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烬欢》 第1章 换夫君,求生机 换夫君,求生机 戌时初,汝阳侯府张灯结彩喧闹的大门口,小厮们刚点燃千响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 后院新房内,静谧无声。 “哐当。” 白欢狠狠将嵌珠却扇砸在地上,猝然起身,死死盯着外面刺眼的火光,临死前的绝望尚未散尽,攥紧的手难控战栗。 她不知道为何死了却又回到拜堂时。 一场惨绝之祸,皆从今起。 欺骗、逼嫁、换夫、夺财、贬妻为妾,还要夺财杀尽她全家! “他们欺人太甚!怎敢在新婚之夜偷偷换夫呢?咱白家可不是好欺负的!必须找他们评理去!” 丫鬟沉香气得推门就要走。 “站住。” 白欢一把拽住她,极力克制情绪,不让沉香察觉自己的异常。 “沉香,你去叫顾四郎过来。” 沉香跺脚:“女娘,寻那毛都没长齐的浪荡子作甚!咱正经姑爷该是嫡出顾大郎。要奴婢说,这堂就不该拜,咱直接打出去,顾家既不要脸,咱就不给他脸!大不了咱带着嫁妆回白家,老爷夫人定会为您撑腰。” 白欢的心被狠狠剜了一块。 是,爹娘若能活,自会为她撑腰。 眼下已日暮戌初了。 她要在两个时辰内,为白家杀出一线生机! “听话,快去!” 白欢语调带着平日里没有的森冷。 沉香被她睚眦血眸吓到,忙安抚道:“好好,您别急,奴婢就算绑也要将顾四郎绑来。” 转身扯住小圆脸豆蔻,低声嘱咐:“千万看顾好女娘。” 小豆蔻用力点头,大颗泪珠哐哐的掉,眼睛却瞪得溜圆,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家女娘,生怕女娘干傻事。 不一会儿,沉香又急又怒的声音传来。 “顾四郎,您快点儿走。” 吊儿郎当的声音夹着阵阵酒嗝:“哎呀呀,小爷走快又能如何?又不是小爷想娶嫂嫂的,小爷有秦淮楼的相好、云雀楼的歌伎头牌……啊!” 珠帘晃动,一只手带着大红宽袖贯穿而出,一把拽住顾四郎的胳膊,猛地往里一拽。 醉醺醺的顾四郎一个没留神,被珠帘噼里啪啦的砸脸上,晕乎乎一个踉跄,嗷嗷嗷嚎叫着直接扑倒在大红鸳鸯被褥上。 白欢语速极快:“出去守着。” 沉香薅起豆蔻闪出关门,紧绷着小脸立在门口,严阵以待。 只要女娘愿意洞房,就算姑爷是乌龟王八她们也认了。 顾四郎四肢乱爬,好不容易转身,却被一张清艳到惊心动魄的脸吓得一个激灵,骇然重重砸落软床上,酒劲顿时散了大半。 没等开口,脸蛋被使劲一拧一转,痛得他呲牙咧嘴。 “哎呀呀,疼、疼!” 剩下小半酒劲被疼没了,刚清醒就看到少女一只手攥着金簪,锋利的簪尾正对她自己的脖子,尖尖的簪尾扎在玉颈起了个深窝,再近一分便见血了。 我滴个娘哎! 新媳妇新婚夜自缢,顾氏和白氏怕是要活剐了他。 吓得一向巧舌如簧的顾四郎成了结巴:“嫂、嫂嫂,别冲动啊,我、我陪、陪您打、打出去,您一闹啊,那群家伙顾及颜面,定会让您继续与大哥亲亲爱爱了呢。” 白欢凉眸噙着浓浓的讽刺:“我去闹,正好挟我深情、逼我自甘为妾,好让顾府一边占着我的嫁妆,一边喝我族人血吃我族人肉,再将我踩进泥泞,恭祝他与淮安郡主卿卿我我白头偕老,是吗!” “啊?您、您怎么知道的?” 顾四郎冲口而出,立刻捂嘴,摇头:“呜、呜没有,您别听那乱嚼舌根的,大哥是真心悦您啊。” 哈! 心悦她? 白欢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货,眼睁睁看着你娘被打死,乖乖的将你娘的嫁妆拱手相让,对你外祖家的仇视而不见,还要当替身娶人家不要的女人,你若还算是个男人,一条白绫抹脖子吊死罢了,留在世上丢你娘的脸!” 有些无用狗男人得刺激。 (请) n 换夫君,求生机 顾四郎被骂得瞳孔骤然放大,一张俊脸黑成锅底。 他是窝囊,可骂他娘就触逆鳞了啊。 顾四郎怒目:“白欢,我尊你一声嫂嫂,可别太过分!这宅内腌臜事你知道多少?你凭什么骂我?” “呸,谁是你嫂嫂,我是你拜过堂的正经夫人。” 这弯转得太快,顾四郎的脑瓜被轰炸了:“啊?你、你以前总骂我一摊狗屎牛粪来着?您可是长安最香的一枝花啊。你、你……其实可以再挣扎下的。” 白欢自嘲。 “下九流的鲜花插在高贵的狗屎牛粪上,命够硬,养分足,宜爆盆。” 顾四郎:“……” 谢谢您的夸奖哟! 白欢话说完,呼出一口浊气,松开手将金簪插回发髻。 坐定微喘,端起茶壶对嘴一饮而尽,话音一转,沉声开口。 “顾远怀,我与你结盟,各讨各债,你可愿?” “结、结什么盟?” 顾远怀揪了揪自己有点肉的脸蛋。 痛,这会儿真清醒了。 偷瞄当了他五年准大嫂的女子。 一身艳红柔婉娇立,清丽的脸上一双乌眉宛若扶柳,眸子噙雾,笼了一层迷雾,隐一抹盈盈水光。 没错啊,这是她以往的样子啊。 刚才她杀伐决断的模样莫不是鬼上身? 顾远怀急切劝阻:“真的,我偷听过他们说话,若你放不下对大哥的深情去闹腾一番,他会以商贾女不便做侯爵夫人为由,许你做……” 他猛然住嘴。 咦,嫂子刚才就说逼她自甘为妾的话。 白欢满眼讽刺。 是啊,她伤心欲绝,也不甘心,更不信顾远舟如此薄情,当众冲出去理论,被顾远舟拦住哄她,说他已获诰封世子,侯府荣辱皆系于身,爹娘瞒着他换亲,他亦焚心似火,但忠孝两难全。 真是个好理由啊。 天晟律,不孝乃大罪,徒刑可杖责,甚至流放。 顾远舟信誓旦旦说视她若珍宝,不肯让她委屈为妾,才不得已忍痛割爱,准她嫁给弟弟为正妻,将来可日日见到,聊慰他们的相思之苦。 既成了一家人,一些事关起门来万事好商量。 听听,这是什么不要脸的屁话! 顾远舟就是欺她深情。 明知顾府下作,她却被温情冲昏了头脑,被他哄得边哭边说她甘愿为妾,说什么不在乎名分,只想与他一生一世。 不知顾远舟那张她没看清的嘴脸,是否挂着得逞的笑意? 待戌时正,白府来人急报,因害贵妃晕厥获罪的阿耶放出来了,但被打得奄奄一息。 她哭闹要回家探望阿耶,可顾夫人和顾远舟死活不让,说什么新婚之夜新娘就回娘家太不吉利,侯府的颜面要紧。 并承诺寻宫中太医前去医治,让她少安毋躁。 她竟愚钝地以为爹是顾家救出来的,还心存感激。 顾远怀见她神色莫名,眼珠子一转,弓腰歪脑探过来,仔细打量。 “你都知道了?” “是。” 白欢不想深究他说的‘都’包含什么,要紧的是她必须尽快出府,白家恐还有一线生机。 眼下,能帮她的只有顾远怀。 待到子初。 汝阳侯府被金吾卫围抄,被翻出白家向军中特供的战香方子。 没想到,金吾卫查的正是这个。 汝阳侯府为撇清关系,由顾远舟连夜亲领金吾卫连夜赶去白府抄家,并查到了白家造假的账本。 证据确凿,顾家无辜,反倒是白家犯下军需造假、欺君罔上的滔天大罪。 加上阿耶十日前因制香害贵妃昏迷,两重罪并罚,罪无可赦。 长安白氏除了出嫁女白欢不受牵连外,百号人从老到少皆被斩首,一个不留! 随之坊间传闻,白家镇宅之宝和祖传秘籍《天香十二品》不翼而飞。 【香烬欢】首发,欢迎一起来香香的世界中领略女主大杀四方的爽感。 第2章 假夫妻,会渣男 假夫妻,会渣男 顾远舟以查白府被陷害之事,骗她亲笔写下祖传秘籍《天香十二品》。 白欢将秘籍交给他那日起,顾远舟就变了脸。 直至她临死前,才知道顾远舟将白氏镇宅之宝及《天香十二品》亲自奉献给圣上,换他继承爵位,并得到郡主的指婚,从此,汝阳侯府再度挤入皇亲国戚之列。 可笑的是,直至她被勒死前,究竟算顾远舟的妾还是顾远怀的妻都没搞清楚。 白欢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 顾远怀挠挠头:“那你想如何做?” 白欢眸色冷幽:“顾远怀,我可助你坐上汝阳侯之位。” “什么?” 顾远怀一惊蹦起三尺高,手指使劲怼自己肉墩墩的鼻子。 “汝阳侯?就我?没爹疼没娘爱的庶出瓜娃子能袭爵?白欢你莫不是被大哥气到神志不清了吧?再说了眼下侯府摇摇欲坠,能不能继续袭爵还是个事儿呢,当个屁侯爷啊。” 嗐,倒还自知之明。 白欢心里阴霾被他逗得稍稍散了些,郑重点头:“我正常得很,就问你要不要?” 爹教过她,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利越大,越敢冒险。 顾远怀怔忪盯她一瞬,还真是被大哥气傻了。 嗨,汝阳侯他是不敢肖想,就当相识一场,哄哄小女娘罢了。 顾远怀双肩一跨,一屁股坐下,跷起二郎腿,摆出一贯破罐子破摔吊儿郎当样儿。 “行,您说咋办小爷就咋办,至于成不成,看老天爷给脸不。” 他倏然绷直腰杆,梗着脖子,指着白欢:“说好啊,假夫妻哈。” “嗯,知道你不行。” “什么我不行,我怎么不行!” 顾远怀像被踩到尾巴的炸毛猫:“我那秦淮楼的相好……!” “五百两银子。” 顾远怀一甩头:“切~小爷绝不是用银子就能收买的,鸡鸣狗盗之事绝不……” “外加一间月入百两的杂货铺子。” 阿耶教过她,欲使人勠力同心,当以近、中、远利而惠之。 近利激其行,中利固其志,远利坚其心。三者兼备,人方踊跃赴之,而不辞劬劳。 官商勾结,她白欢,也会! 顾远怀顿然严肃,认真洗耳恭听:“为夫人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夫人,请说。” 白欢更干脆:“先保我嫁妆,再助我出府。” “没问题。” 顾远怀拍拍胸脯:“出府小菜一碟,可怎么保你的嫁妆?”瞪着一双眼睛满满的茫然和求解答。 他是疯但不傻。 他娘亲就是顾家侵占商贾媳妇嫁妆的受害者,最可恨的是嫁妆抢了,也不善待人啊! 他爹和贪得无厌的嫡母会舍得将那十里红妆吐出来? 白欢一刻不能再等,扯直裙裾,拉起顾远舟的手就走。 “走吧。出去见见宾客!” 顾远怀被手心传来的温润柔软弄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热成烤红的铁锅,扭捏地哼唧哼唧。 沉香豆蔻见二人手牵手走出来,眼睛一亮,女娘这是要去干仗了?赶紧撸袖跟上。 侯府正厅,众宾客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而白欢的嫁妆中的极品、一座八尺高的赤红珊瑚树摆在正中央,供众人观赏。 侯夫人顾周氏兴奋得满脸红润,与女宾们围着红珊瑚树正说得起劲,余光猛然看到一双穿着艳红喜服的人携手走了进来,不由一愣。 她赶紧迎上前去,目光往交握的双手一瞄,眼神意味不明。 这是不准备闹了? 顾周氏满脸堆笑,温和地低声道:“欢儿怎么出来了?这不合规矩啊,远怀赶紧带新妇回新房,免得在宾客面前闹笑话,仔细老爷责罚你。” 顾远怀一脸无辜:“娶妻当护妻,我新妇有话要说,儿只好带她来了。” (请) n 假夫妻,会渣男 大娘子顾云娇蹙眉:“四弟妹,这可是侯府,可不似你们白家那般轻规矩。” 顾周氏眉心一跳,警惕地看向白欢:“欢儿有何话说?咱进去说,新妇露面不吉利啊。” 她暗暗推了一把顾云娇,她立刻会意,上前去拉白欢的胳膊,却被顾远怀眼明手快的侧身一挡。 “大姐,都说我娘子有话说咯。” “你滚开!” 顾云娇在他脚面上狠狠一踩,痛得顾远怀呲牙跳脚,可依旧张开手臂,挡开顾云娇的手,气得她火冒三丈,却又不敢动作太大,惹人瞩目。 只能伸着脖子,朝白欢低斥:“你就休要缠着兄长了,你不嫌丢人我们嫌丢人呢?” 白欢充耳不闻,目光穿过人头涌涌,直勾勾地看向与那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顾远舟。 他一袭钴蓝长袍,眉目温润秀逸,与人说话间,永远挂着温婉笑意。 这样的暖男,走到哪,都会惹来女娘们爱慕的眼神。 顾远舟察觉到她的目光,倏然扭头与她对视,眼光触及又迅速游离开,却又控制不住再看向她,眸色微颤。 似心疼、似无奈。 他是在等她闹吗? 是在等她踩着自己的脸自甘为妾吗? 什么爹娘瞒他换亲,什么他不肯让她委屈为妾,才忍痛割爱让她嫁给庶弟? 都是骗她的! 白欢猛闭眼。 顾远舟平日里在她耳边的柔声细语搅成一团乱麻,死死纠缠于脑海,汹涌而来的往昔点滴,如骤然破碎的铜镜,将她的喜、哀、痛和绝望撕碎嵌入片片碎镜,齐齐刺入她的心头,变得面目全非。 被万箭穿心的痛。 被生生勒死的痛。 哀莫大于心死的痛。 上一辈子该痛的她都已经痛完了,这辈子她只有一个念头——保护白家! “欢姊姊,母亲和你说话呢。” 顾远怀用日常的称谓唤她,手指头在她手心轻轻一挠。 白欢倏然睁开眼睛。 眼底一汪清澈掩去破碎的刺痛,剩下痛麻后的凉薄。 顾远舟已疾步朝这边走来。 白欢先发制人,一把推开顾周氏。 拉着顾远怀直奔那棵一人多高的火红珊瑚树,面对众宾并肩而立。 张牙舞爪的红珊瑚如烈焰火苗,衬托一双一热一冷的俊美新人,倒把众宾惊得皆愣,目光齐齐盯着他们。 白欢对顾家大郎情根深种,且两家已有五年的婚约这件事并非秘密,到场宾客发现新郎换人的亦大有人在。 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人家搭起戏台免费,岂有不看之理? 好事者如同打了鸡血异常兴奋,纷纷猜想白家女娘会如何大闹一番。 顾远舟死死盯着两人一直紧握的手,心生不妙,大步冲到白欢面前,伸手想去抓她另一只手,却被她避过。 “顾家阿兄请自重。” 清清淡淡的一句把顾远舟叫得尴尬僵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冷漠少女,语气焦灼关切又内疚:“欢儿,听话,是你误会了,有话咱进去说。” 顾周氏低声威胁:“白欢!你休得放肆,你既拜堂进了洞房,就是我顾家媳妇,当尊我顾家规矩。” 她对身边婆子使眼色,故意大声喊:“来人,四郎新妇喝醉了,快将她带……” 白欢忽抽帕掩面欲泣:“媳妇正是要将侯府丢的脸给找回来呢,怎么母亲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让媳妇说吗?难道母亲连顾家脸面都不要了吗?还是要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番话顿引周围议论纷纷。 “你!” 顾周氏被说得脸一白,当着诸位宾客面自然不能强行动手。 第3章 保嫁妆,控人心 保嫁妆,控人心 白欢一甩绢帕,变戏法似的掏出红色织锦册子翻开,高举以示众人。 语速极快,声音清亮:“这是我与汝阳侯府嫡长子顾远舟的订婚书,我们两情相悦订婚五年,本欲三个月后大婚,可侯府要我提前出嫁,谁知直至今日拜堂方知夫君换了人。” 一番话如一瓢凉水泼进烧滚的热油锅,激起一片惊呼。 心知是一回事,当众揭穿可就另一回事了。 顾远舟和顾周氏的脸轰地涨红,几乎同时伸手去夺那婚书。 顾远怀赶紧张臂挡在白欢的面前。 沉香和豆蔻也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护着她家女娘。 为了女娘,打不过也要打! “四弟!” “竖子!” 顾远舟与顾周氏目眦欲裂异口同声惊叫。 他们不敢相信平日见他们都要绕道的浪荡子竟敢当众忤逆他们。 更不敢相信一向柔婉懂事听话的白欢竟敢当众撕开侯府的颜面。 顾远怀被他爹要吃人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可看到身侧挺直腰杆的少女,一股羞耻感涌上来,赶紧挺直小腰板板,脚板使劲扒地,让自己站稳当些。 他不能怂! 白欢眸色微暖,她没看错人! 这人,还存了点人心。 “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 白欢扒下顾远怀的手臂,声音轻柔却让围观者听得一清二楚。 “我白欢不能任人宰割,却也讲道理遵礼法。顾远舟另有他图,借孝道欺人,我并不介意。四郎虽庶出,胜在有担当,我既为四郎妻,亦是顾家人,也不容顾家丢人丢到大街上。” 白欢扭头看向黑脸的汝阳侯,冲他端正一揖:“公爹,您说是不是呢?” 汝阳侯被一声公爹叫回了理智。 顾周氏那个蠢货,办事不利落,订婚书怎么不提前拿回来? 汝阳侯收了冷脸,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本就该说清楚的。你父因伤了贵妃娘娘获罪,至今生死未卜,你母亲为了救你父才求顾府将你提前娶进门,好替你谋划救父之事。 大郎已封世子,当娶高门贵女为正妻,因不想委屈你为妾,两家长辈便商定你嫁于四郎。因婚期整整提前了三个月,来不及昭会诸位,方闹出误会。如今说明便好。” 白欢真想上去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不要脸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 他仗着白家要死绝了,没人拆穿他的谎言了是吧? 白欢一脸乖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媳自当遵命。” 话音刚落,冷眸一闪,毫不犹豫掏出一把剪刀,在惊呼声中将订婚书唰唰唰的几下剪碎。 碎片落地,白欢一脚正好踩在顾远舟的名字上。 “虽顾远舟背信弃义在先,但我白欢自幼受白家严苛教导,德言功容绝不输人。我既与顾四郎拜过堂,饮过交杯酒,便是正经夫妻。嫁夫从夫,恪守妇德,绝无二话。” 此话一出,满堂静谧。 哪怕男方是猪狗,世人向来也只道女子忠贞。 纵是想看笑话的人都对白欢起了些许敬意。 白欢向来不是吃亏的主儿。 明眼人都晓得白欢受了委屈,自然顾远舟的名声就坏了。 顾远怀满脸震惊,没想到白欢完全不给她自己留余地啊? 这是要赖上他了呀? 顾远舟的脸青了又白,他不信这是白欢的真心话,定是被气狠了说的气话。 她喜欢自己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甘为他人妇了? “沉香,去将我的嫁妆单子展开。” 沉香脆生生应了。 领着豆蔻飞奔到 保嫁妆,控人心 “这份嫁妆单子早在一年前就在官府存档,任谁动一分一毫,我都会报官。” 顾远怀住的小院子偏远不说,还小得可怜,她的嫁妆根本放不下,唯有先公开警告他们不准乱动,待处理完白家大事再回来解决嫁妆的问题。 顾周氏闻言目露凶光。 白欢扭头看向顾远怀:“怀郎,可否替我打开那只箱子?” 一声柔情似水的怀郎叫得顾远怀浑身鸡皮疙瘩暴起。 面红耳赤的不敢看她,顺着她的手指:“这个?” 白欢温柔一笑:“怀郎真聪明。” 顾远舟目光要吃人。 顾远怀:“……” 有点怕! 他赶紧抹了一把手臂,撸平竖起的汗毛,拉开箱子,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顿时满堂弥漫,里面竟是满当当的刺绣香囊。 顾周氏和顾云娇眼睛瞪得溜圆。 一位绿裙贵女低声惊叫:“哇,这香味……有白家香堂的浮光月魄吧?一钱一两金啊,而且很难买呢,我每次去白家香堂都买不到的啊。” 旁边黄裙贵女也用力嗅了嗅,一脸惊喜:“天啊,我闻着好像有贤妃娘娘最喜欢的烟萝晚照。” 贵妇贵女们如油锅的酥脆炸了般,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天晟鼎盛,生活奢靡,皇族与世家大族乃至文人墨客皆疯狂追捧昂贵熏香,有钱的以矜贵之香彰显身份,而文人雅士则以雅香展风流,香薰文化与权势地位高低已紧密不可分割。 身为贵族必懂识香。 白欢抓了几枚香囊,朝着率先说话的两位贵女走去,将月白色香囊塞进绿裙贵女手中。 “姐姐乃懂香之人。这香囊装的正是浮光月魄。香囊绣有我的徽记,凭此姐姐去白家香堂,一年内可免费换里面的浮光月魄。” “啊!真的吗?多谢多谢。”绿裙贵女双手捧着香囊惊喜万状。 黄裙贵女羡慕极了:“我能闻出烟萝晚照,可不可以送我一枚?” 白欢嫣然一笑,将一枚紫色香包双手递给黄裙贵女:“烟萝晚照有幸被您喜欢。” 满堂顿时沸腾起来,一时间,贵女贵妇们兴奋涌上,瞬间将白欢团团围住。 白欢笑吟吟的一一派发,柔声细语的介绍:“这是琼枝雪魄,很适合您的气质。” “这是星河落蕊,是以柑橘的清新与晚香的柔美交织,闻起来恰似银河洒落点点星辉,有安神的作用……” 顾远怀张开双臂将白欢护在怀中,急吼吼地叫着:“别急呀,都有啊,一个一个来,别挤坏我娘子。” 沉香将匣子塞进豆蔻怀里:“抱紧咯,我去帮女娘。” 豆蔻用力点头:“嗯,姐姐放心。” 沉香用肩膀将呆滞的顾云娇撞开,挤到白欢身边,帮她拿起香囊送到贵妇贵女们手中。 伴随着白欢柔声细语的解说,惊叹声此起彼伏,纷纷赞一声白欢贤良淑德、道一句顾远怀得娶得贤妻祖坟冒青烟了。 婚宴现场立刻变了调,白欢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 天晟的熏香行业被四大世家垄断百年,白氏居首。 宫中嫔妃的帐中衙香基本出于白氏,且根据个人兴趣爱好和特点配置,以彰显嫔妃自身的特色。 被皇族们吹捧的顶级香可比黄白俗物高贵多了。 白家祖辈刻苦钻研出来熏香珍品仅用边角料制成小香囊,随身挂着或送人,因稀有难得,才更显矜贵,比送金银珠宝都要面子。 这满满一箱子本是白欢要送给顾府女眷们当新妇见面礼的。 被挤出人群外的顾周氏和顾云娇,还有顾家女眷们都眼巴巴地瞧着,却因刚才白欢被挤兑时没有人为她说话,这会儿也没脸上前讨要。 顾远舟有些不知所措,呆怔地看着被簇拥的白欢,仿若万花丛中最娇艳的牡丹,绚丽夺目。 可这样的艳丽,似乎渐渐离他远去,就像手握沙子,留也留不住。 第4章 潜出府,揭皇榜 潜出府,揭皇榜 白欢看着面前贵气逼人的一张张脸,个个对她笑得热情洋溢,脑海却翻滚着爹娘的谆谆教导。 爹娘让她出嫁后要低调行事,白家作为制香世家之首,处于风口浪尖,一直是对手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心知万一出事,出嫁女白欢或可独善其身。 这是白欢重生回来后想明白的 潜出府,揭皇榜 眼下唯有揭皇榜入宫直接面圣这一条路可走。 正阳街的夜如沸腾的铜锅,百盏琉璃灯顺着两边屋檐连成星河,夜色被渲染得流光溢彩。 小贩们挑着盛着桂花糖糕的食盒叫卖声,蒸腾的白雾裹着酒肆飘出的胡姬乐舞声,让整条街都觉得甜腻黏人。 官府张榜处,一胖一瘦两名金吾卫正百无聊赖靠着石墙环臂闲聊,忽然一道风影嗖的冲过来,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头发凌乱的小个子挥舞着撕下的皇榜,声嘶力竭的呐喊:“我能制出让贵妃娘娘入眠的香,求官爷速速带我入宫。” 胖子没好气地抬脚就踹:“滚!” 白欢被踹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耻骨痛得钻心,忍不住哭出了声。 可她顾不上疼,赶紧爬过去跪在地上哭求:“官爷,揭榜者可直面圣上,若民女做不到,脊杖砍头也不会连累两位官爷。若民女能做到,定不忘官爷提携,出宫便奉上百银。” 瘦子翻白眼:“直说没银子呗,不懂规矩的贱民,马后炮的事谁信? “滚远点,仔细小爷剥了你的皮!” 胖子抡起刀鞘尖朝白欢胸口戳了过去,剑鞘刚要戳中白欢,一支白色羽毛扇倏然出现,轻飘飘的挡在剑鞘前。 如沐春风的声音随之传来:“火气太甚咯。” 两人扭头看到风神秀逸的来人,赶紧站直,满脸堆笑行礼:“参见少府卿。” 白欢抬头,被一张皎月玉面晃了眼,瞥过他身上银云穿牡丹白色蜀锦袍,再扫过身后被四只玉雪可爱的白羊拉着嵌贝银车。 骚气的羊车加上如玉般的人,可不就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玉人的董奕吗? 他是少府卿兼香药使。 白欢大喜过望,赶紧朝他磕头:“民女白欢见过香药使……” 董奕摇着羽扇,含笑看她:“白家人?认得爷?” “民女随家父参加斗香大会,有幸仰望大人丰姿。民女能制出适合贵妃娘娘的安息香,求大人帮帮民女。” “哈,你爹犯了罪,爷若帮你,岂不给自个儿找事?” 白欢忙道:“非也,大人在斗香大会上亲定白家香为魁首,民女责无旁贷,替大人分忧解难。” 董奕瞪大眼睛。 嚯,很会拉扯关系啊! 他嗤笑:“本官何须你分忧?无能者杀了换家便是,制香世家又不只有白家。” 摇着羽扇抬脚就要走,谁知少女一手薅住他的小腿,一手攥着他的袍子,嗷嗷哭了起来:“大人乃制香人的天神啊,求大人帮帮民女,民女愿为大人做牛做马,嗷嗷嗷。” 这奇特的哭声影响就有点大。 四周正是热闹地界,夜场欢腾,羊车显眼,人更显眼,早就有人围了上来。 董奕习惯被人围观,倒是不在意,却对白欢的话来了兴趣:“哦?做牛做马,这可是你说的。爷可没有趁火打劫,强逼民女哦。” 白欢挂着两行眼泪,有点哭不下去了。 感觉此人心怀不轨! 董奕一脸正经:“吾正要入宫,你可随行。” 眼下,白欢无计可施,董奕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白欢强忍的眼泪不禁落下,俯身行叩谢大礼:“多谢大人。” 第5章 香药使,抱大腿 香药使,抱大腿 董奕慢悠悠的坐进精致的羊车里。 待他坐定,慵懒地摇着羽扇,羊车四周白缦落下,里面可清楚的瞧见外面,外面却瞧不见里面。 侍从在头羊的屁股轻拍一巴掌,头羊傲慢的伸长脖子,懒懒的伸伸羊蹄,其他三只跟上节奏,整齐的迈开纤细白毛腿儿哒哒哒的踏起步来。 白欢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四只羊与它们主人一模一样,透着一股子傲慢的懒,这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宫里啊? 此时,道两边早被痴狂的女人围住。 八位侍从身手矫健,面无表情将四面八方飞来的绣球香囊花枝拍飞,冷漠地将扑上来的女娘挡开,对四周时不时传来女子兴奋的尖叫声充耳不闻。 这场景,他们早就习惯了。 今日算人少了,平日白天出来,定被围上里三层外三层,羊咩咩都会被人抱起来当做玉公子替身狠命啄上两口。 白欢惊得咂舌。 听说过被誉为羊车一出万人狂的董奕,招摇过市会席卷人潮,但没想到这么可怕。 白欢顾不上欣赏盛况,心急如焚,脑子乱糟糟的,一边绞尽脑汁回忆前尘往事,试图在有限的记忆寻找出能全须全尾保住白家满门的方法。 眼看就要戌时中了,阿耶会被打得奄奄一息丢出宫,母亲会悲痛欲绝惶惶不安,顾家被假模假样的抄家,杀人的刀已经对准了白家! 阵阵更鼓就像催命符! 白欢不知道的事顾府此刻也乱成一锅粥。 这样的婚宴谁还能吃得下? 宾客很快溜之大吉。 顾周氏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厅,十几台席面酒菜几乎没动,红珊瑚树及八十台红木箱子显得格外刺眼,气得暴跳如雷。 “姓白的贱蹄子是什么意思?她以为我们贪图她的嫁妆?我们是为保他白家家财,否则今晚……” “住嘴!” 汝阳侯怒斥,截断顾周氏的话。 顾周氏噤声,可心气不顺。 顾远舟脸色难看,心烦意乱,藏在宽袍下的手紧攥拳头:“是我负了她,我要去说声道歉。” 顾周氏赶紧拉住想走的他:“道什么歉!商贾之女,受不起堂堂侯府世子的道歉。” 汝阳侯也黑了脸:“她现在是老四媳妇!人家新婚夫妇在洞房,你去什么去!” “他们不可能洞房的!” 顾远舟像被踩到尾巴吼了起来,又被汝阳侯怒瞪,顿时泻火。 他满腹委屈又固执:“我要去道歉,否则,我以后如何做人?” 顾周氏见他执拗得很,气得不行,阴沉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婆子,“去瞧瞧白欢和四郎在作甚?” 婆子会意,疾步去了新房,一盏茶功夫就转了回来,老脸尴尬,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汝阳侯最瞧不得这幅模样,怒斥:“有屁就放!” 婆子吓得扑通跪在地上:“回老爷夫人,四郎君与四少夫人正、正圆房呢,那木床摇得嘎吱响,四郎君嗓子都叫哑了,可、可还噢噢叫呢……” 婆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他们几个都听得真真儿的,所有人的脸皮都僵了。 “不可能!” 顾远舟听不下去了,倏然打断,脸色煞白:“贱婢,胆敢污……” 顾周氏一把拽住他:“大郎,冷静些!” 婆子涨红脸:“奴婢不敢胡说啊,都、都叫过四次水了,是四少夫人贴身丫鬟亲口告诉奴婢的。” 四周一静,皆惊了一瞬。 这才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就叫了四次水? 是不是太快了点? 顾远舟脸色铁青。 汝阳侯干咳两声:“这宴席赶紧收拾了,一会还有要事。”说罢抬脚就走。 顾周氏赶紧拉住顾远舟:“儿啊,莫忘了今晚有大事要办,你得赶紧准备起来。” 顾远舟眼圈红了,满脸委屈:“我说过会说服她为妾的,母亲,你快去和她说说,欢儿最心软了。” 顾周氏气笑:“我儿啊,小贱人当众撕了与你的婚书,亲口告诉大家她是四郎媳妇,而且,他们已经圆房了,你让母亲去说什么啊?母亲要脸的!” 见她宝贝儿子急红了眼,又气又心疼,对他执迷不悟也生出几分怒气:“眼下淮安郡主已对你有意了,就算纳妾,也得将淮安郡主这位正头娘子娶回来再说啊!难道你为个小贱人,毁了自个儿的前途吗?” (请) n 香药使,抱大腿 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哄着:“过了今晚,白家就完了,老四是个不中用的,小贱人就是你砧板上的肉啊,你想横切竖切,还不都由着你?你也不用急于一时。” “可她正在……” “好了,你赶紧清醒清醒!今晚的事若是办砸了,宫里那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拿什么求娶淮安郡主?” 顾周氏脸一沉,不想再和他说什么,扭头吩咐婆子:“去盯好了,绝对不准白欢和那两个白家丫头片子出府。” …… 白欢眼刀子刮着羊腿子,恨不得点把火,化作风火轮让它们踩上。 她实在耐不住,躬身靠近些,忐忑试探:“大人,您知道我阿耶的事情吗?” “嗯。” 幔帐传出半梦半醒的声音。 他知道! 白欢噌的燃起一股怒意,人命关天啊,怎可如此轻慢! 她极力控制情绪:“大人,白家世代制香百年,供宫香亦有五年,阿耶向来谨慎,他制的香不会令贵妃娘娘昏迷的,此事定有蹊跷,还请大人明察,救救我阿耶。” 幔帐内无声。 白欢使劲绞着衣袖,飞快的思索。 阿耶常教她,言多必失。 先是阿耶进宫遭难,再是白家覆灭,整件事透着诡异。 身为香药使,董奕是可定他们制香人家生死的神啊,她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也拿不准这位是否参与,思来想去,不敢再多言。 白欢下意识与羊车拉开距离。 羊车忽然传出慵懒的声音:“今日不是与顾大郎新婚吗?” 白欢躬身恭敬回话:“回大人,今日民女与顾四郎成婚,但因担心阿耶,不得已出此下策。幸得大人相助,民女感激不尽。” 顾四郎? 董奕挑眉,却没追问。 白欢心口猛跳。 身为圣上盛宠近臣,居然知道商贾白家女出嫁的时间? 转念一想,此人一向傲慢,怎会如此好心让她随他入宫? 难道董奕也觊觎白家的镇宅之宝和祖传‘天香十二品’秘籍,说不定他也是幕后黑手之一! 白欢警惕起来。 半个月前,贵妃忽夜不能寐,日渐消瘦,太医院用尽方法都无法解决。 有人上奏,说贵妃娘娘用的安息衙香一向出自白氏,娘娘用了安息香却不能安寝,那白氏闻名天下的‘天香十二品’恐徒有虚名,有欺君之嫌。 圣人顿起疑心,立宣白家主入宫现场制香,曰十日内不能让贵妃安稳深眠,白氏全族将以欺君之罪问斩。 谁知,白家主入宫后便毫无消息,白家如热锅上的蚂蚁到处寻关系打听消息。 可人人恐避之不及,无人愿意伸出援手。 直至五日前,白欢未婚夫的母亲顾周氏忽来白府,说白家主制的香令贵妃昏迷了,白氏一族恐遭大难,白夫人急得差点晕厥。 按理,区区安眠的香很容易制,一生谨慎的阿耶制的香又怎会令贵妃昏迷? 白欢自是不信的。 顾周氏说白欢若是顾家妇,便可以侯府官眷身份入宫一探究竟,绝望之境,哪怕有一线希望白家都要抓住,这才有了白欢匆匆出嫁的事情。 然,白家被查抄全族下狱的第二日,四大制香家族之一的薛家揭皇榜,奉上‘鹅梨帐中香’。 当晚,贵妃闻香便可深睡。 白欢哀求顾远舟弄来薛家奉上的‘鹅梨帐中香’方子,这才发现竟是自己为失眠的母亲根据古方研制出来的原方,连用香分量、制香次序手法都一模一样。 薛家献香时连香名都懒得改,分明知道白家会遭殃,盗窃得有恃无恐。 重生回来短短时间,她冥思苦想,确定覆灭白家的背后黑手,并非一只。 一堆堆谜团在白欢脑子乱糟糟缠绕时,随着羊车从丹凤门入了宫。 白欢赶紧将裙摆从腰带里扯下,整理好衣襟,规矩的双手交叠,低头弓腰走着碎步,竖起耳朵听四周动静。 刚进二门,戌时正更鼓响起。 白欢心口一痛。 阿耶被重罚后送出宫了! 危险已逼近白家了! 她猛抬头看向天空,使劲将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强压回去。 第6章 少府卿,暗相助 少府卿,暗相助 一位青袍内侍官带着一抬四人步撵急匆匆奔来。 羊车内忽传出低低一句:“切记,莫说你是白家女。” 白欢愣神间,内侍官已近前:“奴见过少府卿。” 羽毛扇轻撩起白缦,幽幽兰香散出:“速带这位制香人去朝华殿为贵妃制香。” “是。” 内侍官转向白欢行礼:“姑娘请上撵。” 原来早有安排,董奕还算靠谱。 白欢欣喜若狂,镇定地规矩还礼:“多谢。” 只要能让她见到贵妃,她便有十足把握能制出令贵妃安眠的香。 重要的是若能让她闻闻阿耶所制的香,就能分辨出问题在哪里,只要为阿耶正名,就不会惹圣上震怒。 甚至有机会查白氏被冤枉的军需战香造假之事,白家或还有一线生机。 抬撵四人行得又快又稳。 内侍官紧跟步撵,还能顺溜着气儿与她说话:“丹凤门离贵妃娘娘的朝华殿最近,一刻钟便到。” 白欢心生好奇:“请问是少府卿大人让您来接我吗?” “是啊,一刻钟前少府卿的护卫进宫吩咐的奴备撵接您,说您是熟练的制香匠人。贵妃娘娘的事耽误不得。” 白欢深吸口气,稳住心绪,很快就看到前方一座高耸的宫殿。 那便是圣上专为崔贵妃兴建的朝华殿了。 巍峨的宫楼,宛如栖于云端的琼楼玉宇,斗拱间悬着一溜鎏金宫灯,将宫殿照得金碧辉煌。 内侍官将白欢领到殿前,与守门宫女低声说了两句,宫女撇了一眼穿着平民襦裙的少女,一脸不信。 “真的能行?瞧穿着像下人?” “世代制香之家出身,香药使亲自带进宫的,还能有错?” 白欢赶紧上前对宫女恭敬行礼:“姐姐,民女最擅长制安息香。” 她将斜跨的挎包双手递上:“这是制香的原料。” 朝华殿的宫女们都闻惯了顶级香,一嗅便知袋中非凡品。 内侍官催促:“赶紧的吧,免得贵妃娘娘又要苦熬一夜,姐姐们不也跟着受罪不是?” 宫女表情缓和了些:“随我来吧。” 白欢随着宫女进了殿,上了二楼进了内殿,穿过层层叠叠软烟罗纱幔,在深处可见一双五彩斑斓的琉璃门。 宫女示意她在门外候着,自己走了进去。 白欢交叠的手心全是汗。 两世为人,还是 少府卿,暗相助 扯开嗓门尖叫:“我阿娘因常年失眠,极易患病,盗汗心悸,肤糙、暗沉现斑,容颜尽毁。” 菁姑姑眼神一闪。 白欢加快语速:“所幸偶遇孙医圣把脉,曰天地有昼夜之序,人身应阴阳之理,故寐时神归其舍,百骸俱息,方疗日间劳顿。” “若女子持续失眠,则经期不调,极难受孕!” “民女亲受医圣指导,以药香结合古法研制出安息香,我阿娘痊愈后生下我弟弟了。” 一声大过一声,句句带勾。 白欢判断常年失眠的女子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是这些,她赌上性命,就是要戳到贵妃的痛处。 崔贵妃入宫便专房独宠,可是,除了刚入宫第一年诞下三公主,后三年一直再无孕。 这世道,女子无后为大,尤其是后妃。 就算盛宠,待容颜衰退,且无皇嗣,圣宠还能持续多久? 菁姑姑脸色大变,气得脸色铁青,眼神有些慌乱的瞥一眼内屋,怒斥:“你胆敢诅咒娘娘!” 白欢毫不示弱:“难道姑姑不想贵妃娘娘身体好吗?民女若做不到,砍了民女的头便是。” 菁姑姑朝两名嬷嬷怒斥:“还不拖下去!若惊扰了娘娘,你们休想活命!” 两位嬷嬷被吓到,一起狠命去掰白欢的手指,手指都快被掰断了,白欢痛得眼泪直飚,可最终被她们拖出朝华殿外。 子时初的更鼓正好敲响。 此刻,顾家正被装模作样的查抄。 子时正,就轮到白家被查抄,一旦栽赃的造假证据翻出来,白家再难翻身了! 愤怒绝望死死掐住白欢的咽喉,前世濒死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要崩溃了。 情急之下张嘴对一位嬷嬷的手狠命一咬,嬷嬷惨叫着松开手。 她趁另一位愣神间,奋力挣脱哭着向楼里奔跑,一路尖叫:“求娘娘给民女为您效力的机会啊,奴婢愿为娘娘肝脑涂地做牛做马!娘娘……” 两个壮嬷嬷气疯了,凶狠的扑上来将白欢死死压在地上。 菁姑姑凭栏怒骂:“你们想惊扰娘娘吗?直接打死!” 两名嬷嬷得令,抬起粗壮的拳头就要朝她脑袋砸。 一声柔声传来:“慢着。” 白欢的脸被摁在青石板上动弹不得,吃力的抬眼,看到菁姑姑身边出现一位年纪与她差不多的宫女。 菁姑姑蹙眉:“此女乃骗子。” 宫女态度温和:“娘娘宣她进去。” “她爹都制不出好香,他女儿能吗?” 宫女依旧好脾气:“菁姐姐,这是娘娘的吩咐。” 说完,朝楼下吩咐:“松开她,让她上来。” 两名嬷嬷赶紧松手,白欢爬起来,一边疾步往里走,一边整理容装。 上了二楼,那位宫女在楼梯口看她,瞧她蓬头垢面,衣襟上的带子被扯断,狼狈不堪。 “晴儿,给她梳妆更衣妥后当再带进来。” 跟在她身边的小宫女应着,示意白欢跟她走。 白欢如惊弓之鸟,不敢掉以轻心,一边跟着晴儿的脚步,一边警惕的注意四周动静。 几位小宫女给她更衣重新梳妆时,晴儿问她是否会宫内礼仪? 白欢老老实实说没有进过宫,但家里请过宫里出去的教习嬷嬷习过礼仪,也习过叩首大礼。 晴儿让她做了一遍,瞧着还挺规整,这才放心领她进了内室。 白欢再度站在色彩斑斓的琉璃门前,恍若隔世,心有余悸。 差一点,她又死了。 这世间,无权无势就是蝼蚁。 晴儿进去禀报,一会儿出来,低声吩咐:“未得娘娘准许,切莫直观娘娘玉容。” 白欢低着头恭敬回答:“是。” 一进屋内,白欢低着头,视线紧紧盯着前方晴儿的裙摆,迈着碎步紧跟,鼻子却没停过,嗅着四周,细细品着弥漫的味道。 白欢的鼻子比常人灵敏几倍,阿耶常笑骂她是狗鼻子。 外间没有闻到异常的香味。 但越往里走,越能透过浓郁的熏香闻到隐藏的一股耐人寻味的异样味道。 白欢心中大骇,却不动声色。 心道:原来如此! 第7章 巧善言,求生路 巧善言,求生路 听见晴儿低声吩咐:“跪礼。” 白欢收回心神,规规矩矩的跪下,伏地行跪拜大礼:“民女叩见贵妃娘娘。” 绕过榻前双面绣彩蝶穿牡丹,一声颤颤似新荷承露娇软无力的娇喃幽幽传出:“多大了?叫什么?” “回娘娘的话,民女白欢、年十六。” “你母亲如本宫般严重失眠?” “回娘娘的话,母亲曾失眠近两年,夜不能寐,身体极差,所幸遇到孙医圣,通过药食调身、药香安神,三个月便能正常安寝了。” 若只说她调药香将母亲失眠治好,旁人一定不信,她扯上的这位孙医圣,正好与贵妃娘娘同出于博陵,据说两朝皇帝多次邀他入宫为太医首,均谢绝。 此人在天晟朝名声极高,但神龙见尾不见首。 白欢说完趴地等了好半晌,没有听见里面的动静,只觉得身边的宫女太监们悄然离开,她却不敢乱动,老老实实继续趴着。 待到周围都安静下来,柔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白家娘子,起来回话吧。” 白欢慢慢爬起来,四周除了刚才温柔的大宫女外,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透过白蝶穿牡丹花屏风,隐约可见床榻上斜卧如山峦起伏的娇躯。 白欢不敢多看,视线落在脚下羊毛红毯上。 “你母亲是何因导致失眠呢?” “回娘娘话,是因长姐所嫁非人,被婆家折磨而死。阿娘痛彻心扉,自责自怨,以致夜不能寐。” 白欢说着哽咽起来。 屏风后面娇软声调哀叹了一声:“天下女子最怕嫁错郎啊。” “娘娘心慈,母亲如今已放下了,民女定助娘娘安康。” 贵妃透过屏风打量少女纤细身影:“小小年纪,你确定能制出让本宫安寝的香?” 白欢敛神,回答得不急不慢:“回娘娘话,民女不敢妄言。” “无法安寝不仅是心神不安,需从内到外仔细甄别。若失眠太久,更需徐徐渐进,切不能过激过量。否则,图一时深睡,反而伤及根本,造成严重后果。纵然民女为母亲调制的‘鹅梨帐中香’对安神有奇效,但也需根据娘娘身体情况调整配比。” 一上来就说她能,反而显不出自己的能耐。 制香技术博大精深,涉及面广,但论药香研制秘法天下无人敢与白家争高低,入白家学制香者,必习药理,配药香需察言观色判断身体状况,人有千面,药香亦是一人一方。 白氏能立足制香世家之巅,凭的就是深耕专业及谨慎。 屏风后没有声音。 贵妃这是听进去了? 白欢定了定神:“制香之道,上承天地灵气,下合草木精魂,贵乎君臣佐使之法,重在功效意境气韵之合。炮制工艺涉及蒸、煮、炒、炙等十八法,工序或时长不同,效果亦大不相同。” “药香同源,制香亦如制药,也需望闻问切,结合药、食、起居等综合考量,方可确定量比,在使用过程中还需细观察效果,控香温、及时调整配比,方可达到真正让身体舒适,自然安寝的深睡之效。” 白欢故意长篇大论,是因薛家奉香当晚,贵妃便能深睡,以此断定薛家剽窃的香直接就给贵妃用了,且为达目的加重了剂量。 薛家若明日依旧向贵妃奉上‘鹅梨帐中香’,且听薛家如何说,贵妃自然能分辨出真假。 她的目的就是要将薛家剽窃之罪板上钉钉! 恰好,母亲因长姐之事忧虑失眠一年多,白欢的确有幸跟随孙医圣用了一个月方研制出适合母亲的‘鹅梨帐中香’。 说得亦真亦假,才更可信。 屏风后沉默一瞬。 “知鸢,让她进来。” 知鸢侧身,让白欢走到榻前。 (请) n 巧善言,求生路 白欢心里大喜,小心翼翼靠近贵妃,暗暗一嗅,便确认自己的判断无误了。 为了进一步确认,白欢低声问:“贵妃娘娘,可容民女把脉?” 贵妃有些诧异:“你还会把脉?” “因民女心疼母亲,所以学了妇人脉象的皮毛,仅为调香做依据。” 白欢低着头,没有瞧见贵妃脸色微变。 知鸢警惕起来,疾步出去绕了一圈,返回时朝贵妃轻不可察的摇摇头,里面人微微颔首,她才上前撩起幔帐和一截被子,一只冰肌玉骨的手从紫金幔帐下伸了出来。 白欢跪下,食指拇指轻轻搭在脉搏上。 她其实不是为了把脉,而是为了摸肌。 如今已入秋,可躺在丝被里的贵妃手臂出汗且肌凉。 仅一息,白欢收回手。 “娘娘可否容民女观相?” 知鸢将幔帐撩高了些,白欢终于看到了这位被圣人盛宠的天晟朝第一美人。 一双黛眉微蹙含一抹未化春雪,浓睫半垂半露难掩水光潋滟,樱唇轻抿,透出几分欲说还休的朦胧慵懒之态。 崔贵妃年方二十,正是女子初为人妇最娇艳又有味道的年纪。 乍见如此美人,身为女子都忍不住惊艳,何况男子。 白欢迅速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但一眼足以。 躺在床上以厚厚的脂粉敷面,尤其两鬓脂粉很厚,可见肤色有恙,眼眸间尽是倦怠之色。 若是普通带下湿阻的妇症,绝对不会这么严重,何况太医院都是高手,区区妇症又怎会拖了这么久都治不好? 刚才她踏入内室,敏锐的闻到被浓香压制下悄悄弥漫的妇症和恶露混杂的臭味,把脉观相后她便确定自己的判断无误。 阿耶乃外男,亦非大夫,无法入内查看贵妃的身体和脸色,太医没人敢说真话,也就无法发现其隐秘。 她很纠结,若说实话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若不说破,不能马上解决问题,又如何破局,抢在一个时辰内救下白氏一族? 贵妃见她沉思久久不语,瞥一眼知鸢。 知鸢开口:“白家娘子,有话不妨直说。” 白欢把心一横,跪了下去:“若不对症制香,恐耽误娘娘的千金玉体,还会影响子嗣。请贵妃娘娘恕民女斗胆直言之罪。” 贵妃闻言神态微变,坐直身子,知鸢赶紧给她拿了个软枕塞进她腰后。 贵妃透过轻纱打量少女一瞬,方轻启娇唇:“赦你无罪,说吧。” 白欢稳住神:“娘娘脉象为湿盛火衰,正虚邪侵,湿浊下注,但这仅表症。容民女斗胆问一句——娘娘可损娠?” 知鸢瞳孔巨震,迅速朝贵妃看去,透过幔帐可感觉到娇媚的脸阴沉下来,凤眸噙着愠怒和杀机。 周遭静谧无声。 白欢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她将前前后后仔细想了一遍,或许,事情的症结就在此。 小产或许是贵妃不可告人的秘密,连圣上也瞒着,故而避医,本就体虚加上焦虑等各种因素交集才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贵妃以浓香掩体臭,以失眠之症为由避免圣上亲近,以父亲制香令她昏迷之事拖延及掩盖小产的事实,企图给身体恢复的时间。 若不说破,及时调整达到身心康复,贵妃身体会越来越糟糕,无法根本解决失眠之症。 阿耶的罪责洗不掉,白家毫无生机。 静谧之间,她已察觉浓浓的杀意。 白欢把心一横,小声道:“贵妃娘娘容禀,民女定能为娘娘缓解失眠困扰,民女一向嘴严。” 贵妃娇媚软语:“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第8章 窥秘辛,招杀意 窥秘辛,招杀意 吓唬她? 白欢也决定吓吓她。 就赌贵妃害怕失宠,害怕再也生不出儿子。 “民女区区蝼蚁,娘娘要民女死,民女岂敢活?但娘娘贵体才是最重要的。如今状况皆因调养不当,及香料浓度重叠且过量伤及娘娘玉体,再这样下去,会抑制不住未老先衰,伤及子嗣。” 她重重磕了一头:“恳请娘娘信民女一次,容民女为贵妃调养好身子再杀民女不迟。” 贵妃柳眉高挑,淡淡一笑:“小小年纪,倒是不怕死。” 白欢老实坦白:“民女怕死的。但民女更怕白氏一族蒙冤而亡。” “你的意思是你阿耶因本宫被冤枉?” 白欢听出她语调凉意:“民女不敢为阿耶辩驳。民女猜想阿耶因不能入内观娘娘玉容,导致剂量把控失误伤娘娘。” 她再郑重磕头:“民女只求娘娘安康,福寿绵长。若做不到,民女愿替阿耶赎罪,替阿耶去死。” 贵妃挑眉:“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身为女子更能懂得女子的难处和无法言明的痛苦。” 白欢用力磕响头,咚咚的磕头声惹来贵妃轻笑:“天晟以孝为尊,圣上极重孝心,本宫亦是。你的孝心感动了本宫。” 白欢大喜,趴在地上哽咽起来:“贵妃娘娘人美心善。” 贵妃慵懒地挪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以玉臂托头,透过幔帐看胆大包天的小丫头。 “说说看,你打算如何替本宫调理?” “民女带了‘鹅梨帐中香’暂可让娘娘安寝,但因主料为沉香和檀香,务必换掉屋内檀木雕花大床和衣柜,还有沉香木做的屏风和桌椅,包括幔帐的熏香、衣服被褥的熏香,各种香料叠加浓度会伤及娘娘。” 知鸢恍悟:“对啊,这些家什都是香料木所制。” “对,加之贵妃娘娘因体乏困倦,一直卧床休息,窗户紧闭不通风,各种浓香严重堆积,导致过量。物极必反,恶性循环。” 贵妃眼神渐明,看一眼知鸢。 知鸢轻声道:“女娘起来说话。” “谢娘娘宽宥。” 白欢爬起来,努力让发软的双腿站稳,环顾一圈:“琴等乐器、墨及龙涎香皆恶湿,调养期间,务必暂离。” “龙涎香?” 知鸢惊愕,与贵妃意味不明的对视一眼。 白欢装作没看见。 全天下有资格用顶级龙涎香的唯有圣上,贵妃想暂时避宠,又不想让圣上不悦,那就由她来创造理由。 白欢继续道:“之后,民女会改用暹罗国的罗斛香替代里面的沉香,其味清远,不如沉香那么重。佐料的苏合、柏子仁需九蒸九晒,除其凶猛,变得软绵悠长,方能真正侵入心肺,凝神静气。如此便更适合娘娘。”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古方中的‘穹菊归’香药枕用了三种香料、五种花材、三十多种药材一同研磨成粉制成香药枕,专门给失眠之症者使用。可惜民女才疏学浅,待回家请教下父亲,根据娘娘身体调整配方用量,为娘娘专制安睡药枕,辅以安眠。” 贵妃和知鸢目光越发惊奇。 说到香,白欢语调越发自信:“民女带的‘鹅梨帐中香’只可于睡前半个时辰焚燃。因各时辰用香皆有不同,比如丑时乃‘阴极阳生’之转折,需用古方制成的沉袅香加半粒‘鹅梨帐中香’,以晨露融化,置于瓷盘,用桃花香烛熏之,免得安神之效过重,导致娘娘晨起倦怠不适。” “午时乃一天中太阳最盛之时,象征“阳极阴生”之转折,卯时象征生机萌发,酉时则象征成熟与沉降。这几个时辰段需分别用……” 四周静谧无声,面前两人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白欢猛地打住话头,惶恐不安躬身:“民女多嘴了。” 贵妃兴奋抚掌:“知鸢,这小女娘不得了啊,本宫从未听过这些,好新奇呢。” 知鸢也笑了:“没想到香还有这么多讲究,奴婢真是开了眼。” 白欢羞赧:“若身体无恙,倒不必如此麻烦的。” (请) n 窥秘辛,招杀意 显摆,她就是故意的。 制香学识越复杂,贵妃就越需要她和白家人活着。 知鸢忙问:“那你带了沉袅香了?” 白欢摇头:“此香极为矜贵,臣以香南海顶级沉水香、大食乳香,佐以当季牡丹花的晨露水,先不说佐料极难配齐,还需经九蒸九晒历经夏季的两个月方能制成,仅指甲盖大点就值百金,唯有极贵之人方用得起。民女家中不敢多备,幸存少量尔。” 她又补充:“民女只需在丑时正将沉袅香带回即可。” 子时前带着贵妃的信物赶到白家,就有可能阻止抄家,为白氏争得一线生机。 知鸢又继续问:“按你说法,娘娘调养前期需要格外谨慎,每个时辰需用不同的香?” 白欢颔首:“不仅如此,还需根据燃香后娘娘身体适应度进行调整,并非将成品焚燃就行,尤其是隔火熏香法,香篆这个环节,压香灰的厚度和力度需特别讲究,火候要一直盯着,才能做到无烟而香溢,温而不燥,香而不烈。” 知鸢惊讶极了,与贵妃对视一眼:“宫中恐怕无人会这些。” 嗯。 白欢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恭敬躬身:“民女愿侍奉娘娘大约七七四十九天,便能令娘娘再无失眠之痛。” 贵妃粲然一笑:“就怕你夫家不同意啊。本宫记得你今日与顾家大郎成婚呢?” 白欢闪过一丝羞赧:“回娘娘话,民女今日与顾四郎成婚,但民女担心阿耶,故偷偷溜了出来。” “顾四郎?”贵妃的语调骤然上扬,很快回落:“溜出来?倒是大胆。” “贵妃娘娘乃圣上最爱的女神,民女就算有违汝阳侯府家规也在所不惜。” 白欢故意压低声音:“待明日,容民女与太医及尚食局共同商议,娘娘以妇症调养即可。” 贵妃微笑:“是个聪慧的女郎,顾四郎有福气了。知鸢,将本宫令牌给她。” 知鸢很快取了一块白玉令牌,上刻‘崔’字,轻声嘱咐:“执令牌可自由进出宫禁,切莫弄丢了。” 白欢双手接过:“谢贵妃娘娘,谢知姑姑。” 她忽跪下,惶恐落泪:“求娘娘赐太医为阿耶医治,民女制香能力不及阿耶十分之一,沉袅香唯有阿耶会配,还有药香枕也需阿耶指点。” 贵妃笑容更深:“准了。知鸢,你差人去寻郑太医,一会儿随她一起去白家。” “是。” 此刻,白欢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知鸢询问:“家什物件明日再换可以吗?” “回姑姑话,可以的。待明日娘娘睡足舒坦了再换也不迟,免得今晚惊扰娘娘影响入眠。” 知鸢放心了:“你现在可为娘娘燃香了,娘娘准备安寝了。” “是。”白欢掏出香盒准备替贵妃燃香。 晴儿轻步进来,隔着屏风道:“娘娘,圣上来看望您了。” 贵妃和知鸢急忙将幔帐拉下,一抹明黄身影带着一阵风疾步走了进来。 白欢退到一旁跪下,不敢吱声。 贵妃要起身,皇帝赶紧道:“爱妃莫动,躺着便好。” 幔帐内声音娇柔婉转:“臣妾谢圣上体恤。” 皇帝在塌边坐下,撇一眼跪在角落低着头的少女,声音骤然变冷:“你就是白欢?” 白欢猛被点名,吓了一跳,慌忙磕头:“民女白欢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冷着脸:“你胆敢揭皇榜,就不怕同你阿耶一样被重罚吗?” 白欢还未说话,贵妃娇喃:“玄郎,别吓到小女娘,她很会制香的。” 皇帝秒变柔情似水,握住她伸出的玉手,语调缱绻:“爱妃,可让朕看看你吗?” 白欢敛眉,既然为贵妃效力,必当为贵妃分忧,大着胆子开口:“圣上容禀,为了娘娘贵体,恳请圣上十日内莫来朝华殿。” 皇帝脸色一黑,压着脾气,调冷如刀:“说个让朕不杀你的理由。” 第9章 抱大腿,救阿耶 抱大腿,救阿耶 白欢既决定做贵妃的嘴替,她也不怕了。 “娘娘失眠乃玉体不适后再忧思过度,圣上越是关心娘娘,娘娘越是焦虑身体,越难入眠。而且,圣上用的龙御天香亦不太适合娘娘调养。” 皇帝气笑:“按你说法,爱妃不能入眠,倒是朕的不是了?” “非也,圣上关爱娘娘,越爱越焦虑。娘娘亦深爱圣上,圣上越焦虑,娘娘加倍焦虑,皆是关心则乱罢了。” 皇帝闻言倒乐了:“好个关心则乱,小小女娘懂得这么多情感的弯弯绕绕。” 白欢苦笑,她不懂,只是一厢情愿的一味付出,伤透了才顿悟了。 话音一转,语调一沉:“朕用的龙御天香与贵妃用的衙香都是你们白氏所制,足以证明白氏心怀不轨!” 白欢不急不缓:“圣上用的‘龙御天香’其中一味香正出自白家镇宅之宝南海顶级龙涎香,香韵雄浑深邃,初闻如江海奔涌,中调似松烟沉厚,尾调透出温润乳香,正合圣上统御天下的威严与胸怀。” 拍一溜马屁能解决的问题,白欢不吝输出。 闻言,皇帝腰杆子直了些,面上的冷色也稍褪。 白欢再接再厉:“与沉香搭配,可镇惊宁神,缓解圣上疲劳之功。其中辅之龙脑、麝香性寒,有开窍醒神之功,但恰好贵妃娘娘最近体虚困倦,不宜此类香接近,且不过十日尔。” 皇帝双眉微挑,目光微亮。 “玄郎,就十日,待臣妾调养好了,便可尽心侍候玄郎了。” 贵妃娇娇软软的声音比龙脑香还醒神。 皇帝哎了声:“就十日吗” 白欢:“圣上人可以不来,但关心可以来呀。” “噗嗤。”贵妃乐了。 好长时间没听到贵妃笑得这么欢的皇帝容色一松,挑眉:“没想到锯嘴葫芦白崇易竟生了位长着玲珑心的女儿。” 皇帝话音一转:“年方几何?可婚配” 白欢不急不慢:“回圣上话,民女年十六,今日民女与汝阳侯府顾四郎成婚,因担心阿耶,故偷偷溜出来,揭了皇榜。” 皇帝惊讶一瞬:“新婚之夜新娘子溜出来?犯了七出之条啊。” 贵妃撒娇:“圣上,我朝以孝为重,小女娘担心阿耶情有可原,何况也是为了臣妾不是?” 皇帝哎了声:“既贵妃为你说情,若你能令贵妃安寝,朕恕你无罪。” 白欢大喜,得寸进尺:“民女斗胆请圣上移步外间,容民女为贵妃娘娘焚香。” 知鸢惊愕又担忧地观察皇帝的表情。 “请圣上恕罪。”白欢像个乌龟壳似的跪在地上不敢动。 幔帐里的娇人儿咯咯咯地乐起来:“真难得,玄郎被人赶了。” 皇帝又气又好笑:“嗐,区区民女竟敢赶朕走啊?不得了啊!”拍拍贵妃的玉手:“好,为了爱妃,玄郎委屈些没啥。” 白欢余光瞧见龙纹靴子从身边走过时,在她脚边顿了顿,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心口咚咚跳。 幸好很快就走了。 知鸢扶她:“女娘快起来吧,圣上出去了。” 白欢爬起来,小脸煞白,拍拍胸口:“吓死民女了。” 幔帐内传出轻笑:“小丫头片子胆子可真够大的,圣上也是你能赶的?” 白欢惶恐:“民女为了贵妃娘娘不得不如此,求娘娘莫怪罪。” 贵妃娇嗔:“本宫没怪你。” 知鸢也笑了:“放心,没事,你去燃香吧。” “是。” 小宫女端来净手盆和香具,白欢净了手接过香具,坐到案台边认真焚香。 (请) n 抱大腿,救阿耶 皇帝在一楼东暖阁与人喝了三盏茶,白欢随着知鸢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瞧见坐在皇帝对面的竟是董奕。 他怎么来了? 董奕悠悠摇着羽扇,目光淡淡落在她额头上肿起的鼓包。 白欢躬身低头。 知鸢满脸欣喜,向皇帝福了福,低声道:“娘娘睡了,睡得很香。”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惊喜问:“果真?” 知鸢笑吟吟点头:“奴婢不敢说谎,白家小娘子实在了得,香点上不到半盏茶,娘娘就困得直打哈欠。” 知鸢将白欢说的调理方法以她能理解的说了一遍,总之,就是贵妃未来四十九天离不开白欢。 皇帝好奇的打量一脸乖巧样的少女,“没想到你比你阿耶强啊。” 白欢弓腰:“回圣上,民女比不上阿耶十分之一。只是民女为女子便于近身服侍,并能及时调整用量罢了。” “好。” 皇帝龙颜大悦:“你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白欢恭敬道:“白家深沐皇恩,解圣上之忧乃分内之事,民女不敢要赏。民女幸得娘娘信任,但还需阿耶替娘娘制沉袅香和指导民女制香药枕。” 说着有些哽咽:“阿耶一向谨慎,香药使知道白氏制香从来未出过差错,阿耶制香令娘娘昏迷之事定有蹊跷,求圣上给民女机会查清真相,还阿耶清白。” 皇帝看一眼对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某人,哼了声。 “嗯,这事香药使得担责任。” 董奕瞪大眼,用羽扇敲敲指自己鼻梁,还未开口就听到小姑娘带着哭腔开口:“圣人英明,白氏受香药使大人扶持多年,民女当为大人排忧解难,请圣上恩准民女协助香药使一起查清此事,免累及大人清白名声。” 董奕瞪大眼睛。 嗐! 当着他的面就敢拉他下水? 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皇帝憋笑,正经颔首:“所言极是。怀瑾,此事就交由你去查。” 董奕不干了:“圣上,查案不该由三司干的吗?微臣这个香药使是兼的呀,也没拿多一份俸禄啊,您不是说好了只管吃喝玩乐挑选好香,不管钱财一应杂事吗?” 白欢泪眼朦胧:“大人,白家乃您亲点,贵妃娘娘用的衙香亦是您亲选,您还助民女入宫为娘娘制香,可民女差点就被不问青红皂白的打死了,陷害白家就是陷害您啊。” 董奕嬉戏之色顿收,脸一沉:“谁要杀你?” 皇帝蹙眉,看向知鸢,“怀瑾亲自带进来的揭榜人,朝华殿居然有人敢杀?难道不想贵妃好吗?” 知鸢忙跪下:“圣上息怒,菁英误以为是骗子,恐伤了娘娘,她不是故意的。” 白欢将两只手伸出来:“民女不敢说谎,民女的手差点被两位嬷嬷掰断了,民女说古方‘鹅梨帐中香’可解娘娘之忧,谁知菁姑姑直接下杀令。” 一双指尖微曲,如新荷承露的手指上有明显的掐痕,手臂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一条新鲜脱皮之处溢着已凝结的血珠子。 少女因哭泣,额头上的红肿越发显眼。 董奕手中的羽扇飞快的摇了起来:“圣上,微臣不想做这劳什子香药使,没俸禄不说,还吃力不讨好,遭人陷害有冤无处诉啊。” 皇帝瞪他:“你这个混不吝的玩意少阴阳怪气。来人,将菁英和两个嬷嬷一起押到宫正司严查。” 几名金吾卫立刻进朝华殿将三人捂着嘴直接拖走。 白欢哭着趴在地上:“圣上圣明。” 第10章 救白家,幕后人 救白家,幕后人 郑太医随着朝华殿的宫女急匆匆赶到,搞不清状况,被吓了一跳。 知鸢见太医来了,忙道:“白小娘子,郑太医到了,你赶紧出宫去吧,务必按时回来。” 白欢爬起来,抹掉眼泪:“多谢知姑姑。” 她转向董奕,抽抽搭搭:“大人,事关娘娘身体,您可否不坐羊车换骑马呢?” 董奕羽扇一顿。 他没打算跟她走好吧! 皇帝 救白家,幕后人 董奕看着与他一般高的汗血宝马,一脸我很惨谁来安慰我,无比哀怨的将羽扇往背上腰带一插,颤悠悠的将脚塞进马镫。 嘴里絮絮叨叨:“圣上,您知道小侄身娇体弱,不善骑马,还弄这么高大的马给小侄。难道是专门赏给小侄练习骑术的?那小侄就却之不恭了。” 皇帝哼哼:“这可是刚到的大苑宝马,太子想要朕都没给,你个皮猴脸皮厚先抢了。” 董奕被金吾卫扶上马坐稳,嬉笑:“小侄谢圣上赏赐。” 金吾卫牵着宝马送出宫,侯在宫门的董奕护卫接过缰绳,在金吾卫手里塞了一锭银子,道了谢,将董奕扶下马。 待金吾卫回了宫,董奕已飞快坐进马车。 车内传出极快的低声:“飞鱼,追上白欢,务必保下白崇易。玄甲,去顾府传话,就说白欢助贵妃安寝,龙颜大喜,赦免逾矩逃婚之罪。” 两位侍卫飞快上马各奔东西。 - 见皇帝一众走了,知鸢示意其他人都退下,靠近幔帐,用只有里面的人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娘娘睡着了吗?” 贵妃呢喃:“困得不行了,我强撑着呢。都走了?” 知鸢低声叹气:“嗯,但,菁青和两个嬷嬷被带走了。” 贵妃猛的睁开眼睛:“白欢告的状?” 知鸢坐在脚踏上,眼圈微红:“她是告状了,而且她借了少府卿的手,圣上罚得重。菁青是您奶嬷嬷的亲生女儿,她不会害您的,就是怕又是骗子伤了娘娘身体。” 贵妃冷着脸:“呵,白欢这丫头小小年纪可真了得,你去打点下,不要让菁青受苦,让那两个嬷嬷顶罪,待过一阵子再将她接回来。” “是。” 贵妃蹙眉:“淮阳被骄纵惯了,单纯又耿直,哪里是这丫头的对手?” 瞧上顾远舟的淮阳郡主是安王的嫡次女。 安王妃出身博陵崔氏,崔贵妃的母亲乃安王的亲姐姐静安大长公主,两家为互相结亲关系。 “白欢已嫁给顾家四郎,妨碍不着郡主了吧?如此甚好啊,免得郡主将来被人诟病。” 贵妃冷哼:“白欢这小丫头不仅聪慧,还睚眦必报。” “菁青阻碍她见本宫,她不了解菁青在本宫心中分量,便隐忍不发。但她知道借少府卿向圣上告状,说明她精于算计,清楚什么话在本宫面前该说,什么话可以在圣上面前说。这样的女子,会甘愿夫君被夺被逼嫁给庶出的顾四郎?恐怕,汝阳侯府将来不得安宁了。” 知鸢脸色微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的确不容小觑。白欢正赶去保下白家,需要知会舅老爷吗?” “不必,抄家是因军需战香造假,白家翻不了案。她凭本宫令牌最多暂时保下白崇易一人。待本宫养好了,东西到手,白崇易依罪斩了便是。至于白欢嘛,肯乖乖听本宫的自可抬举她,若不听,便不必留了。” 知鸢有些紧张:“可少府卿大人也去了。” “他聪明着呢,不会管兵部军需这档子事的。” 贵妃打了个哈欠,“哎,真困,今晚总算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知鸢替她掖好被子:“娘娘失眠大半个月了,难得感觉困,赶紧睡吧。” 一个时辰前。 一队金吾卫进了汝阳侯府,只是将人聚拢在前厅,象征性的去书房查抄一番,发现了白氏的战香订单及账本。 顾远舟挺身而出,说白氏不可能这样做,为安抚白欢和自证顾家清白,亲自带着金吾卫去了白家。 顾远舟和金吾卫一走,顾陈氏怒瞪顾远怀:“白欢去哪里了?” 汝阳侯脸色也很难看:“快说,人去哪里了?” 顾远怀紧张得不行,支支吾吾。 第11章 掴渣男,护家宝 掴渣男,护家宝 顾周氏冷哼:“大婚之夜新妇竟敢私逃出府,不守妇道,犯了七出之条。来人啊,将白氏嫁妆全部搬到库房里封上。我要去白家讨个说法!” 顾远怀瞪大眼睛:“母亲,您要强占我新妇的嫁妆?那可不行。” 汝阳侯怒喝:“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顾远怀看到下人冲往进放嫁妆的园子,他顾不上这么多,顺手抓起一条兀子冲到月门前,把兀子横在胸前,有些害怕,身子微微颤抖:“这是我夫人的,你们胆敢动,我、我就报官!” 沉香和豆蔻也跑过去,站在顾远怀两边张开双臂,一副誓死守护的架势。 顾周氏大怒:“白家马上就完蛋了,你为了外人报官?你还是不是侯府的公子?” 汝阳侯怒了:“竖子!再不滚开,就打死你!” 顾远怀就没有体会过父亲之爱,但一直努力维系着这份亲情,如今亲耳听到父亲要打死他顿感透心凉,既然家里没人爱他,那就护着自个儿媳妇吧! 答应白欢的事,他拼死也要做到。 他一改往日怂样,冲着父亲大吼:“父亲,儿子是为了侯府啊!今日白欢当众公开了嫁妆单子,你们若敢动,就真不要脸了!儿子已经没了娘,只有爹了啊,我会害侯府吗?” 汝阳侯一愣,琢磨着儿子的话。 顾周氏见夫君开始犹豫,不想拖延时间,索性换个说法:“侯爷,我就是搬到府中库房放好,刚才抄家的架势您也看到了。嫁妆中有一半是亲家委托护着的白家家财,万一再来一回,岂不是什么都没了,白欢回来也不好交代啊。” 汝阳侯深以为然:“你母亲说得对,我们是为白家好。” 顾远怀彻底失望了:“我夫人的嫁妆我替她守着,谁敢搬动一点点,就从我尸体上过去吧!” 顾周氏不耐烦了,对家丁挥手:“发什么愣?快点上!谁敢拦,直接打死!” “凭什么动我们女娘的嫁妆!” 沉香本就生顾家的气,一个时辰前白家来人说家主被打送出了宫,她才知道顾府没有帮白家说项。 还说什么白家要完了,这群人不要脸且丑恶至极,实在忍无可忍了,倏然拔簪对着自己喉咙。 “新婚 掴渣男,护家宝 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又不冷,耳朵都热呼的,拿什么棉被烧酒啊?多事。” 忽地一笑,羞赧的将脑袋埋进臂窝偷乐。 - 子时正。 漆黑夜空被一道白光划破,接着远处传来阵阵闷闷的雷声。 不一会儿,天空骤降大雨。 白欢骑马冒雨赶到白府,就看到一群金吾卫举着火把将白府团团围住。 白府人哭喊着被推搡往外赶,门口地上躺着几个被杀的白府下人,鲜血顺着雨水流成了河。 她的脸都白了,这是白府的护院反抗被金吾卫杀了? 赶紧四处寻找,忽闻她阿娘哭天抢地的声音:“老爷,老爷还在昏迷啊,你们不能这样啊!让我们进去!” 顺着声音看见被下人们搀扶着的母亲和幼弟一起被驱赶往外走,母亲奋力挣扎着要往府里闯。 七岁的弟弟哭着抡着细小的胳膊去捶金吾卫:“我要救阿耶,你们放开我!” 金吾卫非常凶的一把推开他,金吾卫拔剑朝上前护着小主子的人狠命砍去,几声惨叫,众人见血都被吓到,一阵惊呼着赶紧护着夫人抱起小公子疯狂往外走。 “阿娘!” 白欢心急如焚,连滚带爬的从马上滚落,顾不上摔疼爬起来冲了过去。 白孟氏听到白欢的声音,慌忙循声看过来,看到从瓢泼大雨中冲出来的少女,完全不敢相信新婚中的女儿为何忽然出现在家门口。 她急得脸都白了:“卿卿?卿卿,你怎么回来了?你的额头怎么肿了?难道汝阳侯府发生什么了吗?” 弟弟抱住白欢的胳膊大哭起来:“阿姊,阿姊,阿耶不行了啊,快救救阿耶,呜呜呜。” 没等白欢会说话,白孟氏反应过来,慌乱的颤抖着手去推白欢:“卿卿快走,快走啊!这里没你的事,不需要你回来。” 白欢心疼的张开双臂使劲抱住她,安抚着她的背:“娘,不怕,女儿助贵妃安寝了,贵妃赐的太医一会就到,阿耶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白孟氏怔愣,白欢帮她将顺着雨水紧贴在脸上凌乱的头发拨开,握住阿娘冰凉的手。 “走。” 她拉着白孟氏走到金吾卫领头校尉面前,手举贵妃令牌,厉声道:“我乃白氏嫡女白欢,奉贵妃之令带太医为父亲诊治,并为贵妃调香,尔等不得再滥杀无辜!” 金吾卫领头校尉的蹙眉,凑近看了一眼,再看看浑身湿漉漉的白欢。 “我等奉刑部令搜查军需造假案主犯白氏,此乃朝廷大案,贵妃的令牌管不得此事。速速让开,否则,杀无赦!” 没等他拔刀,一抹灰色身影嗖的一下飞过来,挡在白欢和他之间,一枚黑玄铁令牌直接怼到金吾卫校尉眼前。 “玄龙令在此,谁敢造次!” 校尉一怔,待看清玄铁牌,赶紧命金吾卫们收起佩刀。 白欢顾不上来人是谁,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慌慌张张的从大门走出来,怀中竟然抱着巴掌大的黑檀木镶金匣子。 她顿时沸血上头,目眦尽裂。 里面装的正是白府镇宅之宝! 顾远舟看到白欢时瞳孔骤缩,脸色大变,下意识的将匣子藏到身后。 白欢亲眼见到自己掏心掏肺真心对待、欢天喜地想嫁的男人,竟亲自带人抄她的家,诬陷她的家人,还抢夺她家镇宅之宝,目眦欲裂。 她的目光淬了毒,踏雨拾阶,一步步逼近他。 用嘶哑的嗓音怒吼:“顾远舟,你这个强盗!竟敢盗窃我白家之宝!” 顾远舟惊愕的看着感觉陌生的来人。 她的头发顺着雨水紧贴在脸上,噙着恨意燃着怒火的血眸死死盯着他,吓得他双腿发颤。 他慌张摆手,步步后退:“不、不,欢儿,你误会了。我是怕他们伤到宝物,专门取了给你送过去的。” 白欢冲上前,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同时伸手将他手里的黑匣子一把夺过,紧紧抱在怀中,露出一抹森冷笑意:“多谢顾家兄长专门跑到白家,替弟媳保护白氏宝物。” 顾远舟惊惧的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会打自己,但他却不敢再去夺。 白欢夺回宝物就不想再看他。 她焦虑着栽赃的账本是否出现,那才是逼死白氏一族的要紧东西。 第12章 以死逼,护白家 以死逼,护白家 她抱着匣子准备找金吾卫校尉问清楚,一阵马蹄声传来。 回头一看,是徐太医赶到了。 她顾不上账本了,急忙拉住母亲:“阿娘,赶紧带徐太医去给阿耶看伤。” 白孟氏喜得热泪盈眶,正准备领人进府,却被金吾卫给拦住。 校尉冷着脸:“我等奉刑部之令查抄白府,白氏偷换军需配方以次充好,乃灭族的欺君大罪,证据确凿,白府今日就要查封,全部人等皆要押入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白欢脑子被猛地砸了一锤。 为何她拿着贵妃令牌还不能救下白家? 她猛看向刚帮她的人,认出是董奕身边的护卫,赶紧奔过去哀求道:“大人,您是奉董大人之命来救白氏的对吗?您说句话啊,董大人呢?他没来吗?” 飞鱼拧着眉,大人命他只保下白家主。 白欢见他不吭声,急了:“大人,若是白家被封,我娘和弟弟还有制香的工匠被带走,贵妃娘娘要的香就制不了,董大人也脱不了干系的!” 飞鱼只能如实开口:“大人命保下白家主。” 白欢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疯涌而出。 狗官董奕! 他分明知道白家是被冤枉的! 为什么啊! 凭什么啊! 白家没有犯错,身为商贾匠人,勤恳又卑微努力地活着,为什么就是不给他们一条生路啊! 白欢把心一横,抹掉雨水眼泪,毅然走向金吾卫校尉,将贵妃令牌握在手中亮给他看。 “大人乃皇城金吾卫,自然知道贵妃一连半月夜不能寐之事。就在刚才,民女已助贵妃安寝,但需于丑时前将唯有白家主能制的沉袅香带回宫内,否则,贵妃娘娘明早定会头痛欲绝,故而贵妃娘娘赐下令牌,许民女自由进出宫禁,还派了太医来为我阿耶疗伤。” “沉袅香制作麻烦,为了赶时间,需母亲和制香工匠与我一起配合制作,如此也需要至少一个时辰方能完成。” 少女脊梁骨一挺,面容冷飒:“如此,大人确定要拦吗?” 金吾卫校尉脸色微变,身子微微后倾。 白欢知道他退缩了,但不够! 她一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旁边握着刀的金吾卫,将脖子直接往刀口撞去,惊出一阵阵尖叫。 金吾卫吓得收刀死命朝她肩膀一推,小小身子飞了出去,重重落在雨地里爬不起来。 “卿卿!” 白孟氏凄厉尖叫着扑了过去,将白欢抱了起来。 玉颈被锋利的刀刃划出一道血痕,痛的她浑身发抖,开不了口,双眸死死盯着校尉,一副大不了她去死的决绝样子。 涌出的鲜血被雨水一淋,眨眼间就染红了襦衣,怵目惊心。 白孟氏吓得人都软了,颤抖着用手去捂白欢的脖子:“卿卿啊,你不要吓母亲啊,卿卿!” 校尉惊呆了,半晌做不出反应。 他不怕罪犯自杀,甚至杀他几个也没事,但他怕耽误贵妃娘娘治病啊。 何况此女在贵妃和圣上面前露了脸,领了皇命的。 飞鱼也被吓坏了,不敢犹豫,再次举起玄龙令:“见玄龙令如圣上亲临,尔等胆敢再伤白家人,定不轻饶!” 徐太医也被惊住了,贵妃命他随此女来救人,万一她死了,他脑袋估计也得搬家。 他赶紧提着药箱子蹲下来查看白欢的伤,伤口深,但幸好没有伤到要害处。 可雨太大了,弄不好出血过多,伤口也会变得很严重。 徐太医也急了:“校尉大人,我乃太医丞,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为白家主疗伤,当时圣上也在场,若是因大人令白家人出了事,耽误了贵妃娘娘身体安康,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毕竟圣命大过天,校尉只好道:“白府犯人全部回府,不准任何人出来。太医请进府医治吧,我等需禀报刑部请刑部定夺。” 白欢强撑着让自己清醒,闻言松口气,伤口剧疼传来,加上过度焦虑和紧张让她一时间无法承受,眼一黑晕了过去。 (请) n 以死逼,护白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四处嘈杂,猛地睁开眼睛,挣扎就要坐起来。 “别动,一会伤口又流血了。” 白孟氏急忙按住她,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凄惨的样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白欢一张口,喉咙伤口撕扯痛得不行,费力嘶哑的问:“什么时辰了?” “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丑时初了。” 必须赶回宫里了。 白欢一边挣扎起床,一边问:“阿耶呢?太医可为阿耶疗伤了?” 白孟氏看到血色浸出白绢,顿时急了:“你不要动啊,你阿耶上好药了,你不用操心。” “阿娘,一会我要赶回宫中替贵妃燃香呢,我有事问阿耶。” “啊?” 这下白孟氏也不敢再拦,和丫鬟一起搀扶白欢去了他们夫妻住的千秋堂,郑太医正在收拾药箱。 “郑太医,辛苦了,不知我阿耶如何了?” 郑太医看到她就急了:“女娘不能乱动啊,刀口虽没伤到要害,但伤口有点深,不静养不好愈合。” 白欢已适应脖子的痛,哑声道:“无碍的,我需要阿耶指导为贵妃制香,所以不知他可否说话?” 闻言郑太医没话好说了,自然是贵妃重要。 “还昏迷着。伤得挺重的,有几棍子打在脊梁上,断了两块脊骨。但老朽不擅长接骨,且是要紧位置,待老朽进宫禀报贵妃娘娘,看是否可以派精通接骨术的太医前来。或者,待到天亮,你们也尽快寻个好的接骨大夫瞧瞧,千万不能耽误了。” 郑太医没敢将严重后果说出来,这个位置,大概率是要永远瘫痪在床了。 白欢的脑子嗡地炸了,手攥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罚臀杖竟打在脊梁上,一定是故意的! 难怪前世她听人说白家主被砍头时是趴在地上的,就像一摊软泥! 白孟氏闻言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丫鬟婆子一阵兵荒马乱。 白欢攥紧拳头,心疼的看着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父亲。 她父亲心地善良,以匠人自诩,一生刻苦谨慎,却被人害成这样。 郑太医给白孟氏扎针,不一会儿白孟氏醒了过来,泪眼婆娑的拉住白欢的手:“卿卿,你回顾府,白府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白欢心头一痛,又暖又酸,前世今生爹娘都努力护着她。 她拍拍母亲的手,给个安慰的眼神:“女儿先送送郑太医。” 白欢亲自将郑太医送到门口,恭敬福了福:“辛苦郑太医了,眼下白府遭难,东西都被封了,待来日,白欢定当重谢。” 她希望郑太医能说服贵妃再派个擅长接骨的太医来。 郑太医摆手:“不必不必,老朽先回宫复命去了。” 飞鱼走过来:“郑太医,上马车吧。” 白欢看到门前停了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是她骑过来那匹五花马拉着,她很感激飞鱼的细心。 她环顾一圈,发现除了门口守着四五名金吾卫,其他的都撤掉了,这是不抓白家人入狱了? 送走郑太医的飞鱼又返回,解了她的疑惑:“我们大人出宫后就去了刑部,刑部派人来,说白府案子暂缓处置,但先封府,任何人等不得进出,直至案情查清。” 白欢眼圈一热。 她对董奕的目的完全摸不透,此时也没时间细究。 但起码,董奕先去了刑部就是为了暂保白家,为她争取了时间,就凭这点,她该感谢他。 她知道能布这么大的局,想要一口吃掉白氏的人定不简单。 眼下她连敌人是谁还不清楚,单凭她让贵妃安寝不会令这些人善罢甘休。 但凡有一线希望她都要死死攥住,抽丝剥茧找到幕后黑手,哪怕粉身碎骨她也必须保护白家! 第13章 耍手段,抓内鬼 耍手段,抓内鬼 白欢叫来负责外务的陆大管事和母亲最信任的庶务管事宋妈妈。 陆大管事从十几岁起就与阿耶跟在祖父身边,与阿耶如亲兄弟一般。宋妈妈是阿娘的陪嫁丫鬟,两人都对白家都忠心耿耿。 白欢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若是他们背叛白家,白家早就被人卖了。 “陆叔,宋妈妈,你们可知金吾查出的所谓证据是何物?” 陆大管事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大小姐……” 白欢赶紧扶住他的手肘:“陆叔,您快起来,我称呼您一句叔,不仅是敬重您,也是信任您,视您为亲人。” 宋妈妈边哭边帮着拉人:“大管事,你快起来吧,这里够大小姐操心了,就别让大小姐再难受了。” 陆大管事抹着泪站起来,“大小姐,刚才金吾卫查出的假账本是从书房拿出来的,能进家主书房的就几个人,我一定能将内鬼揪出来。” 白欢强忍愤怒和难过,镇定吩咐:“白家遭难是被人算计的,但好在我得了贵妃的信任,圣上也嘉许我有孝心,我会努力让白家度过这个劫的。” “白家首先不能乱,不能让人有机可乘,我想请二位在封府的这段时间里,务必查出内鬼。但发现后莫打草惊蛇,盯紧了,暗中阻碍他向外透消息即可。” 想了想加了句:“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能通知所有商铺关门歇业最好,如不能我想办法去通知,其他的待我回来商榷后再做处置。” 陆大管事点头:“大小姐,外面铺子管得密不透风,您不必担心。我能与铺子联系,一会就通知他们马上关铺,并守好铺子。” “好。” 白家身为商贾,更是制香工匠世家,一向管理颇严,否则,白家制香技术早就被人偷去了,也不会逼得那些人利用白欢婚事和战香这种极端的法子端掉白家。 幸好这次抄家主要为了找出造假的证据和关押白府的人众,并没有对府内大肆搜查,甚至没有动白府的香。 白欢猜想是对手自信的认为白家人都活不了,所以不急于夺财,在没有真正定罪灭族之前,不敢动这些东西,否则,很容易引起人怀疑,并激起公愤。 毕竟,白家之所以能成为制香顶流,是因范阳白氏和相关联的其他利益者们也不是好惹的。 想明白这些,白欢安心了些,只要让罪名不成立,便可救白家。 “宋妈妈,府里的粮食储备够吃多久?” 宋妈妈抹掉眼泪:“回大小姐,府中上下一百零八人,粮食和菜够吃十天。” 白欢安心了些:“白府被封,但我来去自由,阿耶要用的药我可以带进来,吃食不够我来想办法。让大家稍安勿躁,以免再被伤害。过世的几位家人都安抚好,待事情解决后,定会厚葬。” 陆大管事拱手:“谨遵大姑娘的吩咐。” 宋妈妈福了福:“大姑娘放心,白家向来厚待大家,都懂的。” 白欢再仔细交代一些事宜,看两人都镇定下来了,这才放心的去了香库。 眼下,先需要解决贵妃安寝问题。 设在白家府内的香库并不大,分为地面层和地下层,主要储藏最贵的制香原料,还有顶级的香成品。 (请) n 耍手段,抓内鬼 地面香库的钥匙除了白家主和陆大管事外,白欢也有一把。 但地下香库钥匙只有白家主和白欢有。 地下香库的门是白崇易请了玄门中赫赫有名的墨姓偃师打造的机关门,需要解开机关再配合钥匙才能开门,否则会触动防御机关。 这里面不仅存有罕见顶级的制香原料,还有白家世代制香的技术存档。 白欢走进地库,将镇宅之宝放进偃师专门打造的玄铁机关盒内。 她忽然明白为何对手会在这个时候向白家发难,又为何汝阳侯府要提前三个月娶她。 皆因一年一度斗香大会还有一个月就要召开,每逢此时,父亲都会将镇宅之宝取出,亲自为比赛制香。 也唯有这个月,镇宅之宝会放在阿耶的书房中! 天下人对白氏的镇宅之宝垂涎三尺,但很多人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仅制香界顶流中个别人知道历代皇帝身上佩戴的龙御天香中的君香出自此宝,也是一连五届白氏夺得魁首的主要原因。 此宝乃香中极品,古称‘阿末香’,因获得显得尤为珍贵。 有古籍称其为“龙睡时流涎入海,凝结成香”,又故得名“龙涎香”。 而玄门中人则传说中,龙涎香乃东海龙王的御香,可通神辟邪,帝王祭祀时焚烧以祈天福。 天晟鼎盛,追捧顶级熏香,从太宗帝开始就将龙涎香位列“香中极品”。 而龙涎以‘色白如银、通透似蜡’为极品,称之白龙涎,誉为龙肝凤髓般难求之宝。 而白家镇宅之宝就是天下独一块的、拳头大的极品白龙涎。 白欢走到放置成品香的木柜前,抽出一格,取出一个黑色瓷瓶,里面装着的就是‘沉袅香’。 沉袅香和穹菊归香药枕的确因制作麻烦而金贵,但白府有成品。 白欢是为保阿耶、为白氏拖延时间而故弄玄虚。 至于她焚燃的‘鹅梨帐中香’令贵妃不到一刻钟就困倦想睡,其实是她加了催眠香。 她说丑时焚香要加‘沉袅香’的话亦真亦假。 后半夜焚香不添加催眠香,就不会因催眠香对人体有隐害导致贵妃身子不适,她醒来后可精神气爽。 人身子感觉好,精神好,心情就好,也好说话了。 至于她说会将‘鹅梨帐中香’的沉香替换成暹罗国的罗斛香,以及佐料的制作工艺,也是为了保阿耶赢时间,能让她每日都有回白家的机会。 白欢环顾一圈,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香品,这是白氏匠人祖辈的心血。 她会拼尽全力守护它们! 阿耶对她从未按大家闺秀来培养,他说女子也要有一身本事才不会被人欺。 阿耶说她天赋异禀,嗅觉极为灵敏,从六岁开始,就带着她在制香作坊转悠,教她闻香识香。 十二岁后,她曾随阿耶为了寻好的香原料走南闯北,父女俩也一起经历了很多生死关头。 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她都学过。 手段,她也会用。 那些躲在沟渠里不敢露面的魑魅魍魉,她也不怕斗一斗。 不斗,谁知道谁更强? 第14章 遭刺杀,救命恩 遭刺杀,救命恩 白欢锁好地库门返回地面香库。 取了两个不同面料的‘穹菊归’香药枕,还有一些配料,换了一身干净的襦裙,重新梳了头,抱着一堆东西往外走。 做着这些事情,脑海就没停止过思考,渐渐捋顺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续。 顾家与白家于五年前定下婚约时,正好是阿耶 遭刺杀,救命恩 白欢接过食盒,强忍泪花疾步走下台阶。 飞鱼上前拱手:“白娘子,请上马车。” 白欢也没纠结,脖子的伤的确很深,动一动就疼,骑马会令伤口撕裂,出现血污就没法服侍贵妃了。 “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宫里。” 飞鱼亲自驾车:“好,放心,五花马跑得快,半个时辰肯定到。” 白欢坐进车里暗暗松了口气,飞鱼的驾车技术很好,车也很扎实,五花马健壮的马蹄哒哒哒跑得欢,又快又稳,座椅铺着厚厚的软垫,不会颠簸伤到伤口。 疲倦不堪的白欢抱着柔软的腰枕,靠在车壁上架不住眼皮沉重,睡了过去。 忽然,一阵剧烈晃动,白欢从梦中惊醒。 马车停了下来,听到外面一阵打斗声。 白欢掀开车窗一看,飞鱼与两名蒙面玄衣人打了起来。 飞鱼持剑,蒙面人执刀,金铁之鸣震得枝叶簌簌,落叶间,双玄衣人持刀夹击,刀风裂空,剑刃交击迸星火,飞鱼旋身避劈砍,双刀擦肩而过,胜负未分。 “杀女的!” 其中一人厉喝,另外又冒出两持刀人,直奔马车而来。 飞鱼以一抵二难以分身。 白欢迅速避回车内,四处乱摸,竟摸到一把匕首,紧张的抓住匕首对着车门。 她随父亲寻香也遇过劫匪,倒不是特别害怕,但来人似乎武功高强,不似一般乌合之众的山匪,不由有点紧张。 就在双刀劈来之际,一道灰影呼啸而来,哐当一声巨响,一把利剑撩飞双刀,青衫背影挡在车前。 飞鱼已剑伤一人,另一人节节败退。 飞鱼与赶来的玄甲双影交错,很快将他们压了下去,一道哨声呼啸,四人撤离。 就在白欢松口气的时候,只觉一道啸声直冲面门,锋利的箭尖近在咫尺,吓得她奋力向后仰倒。 哐当一声,电光闪过,不知哪里来的短弩箭将箭尖击偏,猛地擦着白欢的脸插入两边车架上。 白欢吓得面无血色,僵直着一动不敢动。 她万万没想到,幕后黑手竟要杀她。 难道是顾远舟偷盗白家之宝不成,就通风报信去了? 不及细想,车外已经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车帘一动,银丝穿牡丹蜀锦的骚包身影钻了进来,往白欢对面一坐。 手中的短弩顺手丢在车座上,摇着羽扇瞅着对面小脸煞白的小娘子,视线落在她包裹脖子的白绢上,因紧张又溢出一条血痕,眸色微动。 白欢瞪大眼睛:“香药使?刚才是您射的箭?是您救了我?” 她心生感激,或许他是个好官。 马车又稳稳的跑了起来。 白花花的羽扇摇得飞快:“救命之恩你是赖不掉。” 这话听得……白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感激吧,面对他这幅痞官样……开不了口,可人家的确亲自去了刑部压住了案子,又的确救了她。 见她半晌不吭声,某人继续微笑:“本官救了你一命,你待如何报答呀?” 白欢还没想好如何开口,某人又接着说:“带你入宫你说做牛做马,那救命之恩唯有为奴为婢方可报答了吧?” 白欢原本满怀的感激之情瞬间被击碎。 但眼下这狗官是她唯一的助力稻草,最起码能安全送她进宫。 谁知狗官更气人的话跟着就来…… 第15章 攀上黑心肝的狗官 攀上黑心肝的狗官 狗官摇着羽扇:“白欢,你胆子不小,拖本官下水的账还没找你算呢。从今儿起,事情未完之前,你就跟着本官寸步不离,免你下黑手让本官背锅。” 寸步不离? 她又不是奴婢! 白欢实在忍不住了,硬声道:“民女要在四十九天里,日日进宫为贵妃娘娘调理身体,恐不能服侍大人。” 狗官闲闲道:“反正本官每日要进宫,就当牵条小狗,省得招惹麻烦再赖到本官头上。” 白欢杏眼瞪得溜圆。 狗官薄唇继续欠扁地叭叭叭:“嗯,你白天为贵妃调理身体,晚上回爷府上为奴为婢。” 白欢强忍愤怒:“大人,民女现在是顾家新妇,跟您住到您府上,恐污了您的官声。” 狗官斜她一眼:“你大婚之夜都偷跑出来了,犯了七出之条,还敢说自己是顾家新妇?不过,本官可以好人做到底,会让人去知会汝阳侯府,就说他家新妇暂时归本官所用。” 白欢紧握匕首的手痒痒,就很想给他一刀。 原来天下当官的都是混蛋! 白欢自知拼不过狗官势力,但起码不能太吃亏。 她咽下一口恶气,把心一横:“民女拼死要救白家的,如大人愿意救白家一门,民女甘愿做大人的奴婢,服侍大人!否则……” 杏眸淬冰,透着决绝:“民女宁愿死!” 狗官的羽扇一顿,一双墨眉轻扬,星眸微弯似碎光流转,唇角扬起半弧清浅笑意,一张玉面桃花,恍若春月照临,融了霜雪三分。 小丫头气性还挺大。 白欢被瞧得难受,艰难移开眼神。 这狗官这么喜欢卖脸吗? 董奕慢吞吞道:“行啊,本官每救下白家一条命,你就欠本官一人情。嗯,算算看,白家应该有上百条命吧?那你就慢慢的还吧。实在不行,送上你们白家有价值的物件抵债也是可以的。” 原来如此! 他帮她救她,还是因为窥视白家的宝物! 白欢怒瞪他,愤怒无处发泄,为何生得如此美好的儿郎,却有一副黑透的心肝? 草菅人命、趁火打劫、贪得无厌。 他身为香药使,可以任意掐死任何一位制香人,眼下暂时斗不过这狗官。 白欢怒气压下一口恶气,艰难开口:“民女可做奴婢的事,但绝不……卖身。” “哈。” 狗官嘲笑,上下打量一番:“天晟的女人谁不想爬本官的榻,瞧你这幅模样,本官可吃不下。” 白欢怒火直冲天灵盖,脱口而出:“民女也不喜欢大人这类。” 又怕他气恼,赶紧补了句:“大人被誉为羊车一出万人狂玉面郎,民女貌不惊人怕被那些桃花掐死。” 狗官忍不住乐了:“哈哈哈哈,小丫头有点……自知之明。” 白欢心里乱飞了无数小白眼:“民女也没小大人多少,民女乃人妇,也是为大人名声着想。” 谁知狗官笑容灿烂:“爷倒是对人妇有点兴趣,没试过。” 混蛋! 白欢敢怒不敢言,悄咪咪往角落缩了缩,小脸扭向外面,不想看狗官那张让人生气的招蜂惹蝶脸。 车内安静一瞬,狗官又开口了:“难道你不想知道白家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请) n 攀上黑心肝的狗官 事关白家,白欢不得不扭头过来:“大人去了刑部,将我家的案子压下来了?” 这点,是该感谢他。 但又想到他的目的在于白家宝物,刚升起的感激又消失殆尽。 “兵部奏报,刑部立案,账本证据,军需造假加上白家熏香欺君,足以抄家灭族。我区区掌管百工技巧诸务的少府监又岂能阻止?” 白欢当然知道少府监不能直接插手刑部和兵部大案。 但她唯有眼前这个狗官可攀。 “白家不会欺君,民女可以证明。白家成为皇商贡香五年,从来没有出过岔子,更没必要在区区五千枚香丸上造假,自毁白家百年基业,还赔上几百条人命。很显然,有人谋害白家,目的就是吞并白家的产业和宝物。白家出事,也会牵连到香药使啊。” 白欢仔细盯着对面那张脸,想要捕捉细微的表情:“大人不是也想要白家的宝物吗?” 董亦眼皮一撩,白她一眼:“这么笨,怎么替你家报仇?” 你才笨! 白欢深呼吸,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她转念一想,他若是志在白家宝物,只需趁火打劫,利用香药使身份趁着白家被抄,直接进白家拿走想要的就行,根本不需要送她进宫、去刑部压住白家的案子、许白家人留府,还救她一命,给她翻盘的机会。 白欢不停的猜想此人真实目的。 脑子正在乱糟糟的,马车已经径直入了宫,将她直接送到了朝华殿门口。 知鸢见她来了,忙迎了上去,目光落在裹着她脖子的白绢上,有鲜血溢出,不由微怔,却没问,拉她到了偏殿,两名宫女正在摆弄各种香具。 “她们两是朝华殿的侍香宫女,玉露和玉珠,如今都听你指挥,你们一同服侍好娘娘。” 白欢颔首:“姑姑放心,民女定尽心教她们。” 知鸢很欣慰,很懂事的姑娘。 白欢将两只‘穹菊归’枕递给知鸢:“知姑姑,蜀锦的这只让娘娘暂用,待阿耶醒了,再专门为娘娘配香药枕。” 然后压低声音:“另外一只送您用,面料不一样不会让人知道的。” 身为奴婢不论再高位置都不能与主人用同样的物什。 知鸢眼神闪过一抹惊异和欢喜,接过两个枕头,关切的低声问:“你阿耶还昏迷着?” 白欢红了眼:“郑太医说阿耶被人故意行了杖刑,打断了两根脊骨,若是接不上便终身起不来了。” 知鸢怔愣一瞬,没接这话:“你一夜未眠,又受到惊吓,辛苦了。” 白欢抹去眼角的眼泪:“娘娘贵体要紧,民女没事。请问有没有纯棉或纯丝未染过色本色襦裙?民女刚才遇到杀手,弄脏了,需沐浴穿无味无色襦裙方可焚香,不能将身上的味道搅了娘娘的香。” 知鸢这才发现她衣袖处被撕破了,眼眸微动,却没有说什么。 吩咐晴儿:“你带人服侍白娘子沐浴更衣,我房里有一套新的寝裙,你取来给娘子。” 白欢又道:“不知负责娘娘饮食的尚食局宫人什么时辰当值?民女想请尚食局、太医院太医一起商议,并查看过往几日的脉案和药食记录。” 兵部和刑部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发难,查清阿耶被冤枉的事情迫在眉睫。 第16章 黑手~御前大香师? 黑手~御前大香师? 白欢又道:“不知负责娘娘饮食的尚食局宫人什么时辰当值?民女想请尚食局、太医院太医一起商议,并查看过往几日的脉案和药食记录。” “尚食局与太医院随时都有人当值,但尚宫、尚食的女官需寅时正上值。辰时,我会安排人召他们过来。” 闻言,白欢放心了。 先一一排查阿耶被陷害的对手,才能真正洗脱阿耶的罪名。 白欢默默掏出一枚鎏金团花纹镂空绿檀球形香囊,塞进知鸢手中。 低声道:“知姑姑连夜劳累最是辛苦,民女瞧着您眼下起了乌色,您将它系在帐内,加上枕头便可助您安眠。哪怕只能睡上一个时辰,醒来后也能精神气爽。” 知鸢身为贵妃身边掌事女官,日常所用比豪门士族大小姐都要好,她一眼瞧出这球珠用的是稀有绿檀,本身也带着迷人的幽幽香气,加上里面放着的正是贵妃用的‘鹅梨帐中香’丸,两香融合,闻着竟比给贵妃燃的香更加舒服。 “民女每个月可根据您的气色给您换配方。” 知鸢刚得了枕头心里就很欢喜了,再得了这个脸上的笑容就掩不住了:“这可真是太贵重了。” 女人,向来睡眠是 黑手~御前大香师? “瞧她那副得意劲,还以为自己上天了呢。” “嘘,玉露姐姐,人还没走远呢。” “怕什么?我们两可都是尚仪局精心培养,通过考核且成绩优异者被选到朝华殿侍香的。给我们授课的乃御前香事掌事、天晟唯一的女大香师,难不成一个商贾贱女能比大香师厉害?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玉珠很尴尬,她这么大声,白欢肯定听见了,偷看一眼远去的身影,脚步没有一丝迟缓,应该是没听见。 玉露瞧玉珠怂里怂气的样子,一点儿也瞧不上,哼了声:“为了等她,熬了一宿,困死了,我不侍候了。”说完,一扭腰走了。 玉珠急了,赶紧去拉她:“玉露姐姐,一会儿知姑姑问起可就不好了,咱们都是为贵妃好起来嘛。” 玉露甩开她的手:“你以为她好心?她一来就将菁姑姑和两个嬷嬷弄进了宫正司。被送进宫正司的,就没有囫囵个走出来的,她心黑着呢。我劝你,离她远点,指不定憋着什么屁害人呢!” 玉珠见她扬长而去,无奈转身去了内殿。 知鸢见白欢亲自捧了熏香进来,忙指了指榻边的矮几,示意她放这。 白欢依言放好,飞快看了一眼满帐内熟睡的人,发现枕头已换了。 再看看贵妃,睡得很香。 白欢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嘴,暗暗松口气。 只要能沉睡小半夜,下半夜再换了温和的香,明日醒来定会解乏。 玉珠跟了进来,知鸢示意她守着,拉着白欢出了内室走到凭栏处站住。 低声道:“郑太医回来时将你阿耶的情况说了,我已让太医院派一位精通接骨的太医一早就去白家,你就放心好了。” 白欢眼眶一热,对着她徐徐下拜:“多谢知姑姑,您真是好人。” 这便是小恩小惠的好处了。 人嘛,皆为利往。 知鸢扶住她的手肘:“快起来。都不容易,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你说需要重新帮娘娘配香丸,是需要回家配还是在宫里?” “明日的香配料我都带进来了,一会我就去制香丸。待明日见过太医和尚仪、尚食后,商议出合适的配合疗法,我就出宫制香。宫里的制香器皿不全,有些香料和剂量也需要反复测试。” 知鸢见她考虑周全,很是安心:“那这一宿你岂不是睡不成了?” “无碍,娘娘好了,我白家才会好。” 知鸢懂她的心思:“好,让玉珠帮你,她原也是香奴出身,选入宫后习过制香和焚香。玉露是御前大香师、尚仪局的香事掌事女官的干女儿,性格傲些,你多担待。” “好。” 御前大香师? 白欢微讶。 天晟对工匠等级管理有一套完整的管理规则,工部每年会开展定级考核,工匠定为‘家’、‘师’、‘匠’、‘工’四个等级。也有在朝廷入册在宫里或朝廷各部任职拿俸禄的工匠。 白欢阿耶是最高级的制香家,于场面上见面会称一声白大家。 整个天晟经工部定级为大家的只有六位,其中四大制香世家家主就占了四位,另两位其中一位是玄门门主,另一位是喜欢云游四海的神秘人。 据她所知,定级为师的也仅有二十人。 但天晟律法规定,女子没有资格参加工部定级考核,那这位御前大香师的女官应该是圣上赐的等级。 第17章 皆为利往 皆为利往 白欢忽抓住知鸢的手臂:“知姑姑,我不是有意让菁姑姑被圣上责难的,我是怀疑有人动了手脚,因她阻碍所以可能是误会她了。” 知鸢没想到白欢提到菁青,有些讶然,压低声音:“你是说你阿耶为贵妃娘娘制香被人动了手脚?” 白欢点头:“我阿耶制香从来未伤过人,何况是贵妃娘娘呢?阿耶不敢的。” 知鸢低垂眼眸一瞬,续而道:“好,我知道了,待娘娘醒了,我会禀报。” 白欢发觉自己抓住知鸢,赶紧松开,羞赧地福了福:“多谢知姑姑。” 知鸢温和的笑笑:“你就不用多礼了,为娘娘的事来回奔波已经累了,快去忙吧。” 白欢含笑点头,转身一瞬,笑容顿收。 她提及菁青可不是良心发现。 故意提及父亲制香被人动手脚之事,就算贵妃想借阿耶之手避祸,也需掂量掂量,至少让她们知道,自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贵妃若真想好起来又想保守秘密,她自己就得想个台阶下,在圣上面前说清楚,并为她阿耶正名。 白欢带着玉珠制香,毫无保留的告诉她搭配原理,每款香料的优劣,与其他常用的香料混合后又会发生什么,以及如何焚香才能无烟且香味弥漫得正好。 还有焚香都想要哪些器具,每种方式配什么器皿焚香最能充分发挥香作用。 玉珠听得眼睛越来越大,满脸惊愕:“女娘说的奴婢以前都没有听过。” 白欢乘机打听:“听闻御前大香师是你的制香教习?她也兼任尚仪局的香事掌事,教得一定是顶好的。我只不过是民间匠人,身为女子,没有资格参加工部的匠人等级考核呢。” 玉珠摇头:“大香师只教我们怎么焚香,如何保管香,也教了些简单的分辨主要香料,其他的一概都没有教。” 她回头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压低声音说:“玉露姐姐就不同,她是大香师的干女儿,学得比较多。朝华殿里的侍香皆由玉露姐姐负责,奴婢只是跟着打下手做杂活。” 白欢颔首:“宫里有多少大香师和你们这些侍香宫女?” 玉珠歪头掰手指数:“大香师只有一位,侍香宫女嘛,圣上身边有三名,太后、皇后、贵妃各宫有两名,三妃和九嫔各一名,尚宫局有十五人负责九嫔以下嫔妃的制香,加起来一共三十七名侍香。低等打杂的五十多名,都属尚仪局。” 白欢咂舌,这么多人,真是奢侈。 ……宫里居然有一位大香师? 玉珠羞赧:“奴婢就是低等的,还没通过侍香宫女的考核。玉露姐姐才是正经侍香宫女。” 白欢搓揉着香丸,漫不经心的问:“朝华殿还有一位侍香宫女没当值?” 玉珠脸色微变,支支吾吾没回答。 白欢心里落了个疑问。 她笑笑:“你好好学,你一定能成为侍香宫女的。” 玉珠小圆脸满是喜色:“白姐姐真的觉得奴婢有这样的能力吗?玉露总骂奴婢笨。” 白欢点头:“你一点不笨。下次我进宫给你带一本制香初学书,你好好的学,如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反正我会在朝华殿待上几十天。” 玉珠一愣,倏地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朝着白欢郑重行了个蹲礼:“玉珠先谢过白姐姐。” 白欢赶紧将她拉起来:“可不敢行这么大礼,我初来乍到,还需要你帮我呢。你也知道,我阿耶出了事,我只求救阿耶和白家。” (请) n 皆为利往 玉珠看着她微红的眼圈,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却始终没说话。 白欢看她的表情,猜想她知道些什么。 她也不急着追问,宫中势力错综复杂,她这种蝼蚁一不小心就会被捏死,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天晟虽盛行香道,几乎是时时刻刻都离不开香,但并没有为香道设立独立的衙门。 仅仅在工部下设立香药局,主管进口香料,同时监督成药的制造和出售,由专人管理香药材的收购及检验,以保证药香质量,如今香药局正是董奕把控着。 宫中香事都归属尚仪局,由大香师带着一众侍香宫女掌管宫中重要的香料及器皿,药与食物是尚食局负责,并未将药香当做一门专门事务统管,不规范,也谈不上高深,多数都是用成品香了。 白欢心里一动。 漏洞越多,越容易被人混淆视听,从中牟利。 敌手懂得利用牟利,她也可以。 - 辰时破晓,朝阳缓缓升起,暖暖的光落在本就金碧辉煌的宫殿上,透过晨雾,仿佛披上一层金羽衣。 白欢将新配好的一枚‘鹅梨帐中香’蜜丸用金箔纸包好,放进存香盒里,递给玉珠。 “用金箔纸包香丸,是为了防止香气外泄,尤其是刚制好的香还活泛,金箔捂着能让各种香继续融合,变得醇厚丝滑。所以,每次燃香时,用不完的香丸一定要马上封好,不得漏风。” “嗯嗯。” 玉珠支棱双耳,恨不得将白欢说的每个字全刻进脑瓜里,伸手小心接过:“今晚用这枚吗?丑时还要加沉袅香吗?” “对,今晚燃香前我会进宫的,你白日就按我说的焚日常用的香就好,不用担心。” 在没找到陷害阿耶的人,还没为阿耶洗清冤屈,她不打算降焚香的难度。 贵妃的难处,唯有她能解。 至于大香师,她并不担心,若是很厉害,为何解不了贵妃之忧呢? 玉珠松口气,不那么紧张了。 白欢再叮嘱:“一定要护好,可别让其他人沾手,否则,万一出了问题,你难担责任不是?不是说宫正司很吓人吗?” 玉珠脸一白,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头:“好,奴婢一定保管好香丸,谁都不让碰。” 白欢再细细询问了白天都熏什么香,贵妃的衣裙熏什么香,还有哪些程序中有香,问明白后再仔细交代那些香暂时不要用,将上午、午休、下午用哪些香如何焚燃也交代明白。 玉珠认真的拿着小本本一一记下,不懂的问得仔细,白欢答得也仔细。 晴儿带着一个宫女捧着一套宫装走了过来:“白娘子,请您更衣,一会好见六尚女官。” 白欢才想起她穿的是知鸢的寝衣,很快换了与晴儿她们一样的宫女装,跟着晴儿去了内室,知鸢靠在软榻上眯着,听到脚步声立刻就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一起看向屏风,屏风后还未有动静。 知鸢示意宫女守着,拉着白欢走了出去,。 “一会太医和尚宫局尚食局就来人了,我们先用早膳。” 晴儿带着一众宫女服侍二人用早膳,白欢一直想问阿耶入宫是否见过这些人,可没有机会,两人还未吃完,太医院、尚宫局、尚食局的人就来了。 白欢赶紧整理仪容跟着知鸢去见人。 这群人中间,是谁想置阿耶于死地呢? 第18章 交锋六尚宫 交锋六尚宫 没想到浩浩荡荡的来了一大群。 其中郑太医是认得的,其他的是尚仪局的司宾和典宾,尚食局的司药、典药、掌药以及几位女史。 一个个趾高气昂的,端着高人一等的姿态用鼻孔打量忽然冒出来的陌生少女。 知鸢带着她一一见过,白欢顶着着一道道不屑探究的目光恭敬见礼。 尚仪局的司宾首先发难:“怎么?知鸢,兴师动众的叫我们一群人来就是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训话不成?” 知鸢笑笑:“司宾您别生气,咱不都是为了贵妃娘娘好吗?” 典宾冷笑:“她阿耶装模作样将我们一大群人叫来,其实就是黑心肝的想借我们掩盖他欲毒害贵妃之罪!换了女儿就变好人了?” 女史也跟着起哄:“你们朝华殿也是的,什么人都敢信,万一害了娘娘可就连累我们了。我们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呢,一大早赶过来听个黄毛丫头的,算什么事啊。” “就是,上次幸好大香师及时识破白崇易的毒香,要不然我们一群人都要跟着倒霉呢。” 白欢低垂眼帘,没有看她们的嘴脸。 但她们不敬阿耶、陷害阿耶的话如一把把刀狠狠地刮在心间。 原来诬陷阿耶的是大香师! 知鸢脸一沉,淡淡道:“诸位大人若是哪位不想来服侍贵妃娘娘,可马上离开,我们朝华殿庙小容不下诸位大佛。” 一向温和待人的知鸢脾气上来了,一干人立刻噤声。 贵妃身边一等宫女,她们也是得罪不起的。 一直旁观的司药温和地笑笑:“知鸢别生气,大家都是被白崇易给害惨了,我等都被圣上罚了半年月例银子呢,她们都怕又被他女儿坑。” 郑太医干咳两声,开口:“白家女娘昨晚为贵妃侍香,已令贵妃娘娘安寝了,今日来也是为了彻底解决娘娘安寝的问题,如此,对诸位也好不是?” 司药立刻附和:“那是自然,我已将这段时间关于贵妃娘娘的记录都带来了。” 她身边的女史捧上一本册子。 白欢这才抬眸双手接过:“多谢大人。” 郑太医的药童也递过来脉案,白欢接过。 司宾与掌宾对视一眼,掌宾让女史递过来一本册子。 掌宾皮笑肉不笑道:“这都是朝华殿一年的香料记录,白娘子可要细细查,一定得查出什么来,否则如何替你阿耶洗清罪名呢?他可是堂堂制香大家啊,技不如人,名声丢了不说,犯下欺君之罪可就不好了。” 白欢接过,道谢,并不多话。 知鸢也不想惹这群人,低声问白欢:“你有什么话尽管问。” 白欢将手上的几本册子递给晴儿,转身对众人恭敬的福了福。 她不想与无关人废话,开门见山道:“白欢才疏学浅,唯有制香算是精通,昨夜民女查看了贵妃娘娘的情况,的确与香有关。” 一番话让众人有些讶异。 掌宾尖酸的责问:“你的意思是承认你阿耶制的香令贵妃昏迷的事实咯?” 白欢淡淡看她一眼:“贵妃娘娘夜不能寐已大半个月,尚仪局在侍香上都做了哪些调整,侍香宫女又做过什么,侍奉者是不尽心还是不够专业,白欢自当仔细查清楚。” (请) n 交锋六尚宫 她稍顿:“至于我阿耶制香成分过度的原因,白欢也自当查明后如实禀报贵妃娘娘与圣上。” 寥寥几句就将尚仪局摆上台面,同时轻描淡写的将贵妃昏迷归咎于成分过度,尚仪局的几人就不干了。 掌宾挑眉:“你这话意思是我们尚仪局的不对咯?还是说我们不配听你所谓的狡辩之词?” 白欢垂眸压下怒意。 这群人根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而是来兴师问罪,欲将白家钉死的! 白欢挺胸抬头,扬起微笑:“事关贵妃娘娘玉体之事,的确不是谁都能听的。” 掌宾大怒:“你!” 司宾一把拉住她,扭头看向知鸢:“知鸢,我等不懂香的,宫里香事皆御前大香师管着,我们也无权过问,尚仪局事务繁忙,没什么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没等知鸢开口就走了。 白欢暗暗记下。 尚仪局似乎并不卖贵妃面子啊。 司药也随之笑笑:“知鸢,贵妃娘娘的药石都是郑太医开的方子,膳食也是郑太医选配并首肯后呈上的,我们也不懂医病,亦不明药理,在这只能给你们添麻烦。” 知鸢看向白欢,白欢颔首:“民女本就打算与郑太医先看看娘娘脉案的,有劳各位大人辛苦跑一趟了。” 司药深深看她一眼:“白娘子若有需要再召唤我等,我等为贵妃娘娘安康定当鞍前马后。” 白欢对她们福了福:“多谢诸位大人。” 知鸢亲自去送这群女官女史,白欢朝郑太医福了福,真诚道谢:“多谢郑太医替我阿耶说话。” 郑太医笑笑:“在下只是实话实说,是知鸢和贵妃娘心善。” 白欢红了眼:“是的,民女好福气,遇到心善贵妃娘娘、郑太医和知姑姑。” 知鸢转回刚好听见,笑道:“你们不用互相多礼了,进去聊吧。顺便,给白娘子换个药吧。” 郑太医应着,有宫女疾步尔来:“知姑姑,娘娘醒了。” 知鸢忙道:“我去服侍娘娘起床,你们等待娘娘召唤。” “郑太医,民女有事请教。” “好。” 两人走进偏殿,玉珠赶紧给两人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白欢双手捧了一枚男子佩戴的香囊:“郑太医,您救了我阿耶,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民女唯有将白氏香囊送您以示感谢。” 郑太医本想拒绝,忽觉一丝丝淡淡的龙涎香缠绕鼻息,准备摆摆拒绝的手鬼使神差的伸了过去,接过香囊,笑道:“白氏香囊向来都是珍品,在下却之不恭了。” 白欢松了口气,收了就好办了。 她低声道:“香囊加了薄荷、龙脑,最是醒神。” 郑太医心照不宣:“极好,极好。” “郑太医,民女不懂医术,为了制药香,只学了一些浅薄的药理,也学了点妇症的把脉。”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郑太医的表情,他听到妇症把脉时明显的眼神一闪。 他是知道的,那他便是贵妃的心腹! 白欢心里有数了,试探道:“昨夜民女斗胆为贵妃娘娘把脉,并相了面。” 郑太医看向那双澄清温和的杏眸:“女娘发现了什么?” 第19章 阴谋阳谋 阴谋阳谋 白欢一笑:“娘娘乃妇症,但因娘娘忧思过度,夜不能寐,导致病症久久不能痊愈,甚至恶露缠身。” 郑太医意味深长的笑了:“女娘诊得对。” 白欢羞赧:“民女真不懂医,贵妃娘娘夜不能寐单用香是解决不了的,还得请郑太医多费神。” 郑太医忽叹口气:“贵妃娘娘贵体娇弱,在下不敢用重药,导致病情延误啊。” 白欢听懂了,他的意思是贵妃小产不能示人,太医院对脉案和药的进出把控极严,又严禁外药入宫,导致只能按妇症一点点的治疗。 双方有共同目标,开诚布公,方能真正解决问题。 白欢毫不隐瞒的将给贵妃用的香的成分和量以及焚燃的方式,仔细说了一遍。 郑太医也认真的将药方告诉她,并一起商议了之后的药食香疗的配合。 白欢翻看了几本记录册子,提出的问题郑太医也一一做了解答,她才暗暗松口气,只要药食配合,一定能治好贵妃的失眠之症。 也同时证明,药食方面没有人动手脚。 那么阿耶被诬陷问题可能出在大香师身上了。 两人一边聊着,郑太医吩咐药童给白欢换药包扎,因血迹凝结,药童费了好大得力才将白绢弄开。 白欢疼得小脸煞白,却咬牙一声不吭。 郑太医特意看了看伤口,眉毛一拧:“伤口又被撕开了,颈肌细嫩,千万要小心,免得留疤。” 白欢轻嗯了声。 药童边上药包扎,他们两个人边聊,刚聊完,晴儿来宣贵妃娘娘召见。 贵妃慵懒斜倚软榻上,惯束红罗衫半露胸,金蝉披帛如流霞绕臂,纱罗下隐约可见雪肤凝脂,晨光透过雕花槅窗勾画娇躯如金色波浪起伏。 松松的乌色倭堕髻中簪一朵金黄色赤龙含珠月季,额间月季花钿以金勾线,在光影下恍若朝霞凝于眉间,炫丽夺目。 那一双眉如春山黛轻扫,蝶羽长睫微颤,娇唇点红榴,好一幅倾国倾城勾人如画的美人画。 郑太医垂眸,白欢更不敢多看,只一眼便收回视线。 瞧着气色不错,白欢稍松口气。 贵妃看着恭敬弯腰的白欢,含笑道:“昨晚本宫睡得不错。” 白欢听出她心情很好:“娘娘贵体安康便是民女之幸。” “你阿耶如何了?” 白欢身子躬成九十度:“回娘娘话,郑太医已为阿耶上药,阿耶除了断了两块脊骨,其他已无大碍。幸得娘娘再派接骨太医去了白家。” 贵妃娇叹:“宫里行刑的向来没个轻重。有二位太医照看,会慢慢养好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这是让郑太医和接骨太医继续为阿耶治伤,也就说明贵妃暂时不会追究阿耶之责。 白欢噙泪哽咽,扑通跪下:“多谢娘娘体恤。” 小姑娘感激涕零的模样取悦了贵妃,柔夷轻抬:“你一宿未眠,辛苦了,早些回家好好休息吧。” 晴儿上前扶起她。 “民女这就回去,娘娘用的香药枕和之后的熏香需请教阿耶重新制作,定为娘娘解忧。” 贵妃微笑,“好。晴儿送白娘子回去吧。” 白欢识趣的行礼退下。 郑太医没有跟出来,白欢也顾不上太多,她想立刻回家看看阿耶。 (请) n 阴谋阳谋 晴儿低声道:“知姑姑为您专门安排了马车在丹凤门接送你,你何时进出宫直接与车夫说便好。玉珠这段时间就跟你,在朝华殿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她做。对了,你入宫都需要穿这身宫装。” “好的,多谢晴儿。” 白欢歪头看她腰间的荷包,低声问:“姑娘不喜欢佩香?只带薄荷?” 晴儿没想到她居然闻到,脸微红:“奴婢爱犯困,荷包放着薄荷结,困了偷偷拿出来吃一片,这殿里的香闻久了容易困倦。” 白欢明了,朝华殿的香太浓了,闻久了人会慵懒困倦。 何况晴儿瞧着也就十五六岁,正是少女爱瞌睡的时候。 “我自己做了醒神香膏,味儿清香且淡,不会影响你服侍娘娘,待回家给你取一盒你试试。” 晴儿笑:“那就多谢白女娘了。” 她送的都是白家珍稀的香囊,送多了就烂了,就不值钱了。 什么层级的人就要送匹配的礼,否则,给了配不上的,反而养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白欢虽然痛恨贵贱层级,但世道就是如此,你改变不了,就只能适应。 白欢看到一大群宫女太监抬着各种物什小心翼翼的往朝华殿里抬,猜想是更换檀香木和沉香木做的床和柜屏风之类的。 内殿。 贵妃挥手屏退众人:“她如何受的伤的?” 知鸢靠近低声道:“是金吾卫围白家时动了手,她以自尽相逼伤到的。她回宫时,那边派了杀手,恰好遇到少府卿,没得逞。” 贵妃轻笑:“小丫头命大得很啊。” 娇软笑音一转,透着几分凉薄:“你让人送信去吧,就说眼下既无法一击即中,就不能强硬动手了,白欢已在圣上跟前露了脸,董奕又插了手,若是现在杀了,反引人注意。战香之事兵部和刑部若是尽快能定罪最好,不能就缓缓,且不可让事情浮出水面,反被人揪住把柄,得不偿失。” “是。” 贵妃顿了顿,补了句:“让他们先专注九月初九的斗香大会,正好白崇易参加不了,让薛家务必拿下今年的魁首。” “奴婢记下了。” 贵妃忽地一笑,凤眸流转:“说不定换个办法,不用大动干戈,白氏能乖乖落入本宫之手呢?” 知鸢也笑:“若是白欢能为娘娘办事,倒是个好办法,白家女娘的确聪慧。” 贵妃翘起兰花指,欣赏着自己的绘彩贴花的指甲:“看她识不识抬举了。对了,你让淮安进宫与我闲话。” “是。” 知鸢想了想,低声道:“圣上那边娘娘打算如何?” 贵妃眸色微暗,沉默一瞬:“一会我就去见见圣上,按彤史记录说个日子便好。” 知鸢松口气。 避着圣上总不是办法,圣宠说散就散。 知鸢想到白欢的话:“白欢说有人刻意调换了香丸,是有人想害娘娘。” 贵妃颔首:“嗯,本宫也怀疑,白崇易自然不会蠢到谋害本宫。之前为了让战香之案尽快盖棺定论,本宫顺着昏迷之事,令圣上震怒,废了白崇易,但白欢搅了局,得了圣上的嘉许,倒是没必要这么做了。” 知鸢深以为然:“那奴婢就暗查。” 第20章 磨刀霍霍向将死之鱼! 磨刀霍霍向将死之鱼! 白欢出宫时已巳时。 快到丹凤门,就看到两辆马车停在城墙根,也不知哪一辆是贵妃派出接送她的。 忽然,一抹玄色身影从其中一辆马车上跳下来,直奔她而来。 白欢定神一看,是董奕的那个侍从。 飞鱼走近对她拱手:“白娘子请上车。” 白欢顿步,看了一眼另一架马车,车夫也看到她了,跳下车疾步过来。 “请问是白娘子吗?” 白欢点头:“你是朝华殿安排接送我的马车?” 车夫点头:“是的,奴奉命于这段时间接送您。” 白欢有些开心的看向飞鱼:“不劳烦你了,我有马车。” 飞鱼眨眨眼:“大人说您现下属于他,得听他的。” 白欢有点心堵。 车夫急了:“贵妃娘娘的贵人,岂能随意坐他人马车。” 飞鱼斜睨一眼:“少府卿的马车,还能将白娘子卖了不成?” 白欢腹诽,狗官比卖了她还狠。 车夫还要说话,却见飞鱼摸向腰间佩剑,唬得他脸一白,没敢再吱声。 白欢归心似箭,只能上了飞鱼的马车。 车夫见状忙跳上马车,赶着马车紧跟其后。 白欢坐在马车上,才有静思的机会。 与郑太医对话中,可以确定贵妃昏迷那日,药食无恙,既然只是香出问题,定是侍香宫女和大香师做了手脚。 她唯一遗憾的是,薛家竟没有揭榜呈香,看来是有人传递消息给薛家。 真可惜,让他们暂时逃过。 待回到白家看看阿耶,问清阿耶制香的过程后,她得回一趟顾家。 汝阳侯府那群人肯定会将她的嫁妆收入公库了,想要护着全部嫁妆估计要费点劲。 她不急,只要阿耶没事,白家没事,嫁妆就算被人侵占了部分,也不怕。 她能挣回来,日后也必叫他们吐出来! - 城西北,醴泉坊东南角,取静深巷之处二进宅子。 宅子没有匾额,也没有门牌。 内堂。 董奕一身玄袍,如劲松立于窗前,暖阳勾出颀长身影,却如璀璨中的突兀的暗,那光鲜背后尽是森寒。 他背后的矮几边盘腿坐着一位年轻俊朗的红袍儿郎,一边煮茶斟茶,一边听着玄甲回话。 “属下追了足足一里地,接近京城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等细细查找四周,竟无一丝痕迹,手法干净,用刀的身法很像十年前出现过的守捉郎。” “守捉郎!”红袍男子瞪大眼睛。 董奕背剪双手,骨节分明的手交握,微微用了点力,骨节发白:“这么多年,他们终于忍不住再出手了。” 红袍男子拧眉:“十年前,为了夺嫡,他们利用守捉郎暗中掀起那场浩劫,令几百人头落地,血流成河。如今想起来,依旧令人齿寒。” 董奕转身:“如今为了利,他们欲再次掀起血雨腥风。” 玉面覆霜,凉薄轻笑,音调如淬了毒:“这些人趋利忘险,甘赴刀山火海,草菅人命。当年如此,如今亦如此。眼见香业鼎沸,贪欲难压。” 忽猝笑:“不急,且等他们露出尾巴,断其尾、斩其翼,便该算算总账了!” 红袍男子给他斟了一盏茶:“你准备帮白家吗?” 董奕敛眸,端起茶盏,目落轻飘茶沫,沉默一瞬。 “原本,白氏全族蒙冤遭难,的确可化为反制利刃。但,以善制暴,实非我所愿。如今白家女自甘为刀,不用也浪费了,且看她能搅出多高的浪,我们推波助澜,待鱼跃,再收网杀鱼。” 最后一句,声如铿锵,磨刀霍霍向一众将死之鱼! 红袍男子执壶的手一顿,好整似暇的看着对面端茶喝茶的玉郎儿:“你居然会觉得小小女娘能掀起浪来?” (请) n 磨刀霍霍向将死之鱼! 董奕抿了一口茶,徐徐咽下,品着口中甘甜流转。 “她,不一样。” 男子好奇极了:“怎么不一样?” 他居然会注意女娘了? 这可太稀奇了! 董奕将茶盏放下,认真想了想:“她有种韧劲,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这性子,倒像一个人。” 红袍男子好奇地将身子往前倾:“谁?” 董奕微笑的看着他,缓缓开口:“你猜。” 红袍男子翻白眼:“整天故弄玄虚。” 董奕笑笑,对玄甲吩咐:“让飞鱼这段时间就跟在她身边,保她性命。” 玄甲惊异一瞬,随即敛神:“是。” - 白欢回到白家,见大家都已经恢复常态,下人们和工匠们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稍觉心安。 便直奔千秋堂,白孟氏正给阿耶喂药,见她进来,欣喜放下药碗:“卿卿,你回来了。” 白欢强颜欢笑直奔榻前,看到阿耶双眸含泪凝视着她,心里的委屈和悲喜一下涌上头。 忍不住哭了出来:“阿耶,您醒了,太好了。” 白崇易含泪,想抬手抚摸他捧在手心里的乖囡囡,可半点使不上劲。 白孟氏懂他,握住他的手放在白欢的头上。 白欢抱住阿耶的手,哭成了泪人。 白孟氏也控制不住抱住父女俩一起哭了起来,屋里的仆从们都跟着抹眼泪。 “长姐……” 脆生生的孩童夹着哭腔传来,三人才止了哭泣,齐齐回头。 七岁的白晨阳飞扑过来,白欢张开双臂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阳阳,不哭,阿耶醒了,阿姐回来了,都好好的呢。” 白晨阳自觉失礼,赶紧推开他姐,抹去眼泪:“嗯,阳阳是男儿郎,不哭。” 白欢心酸,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 小小的他与爹娘一起被斩首时该有多恐惧无助啊。 “卿卿,你爹唤你。” 白孟氏强忍着哭意,吩咐奶娘将儿子带走,屏退仆从们。 白欢收回悲伤,坐到床榻边:“阿娘,可将事情与阿耶说了?” 白孟氏点头:“我知道的都说了。” 白欢便单刀直入:“阿耶,您的香丸是否被御前大香师调换了?” 白崇易微怔:“御前大香师?阿耶没有见过她,一直是三位侍香宫女在一旁侍奉。被打时,一位叫玉湄的宫女好像被宫正司带走了。” 玉湄? 是朝华殿两位正式侍香宫女其中一人。 御前大香师连阿耶的面都没见过,又怎敢直接判定了阿耶的罪呢? 白欢细细询问了阿耶当时的情景,阿耶能确定药食无恙,他也没办法进入贵妃寝殿,唯有将香丸给侍香宫女拿进去焚燃,接香的侍香宫女叫玉露。 白欢心里有数了:“阿耶用的可是阿娘用的‘鹅梨帐中香’?” “是,阿耶问过郑太医,看过脉案,贵妃似有妇症,伴有懒倦晕眩,失眠又严重,担心量大了适得其反,便用温和安息香方子融合。” 果然阿耶与她想得一样。 “那香方是否有呈递给朝华殿存档?” “那是自然。” 白欢忙取了笔墨:“阿耶,您将香方说一遍,女儿记下去查下朝华殿的存档。” 记罢,白欢握紧阿耶的手,柔声道:“阿耶,您放心,女儿跟着您学了十年,定会好好护着白家的。” 安抚好阿耶和阿娘,白欢去了议事厅,陆大管事已经侯着了。 “如何?” “内鬼已查到了,他每天都想办法往外传递消息,都被我们给化解了。外面接应的人也查到了,是薛家的。” “薛家!” 白欢攥紧拳头:“把人带来。蒙上眼。” 第21章 审内鬼 审内鬼 护院将五花大绑蒙着眼睛的人狠狠丢在地上,痛得他想叫,可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恐惧的呜呜声。 白欢看清来人,一股血冲上头顶。 内鬼竟是阿耶五年前从臭水沟里救出来的孤儿狗剩! 阿耶可怜他,带回了白家,养好后的狗剩很机灵,也懂事乖巧,阿耶为他改了大名叫白淳。 白淳茫然四顾,蒙着眼看不见,鼻子却很灵:“大小姐,是大小姐回来了吗?大小姐,您快救救白淳,白淳犯了什么事要被抓起来啊?” 白欢忽然就不气了。 面对背信弃义狼心狗肺之人,气坏自己不值当。 她示意护院退下,屋里就留下陆大管事。 白欢取了一枚暗绿色香丸放进香炉点燃,端着香炉靠近白淳,放在他鼻息下。 当人被蒙着双眼时,嗅觉就极为灵敏。 于黑暗中,闻到异样的味道,就会生出恐惧感。 这种恐惧会随着嗅觉,引导着意识化成一条条毒蛇钻入身子,冰凉恐惧感在身体里扩散,搅乱正常思绪,极度恐惧直至失去理智。 何况,狗剩跟着阿耶学制香四年多,对香敏感,闻出怪味就会更加害怕。 果然,他惊慌失措,挣扎着想避开香。 陆大管事见他挣扎,毫不留情的一把摁住,钳住后脖颈,逼着仰起头,鼻孔被青烟袅袅包围,一开一合,像是频死的鱼张着嘴,却逃无可逃。 “白淳,你的名字是我阿耶给你取的,你的命也是阿耶给你的。你自愿成为白家人的 审内鬼 没想到,居然有人在五年前就用苦肉计潜伏进来了。 幸好,白氏制香核心机密管得甚严,否则,白家岂不漏成筛子了? 白淳将事情前后都交代了个遍,老老实实写下供状,签字画押。 他的确叫狗剩,是西市专门替人传信打听消息的小混子。 五年前,白家赢了上一届魁首薛家夺魁后,薛家人寻到他,给了他一百两银子,那年他十二岁。 薛家人承诺替他娘治病养他妹妹,装作被打伤丢进臭水沟的乞丐,‘巧遇’白崇易被救下,装可怜扮孤儿。 善良的白崇易不仅收留了他,还赐白姓,让他跟着自己做贴身小厮。 他混进白家为盗走白氏镇宅之宝-白龙涎和《天香十二品》。 每年这个月,白崇易为参加斗香大会,将白龙涎取出来制香,但守卫森严,连续四年他都没有机会,甚至连‘白龙涎’和《天香十二品》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 狗剩这几年只能偷香丸给薛家,香方是拿不到的。 薛家拿到香丸拆解模仿,也仿不到精髓,因为白氏香方向来一人一方,且根据十二节气、药源都会调整。 白家还擅长研制新品,薛家根本追不上脚步。 气恼的薛家就想方设法给白氏香坊使绊子,可作用也不大。 直到因贵妃夜不能寐的皇榜贴出来后,薛家就让他偷‘鹅梨帐中香’,这种香夫人每天必燃,在白家不是秘密,他很轻易的拿到送了出去。 前日,薛家让他偷偷将一封信塞进书房,并告诉他趁白家乱的时候想办法找到东西拿走。 可他没想到前来抄家的居然是姑爷,眼睁睁的看着姑爷进书房将一个匣子抱走,他没敢去抢。 薛家! 果然是薛家! 白欢怒不可遏,技不如人,争不过就杀人抢夺吗? “顾远舟可让你做什么?你将塞了一封信进书房的事告诉过他?” 狗剩慌得不行:“没、没有,真没有。小的刚塞完信没多久就抄家了,小的被赶到前院,没机会与他说话。” 白欢满腔怒火推门而出。 “关起来!” 薛家定是得到宫里传出的消息,怕被识破就没揭皇榜奉假香丸,那么,薛家一定急于知道白家内部情况。 如今抓了狗剩,薛家很快就会发现没了内应消息,她必须想办法尽快抓住薛家的接头人,将证据链夯实,钉死薛家才行。 可她心中冒出疑惑,为何顾远舟与狗剩没有往来,却能胸有成竹的带人来搜府呢? 顾远舟与薛家是否是联手的,还是各有势力? 陆大管事紧跟出来。 白欢想了想:“陆叔,狗剩与薛家人约定今晚子时传消息,你押着他照旧去传递消息的位置,我想办法在外面拿住薛家人。另外,让外面的人悄悄查下狗剩家人的情况。” “好。大娘子,你一定要自己小心,这群疯狗恐怕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陆叔放心,我不想白家人动手,自己更不会亲自动手。” 眼下一定很多人盯着白府,用白府的人抓人定会打草惊蛇。 问题是。 她该如何悄无声息的抓住薛家接头人呢? 第22章 拉狗官下水 拉狗官下水 白欢进了千秋堂,白崇易让白孟氏带儿子离开,独留下白欢。 “阿耶。” 曾意气风发的制香大师,忽然老了十岁,饱经风霜的眼里满是疼爱和愧疚,心里又酸又暖。 “卿卿,顾家待你如何?顾远舟若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阿耶。” 当白崇易知道是女婿亲自带人来抄家时差点气绝,但府中没人能与顾远舟说上话,根本不知道他与大姑娘发生了什么。 白欢心底一酸,阿耶经历了这么大的难,可他想的还是自己的幸福。 她不想提顾远舟,想到这个人就恶心。 白欢含泪柔笑:“他们敢对女儿不好吗?女儿带了十里红妆去呢。” 她打算稳定汝阳侯府后再说,免得让他们徒生担忧。 “卿卿,阿耶后悔了啊。” 白崇易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你阿姊去了后,阿耶和你阿娘都不舍得让你嫁出去,本想给你招婿,更不想你嫁入豪门大户……哎,是阿耶糊涂啊。” 白欢内疚,与顾远舟的婚事其实怪她。 阿耶阿娘都以为她喜欢他,不仅成全她,还倾尽所能护着她。 提到阿姊,白欢忍不住想哭:“阿耶,这桩婚事挺好的。我们商贾之家有簪缨门 拉狗官下水 白欢忍不住有些哽咽:“他是我大堂兄,请放开他。” 金吾卫有些犹豫,白欢脸一沉,将贵妃令牌亮出来:“贵妃令在此,快放人!” 金吾卫们有些怕这个不怕死的白家小女娘,只好松开人。 白晨钜刚想开口,白欢摆摆手,示意他随自己上马车,两人坐定白欢才低声问问:“大堂兄,你怎么来了?” 娘亲曾给二叔父三叔父两家去信求助,但渺无音讯,还以为他们也避祸不想理,原来是派大堂兄亲自来了。 白晨钜抹掉一脸汗水,一把抓住白欢的小手臂,焦急万分:“听说你们出事了,我爹和三叔父找人打听了下,才知道大伯被困于宫中,就让我赶来帮忙。” 二叔父和三叔父家在益州,距离长安城一千五百里地,他日夜兼程也需三天。 想必上辈子,大堂兄赶到时只看到白氏长房阿耶一脉上百颗人头落地的惨烈了吧? 白欢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白晨钜见自己把白欢吓哭了,赶紧松开她,稳住神,像哄小女孩的般放缓语调:“不怕不怕啊,有大堂兄在呢。咱范阳白氏也不是好惹的。” 他压低声音:“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是金吾卫围府?” 白欢也不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一遍。 白晨钜怔愣了好半晌:“是谁这么狠?诬陷了大伯父还要谋财害命?” 她抹掉眼泪:“暂时还不知道,我正在查。不过阿耶定能保下,就是战香之事涉及兵部,刑部已立案,恐怕没这么简单。” 白晨钜蹙眉:“果然是战香出事了。这事大伯父专程去益州与我阿耶和三叔一起商议过,本来白家一向不碰军需生意的,但后来不知为何大伯回来后又应允下来了。” 白欢内疚。 都是因为她! 阿耶想让她嫁到顾家后,凭借两家越来越深的生意来往,顾家得了长久的好处,不会因她是商贾之女轻视她。 “大堂兄,眼下有一件要事唯有你能做,白家的荣辱将全系于此事上。” 白欢正有一件大事,必需白氏一族的儿郎去做。 大堂兄来的正好。 白晨钜吓了一跳,脸色严肃:“什么事?你尽管说,为了你们,我上刀山下火海……” “没这么严重。” 白欢压低声音:“还有二十天,便是一年一度的九月初九斗香大会,我阿耶如今的情形是参加不了的,大堂兄你得上。” 白晨钜呆怔:“我?参加斗香会的都是各大家族的家主和制香名士啊,我不行的。” “你怎么不行?你可是白家小辈中制香技术的佼佼者,也是白家小辈中第一位被工部定级为大香师的,你只喜欢研究技术不喜抛头露面太低调罢了,你的制香技术放在天晟也没有几个能比得过。” 她顿了顿:“何况斗香大会规定,女子不能参加,白氏一族能上阵的唯有堂兄了。这可是咱整个白氏一族的荣辱啊。” “可……” 白欢飞快打断他:“不用担心,就算将白家蝉联五年的魁首丢掉也不要紧,谁家没个起起伏伏?但是,白家可以输比赛,但不能输阵!白家只要参加比赛,就等于白家未倒。” 事关整个白氏一族,白晨钜不再忸怩,用力点头:“好,你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白欢放心了:“白府只是不让人出府,暂时不会有事,大堂兄就留我家吧。阿耶虽起不来,但人是清醒的,可以指导你用白龙涎制龙御天香,你尽力就好。” 两人再细细聊了下细节,白晨钜进了白府,白欢回了顾家。 第23章 逼敬茶,下马威 逼敬茶,下马威 顾家门房一看到白欢,撒腿狂奔进去通报。 门口的下人们都不敢拦,白欢直奔顾远怀的清风院,路过前院西侧花园时,余光撇见月门口有三坨什么摆在雨地里,正堵在门口。 昨日她的嫁妆箱子就放在这里,不知道是否被淋雨了,或被搬走了? 她赶紧调转脚步走去。 待走到跟前,她才发现三坨原是人,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径直坐在地上的一滩水里。 院里的嫁妆箱子都盖上了毛毡,箱子倒是没淋雨,数量也没少。 她弯腰细看脸,竟是顾远怀、沉香和豆蔻。 沉香和豆蔻抱在一起,盖着一条黑青色毛毯,两张小脸都冻得乌青。 顾远怀抱着枕头,裹着乌鸦色被单,一双长腿直接踩在月门上,这架势任谁想进月门必须从他身上跨过去。 初秋的夜已寒,昨晚的雨又大,他们就这样呆在这定会冻坏。 白欢心口被狠狠一戳。 鼻尖酸涩得很,蹲下来,轻轻推了推沉香,轻唤三人:“沉香,豆蔻,顾远怀。” 三颗脑袋齐刷刷弹起,六只睡眼朦胧的眼睛呆滞地看着来人。 沉香 逼敬茶,下马威 剩下的一间耳房沉香和豆蔻住着。 沉香和豆蔻她们赶紧换下湿衣裙。沉香飞奔去大厨房要来一点黄姜和红糖,大厨房也没刁难就给了,两人就在灶台忙乎着做红糖姜水。 白欢在屋里翻出自己带来的药匣子,取了一瓶红色瓷瓶,里面放着专治受寒之症的药丸。 顾远怀吭哧吭哧的跑回来,气喘吁吁的一头冲进屋子,猛地看到白欢身影在里面,赶紧刹车。 扯了扯湿漉漉的袍子,可袍子不听话,皱巴巴的黏在身上,将有些油的小肚子给凸显出来。 他脸一红,赶紧凹肚缩胸低头,浑身不自在的局促站在门口。 白欢笑道:“快换掉湿衣服,仔细着凉,吃两粒药。” 从药瓶中倒出两粒药丸放在妆台上,自己去了小厨房。 顾远怀松口气,将门关上就去翻衣柜,可翻箱倒柜的没找到一件特别好的袍子,他身上的新郎服原是大哥的。 他觉得很给自家新妇丢脸了。 - 安颐院。 顾周氏和汝阳侯正在说着话,听闻白欢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眼。 顾周氏看向最得力的周嬷嬷:“新妇不该一早给公婆敬茶吗?过了时辰,她也该来请罪。” 周嬷嬷会意:“奴婢这就亲自去催一催。” 坐在对面的顾云娇蹙眉:“商贾出身,就是没规矩。” 顾周氏瞪她一眼:“她如今领了贵妃之命,在圣上面前露了脸,你先不要招惹她。” “哈!” 顾云娇一声嘲笑:“阿娘,你也太胆小了,她阿耶害贵妃之事都板上钉钉了,父债子偿,白家和她都逃不掉的。” “你懂什么?如真是贵妃会给她令牌到处晃悠?” 顾周氏不赞同:“总之,眼下顶顶重要的是你大兄与郡主的婚事。一旦这个亲事成了,你嫁安王世子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顾云娇脸一红:“谁要嫁他。” 顾周氏好笑的瞧着羞涩的女儿,故意道:“哦,侯爷,原来咱女儿不想嫁世子啊,那就另选吧,反正咱大郎成了郡马,各大世家自会登门求亲,到时候任由娇儿再选就是了。” 汝阳侯喝茶微笑没搭话。 女人家的嘴上功夫,他没工夫理,听都懒得听。 顾云娇急了:“阿娘!人家世子说了心悦女儿的,女儿另选,世子那边如何交代?” 顾周氏乐了:“好好好,人家世子心悦你,你可得意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顾云娇撒娇:“阿娘,不准笑话人家。” 顾周氏笑容微收,正色道:“你和你大兄想要达成心愿,咱汝阳侯府必须将白氏捏在手心里才行,懂吗?所以,你先别找她茬,等白家垮了,香囊珠宝首饰还不是任你挑?” 顾云娇哼了声:“我才不稀罕她那些铜臭气的破烂玩意。难不成白府被抄了家还能翻身?” 顾周氏哎了声:“也不知怎的,本来安排得好好的,昨晚抄家,今日定罪就砍头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少府卿竟让刑部暂缓处置,只围了府,可惜你大兄没能将那宝贝带回来。” 顾云娇一脸惊愕:“玉公子少府卿?人家会管她的闲事?那定是狐狸精勾搭人家少府卿了!” 顾周氏白她一眼:“你见哪个女子近得了少府卿的身?小贱胚子能勾引到他?” 汝阳侯忽地将茶盏重重一放。 “好了,你们母女娘怎么一个德行,口无遮拦,这些事岂是随便宣之于口的?” 都不知道避讳,边上还站着下人呢。 顾周氏顿时噤声。 顾云娇娇哼:“小贱蹄子一向抛头露面,整天在白家香坊和作坊到处乱串。她顶着那副长相,就算不勾搭人,也会招蜂惹蝶,谁知她清不清白。” 这话说得顾周氏眼睛倏然闪了闪。 第24章 小姑爷很好看 小姑爷很好看 白欢微笑看着传话的周嬷嬷:“敬茶?那是该去的,劳烦妈妈回禀公爹,待我与夫君更衣便一同前去。” 周嬷嬷笑眯眯的等讨赏。 这位前大郎未来媳妇可大方了,每次来侯府,起码给她打赏一两银子。 如今成了庶出少夫人,地位没法与嫡长子夫人可比,她还不得加倍奉承自己? 侯府庶务都在她手里呢。 白欢像没瞧见,转身吩咐沉香和豆蔻给自己梳妆更衣,还吩咐沉香和豆蔻打扮漂亮些,得给侯府长长脸。 周嬷嬷脸色一暗,跺脚转身走了,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商贾满身铜臭气,小气又不通人事。 “呸,还想得赏钱?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沉香朝她背影使劲啐了一口。 白欢淡淡:“不必理会,往后啊,这府里要我们见的腌臜事,糟心人多着呢,咱一个个清理。” 上一世的今日,她傻乎乎的为了讨好汝阳侯和顾周氏,将自己嫁妆如数奉上,可换来的依旧是凌辱、掠夺和杀戮。 收拾妥当后走出门,看到顾远怀惆怅的站在小小的院子中央,抬着头呆呆的看着树杈。 “看什么呢?” 顾远怀闻声回头,少女盈盈而立,额间七彩螺钿折射暖阳,璀璨夺目。 一袭靛蓝银云纹束胸罗裙,嵌着一圈小米珍珠白边,罩玉色如意牡丹蜀锦半臂小衫。 少女手持一把用雄雉尾羽制成的五光十色的翟扇,轻点下巴,妆容素净,澄清温和,眉眼秀媚,一弯红唇浅勾,娇俏倩兮。 全身上下瞧着不繁复奢华,但懂的就知道面料首饰都是顶贵顶贵的。 正如以前他认识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是他嫂子。 白欢见到他就笑他是小胖子,但会很好心的带点心给他吃。 她不知道,那些点心是他好几天的充饥食物,宝贝得紧。 白欢就是他灰暗生活中的一束光。 没想到,这束耀眼的光竟成了自个儿的媳妇儿。 可他呢? 一颗牛屎粪。 顾远怀自惭形秽。 白欢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肩头一拍:“发什么呆?” 他眼圈一热,赶紧低头,使劲扯直灰突突的袍子,喃喃:“我明儿就去做两身新袍子。” 白欢目光落在他半新不旧的袍子上。 明白了。 “沉香,把给姑爷做的那一副四事的钴蓝色陵阳公样的蜀锦襕袍拿出来,给咱姑爷换上,别忘了配上新罗纀头、和那条和田玉束革带。” 顾远怀猛抬头,欣喜若狂:“给我做的?陵阳公样?是今年贡品蜀锦的新花样吗?” 白欢抿嘴一笑:“你还挺识货啊。没错,就是今年贡品蜀锦的陵阳公样,我夫君自然要穿最好最贵的。” 低头看了看他的脚:“就是鞋尺码可能不对。” 冲着沉香道:“沉香回头给姑爷做几双新的,沉香的女红可好了。” 沉香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好的。 豆蔻欢快地奔进屋里找衣服去了。 顾远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襕袍是给长兄做的,莫名有些黯然。 但很快又开心起来,现在他才是白欢的夫君嘛,不管白欢给长兄做了多少衣服以后都是他的啦。 他喜笑颜开的冲着白欢作揖:“多谢夫人。” 白欢笑着一个手栗子敲在他脑门上:“自己人面前不用做戏,如以前一般唤我欢姊姊就好。” 顾远怀捂着被敲痛的脑门,脸一跨。 做戏? 她原来真的当做戏啊? 沉香开心地朝他招手:“姑爷,快来,奴婢服侍您更衣。” “哎哎,我自己来就行,不敢劳烦沉香姊姊。” 顾远怀晃了晃脑壳,甩掉那些有的没的,故作开心的蹦跳地随沉香进了屋子。 白欢笑着摇头,真是个孩子性儿。 过了一刻钟,沉香喜滋滋的亮着嗓子喊着:“女娘快看,咱姑爷好看着呢。” 顾远怀没想到沉香来了这么一句,脸唰的一下涨红,赶紧站得笔直,嘿嘿笑着,殷切地看着白欢。 (请) n 小姑爷很好看 就像……想要讨主人欢喜的小狗。 白欢执扇掩唇,翦眸一亮。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顾远怀穿上一身华贵全套襕袍,腰系上嵌和田方玉的束革带,立刻变成翩翩公子,富贵逼人了。 白欢上下打量:“不错,非常合身,你瘦了啊?” 顾远怀挺直腰杆:“你才知道我瘦了啊,以后不准叫我小胖子了。嘿嘿,你瞧。” 他炫耀的将脚抬起来:“我娘给我做的新靴子也用的蜀锦,还嵌了金边,要不配不上这身襕袍了。” 白欢低头看他崭新的靴子。 他娘死了好多年了,这双靴子一直不舍得穿吧? 真个是可怜的小孩子。 白欢生出一丝母爱柔情,冲他笑吟吟点头:“的确很配。走吧。” 顾远怀喜滋滋的与白欢并肩而行。 沉香和豆蔻一红一绿锦缎襦裙,披丝帛,簪小米珍珠花,衣料花色和珠宝式样都是时下流行的,这身打扮比一般小姐都要好。 俏生生的一对丫鬟一人提一只螺钿黑檀木提盒,紧跟白欢和顾远怀身后,四人一路轻轻说笑,就像一道亮丽的风景。 穷了许久的汝阳侯府下人们羡慕得两眼放光,就像看着四颗行走的金元宝。 “那小丫头穿的是锦缎吗?天啊,穿得像咱府上小姐似的。” 埋头在花丛中侍弄花草的花农好奇抬头,倏然惊得瞪大眼睛:“顾四郎身上那襕袍的花色我好像见安王世子穿过,据说是今年最新蜀锦贡品啊。” 这番话激起一片片惊呼,吓的悠哉的一群鸟儿扑腾扑腾四散。 “啊?真的吗?安王世子穿过的?” “对啊,半月前,我遇到安王世子与几位贵公子们出行,他穿的就是这个花色的蜀锦襕袍,只是世子身上的加了皇族才能用的金丝,花色纹理一模一样。” “啊,那肯定很贵。” 见过世面的花农:“不是贵的问题,是有银子也买不到啊。这种贡品花样的蜀锦,东正街的翠羽阁能弄到手也不过两三匹,顶多做三四件衣裳。” 有人不服气嘲笑:“你倒是知道得全啊?你买过?” “嗐,瞧不起人?东正街顶尖的瑞宝阁、金镂坊、翠羽阁可都是我家供花的,这些都听不到,白瞎我混长安几十年了。” 一群人好似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叽叽喳喳。 沉香和豆蔻小脑袋瓜仰得高高的,像一双小孔雀,骄傲地跟在主子后面开屏炫耀。 白欢故意高调,是清楚汝阳侯和顾周氏让他们去敬茶,就是要给她来个下马威,好逼她乖乖交出嫁妆。 人啊,首先不能输阵。 而且,一开头更不能输,否则,气焰被人压到,将来很难再占据上风。 她非常清楚汝阳侯府如今的状况。 天晟的爵位大多非终身制。 可以世袭,但要降级承袭。 哪怕是亲王的儿子继承爵位也要降一级为嗣王,以此类推。 如果子孙后代无新功勋,三代以后爵位就要取消。 曾经的前朝京兆顾氏在五姓七望中地位颇高,族中出过皇妃。 天晟祖皇帝攻城夺权之时,顾家祖宗有开城门的从龙之功,也整整鼎盛了三代。 如今是第五代。 但从上四代汝阳侯开始,同辈清一色的酒囊饭袋,入仕无为、政绩没有、功名不行,几乎个个都是好吃懒做混吃等死。 到这代汝阳侯勉强保住侯爵,但若再无功绩,顾远舟这代就要面临降爵,甚至取消爵位。 这位汝阳侯又是个极要面子的,场面上要穿最好的,吃最好的,送礼要最贵的,端足了前朝遗老做派。 没银子,这做派就端不起来了呀。 这也是汝阳侯和顾周氏着急的原因。 前世的今天,她失去了豆蔻。 这个仇。 今日先替豆蔻报了! 第25章 闪瞎顾家的铜钱眼 闪瞎顾家的铜钱眼 顾周氏是出了名的醋坛子。 她能接受顾远怀的娘亲,是因汝阳侯府再也撑不住了,她才舔着脸,托娘家人寻了个专为皇城高官做事的媒介,向富饶的江南地,下了一张求媒娶贵妾的任务贴。 对方根据汝阳侯府的要求,选中了江南吴郡当地殷实富商,且家中无人入朝为官的,派了官媒,将长安汝阳侯祖宗十八代吹嘘到天上,又借商贾人家想高攀官宦世家之心,连哄带骗将人家嫡次女娶为贵妾。 汝阳侯府下的媒帖中承诺,结亲后定帮人家谋个正五品京官。 谁知道人嫁过来后一年半,直至怀孕,花人家嫁妆,还借口托关系搞京官要了人家好几万两银子,到最后,别说京官,就连地方县令衙门的茅坑都没给人挖出来一个。 他娘才察觉到不对,但毕竟是堂堂侯府,自己实属高攀,顾周氏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观念来控制他娘,还切断了与娘家人的通信。 她娘家也不是傻子,没了女儿消息,就想办法到长安来打听,这才知道汝阳侯府就是个空壳,有名无实。 可木已成舟,又能如何呢? 很快,侯府有恃无恐了,对她娘家狮子大开口索要钱财,娘家为嫁女几乎倾囊而出,被剥削几年后已不堪重负,最后被逼无奈,毅然断绝与侯府的往来,以求自保。 刚开始,汝阳侯对胖墩墩又可爱的顾远怀有些喜欢,连带对出身江南、温柔小意的贵妾留了几分温情。 顾周氏得了好处,却心生醋意,一边肆无忌惮的夺人家的嫁妆,把人当下人使唤,还想尽办折磨人。 最后竟联手母家范阳周氏,和接任务帖的中介吴郡陆氏一起搞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富商一家给斩了,三家瓜分富商家产。 据说顾周氏分得了两万银子。 银子一到手,顾周氏就开始隔绝他娘,不让见汝阳侯,甚至起了杀心。 顾远怀七岁那年,顾周氏寻了个罪名将她活活打死在顾远怀眼前。 白欢看着表面繁华的侯府,面笑心冷。 前世的她就是被算计的 闪瞎顾家的铜钱眼 这种话出自婆母之口,换做常规媳妇就该羞愤上吊了。 汝阳侯端茶掩盖尴尬。 未嫁人的顾云娇脸噌地红了,无比厌恶的瞪着白欢:“真是一对上不得台面的好夫妻,够般配。” 顾远怀在他爹和嫡母面前,习惯性的缩着肩膀,耷拉着脑袋,低垂眼眉,听到这话脑袋猛地抬起。 嫡母他不敢硬刚,可顾云娇敢当众侮辱他妻子,他要是在不吭声,就真不配做男人了! “长姊已到议亲年龄了,怎还分不清是非,什么话都敢胡喷,传出去没人敢娶啊。” 顾云娇炸了,一拍桌子:“顾远怀!你是什么东西?敢斥责我!” 白欢忽地笑了,翟扇一扇。 “他不是什么东西,是公爹汝阳侯的亲生儿子,是侯府四公子,是我的夫君。” 顾远怀:……前面第一句有点儿不对味,但后面那句他喜欢,顿心生欢喜,笑容灿烂。 汝阳侯一向不爱管内宅之事。 女人们打口水仗,汝阳侯悠哉品茶。 谁知被白欢忽然点名,差点被刚进口的茶噎到,咳咳两声,瞪了一眼顾云娇。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只知逞口舌之快,一点实用都没有。 “好了,别胡说八道了,让他们赶紧敬茶吧。” 敬完茶赶紧滚。 低贱庶子那身陵阳公样的蜀锦襕袍在他面前晃,简直就在打他的脸。 白欢恭敬弯弯腰:“儿媳未能按时来敬茶,是因为贵妃娘娘制香需用原料,故儿媳先回了白府。还请侯爷、夫人见谅。” 顾周氏今日的目的是让白欢乖乖自觉交出嫁妆,强忍怒意,顺着说:“侯爷说得极是。来人啊,上茶。” “慢着!” 顾远舟黑着一张脸疾步跨进来。 白欢猛地攥拳。 他还敢在她面前出现! 厚脸皮可真厚。 白欢澄清翦眸毫无顾虑的看过去,四目相对,一个平静毫无波澜,一个瞳孔震裂,恨不得一口咬住对面的少女,生吞活剥了。 白欢很快收回目光。 一向以温婉如玉示人的顾远舟,被她一巴掌,撕掉一层面皮后,就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吗? 不够啊。 她会继续一层层揭掉他的假面具,让世人看到他那鸱视狼顾的本性。 白欢下意识的往顾远怀身后缩。 顾远怀见大哥一副吃人的样子,把媳妇儿吓得藏于他身后求保护,顿时激出他男人气概。 顾远怀挺胸张开双臂:“大哥,你这么凶作甚?吓坏我夫人了。我与夫人要给父亲和母亲敬茶,你凭什么拦着?” 区区庶子,胆敢拦在他面前,还将他的人一口一个夫人的叫,顾远舟肺都要气炸了。 他咬牙切齿:“你夫人?” 顾远怀背后露出一颗小脑袋,一脸受惊的模样:“顾大郎,我与四郎乃拜堂正经的夫妻,求您莫要阻拦我们夫妻给公爹婆母敬茶。” 白欢一句正经夫妻,点燃了顾远舟心里深埋已久的炸药,轰地炸出一团熊熊火球。 他不管不顾一把推开顾远怀,伸手去拉白欢,却发现推不动比他壮实的顾远怀。 白欢吓得叫了起来,带着哭腔哀求:“大郎莫闹了,高堂尚在,你要给侯府留几分颜面啊,我已是你弟媳了啊。” 顾远怀气得暴怒,双眸赤红,死死盯着惊如小兔的白欢。 汝阳侯再次被一声公爹点醒,气得一拍桌子:“大郎,你平日里的儒雅端方都喂狗了?闹腾什么!” 顾周氏见侯爷动怒,赶紧去拉顾远舟:“大郎,你忙了一夜,先去休息吧。” 母亲一句忙了一夜的话点醒了他,抓回了他被愤怒撕碎的理智。 顾远舟努力平复怒气,摆出他一派端方如玉的表象,可眼底的恨意未散去。 白欢垂眸,掩去眼底的嘲笑和滔天恨意。 他是没瞧见,自己那张自诩长安第二玉公子的脸已曲扭得不成样子。 城府也不怎样啊。 第26章 激怒火,上眼药 激怒火,上眼药 上辈子她也敬了茶。 周嬷嬷给了她一杯滚烫的茶盏,还故意碰翻茶盏,白欢娇嫩的双手瞬间烫满水泡。 可顾远舟没有护着她,站在一旁说心疼她,却让她忍耐,父母之命得从,夫家长辈得尊。 她只能任由周嬷嬷往她手中茶盏又倒满热滚滚的茶水,顾周氏还嫌弃茶水烫不肯接。 她为讨好顾周氏,咬牙硬生生地端着茶盏整整一刻钟,痛到她几乎晕厥。 沉香和豆蔻奋力要救她,周嬷嬷命人拖下去杖责三十,侯府的人下手狠,直打得两个小姑娘奄奄一息。 之后顾周氏不准给她们请大夫,她的双手水泡化脓,发热昏迷大病一场,等她醒过来时,才知道沉香硬熬了过来,但断了一条腿。 豆蔻年纪小,没抗住,当晚就死了,尸体被侯府用草席卷了丢去乱葬岗。 而她,留下满手伤疤,制香都费劲。 可她愚蠢得用包裹的手,忍着剧痛,提笔为顾远舟背默了‘天香十二品’。 白欢想笑。 笑自己被爱念冲昏头脑成了白痴。 如今绝爱,脑子清醒了许多,也看清了许多。 周嬷嬷得令挑眉,示意身后的丫鬟端着白瓷偏提和一双白瓷茶杯过来。 偏提的壶口冒着滚烫的热气。 另一名丫鬟用手绢垫着,端起偏提往茶杯里倒满茶水, 茶盏递到白欢面前,周嬷嬷笑眯眯道:“四少夫人请跪下敬茶吧。” 顾云娇等着看好戏,兴奋道:“杵着干什么?还不跪下!” 顾远舟看着热气汩汩直冒的茶盏,眉毛微蹙,却没出声。 顾远怀看出不对劲,刚要开口阻止,白欢将翟扇塞进他手里,笑吟吟开口:“周嬷嬷这就不对了。为公爹婆母敬茶,岂能用低等的官窑仿品呢?岂不丢了公爹与婆母的脸。” 说罢,转身:“沉香,取我们那套官窑……” 边说,边抬手,正好碰翻茶盘,两杯滚烫的茶盏直接朝着站在一边的周嬷嬷胸前泼去。 周嬷嬷惊叫后退,脚下莫名一绊,整个人往地上摔了下去。 眼见茶盏就要泼到脸上,她使劲挥手朝着茶盏打去,可惜,一盏满满的开水正砸在她的脸上。 一声惨叫,痛得她抓自己的脸,划出十条血痕,烫掉的皮被扒下一块,她一边惨叫着,一边继续抓,差点抠掉眼珠子。 可谁想到,被她拍飞的另外一杯茶盏换了方向,直直飞向顾周氏。 半盏滚烫的茶水全数泼到她单薄的裙子上,烫得她惨叫跳起来,双手乱扑腾,茶杯又掀向身边的顾云娇,滚烫的水珠子溅到手背上,痛得她尖叫乱挥乱甩。 正好几巴掌扇在顾周氏的脸上,屋里乱成一锅粥。 白欢趁乱用手肘撞向端着白瓷偏提的丫鬟,半壶滚烫的茶水正好泼向躺在地上嗷嗷叫的周嬷嬷,痛得她哇的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子倏然卷起,在地上翻滚。 屋里人仰马翻。 汝阳侯和顾远舟脸色大变,赶紧叫人唤大夫,满屋子人七手八脚的将三个人搀扶离开。 顾远舟顾不上白欢,紧跟着他母亲走了。 汝阳侯正欲离开,却被白欢拦在门口。 “侯爷,请受四郎和儿媳的敬茶。” 这会子还敬什么茶! 汝阳侯没好气的挥袖子:“不用了!” 谁知,白欢没让开。 恭敬微笑:“今日是儿媳入门的 激怒火,上眼药 白欢躬身福了福:“儿媳不敢。” 随即挺直腰肢:“不过,刚才那盏滚烫的茶盏不过是内妇因妒折磨人的法子,除了毁了我一双手,同时毁了汝阳侯府的名声外,还有什么好处吗?” 汝阳侯的眉眼微动。 “眼下汝阳侯府最大的事不是袭爵吗?骗婚、换夫已足够长安人笑谈了,若再传出主母凌辱新妇,夺新妇嫁妆,还用下三滥的手法折磨人,汝阳侯恐怕名声更臭了。” 白欢将自己一双手举起来,在汝阳侯眼前晃了晃:“还有,侯爷恐怕忘了,我这双手若毁了,服侍不了贵妃娘娘,再让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在圣上面前弹劾您,圣上怪罪下来,恐怕两代无功绩的汝阳侯爵位不褫夺也会降级,这是侯爷想看到的吗?” 汝阳侯的脸色难看极了。 白欢对汝阳侯有些了解。 他心里只有爵位,又向来瞧不起女人。 女人都是他的登云梯罢了,好用就用,不好用就弃。 白欢微笑:“侯爷为了家族兴旺殚精竭虑,可惜主母无能,嫡子不争气,如此僵局,不破不立,换个角度,或能助您守护侯爵呢?” 汝阳侯若有所思的看看她,又看看比他穿得还华贵、有了人样的顾远怀。 这才发觉,印象中只懂斗鸡遛狗的四郎长大了。 白欢恭敬的福了福:“请公爹上座,待四郎与儿媳敬茶。” 顾远怀也赶紧鞠躬:“阿耶请上座,四郎与媳妇给您敬茶。” 汝阳侯最近糟心事太多,此刻见到这一双很养眼的金元宝对自己恭敬有加,顿感熨帖。 脸上浮起笑容:“好。” 顾远怀从亲娘死后就没见过阿耶对他笑,激动得手足无措,双手交握有些紧张。 一只柔软的小手伸过来,在他手上拍了拍:“安心。” 轻柔的安抚声瞬间让他稳下心来。 待汝阳侯端坐高位。 白欢示意沉香打开她手中的螺钿黑檀木提盒,取出一套精美绝伦的白釉海棠瓷壶和海棠杯。 杯体由八片花瓣组成八曲海棠花形,胎质地洁白细腻,胎壁极薄,釉色则白中闪黄。 汝阳侯见惯了好东西,一眼就瞧出是官窑所出上等精细定瓷。 汝阳侯府早就入不敷出,除了保持表面的体面留着待客的好东西,私下卖了不少填补亏空,私下用的好多都是仿品,就等着白欢的嫁妆来补呢。 “这套官窑定瓷,一会让四郎送到您书房里留着用。” 汝阳侯心情好极了。 木提盒是保温的,壶中的茶温度刚好入口,白欢亲自倒了两杯,与顾远怀一人一杯端着。 白欢看了一眼地上的蒲团,歉意笑笑:“侯爷,媳妇带着贵妃娘娘的玉牌,不便跪着敬茶,还请侯爷见谅。” 白欢歪头看着顾远怀,他福临心至,赶紧跪下,兴高采烈的叫着:“儿向父亲敬茶。” 汝阳侯瞧着被忽视了好久的庶子,曾经那张圆墩墩讨喜的脸瘦了许多,有了几分他亲娘江南温婉甜美的样子。 莫名心里微动,再看看白欢腰间悬挂的玉牌:“无妨。” 汝阳侯接了茶,给了红包。 白欢笑容灿烂,让豆蔻打开她手中的螺钿黑檀木提盒。 里面放着一个方形的酸枝木雕花盒,白欢亲自打开递给汝阳侯,是一枚鎏金双蛾团花纹银香囊球。 汝阳侯眼睛顿时一亮。 如此精美和个头的鎏金香囊球实为罕见,溢出的香味像是…… 圣上身上常带的龙涎香? 第27章 哄侯爷,搬新院 哄侯爷,搬新院 白欢态度恭敬:“这是我阿耶特意为侯爷定制让儿媳送您的,此物由玄门最有名的偃师亲手打造。纯金鎏金工艺,里面设置了精巧的陀螺仪装置,放着两个同心圆环和一个焚香盂,不论球身如何转动,焚香盂都不会倾翻。” “阿耶一共做了两枚,一枚龙纹花样的圣上每日带着,这枚忍冬纹的是特意给侯爷的。忍冬纹寓意着吉祥和长 留意到邱穆往他这边投来的视线,李杰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却还没来得及做出居高临下的神情来,便见对方又淡淡地转回了头去,看起来半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埃拉木的伤不是很重,仅仅只是昏迷罢了,楚云当时就判断出来了,即便这样,他还是被送到了据说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医院,很多在爆炸中的重伤者都没这个条件。 所以德劳伦蒂斯很失望,那不勒斯全场都被特拉帕尼压制住了,温格所追求的中场控制力在这场得到了完美的体现,3:0的比分并不能反应球场上那不勒斯的窘境。 看着江心盈,笑的很是夸张,楚倾城倒是有些担心,她会不会看到一些不良。 而其他的人也是去了所谓的叶久全和叶三师那里,而领头的这个看着像是包公一样的家伙,却是慢慢地走着,虽然看着力气很大,可是实际上却是个很轻的脚步声。 一个疑问从阿雷斯的脑海里闪过,但注意力马上被地图上标注家乡的红圈吸引了。 用腐朽咆哮从阿雷斯吸来的魔力,再用腐朽咆哮传到自己身上,吸收消化成自己的魔力并且自愈。 加上向阳本来听力就过人,听到这滴眼泪掉落在地上,不由得有种心痛的感觉。 只能说,还好韩宥不是强迫症,要不然让他看着对方接连漏掉炮车,怕是得把自己给活活殴死。 (请) n 哄侯爷,搬新院 毕竟这大下雨天的,老大爷老太太出门去采购也不现实,而且下雨好几天了,外头一些超市等地也早就歇业了,实在是这次的情况太严重了,许秀秀家里吃食准备得挺多,帮二老一把倒也没什么。 熔龙背后忽地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光环,像是狩魔者的图腾,却有些不太一样,远远佛科幻电影的时空通道,释放出五颜六色的斑驳光芒。 我们三人一听,都明白这个理,点了下头,将耳机拿出来戴上了。 “我曾经既因为你,也因为自己想以一个观察者的身份来观察这个世界。就像金字塔,在秦始皇两千年余年前建好,又在之后度过了流光溢彩的两千年,它仍然在那里,风化。但是因为你,我想要改变。”王雍看着高娟娟。 肖云目光炯炯,沿着地下通道的墙壁不断向里深入,渐渐的他的视野被黑暗完全占据,即使将激活天赋之力,也很难看清楚这个极长的地下通道究竟有多长,究竟通向什么地方。 从靠墙的最那边开始,学生们一个个站了起来,报了自己的名字。 还有斯莱特林的布雷斯扎比尼,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和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姐妹。 退一步说,要是等几年,他们再进来,还不知道那个时候,这里的机关、阵法会变成什么样。毕竟,这里的阵法可是根据人的心理发生变化的。这次这么多人,能走的顺利,也是侥幸。 慕容冲问她们可瞧见慕王妃了,两人摇头,慕容冲也觉得奇怪,刚刚明明在外间还拉着天娇的手,他只进去内室片刻,天娇便不见了人影。 第28章 肖想大人 肖想大人 顾周氏身边大丫鬟云鹤奋力掀开门帘冲了出来,哭红的双眼恶狠狠的瞪着白欢。 她是周嬷嬷的亲生女儿,大名周云。 她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害了她娘的女人,她娘亲脸毁了,整个肚子都烫出了水泡,如今躺在床上痛得嚎叫不已。 她指着白欢怒道:“你害了夫人还敢来!不要脸!” “分明是周嬷嬷害的,与 婉儿脸上的堆笑顿时僵硬,她微侧脸看了一眼南宫汐月,眸眼中有恨恨意,而后起身,从侧旁朝着殿外走去。 待看清来物,苏慕染偏过头看向楚木白,眸眼眯成了月牙状,钻入了楚木白的怀里。 他正准备问一问,没想到老婆已经呼呼大睡了,这酣睡的模样还真是有几分可爱呢。 “不去干嘛呀,他都敢在你眼皮子底下出轨了,难道你不要把他打回原形吗。”夏冬瑾现在已经把男人恨的是死死的,钉在了耻辱柱上,居然敢背叛她最好的闺蜜,一定让应玦吃不了兜着走。 见安雪芸是永恒神灵,他们感觉搬出了天元帝君,企图吓住安雪芸。 作为鳞甲种异人,天生就看飞羽种异人不爽,此时眼见着禽琼英这样的天才都吃瘪受挫,薛年简直爽到不行。 在虚空直轰合二为一,形成半白半黑的恐怖大手,向着本源之神们镇压而去。 没有必要全力备战这一场比赛,不仅对手实力非常强,而且即便赢了没有那么大的好处。 阙欢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容幸自然也听出来了其中的不情愿。没说话,只是坐了下来,脸色有些不好,喝茶的时候端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 有人惊呼一声,顿时想起了禽琼英的“万禽战甲”,那可是“大雕王”的成名宝甲,结果听说已经彻底损毁,现在禽家的制器高手,其实已经准备放弃修复,而是打算重制“万禽战甲”。 (请) n 肖想大人 “今天,就让我来实现你们的愿望,去下面陪鸣海壮吉吧!”九头蛇将drive腰带装备在身上,然后,便是舀出了一个白色的记忆体,按下了上面的按钮。 圣非的想法是让圣魔公会按兵不动,可许阳的想法却是要主动出击,思想上本身就有着巨大的诧异。 先是三大门户一统天下,率先在纳斯达克上市,掀起了互联网行业的创富传奇。但继而的全球性互联网泡沫危机给予了门户们当头一击。 福多多心神一震,一点都不敢对大太太怠慢,言辞上更为恭敬了不少,以来回复她自己的倾向。 开业第一天,华夏‘门’就已经传出消息去了,不允许在华夏‘门’的场子里面出现黄、毒,但是这么大的场子里面,绝对有着不少的人想来做生意的。 “里中君,倒酒。”鸿上笑眯眯的看着我,眼神中闪烁着隐隐的深意。 这里的水树是很清楚,记得就是连团藏的身边,同样是有顾问的人,可以想到他们的能力有多大,就算是火影也不得不为之忌惮。 凑巧,此时陈妈妈已经安排妥当去庄子的事宜,正过来向福多多回禀。 记者更加的无语了,你是害怕别人说你,你才会说这样的话是吧?知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样想的,这个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你真的是当回事了,你刚才就不会说那样的话,你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另一方面,要洁身自好、走正道,做到遵纪守法办企业、光明正大搞经营。 第29章 狗官的另一面 狗官的另一面 白欢这才注意到西厢房有灶火的光,门内飘出阵阵香气。 “飞鱼,进来。” 董奕清澈徐缓的嗓音如涓涓流水,莫名浇灭了白欢心里的焦虑,循声看过去。 飞鱼走了进去,不一会儿端着大托盘,上面放着三样精致的菜肴和两碗面走出来。 白欢惊愕的看着后面跟出来的男子。 羊车一出万人狂的董奕, 一边思索如果破局,一边来到了隔壁房间。林岚刚才说这里是医疗室。 可疼痛实在是难忍,即便被摘掉的下巴骨复位,挂钩被接上,他还是说不了话,只能下意识地痛苦哼哼。 那人虎目虬须,膀大腰圆,身着乌黑明光铠,腰跨大刀,不是大将军,又是谁? 以他们手中现在的武器装备,正面突破毫无机会,得另外想办法。 张子琪被吓了一跳,“死逸风,你这么大晚上不睡干嘛呢!”经过看韩剧一通发泄,她的气早就消完了。 虽然成功以特殊能力,将肉身元素化,幸免一难,没能立即死去,但由于星辰降落,再加上大地滚动的双重打击,使得叶寒被迫陷入了昏迷状态,在这片浩瀚的岩浆海底,他的魂识也进入了昏睡当中。 而眼下,已算得上是时机成熟,叶寒先前不出面,是因为想要看看他这波夕阳大军的作战能力如何,如今看来,令他甚是满意。 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字走龙蛇,潇洒飘逸,大气从容,正是他所熟悉的悟玄真人的字。 就在这时,突然而来的系统提示声将楚寒弄懵了,他一直以为云中郡的马王只有一匹,很可能是赤兔,想不到竟然还有另外两匹。 (请) n 狗官的另一面 这个真的是很烦。不过现在也是无所谓,现在这边的交流,只要有一个叶子,基本上就可以无障碍沟通。 林维点点头,直盘膝坐下,一阵微微地血色氤氲从他的身边震荡。 “哇!高手!”阿土称赞道。虽然平时整日骂伽蓝这个黄金斗士徒有虚名,一直被自己这么一个白银斗士欺负,但是说真的,如果要自己来接天使总长那一箭,那肯定是接个透心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准备什么吗?”图猛问道。他知道,一旦无敌决定的事情,自己便没有任何可以改变它的可能。 今年我二十三岁了,四个月前还是因为你一句话回来,还是因为你一句话替部落打仗,当时甚至不惜开罪素来对我仁至义尽的山部落。两个月前你又与东部落的王子来往密切,我不想第五次听你说那句话,于是走了。 他的感知力十分敏感,虽然智能球芯没有提示,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不妥。 “那还不是因为你调皮?都啥年头了?还跟人家老师叫臭老。真有你地。是谁告诉你这些地”?陶红教训起来还就没完了。 最后,愿意前往比蒙帝国参战的法师才被伊凡组织成了一个法师团,前往比蒙帝国。 就在智能球芯响起录入完毕的声音同时,林维手中的水晶球瞬间炸裂。这是防止巫术模型被购买者反复利用的装置,一旦信息传入使用者的脑海中,记录巫术模型的水晶球就会自毁。 “不用,咱这也就走了,打完包一起下去就走了”舒芳将一瓶还没有开封的饮料放到自己的包里儿,随口说道,萧寒倒是没有当重,正如舒芳所说。马上就要走的,也不需要耽搁几分钟。 第30章 旖旎的依偎(胖章) 旖旎的依偎(胖章) 董奕把玩瓷杯:“看来,你已知欲铲除整个白家的人势力有多大。” 白欢倏然站起来,对他俯身一拜:“民女知道大人是好官,民女求大人帮帮民女。” “好官?” 董奕嘲笑:“好官都没有好下场,某不想做好官,你说得对,只为利。所以,帮你有何好处?” 白欢很清楚,不管眼前这人是好官还是狗官, 接下来的程序,应该是王子亲吻她的手,再将订婚戒指戴在她手上。 “在你的大脑里,我的主人,作为你的战舰,我要跟你建立精神联系,这样你就可以指挥我!”飞龙号镇定的回答。 谁让这里就他一个男性呢,男生的校服除了他能试出效果,似乎也没人了。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总理忍不住冷喝一声,随即眼神示意身后的保镖,随即办公室的大屏幕便打开,显示一张图片,这种图片毅然就是敖问率领一千地狱武装人员围剿反叛军一个团的照片。 后院并不大,这一下子苏念找到黄金的信心更足了,毕竟她没有去发现黄金的现场看过,只能通过报纸上提供的蛛丝马迹来判断。 一个跑就有 旖旎的依偎(胖章) 只见太极图发出一道金桥定住翻滚的地火水风,盘古幡发出一道混沌剑气攻破拥入洪荒的混沌之气,混沌钟一声巨响,镇压三千世界,混沌剑一分为四,是为诛仙四剑飞往四极镇压天地。 海外三洲十岛乃是混沌碎片所化,即使是圣人也不能窥探,而员桥岛乃是浄世魔神殒身之所,要知道那浄世魔神乃是天道境界的强者,故此此岛遮掩天机的能力却是三洲十岛之最。 依旧没有踏足更高一层,虽然颇为遗憾,但如今,苏卓在之前的基础之上,又有了很大幅度的提升,他心念一动,一道道蓝色光焰出现,心念再度一动,光焰就一点点收拢,回到他的身体之内。 五行精气孕育之蛋由于先生,而且天凰在布置五行造化阵之时还有余力,故此次子却比之那阴阳交汇之处所生之子早化形了千年。 而且山中众生灵竟然没有丝毫杀气业力,这更令五行欢喜,这些生灵虽然不是他门下弟子,可是也是听他和青木等人讲道之人,亦算是门人。若是那业力深厚之辈,也会对五行气运造成影响。 “叶阳,你当真要得罪整个火灵族的人吗?”这时,那千媚突然道。 如果因为前边三个担忧,单州前线不能速胜,就会导致第四个担忧的出现。洪继勋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但不用他说,邓舍也心中清楚。 战争在生命只有百年光阴的人类眼中是可怕残酷的魔鬼。但是在进化链条顶端,拥有漫漫无际寿元的诸圣眼中,只是一种掌控摆弄人族命运的手段而已。在这条路上,顾天佑也还只是个学徒水平而已。 第31章 官商勾结,成交! 官商勾结,成交! 原本聚集在酒店周围的众多媒体记者,看到联合探索队伍没有任何继续探索圣殿骑士团宝藏的迹象,便纷纷离开托马尔,一窝蜂涌向了里斯本。 “筱汐,有些事情是可以挽回的,你和墨琛之间经历了那么多,真的就这么放弃吗?”洛姗姗无奈的看着我。 这三尊雕像在海底深处已沉睡了两千多年,肯定要仔细清理一番,才能看到它们的模样,尤其是那两尊青铜头像,上面必定锈迹斑斑。 这很诡异, 30米长的机动渔船怎么可能不装船舶识别系统?那绝对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谁会这么愚蠢? 莫夏楠不语,看她一眼扭头看向蓝宝贝。宝贝也闻声回头看他,四目相对他冷冽的目光让她骤然心凉。 宝贝长吐一口气,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但听到这个她也很高兴,努力为他鼓掌,暗暗为他叫好。 黄冠听着我的话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他不知道那些事情可不代表着他想不明白,如今知道了他的处理绝对会比我要好得多。 “宝宝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慕容瑾锁眉看看房门略带担心。宝贝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因为,爹地肯定没带他去过游乐场。”贝贝忽然漫不经心的说。 科进士风光忙碌了几天,开始各寻门路以求个前程远大差遣,一甲三人,榜眼邵明诚外放了淮阳通判,状元吕正元和姜彦明都进了翰林院任翰林学士、知制诰。 宝贝冲到他面前,止步看看旁边的总裁专用电梯,露出疑惑。他怎么不坐那部上去? 贤妃娘娘的身边有太多的眼线,大夏天的要是在贤妃娘娘身边处理绣帕,怕是会更加的惹人怀疑,因此,贤妃娘娘将绣帕交给了她,还吩咐必须要亲手且不惹人注目的焚毁绣帕。 “台积电单次最多抵押10的股权,最低为3。价格方面,童叟无欺,一律按当前股市价格算。这是我们拟定好的合同,请陈先生过目,如果没有意见,我们随时可以签约。”张仲谋把一份合约替给陈楚默。 单单是这一眼就足够她记住一辈子,有他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很心安,庆幸自己能这么幸运,这辈子能成为他的妻子真的太美好了。 “姐姐,我能常去长乐宫找姐姐说话吗?”贤妃问出心中藏了很久的话。 “你给我老实点,再跑,我直接把你吞肚子里!”魔兽瞪了吴谦一眼,出言威吓道。 潜意识里,总感觉到周围有无数双眼睛会把她看穿,这种感觉让佳瑜有点接受不了。 “咦,三风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张三风刚一下楼便遇到吴欣欣,只见吴欣欣正穿着一身运动装晨跑。 (请) n 官商勾结,成交! 也有想过要好好的惩罚一下她这几年来的杳无音信,可只要看着她这张堆积着如天使一样暖化人心笑容的脸,他也会不自觉的收起那抹舍不得伤害她的心思。 但是她一点也不后悔,她怎么能容忍害了她一辈子的人安全的生下孩儿,今日老太太和老爷说先让向氏生下孩儿,说不得明日就变成了饶过向氏。 叶风直接捂脸,这脸是丢到姥姥家去了。自己刚才为了让弟兄们进来学习战斗技巧,可是在风虐夔面前吹嘘了半天自己的兄弟们。 越君正都替仓洛尘说话,仓问生自不好再说什么,只瞪她一眼便未再理会,继续专心棋局。 “想干嘛哥们?”陶然不解地问,语气很轻松,相对比叶天明咬牙用力的神色,顿时差别巨大。 再说了,兽类的肉体极为强悍,它们自身的皮毛就是最好的防御。 “呵呵……既然你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哪怕你换了一张面容,哪怕这张面容惨不忍睹,可是……你是我的,无论前世今生,只要我不放弃你,你就无法逃开!”云空温柔的说着蛮横霸道的话。 瞬间场面乱了起来。已经动起了手,叶风被夹在中间,拖来拽去。更是剑气掌影之中。叶风额头冒着冷汗,虽然所有动手之人,兜好心的护着他,可这也太吓人了。 “不要,我怕毁容。”她给我的医脚的破膏药让我全身疼,养颜的不定什么毒药呢。 “非也,非也。天气闷热难当,本仙看相不要钱,只要你这折扇一把,如何?”看相游仙道。 任何有灵魂的对手遇上这么一支队伍都会感到无比头疼。就像之前的精灵部落那样,他们明明有着很多实力强大的兵力,但是面对这些不知疲倦的家伙依旧占不到半点好处。 这会儿,几人已经到了车边,苏步可打开车门,示意叶情上车。看都没看苏步洋一眼,便坐到了驾驶位上。 不过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却在另外一个地方去的了一丁点的成功,那就是这几天里朱厚照竟然收到不少的大臣上折弹劾安山总督李端澄不战而弃守天山的奏折。 这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客厅里面摆的好多照片,都只有半边,上面的莫北青涩的像个孩子,笑容天真,只是照片的另外一边却被撕掉了。 曾经夏沫和我说过,有一天我们一定要去蹦极,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在夕阳西下时,我们一起呐喊,狂吼,走,永远。 我妈和我姐是特别没安全感的,你也体谅一下,我们那样的家境,我又是家里的独子,就是她们的顶梁柱,她们自然是要慎重一些。 第32章 消失的香案 消失的香案 玉珠脸一白,脑袋转了一圈,拉住白欢,将脑袋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玉湄是阿姊阿翁的香令贵妃昏迷那日出的事。” 白欢故作紧张:“不是说我阿耶做的香丸是玉露拿去给贵妃娘娘点的吗?与玉湄何干?” 玉珠声音更低:“其实与她无干系,就是玉露借题发挥,故意陷害她的,她们两一向不睦。” 正当江凯然完全沉浸在忘我的世界里,享受着虐人的爽意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 “这个是邵子枫为我配置的,他说这个配置好。其实我觉得只要自己玩的顺手就好了,别的都无所谓。”江凯然笑呵呵道。 “灭定咒!”半空纵掠之中,密多不如尊者精光突现,一道祥光惊现。 “你不相信为师是神仙,为师也没有办法。来来来,先给为师汇报一下你的武艺学的怎么样了?你如果能学会我万分之一的功力,俺老孙也能放心离开了。”老头说道。 而依旧向前碾压的坦克,如同是蛋糕被切开一样,从中间开始分离开来。滚落出残臂断肢与汩汩的鲜血,油桶当中的机油亦是滚落了一地。 在某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成了黑暗,成了光明,成了四季,成了轮回高高乎在上,不存于红尘之间。 很久以前,他就想过,会有被政府,军队找上门的一天,而昨晚的川无双,又是给他提了个醒,面对这一切,决不能躲避,只能用最强硬的姿态来面临。 他也看出,陈锋修为仅是一流下游境界,藤野狼足以将之拖住,让其无法逃离。至于早杀晚杀,那都是一个样。 封印的力量被抽离之后强行隔离,此时召唤空间的半空中除了先前所剩下的那一团空间乱流之外,又多了一团银色的封印之力。 (请) n 消失的香案 艾玛-斯通见金竟成只是在看她却没有行动,脸色越发羞红,嗔怪地看了眼金竟成,随即一下子抱住了金竟成,想要主动吻他的唇,却被金竟成的两根手指拦截。 许维打着一副好算盘,好歹也得把这国琳拖下水,说不定便由他身上打开突破口,露出是和所泄也不准。 师生加一起共有一百多人,一场讲座来这么多人,而且还包括了多名教授教师,这在洛桑国际管理学院是不常见的,因为金竟成不仅是在美国韩国都取得成功的年轻大富商,也因为rj还是个闻名世界的明星。 而万一被对方察觉的话,那这个神秘力量的获取过程,就颇有些额外的风险。 说起来,通天河之后,一路上还有不少著名国度和妖魔据点,比如翠云山芭蕉洞的铁扇公主,大力牛魔王,积雷山摩云洞的万岁狐王,玉面公主……等等。 在别人肉身还存活的情况下,直接触及别人灵魂存在,那比摸别人的胴|体还要严重。 比赛一开始就蒙头向前冲的约什霍华德踏入罚球线之后直接起飞,球刚好在最高点到他手中,约什霍华德尽力伸长胳膊将篮球向下扣去。 “真的搞不懂你了,如果我学习好的话,我肯定不会来当艺人的。”初珑表示自己就是学渣中的战斗机。 眼下,又是个英雄救美的大好时机,要是罗蔚蓝没有身受重伤,大概早披挂上阵,冲在了最前方了。 许默颜还在琢磨卫子霖这话的意思,左手已经被卫子霖握住,烫人的温度从他的掌心直直的传到她的掌心中。 第33章 阴险的香膏(3千胖章) 阴险的香膏(3千胖章) 戌时三刻,天已全暗。 朝华殿所有人都一脸紧张。 贵妃依靠在软塌的大迎枕上,脸色有些难看。 白欢将贵妃今天用的香膏、香露和香料依次摆在软榻的矮几上,贵妃森冷的瞄着这些她几乎每天都用的东西上。 玉露跪在地上,脸上满是倔强:“贵妃娘娘,她含血喷人!她阿耶欲加害娘娘,她想替她阿耶找替 甚至这片范围内所有恒星的光芒和火焰都极速黯淡,其中足有数百万恒星因为直面压力彻底崩溃。 回去的路上傅津言一直都不吭声,唐苓也不敢吱声,估计他是因为在傅家的事情生气了。 在皇城下方,一道蛮横的仙气横扫,所有的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身体“噗噗”炸开,留下一地的血肉。 再想办法利用紫嫣,将太子引来,若能在此囚禁太子,那就更好了。 “你真逗。”林夕侧头盯着他,眼神有点冷漠,没想到他居然说这种话。 被身边警卫叫醒,到了这边的姜维伦还有些迷糊,不解地看着何镇北等人。 如果不是用了每个脑虫只能使用一次的时空转换到达异宇宙,估计它早就被那艘星舰干掉来。 直接是引的下方众人躁动起来,因为这个东西拍回来,危险的时候完全可以保自己一命。 司白陆一眼便看到不远处散发着彩虹光芒的柱子和顶端漂浮旋转的纠缠之缘。 到了秦省之后,白贵和白秀珠又再一次开启了昆仑镜, 黄粱一梦。 安雅淡然的回身,何璐一身黑衣立在她的面前,眼眸深邃的如同无底洞。 段流云的这句话让田暖玉很意外,她的脚步也顿了一下:“那你为什么取名‘断水依云’? (请) n 阴险的香膏(3千胖章) 有的人认为皇上的安危关系着整个江山社稷,谋害皇上的人就应该交给大理寺定罪量刑;而有的人却认为曲无忧毕竟是皇上的妃子,算是皇家的内务,理应由后宫掌权之人全权处置才是。 突然她觉得胸口传來一阵刺痛,她微微睁眼看到蓝生烟低下头狠咬住了她的胸口。 而一直积压在楚合萌心里的各种情绪,也在邢浩东这一封短讯下,得到了全部的释放。 说罢,靠门选了一张桌子,自顾自坐了,眼神寥落,看着前方,待茶上来,却取碗倒了,大口饮尽,连喝了两碗,抛下钱起身便去了。 “有没有听说过一种传说,说孟婆把人世间每一个活着的人的眼泪一滴一滴收集起来,然后熬制成了孟婆汤?”田暖玉故意卖起了关子。 他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沒有甚至还有些阴沉,眸色幽暗而却又透着犀利,田暖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起來。 穆傲云望着田暖玉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笑容却扩展开来,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眼神也温和起来。 蓝生烟和她开起了玩笑,这让田暖玉感觉有点意外,而且她还觉得蓝生烟现在对她已没有了以往她所感觉的那样疏离,她看到蓝生烟下了车,也赶忙开了车门走下了车。 陈啸龙被张爽这么一呵斥,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偏偏又说不出话来。 千寄瑶倒是淡定的很,虽然这瘦猴的挑衅,激起了她身体里的好胜因子,让她恨不得把他揍回娘胎去。 终于,大部分的黑色被炙剑系统吸收,其余的一部分留在了识海的上空,凝聚成一团,悬浮不动。 饶是险险避开,马车里的连芳洲等人也给弄了个前仰后合磕到了车壁上。 第34章 大香师,背锅侠 大香师,背锅侠 一道绯色高挑身影越过七彩琉璃门款步而来。 她就是御前大香师! 大香师徐徐下拜,双手交叠于胸前,恭敬地行了个肃拜礼:“臣,香事掌司甄氏参见贵妃娘娘。” 白欢暗中打量她的装扮。 乌发盘髻,黑纱包裹,仅簪一支素银竹叶钗,几缕碎发垂落耳畔,低着头瞧不真五官。 身上着绯色襦裙,腰 “贤弟做的没错,像战神刑天这样的厉害角色,我等兄弟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呀!”悟空说着竟露出了十分夸张的惊慌之色,惹得心事重重的后裔也不禁莞尔。 蓝幽明叹了口气,没有再看雪莉一眼,起床换好衣服就走到门口,正当他想要打开门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在住所的餐桌上,一份做好的早餐正摆在上面。 生死未卜,命运不可知,他们是来自天空的勇士,要给他们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本宫明白。”卿睿凡眼神在大厅里飘忽不定。顾陵歌从来没有对他透露过任何关于计划的事情,她永远只会自己动手,别人在意与否,认同与否和她并没有关系。能得到理解当然是好,要是不能也不能让她改变什么。 一本上乘的内功心法,的确是自己再需要不过的东西了。更何况这不仅仅是上乘的内功心法,这是江湖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内功宝典,是道家的无上内功心法。 千夜雪取出一张手帕,将剑身上的血迹擦干净,才将之收了起来。 那澎湃的魔气,直接把地面都掀开了,无数的石块泥土纷纷卷起,犹如龙卷风刮过。 没人知道楚洛儿对她的影响,没人知道楚洛儿在她心中有多重要。 这让唐笑更加废寝忘食,这才有了他那三个月来不言不语,沉默发呆的状态。 (请) n 大香师,背锅侠 裂缝之上,长有茂盛的杂草,可掩人耳目,若不仔细观察,绝对无法现。 一直到现在,王强依然对画符这种传说中的事物存有极大的疑虑。 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只需要探路,说的简单,真正的危险谁都不知道。 “老三你们在那等着,我不会让他们出事的,我将你带出来,就一定会把你们一个不少的全部带回去。”凌尘说完挂了电话。 认清了陈鼎坤后,麻辣烫笑道:“原来是山门前卖豆花儿的大叔呢,我吃过大叔家的豆花儿。”却没去看赵竞我,似乎在她心中山门前卖豆花儿的陈大叔更为亲切。 然而看着龙誰的眼神,龙可欣的确有些心虚,若是这龌蹉的王子真的抢人,他还真的没有办法阻止。 后来,黄一天想到不能如以前一样,她已经离婚了,不能开直白的玩笑,就把自己的话吞了回去。 当初段云将欧阳湘楠安排到晴空动漫,同时帮助她处理了父母的官司和后事,重新给了她一个新的生活后,欧阳湘楠就已经将段云看做了自己唯一的男人。 “郑镖头死了?”叶晨似乎不相信,若是他死了,狱卒一定会来通禀。 “爸,你很奇怪是不是?我告诉你就是凌尘的提醒,我才选择去燕京的,我觉得这个凌尘很不简单,我相信他会将一个很好的燕京交到我的手里。”李明幽幽的道。 “不就是吃个晚饭么?这有什么稀奇的?”段云闻言撇撇嘴说道。 生下来的孩子,不一定叫孩子,那些残疾不健全的,就是恶魔来投胎,必须要弄死,养大恶魔,会遭受报应的。 第35章 终免罪,喜天降 终免罪,喜天降 白欢躬身道:“绿锷与皂角乃同一物,此名由诗人李君的‘皂荚招摇绿,菖蒲浸淫青’1而来,坊间贵人们喜雅,爱用雅称,皂角的雅称还有许多。只不过……” 白欢羞赧一笑:“圣上与贵妃娘娘定是没有用过此物。” 皇帝和贵妃好奇对视,贵妃还特意凑过去嗅了嗅:“的确没用过,不过好似在哪里闻过。” 他们 新年钟声敲响了,才子没地方去,和哈顺格日丽在家里看着春节联欢会,这时商店串联到住宅的电话突然响了。才子急忙接起,他一听电话是张明运声音。 晚上,才子请卢大林和镰刀吃顿饭,三人喝了大量的酒,由于郁闷都没说太多的话。必然这顿酒是属于借酒消愁的一顿酒,三人没多长时间都喝多,喝完三人离了歪斜地回家了。 突然唐程脚下一绊,差点一个趔趄,这时身体居然自主反应起来硬生生地停在原地。 放下鼠标,才子又一次重拨了汪伟树的手机,语音提示还是无法接通。 看来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的,看来,自己也是真的是没有必要再找个男人的,毕竟这些男人除了惦记财产肉体,想必他们也是不会再想其它的了。 不管她穿得再怎么‘性’感,再怎么暴‘露’,面具人对她一点动静都沒有,就好像什么都沒有看到一样,这可是让妖姬深深受到打击,在外面可是有很多男人想要将她狠狠压在胯下,然而面具人却沒有这方面的想法。 “首长!考核规则里并没有说不让在车上开枪……”见这名士兵提出易阳犯规的理由,王东升急了,也不顾的找举报士兵的麻烦,一下子跑到中尉军官的身边,极力的提易阳辩解着。 老丫一身的‘蒙’古族装束差点让才子认不出来,到了老丫跟前,老丫没说话,她只是用一样的目光凝视他,眼光里没一丝‘激’动,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请) 终免罪,喜天降 “别跟她们浪费时间了,我们直接上吧,到时候她们肯定会求我们,让我们好好爽她们的。”其他人淫笑了起来。 整整沸腾了一个晚上,麦德林的内部也同样兴起了轩然大波,在同一时间,麦德林集团的老干部,全是埃斯科巴的兄弟,老战友,全部同一晚死亡,整个麦德林人心惶惶,遭受成立集团以来最大的恐惧和担忧。 少年装扮?应该是她故意的男儿装扮吧,应该是为了防止被西岚国境内的人发现她的身份。 而且她知道,前几天她被人抓走后,顾时远和秦少卿帮了不少忙,虽然是因为江煜棠的关系,但她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最后,欧阳澈还是揪不过死皮赖脸的沫凝,端着早餐在旁边吃了起来。 无愁的剑在半空中,时而分裂成八把,在八个方位一同发动攻击,时而变成七把,凑成一个北斗七星阵,又或者是聚合成一把剑。 事实上,在赋门金丹师兄,做吞咽动作的时候,千魔宗的修士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李妈妈,你和李子嘀咕什么呢?”叶睐娘已经被李妈妈和李子的窃窃私语吸引,根本不知道这边在说什么。 北斗星先把基部的肉烤软,再一点点向中间推;他做得很仔细、认真,把那坨肉集中起来之后再堆积拉高,转圈轻拍揉搓以达到浑圆的效果。 得到李琎的心,与她来说,跟一个从来不买彩票的人却中了五百万一样,就算那张支票放在眼前,也是不能相信的,满脑子想的是哪里出了错,或这一定是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