炫耀, “适才此女言谈举止皆不同寻常,而且......” 第405章 顾左右而言他,又偷偷看父亲有没有佩服自己的意思,最后压低声音凑近,“孩儿可以保证,她必定出身皇家宗室!” “刚刚她还命令大哥当场赔罪磕头,被孩儿机敏化解。” 提及此节,更添三分自豪四分邀功。 “孩儿今日表现极佳,在她面前留下深刻印象。” 此时的林浩,满脸都是跃跃欲试、自信爆棚,仿佛已经预见未来某一天,高坐庙堂,与皇家联姻,美人在怀、权势滔天,连语速都快起来! “爹放心,将来孩儿若是娶得此女,必然能带领林家走上更高的地位,到时候我们一家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林浩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憧憬。 他描绘的蓝图是如此宏伟,仿佛下一刻,林家便能凭借他一步登天,凌驾于京城所有世家之上。 林煜皱着眉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灯笼光影下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他那双在官场浸洇数十年的眼睛,此刻却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荣华富贵? 带领林家走上更高地位? 说实话,林浩有什么才能,他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要说林浩考了个探花郎,才学其实不差,但那都是书本上的死知识,殿试的时候,还是自己提前帮他补了课,这才顺利通过。 要说林浩有什么能力带领林家走上巅峰,他林煜是不太信的。 不过,“皇家宗室”这四个字,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他看着林浩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中了然,看了看齐洛樱离开的方向,忽然心中被什么给触动了! 难道,林浩说的意思是,他想要娶七公主? 随后,他又打量了林浩一番,看到林浩一心还看着七公主离开的方向,顿时印证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这小子怕是动了真格的。 林煜并未立刻表态,只是缓缓踱了两步,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哦?”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既然你觉得这位贵女不凡,那为父倒要问问你。” “方才,她对你的态度,究竟如何?” 这一问,正中林浩下怀。 他仿佛就等着父亲这句问话,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堆满了自信。 “爹,这您可就放心吧!” 林浩眉飞色舞,刻意拔高了音量,似乎想让院中所有人都听到他的表现。 “刚才那位姑娘,对我可是青睐有加!” “爹,您是没瞧见,她看我的眼神,跟看林旭那厮完全不同!” “她看林旭,是鄙夷,是厌恶!可她看我,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欣赏,三分好奇,还有四分......嗯,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浩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自己是情场圣手,能看透女儿家的一切心思。 “而且,她临走前,我还特意上前与她搭话。虽说她嘴上说着不用送,可那分明是女儿家的矜持!是害羞!”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林煜跟前。 “爹,这桩婚事,您可一定要帮孩儿促成!” “您想想,只要我成了皇亲国戚,咱们林家的地位,岂不是固若金汤?”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到那个时候...... 他林旭算个什么东西? 第406章 一旁,林煜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二儿子。 难道......七公主殿下,当真看上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仔细回想一下,刚才七公主离开时候的神情,确实似乎有些不对,难道是真看上了自己这个家的二儿子? 此时的林煜,根本没把齐洛樱来林府的目的往林旭那边想。 毕竟,林旭虽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得到了陛下的恩宠,但齐洛樱可不同,相传齐洛樱性格泼辣,林旭那针锋相对的性子,能得到七公主的青睐就怪了! 想到这,林煜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近段时间以来,皇帝齐文泰对自己的数次敲打与警告。 每一次,都与林旭那个孽障有关。 林家看似风光,实则早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这个户部侍郎,看似位高权重,可在真正的皇权面前,也不过是只稍大一些的蝼蚁。 但...... 如果林浩真的能成为驸马...... 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林家将真正与皇室捆绑在一起,成为国戚。 这不仅仅是地位的提升,更是一道足以抵御任何风浪的护身符! 到那时,即便林旭再惹出什么滔天大祸,陛下看在七公主和林浩的面子上,也绝不会对林家出手。 林府的地位,才算是真正稳了! 想到此处,林煜原本紧绷的脸,瞬间舒展开来。 他看向林浩的眼神,也从刚才的审视与怀疑,变成了前所未有的欣赏与期盼。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只知惹是生非的纨绔子,而是光耀门楣的麒麟儿。 “好!” 林煜重重地一拍林浩的肩膀,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 “好!浩儿,你这次......做得很好!”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中的光芒也愈发明亮。 “你放心,此事,为父记下了!” “既然公主殿下对你有意,为父自然会为你全力周旋,找个合适的时机,向陛下探探口风!” “你从今日起,也要收敛心性,切莫再惹是生非。日后若有机会再见公主殿下,定要好好表现,万不可失了分寸,明白吗?” 林浩见林煜认可了自己,也是十分欣喜。 “是!是!孩儿明白!”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躬身作揖,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多谢父亲!多谢父亲成全!” “父亲放心,孩儿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给您和林家丢脸!”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来的无限风光。 ...... 与此同时,林府西苑。 打发走齐洛樱后,此刻林旭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神情专注。 鸢儿为他端来一杯热茶后,便被他遣去歇息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正在完善一幅新的图纸,上面的线条繁复而精密,结构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画到一半,他需要参考另一份关于弓弩动能装置的基础设计图。 他习惯性地伸手,想从旁边一摞图纸中将它抽出来。 然而,指尖触摸到的,却是一片空空如也。 嗯? 第407章 林旭微微蹙眉。 他停下笔,将桌案上堆积的图纸一张张翻开,仔细寻找。 没有。 他又起身,查看了书架和旁边的箱笼。 依旧没有。 嗯?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地方? 自己上次没画完,明明记得就随手就压在了这摞宣纸的最下面了,怎么会不见了? 难道是鸢儿收拾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收到了别处? 林旭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只能作罢。 算了,或许真是自己这几日太过劳累,记忆出了偏差,记错了。 毕竟这别院之中,除了鸢儿再无旁人,小妮子对自己忠心耿耿,断然不会乱动自己的东西。 想来,应该是自己随手放在了哪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时忘了。 他并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重新坐回书案前。 没有基础图纸,便凭着记忆重新画一张便是。 对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东西,他自信不会有任何错漏。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林旭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飞速地勾勒着。 一张又一张超越这个时代的造物,在他的笔下,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这些时日以来,每当空闲时间,他都会按照后世的记忆,将这个时代可以制造出来的东西的设计图纸全都画了出来。 虽然现在还没有到必须用的时候,但他知道,这些东西早晚都有大用处,早点搞出来,以防万一。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烛火下最后一道墨线落下,林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一连数个时辰的高度专注,饶是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哒”声。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从敞开的窗户吹入,拂过他的脸颊,让他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 林旭信步走到院中,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片清冷的银辉,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缓缓沉腰立马,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 一套太极拳,被他打得行云流水。 时而如白鹤亮翅,舒展飘逸;时而如野马分鬃,刚柔并济。 缓慢的动作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这片夜色融为了一体。 一套拳毕,林旭只觉文思枯竭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舒泰。 但他并未就此停下。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开始运转王翎传授给他的那套无名内功心法。 一股温热的气流自丹田升起,如同一条涓涓细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四肢百骸的最后一丝疲乏也被涤荡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而强大的感觉。 林旭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在这股内息的滋养下,变得愈发敏锐。 夜风中花草的低语,远处虫豸的鸣叫,都比之前要清晰了不少。 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他缓缓睁开眼,一抹精光在眸中一闪而逝。 正当他准备收功回房歇息之时,心中警兆陡生! 一股被窥伺的感觉,如同芒刺在背,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不好! 有刺客! 第408章 这念头在脑中炸开的瞬间,林旭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左侧横移三尺。 动作快如鬼魅! “咻——!” 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刹那,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才堪堪响起! 一支黑色的羽箭,携着撕.裂空气的厉风,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丝灼热的刺痛。 “咄!” 一声闷响。 那支箭矢,深深地钉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廊柱上,箭尾兀自高频率地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悲鸣。 好快的箭! 林旭后心惊出一层冷汗,他猛地回头,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远处的高墙之上,夜色深沉,空空如也。 方才那一道森然的杀机,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人,已经走了。 好高明的敛息之术! 林旭眉头紧锁,对方从出手到撤离,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气息,绝非寻常杀手。 他正要提气追去,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那根廊柱。 钉在上面的箭矢,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心中一动,放弃了追击的念头,缓步走了过去。 月光下,他看清了。 那乌黑的箭杆上,竟卷着一圈细细的白色纸条。 林旭眼神微凝,伸手握住冰冷的箭身,用力将其从柱子中拔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解下那张纸条,缓缓展开。 借着月光,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而又带着一丝锋锐的小字。 字迹很熟悉。 “明日酉时,城外十里官道,一见。” 没有落款,没有称谓,只有一句简短的邀约。 林旭盯着那字迹,脑海中一个清冷孤傲的身影渐渐浮现。 是她? 清诗姑娘! 这笔迹,与当初在花涧坊的时候与清诗姑娘交流诗词之时,对方的笔记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刺杀,而是送信。 林旭捏着纸条,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前几日,清诗姑娘就曾跟自己说过,她准备要离开京城了,现在看来,此事已成定局,她这是,邀请自己见最后一面了。 想到清诗姑娘的身份,林旭皱了皱眉。 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清诗姑娘肯定跟红花会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就算不是红花会的直接成员,肯定也跟他们有着非同寻常的联系。 不过,林旭并不在乎这个。 清诗姑娘救过他的命,就算他知道对方是红花会的人,他也不会主动去揭穿。 两人就当是普通朋友,也未尝不好。 想到这,林旭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再度走进了房间。 他,还要为清诗姑娘准备回赠的礼物呢,上次已经答应清诗姑娘了,明天就是最后一面了...... 与此同时,皇宫,公主府。 富丽堂皇的正厅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周皇帝齐文泰,此刻正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脸上却不见丝毫平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沉。 他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身旁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敲在每一个在场之人的心上。 大内总管魏全和禁卫统领木铁峰,分立其左右,另外还有太子齐洛元,也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时不时还小心翼翼的瞥向公主府的大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第409章 他们都知道,陛下今天听闻七公主又偷溜出宫,特意移驾至此,名为探望,实为“捉拿”。 可左等右等,眼看天都黑透了,却依旧不见公主殿下的踪影。 陛下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 就在齐文泰眼中的怒火即将喷薄而出之时,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不成调的哼唱。 “啦啦啦......今天心情真正好......” 人未到,声先至。 下一刻,一道娇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跨入了门槛。 正是齐洛樱。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夏花,可当她看清厅内的景象时,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父......父皇? 还有太子哥哥,魏总管,木统领...... 这......这是什么阵仗?三堂会审吗? 齐洛樱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脚步也钉在了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玩够了?” 齐文泰终于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缓缓抬起眼帘,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回......回禀父皇......” 齐洛樱吓得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朕问你,去哪了?” 齐文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齐洛樱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心中已有了计较。 硬顶是肯定不行的。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那张俏脸上已经瞬间布满了委屈,眼眶一红,雾气氤氲。 “父皇......” 她拖长了声音,带着哭腔,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齐文泰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龙袖,轻轻摇晃。 “父皇,您别生气嘛。” “女儿......女儿就是在宫里待得太闷了,所以才......才出去走了走,透透气。” 她一边说,一边将小脸靠在齐文泰的胳膊上,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般轻轻蹭着,声音又软又糯。 “您是知道的,女儿最怕闷了......” 齐文泰看着女儿这副撒娇耍赖的模样,刚才还满腔的怒火顿时被浇熄了大半。 他这个女儿,从小就被他捧在手心里,哪里受过半点委屈。 重重地叹了口气,齐文泰脸色缓和了许多。 “胡闹!” 他嘴上虽是斥责,语气却已不复方才的严厉。 “你也是及笄之年的人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怎能还如此任性妄为?” “一国公主,私自出宫,成何体统?若是传了出去,皇家的颜面何在?” “你以后是要嫁人的,再这般无拘无束,将来到了夫家,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齐文泰开启了长篇大论的教导模式,苦口婆心。 齐洛樱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一边乖巧地点着头,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似乎早已将这种场合当做家常便饭。 然而,面对齐文泰的喋喋不休,她还是有些烦闷,只觉得父皇好生啰嗦。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打断了齐文泰的话。 “父皇!” 她的双眼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神秘和得意。 “女儿这次出去,可不是单纯为了玩!” 齐文泰一愣。 “哦?” 齐洛樱踮起脚尖,凑到齐文泰耳边,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说道。 “女儿给您带回来一个天大的惊喜!” 第410章 “哦?” 听到齐洛樱的话,齐文泰眉梢一挑,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他审视着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天大的惊喜?” “说来听听,是又发现了哪家新开的胭脂铺子,还是寻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首饰?” 在他看来,女儿家所谓的惊喜,无外乎这些闺阁中的小玩意儿。 太子齐洛元和一旁的魏全、木铁峰也是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只要公主殿下能哄得陛下开心,今晚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 “才不是呢!” 齐洛樱娇嗔一声,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她神秘兮兮地背过手,像是在献宝一般,缓缓从身后拿出几卷卷起来的纸。 “父皇,您瞧,就是这个!” 齐文泰的目光落在女儿手中那几卷泛黄的草纸上,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几张纸? 这算什么惊喜? 他眼中的不解之色更浓了:“洛樱,你在跟父皇开玩笑吗?几张废纸,也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 “哎呀,父皇您别急嘛。” 齐洛樱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图纸,小心翼翼地走到齐文泰身前的案几旁,将其中一张缓缓展开。 “您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随着图纸的铺开,一幅结构繁复、线条精密的器物图样,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把弩,但造型却与大周军队中任何一种弩都截然不同。 它的弩臂之上,多了一个奇特的木匣,匣中似乎可以容纳数支箭矢,机括的设计更是闻所未闻,透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齐文泰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脸上的不耐便瞬间凝固了。 他霍然起身,俯下身子,双目死死地盯住了那张图纸。 太子齐洛元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当他看清图纸上的东西时,同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何物? 齐洛樱见状,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又接连将另外两张图纸也一并展开。 一张图上,画着一柄长长的阔刃大刀,刀身笔直,刀柄极长,旁边还有小字标注着“陌刀”二字。 另一张图上,则是一种长枪,枪头之下却多了一个弯曲的倒钩,形制诡异,旁边标注着“钩镰枪”。 三张图纸,三种兵器,每一种都透着前所未见的精巧与森然。 齐文泰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是不学无术的君主,自幼熟读兵书,对军械之道亦有涉猎。 只一眼,他便看出了这三样东西的可怕之处!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到图纸旁那些娟秀而锐利的小字上时,他的瞳孔更是猛地一缩。 “诸葛连弩,一次可装十矢,机括联动,可连续发射,利于阵地压制......” “陌刀,长柄重刃,步卒持之结阵,可有效克制骑兵冲锋,有‘人马俱碎’之效......” “钩镰枪,枪头之钩,专攻马腿,可令敌方骑兵阵型大乱......” 寥寥数语,却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将这三种兵器的用途、用法、以及它们在战场上将起到的颠覆性作用,描述得淋漓尽致! 齐文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地抚过那几张图纸,感受着上面墨迹未干的触感,心中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 这不是图纸! 这是能改变大周国运,能让百万大军战力倍增的神器! “说!” 齐文泰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龙目中,此刻已没了半分温情,只剩下如鹰隼般锐利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声音压抑着,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第411章 “这些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整个正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魏全和木铁峰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从陛下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名为“杀机”的东西。 太子齐洛元更是吓得后退半步,他从未见过父皇如此失态。 齐洛樱被齐文泰的眼神吓了一跳,但看到父皇如此震惊的模样,她心中那点小小的虚荣心立刻占了上风。 她挺起胸膛,故作镇定地说道: “回父皇,是......是女儿特意去林府,问林旭要来的!” “女儿知道父皇日夜为国事操劳,尤其是北境战事不休,便想着,林旭既然有经天纬地之才,或许能在这军国大事上,也为父皇分忧。” 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是个深明大义、心怀天下的好公主。 然而,齐文泰是何许人也? 他在朝堂上与那些老狐狸斗了半辈子,又岂会被自己女儿这点小把戏骗过? 他看着齐洛樱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问他要的?” 齐文泰的声音愈发平静,却也愈发危险。 “洛樱,你看着朕的眼睛。” “朕再问你一遍,说实话。” “这三张图纸,究竟是怎么来的?” 齐洛樱心中“咯噔”一下,迎上父皇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她只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她知道,再撒谎,后果恐怕会很严重。 “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最终还是在齐文泰那如山般的压力下败下阵来。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女儿......女儿是去了林旭的书房......” “见他不在,桌上又恰好放着这几张图纸......” “女儿觉得新奇,就......就拿回来了......” “拿?” 齐文泰板起了脸,面色不悦的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 “你倒是说得好听,这叫偷!” 齐洛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 齐文泰没有再继续训斥她,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三张图纸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惊叹,有后怕,更有庆幸。 此子......此子当真是上天赐予大周的麒麟儿! 废丁税,行新法,已是治世之能臣。 未曾想,他在军械兵法之上,竟还有如此鬼神莫测的造诣! 这三种兵器,任何一种出世,都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若是三者齐出,再配合相应的战法,大周军队的战力,将提升到一个何等恐怖的境地! 可紧接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后怕涌上心头。 齐文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想象,若是当初自己没有看重林旭,若是此子在狱中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者,他心怀怨怼,被敌国或是红花会那样的乱党所用...... 将这等神兵利器献给了大周的敌人......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即便是身为帝王的他,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幸好...... 幸好此子如今是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