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难逃2:我不要做黑道大嫂啊》 1 她只算二奶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仔顺眼。 后来,想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再后来,他只想她活着。 情不知所起,她是他的命。 …… 1999年12月,澳门回归。 高楼换了国旗,赌场换了老板,黑帮大佬换了墓碑。 澳门政府与内地联手,清扫黑社会余孽。 曾经的帝王,销声匿迹。 江荣七不在了,许阿离也不在了。 赌场继续运转,资本翻滚涌入,权势更迭,新旧交替。 …… 珠海,凌晨两点。 天空蒙一层厚重的云,月光不透。 老城区街道骚乱,犬吠无休。 一间民宅大门敞开,许阿离披头散发蹲在地上。 花臂大汉捉住她的头发。 “江荣七在哪?老实交代,别他妈装傻!” 江荣七?已经死了。 可现在,这群人站在她面前,向她逼问他的下落。 “我不知……我真不知……” “鬼才信!”一巴掌甩过来。 “搜!把这破房子翻了!” 家具砸翻,衣柜踹倒,瓷碗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众大汉将小小公寓翻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找到。 一个混混翻开她的枕头,拿起一件男士旧衬衫,嗤笑:“哟,这是谁的?” 许阿离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件衣服。 洗过无数次,早就没有他的味道。 想抢回来,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混混不屑地甩手,把衣服扔进角落,狠狠踩一脚,“我呸,江荣七怎么也是个男人,还能丢下女人自己溜了?” “要我说啊老哥,这房里虽然妹找到登西,但这女银儿……不像哈都不知道的样儿啊!” “我倒是信她有讲实话诶,当年社团有流言,她只算二奶,baby都无生,黑社会被扫,姓江的自身难保,这女无权势,活得比狗惨,看她这副鬼样,分手费都无捞到。” 众汉们你一言我一语。 “呵呵,先放过她。”半晌,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开口。 半张脸埋在阴影里,阴森地笑,“我赌两包白货,她知道点东西。” “盯紧了,看她接下来去哪。” 门口的黑影消散,街道重归死寂。 许阿离抹一把眼泪,趴在地上,手指颤抖,拾起地上的衬衫。 墨水打翻,小巧的印花布料染了大片黑渍。 眼泪掉在布料上,晕开沾染的墨,衣服废了。 就像她的人生,回不去了。 ——没有他的第四年,到处都是他的名字。 可是他不在了。 不再恨。 只剩无处安放的思念。 翌日清晨。 许阿离将房子退租。 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个背包,一张黑市弄来的通行证,一颗跳得飞快的心脏。 她要去澳门。 ——去见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孩子。 …… 女管家翻她的身份证:“王翠翠,从大陆来揾工?” “是。” “会做饭吗?有无拿手菜?” “会葡国鸡,还会一些小点心、家常菜。” “ok,先试用两周,明早开始,薪水周结。”吴姐丢给她一沓钱,“去买身好点的衣服,在少爷身边注意形象。” 许阿离低声道谢,心中微微雀跃,忍不住四处张望。 小霖,就在这里。 她花了很久才打听到,这里住着一个男孩,六岁,叫江瑞霖——她的儿子,她在这世上仅有的牵挂。 她不能认他。 但她可以做一个普通的保姆,偷偷看他长大,她就很满足。 “提醒你哦,小少爷不喜外人近身,你小心点,莫惹他哭闹——” “我不要!我就不要!” 刚踏入正院,许阿离听到一个小孩的尖叫声。 大厅里,江瑞霖被拽着手腕,一个女人高高扬起手。 “再不听话?跟你那个死爹一个德行,每天都气我!” “哎哟,使不得。”吴姐奔过去拦宁霜如,“少奶奶,莫打霖仔啦。” “我自己的孩子,我想怎样就怎样,不用下人多嘴!”宁霜如转而给了吴姐一个巴掌。 吴姐自然不悦,但也不好说什么,江瑞霖趁机跑出门,撞到许阿离腿上。 “哎哟。”江瑞霖揉揉鼻尖,抬起圆圆的小脑袋看她。 浅绿的眸子,挺俏的小鼻梁,微鬈的鬓角。 尤其是注视她的时候,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和那人太像,许阿离一时怔住。 这就是她的……霖仔? “你是谁呀?”奶声奶气的,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充满好奇。 她的喉咙收紧,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眼前的孩子,只有六岁,瘦瘦的,脸色苍白…… 如果不是那场大火,如果不是她做了那个决定…… 他会不会,还在她身边? “我,我是……”她张了张嘴,声音发紧。 她想摸摸他的头,可是又不敢,只能僵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吴姐打趣,一把抱起江瑞霖送过来: “你傻了?霖仔多可爱,摸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许阿离心里难受得要命,指尖颤抖,最终还是伸出—— 手指落在林仔柔软的发丝上,像是触碰到什么禁忌,浑身一颤。 她猛然收回手,指尖空荡荡,口却堵得慌。 下一秒,眼泪无声滑落,她慌乱去擦,低声说:“对不起。” 没人明白她为什么道歉,霖仔歪头看她,奶声奶气:“阿姐你哭咩?” 她咬着唇摇头,转过身,不敢再看他。 “这是新来的保姆小王姐姐。”吴姐没多问,抱着江瑞霖往外走,一边说,“小王,别墨迹,把少爷书包提过来。” 许阿离忙拾起那只蓝色的小书包,崭新的多啦a梦图案印花,她抱在怀里,轻轻摸着,跟在后面。 “少爷昨日作业都完成了?”吴姐问。 “没有。”江瑞霖趴在王姐肩上,蔫声蔫气。 “小祖宗,刚上一年级就做学渣,怪不得你妈咪生气。”吴姐哭笑不得。 “家俊哥哥讲,我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一路学渣也能逆袭,以后让林伯送我去美国,拜师学艺,三年抱俩,回国后遍地开花。”小小的人儿呆头呆脑,说混话都一本正经的。 “真是说不过你,你说你这呆呆的模样,究竟随了谁?你爹地妈咪都好机灵。”吴姐不经意瞥到许阿离,捂嘴笑。 “小王,啧啧,我先前都无留意,你同霖仔有几分像哦。不过呢,呆可以,蠢就要不得。脑子别太直,霖仔阿妈不好惹。我钟意你,但宁小姐一句话,你照样要走,明不明啊?” “我明,我会好好对霖仔。”许阿离忙点头。 ~ 倒叙,不会太长,后面会衔接到第一部轻松愉快的剧情。 2 Abandon 吴姐太忙,很快被叫走。 许阿离临时得差,手忙脚乱同司机送霖仔上学。 出乎她意料,小家伙并不像先前那样淘气,都不用人监督,上了车就乖乖坐好。 自己从小书包里拿出一只胖胖的随身听,抱在小短腿上,按下按钮。 磁带簌簌作响,倒带到最初。 按下播放,传来机械化的声音:“abandon a-b-a-n-d-o-n” 江瑞霖托着腮帮子跟读:“abaaandon……abbbandon……” 磁带声:“he abandoned his faily” 江瑞霖一字一句学:“hee abaaandon……hiiiis faaaily” 许阿离嘴角的浅笑僵住,手指倏地一紧。 眼眶发热,她转头看向别处。 江瑞霖摇头晃脑地重复同一句话,片刻,磁带暂停。 小家伙竟然主动和她说话。 “保姆姐姐,教教我啦?”江瑞霖挠头,“我知俄班顿是放弃,伐木累是家,可是连起来就难懂。放弃家?家是林伯、家俊哥哥和吴奶奶,都好爱我,为咩放弃?” 对于小家伙直白的问题,许阿离失声片刻,怔怔的。 是啊,为什么要放弃?她也好想问他。 可是不会有答案。 “阿姐?你听到我了吗?”江瑞霖轻拽许阿离的衣袖。 许阿离像被触电,努力找回声音,“这个人……可能遇到一些事,没有其他选择。” “咩事啊?”绿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不太好的事,希望霖仔以后不要遇到。”许阿离无法承受更深的探讨,匆忙结束这个话题。 她竭力藏住悲伤,可小家伙太敏感,只和她对视一眼,下一秒已经眼泪汪汪。 “就像爹地。” 突然想到什么,小孩子情绪说来就来,小手抹眼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爹地去逃命了,不要我和妈咪了。” 许阿离张张嘴,震惊于这个版本的故事。 她好想解释,告诉他不是这样,你爹地不是一个逃兵。 可是,她内心不也在怪他吗? 面对这张和他极像的小脸,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手足无措拿纸巾帮他擦泪。 可是小家伙越哭越凶,弄得许阿离也情绪失控,默默流泪。 一大一小坐在车后排,抱在一起掉银豆豆。 “呜呜呜,小朋友们都说爹地是黑社会,要被枪毙,我是他仔,长大了要去坐牢,我不要,呜呜呜……” 磁带的无限循环卡住,吱吱几秒后,突然自动播放下一个单词。 “ability ability……” “abnoral abnoral……” 窗外街景飞速后退。 时间无法暂停,一切终要面对。 许阿离用完最后一张纸巾,小家伙终于不哭了,只是小鼻头红彤彤,小嘴瘪着依然失魂落魄,仿佛再也不会快乐。 她叹了口气,低声安慰:“霖仔,相信我,你这么乖,肯定不会坐牢啦——” 话没说完,车子猛停! 吱—— 许阿离条件反射护住霖仔,不巧肩膀撞到前座,一股刺痛。 忍住不适抬头:“怎么回事?” 车窗外,一排黑衣人挡住前路,几辆黑色pv横停在路中央,明目张胆封掉整个路段。 为首的男人戴墨镜,修长手指慢悠悠从西装口袋摸出一支烟,咔哒一声点燃,也不吸,就捏在手里。 司机脸色一变,低声道:“出事了。” 许阿离不再是不经人事的天真少女,有过一手经验,自然清楚这些人来路不善。 只是没想到四年后还能在澳门见到黑社会。 她抱紧江瑞霖缩成一团,尽量压低身体不被发现。 “小少爷。”墨镜男缓步走近,敲敲车窗:“林先生在等您。” 来人似乎早就知道这辆车的乘客是谁。 车内陷入死寂。 江瑞霖红着眼圈,怯生生抬头,浅绿色明眸看向车窗外。 许阿离握紧他的小手。 立刻意识到——霖仔人不大,在澳门名气可不小。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江荣七的儿子——学校的同学、这里的“林先生”。 作为已逝黑帮老大的遗孤,难免有仇家想要除根…… 想到这里,许阿离更紧张,默不作声把霖仔往身后推了推。 墨镜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地打量一眼,嘴角浮现模糊的笑意。 “新来的?” 似笑非笑地看着许阿离:“我不记得小少爷身边有你。” 许阿离垂下眼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我是保姆,刚上工。” 她低声答。 “是吗?”墨镜男掸掸烟灰,慢条斯理,“你知道,少爷身边的人,都会查得很清楚。” 一句话,不置可否。 他盯着许阿离的脸,目光犀利像刺破一切秘密。 不远处,另一辆车的后座窗缓缓落下一条缝,有人坐在那里,黑暗中看不清脸。 但许阿离几乎确定,那个人在看她。 汗毛竖起。 江瑞霖察觉气氛不对,悄悄躲进她怀里。 “走吧,少爷。”墨镜男打了个响指,车门拉开,“还有保姆,你也跟上。” 许阿离不是第一次见到黑帮,但四年前,有他在她身边。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许阿离握紧江瑞霖的小手,后背微微发凉。 她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车外,黑色pv的引擎低低轰鸣,排气管吐出冷白色烟雾。 黑衣人们在雾气中,像一座座沉默的雕像。 四年前,黑道覆灭。 四年后,他们从旧时代的回声里走来,江湖依旧。 许阿离别无选择。 刚领着霖仔下车,黑衣人的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简短而冷漠—— “带他们来。” 许阿离的脚步微微一滞。 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3 七爷不在了 车上,许阿离坐在霖仔旁边,掌心满是冷汗。 前排的墨镜男递来一张手帕,她没接。 “王小姐,你很紧张?因为林先生?”墨镜男嘴角几分戏谑。 许阿离敛下眼眸,“我只是个保姆,不认识什么林先生。” “也是。”墨镜男手机响起,低头看了眼消息。 换了副态度打量许阿离。 “王小姐,你都挺受欢迎。” 许阿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跳一紧。 他们斜后方不远处,有一辆银灰色轿车,粤澳双牌照,一路上若即若离。 跟踪手段很高明,要不是曾经某个人教过她几招,她都不会发现。 ——那辆车,已经跟他们一路。 可是,她只是一个无名的保姆,一个软弱的女人。 她和那一切已经无关…… 墨镜男嗤笑一声,似读懂她心思。 墨镜遮挡眼神煞气,语气几分嘲讽。 “王小姐,你是大陆人,那是大陆车。很明显,他们冲你来。林先生很好奇,你是何方人士,来澳门第一天,就把黑旗帮带来。呵呵。既然来了澳门,林先生不能坐视不管。” 黑旗帮? 许阿离脑里猛然闪过珠海那夜,那群人闯入她家、质问她江荣七在哪儿。 他们身上有黑色旗纹身。 她指尖攥紧,极力维持平静。 墨镜男看着她的神色变化,嘴角弯起弧度:“你知他们为咩追你?” 许阿离沉默。 墨镜男低声:“如果林先生没猜错,你手里有东西。” “呵,我什么都没有。”许阿离轻扯唇角,不再说话。 静静的眸子看着空白处失焦,里面流着静静的悲伤。 墨镜男沉默片刻,仿佛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假。 片刻后低声:“或许,你只是不知道你有。” 许阿离收紧指尖。 墨镜男笑了一声,突然转移话题:“你从大陆来,有无听过澳门前大佬的故事?” “无。”她僵硬道。 “曾经澳门有位七爷,叱咤风云几十年,最盛时与政府平起平坐。或许树大招风,后来,他消失了。澳门需要新主人,如果不是他,就会是别人。” 许阿离鼻头酸涩,强忍住眼泪。 她已经决定放下过去,回到一个没有他的澳门。 可是无论她去哪里,都撇不开他的影子。 “这几年有传言,江荣七留下了东西,很重要的东西,谁找到谁就能做大佬。很多人在找,包括黑旗帮。”墨镜男审视她的反应,“但你,一个大陆来的保姆,似乎知道什么。” 许阿离唇瓣紧抿。 她只知道他死了。 如秋风落叶,尸骨无存,更别提留下东西了。 澳门完全变样,他的亲骨肉寄养在别人家,最受宠的情妇隐姓埋名做保姆,只为了看儿子一眼。 曾经的黑帮大佬只剩下传说,没留下任何。 人已逝,没有之后了。 这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不远处的银灰色轿车猛然启动,轮胎碾过地面,扬起一阵灰尘。 副驾驶上的男人降下车窗,目光隔着车流,落在许阿离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脊背一僵。 男人狭长的眼微微一弯,缓缓比出一个手势——抹喉的动作。 他的对讲机里传来一句话:“东西,一定要搞到。” 黑旗帮的人走了。 墨镜男摸着下巴:“看来,他们不想在林先生的地盘闹事。” 许阿离仍然一言不发。 墨镜男看着她:“王小姐,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让这些人先找到他的东西。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许阿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墨镜男的手机来电,他接通,听了一会挂断。 对前面的司机吩咐,“掉头,送少爷上学。” 又对江瑞霖阴森地笑,“原来今日有期中测验,那定是不能缺席。林先生希望你好好学习,下次再聊。” …… 许阿离目送霖仔进了教室才离开。 迟到了半小时,小家伙呆头呆脑在门口解释,老师看到身后的许阿离,有点惊讶。 点点头最终放小江同学进入。 许阿离这才放下心,打听到放学时间,和老师说好会再来接他。 离开校门,一时无助,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不知道去哪里。 澳门已经大不一样,葡式矮楼拆掉,高楼林立,私家车来车往。 陌生的城市,完全没有他的影子,可是脑子里全是他。 兜里揣着吴姐给的钱,就近搭公交,恍恍惚惚。 公交报站她才意识到,这是去皇冠酒店的路线。 习惯这种东西,难改。 既然到了,鬼使神差下车。 皇冠酒店如今是澳门几大合法娱乐场之一,生意红火,大堂里来来往往很多游客。 酒店布局和设计,和当年没太多变化,只有为数不多的装修重建。 故地重游,许阿离失了神,凭记忆奔向他专用电梯的方向,可那条走廊已经重建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通往旧日套房的路已经不在了,许阿离真正意识到,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或许风水原因,整面墙都是镜子。 从镜子中,她看到一个枯槁的女人。 没有他的四年,她成了这样。 他如果还在,会心疼的吧。 他不会让她这样悲伤。 许阿离再也忍不住,忽然失去全部力气,抵在镜子上,缓缓滑落,无力像个弃妇低声呜咽。 “你回来好不好……” “小姐,你还好?需要帮忙?”有人过来问。 许阿离来不及擦泪,抬头看,却怔住。 那人看到她像是撞了鬼,脸色苍白,继而是激动和紧张。 “许小姐?” ~ 晚8点第二更 4 风吹过的地方 “……刘经理?”许阿离没想到刘经理竟然还在这酒店工作。 刘经理压低音量,鬼鬼祟祟将许阿离拽起来。 “许小姐,嘘,跟我来。” 进入就近的贵宾棋牌室,刘经理才松一口气。 语气惊喜,“许小姐,真的是你?那场火灾,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是我。”许阿离点头。 “那么七爷也——”刘经理眼中有光芒。 “他……”许阿离捂住眼睛,“他为了救我和孩子……”泣不成声,“我逃去珠海,隐姓埋名,可是我想宝宝,我忍不住来……” 刘经理眼神明显失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无事,你活着就好,住在哪里?我帮你安排房间,我这里还有一笔钱,当年七爷本打算亲自给你。” 许阿离摇头,“不必,我已在林家做保姆,有薪水。只要能陪在霖仔身边,钱无所谓,我也没处花。” 突然想到什么,“刘经理,你对他的事,有知多少?” “我知很少,平日只在这酒店工作,了解七爷一些生活琐事饮食口味罢了。” “那你……”许阿离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有点神经了,别人说什么她都信,但还是问出来,“你可知他有留下东西?据说很重要,可我从不知他社团的事。” 刘经理沉默一会,眼神变化:“你……真不知道?” 许阿离警惕看他,“知道什么?” 刘经理迟疑了几秒,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还是开口:“……最近很多人都在找七爷的东西。” 许阿离心头一跳。 “前几天,有个陌生人来找我。”刘经理皱眉,“开口就问——七爷当年身边那个女人,去了哪里。” 许阿离脊背发凉。 她刚来澳门,已经有不止一方人在找她。 “如果是遗产,那我都不知七爷留下咩。当年社团解散,有人猜测过,可七爷心腹阿海他们都无消息……”刘经理看了一眼许阿离,抿唇。 “许小姐,不管七爷有无留下东西,可以肯定的是——七爷未曾同我们任何人提过。” 她心头一颤:“那如果真的有呢?” 刘经理沉默很久,然后叹气,摇头:“七爷的心思,谁能猜透?” 许阿离本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忽然又补了一句: “不过,七爷很有原则,他不信错人。” 许阿离大脑缓缓炸开。 和刘经理告别,许阿离回到学校接霖仔。 司机打了电话,路上堵车,会晚点到。 许阿离便带霖仔在街上先往回走。 霖仔乖乖的,也不闹,只是走到小吃街走不动路,眼巴巴看着。 许阿离心底一软,“想吃?” “那是咩,闻起来香。” “是铁板烧啦,我……姐姐给你买。”许阿离摸了摸口袋的钱,拉着他过去。 霖仔站在门店外,迟迟不进入。 似经历一番内心挣扎,最后缩缩脑袋,鼓着腮帮,“算了,妈咪不让吃垃圾食品,会打屁屁。” 许阿离低头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热气腾腾的烧摊前,嘴上说不吃,眼睛却没挪开过。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那姐姐自己想吃。”她低声道,摸出吴姐给她买衣服的钱,买了一份打包好,揣进袋子里。 司机的电话很快打来,让他们先上车,他去方便一下。 一大一小快步走到街边,许阿离上车后偷偷将纸袋塞到霖仔手里,压低声音:“快吃,等会儿司机叔叔来了就没得吃了。” 小家伙愣了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捡到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小手紧紧抓住纸袋,点头飞快地吃起来。 铁板烧还没吃完,车门打开。 司机拉开车门,闻到空气里残留的烧烤味,目光一沉。 “少爷,你吃了什么?” 霖仔大惊失色,脸色骤变,小手慌忙把纸袋往背后藏,眼神闪躲,“没……没吃。” 司机脸色更沉:“少爷,你骗不了我,这味道——” 话音未落,纸袋已经在许阿离手里,她低着头,慢悠悠咬着烧烤,嘴里满是油香,吃相不雅。 “是我的。我自己馋了,顺路买的。” 司机皱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几分轻蔑,“丢林家的人,少在少爷面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阿离低下头,默默地把剩下的铁板烧吃完,假装没听见。 霖仔呆呆地看着她,手还悬在半空,没能从震惊中回神。 一路无话,回到林宅,霖仔拖着她的衣角,悄悄问:“阿姐,你为咩帮我?” 许阿离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姐姐自己想吃啊。” 霖仔看着她,似懂非懂,耳朵却红了,嘴巴抿得紧紧的。 突然一道引擎声,一辆宝马在门口急刹。 几分钟后,宁霜如穿着旗袍,娉娉袅袅出现在林家小别墅。 许阿离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突然冰箱门被啪叽关上。 抬头看,是宁霜如,而且脸色不好看。 “你带霖仔吃外面的东西?”她语气锋利。 许阿离在围裙上擦擦手,垂下眼,轻声道:“是我自己嘴馋,少爷没吃。” 霖仔在一旁攥紧了小拳头,想要开口,被许阿离轻轻按住肩膀。 宁霜如眯了眯眼,像是打量什么不知规矩的下人,片刻后嗤笑一声。 “你刚来,不知道规矩也情有可原。” 她缓缓走近一步,声音压低,“林家现在是澳门的老大,但是和你无关。别以为收买小孩就能攀高枝,或者达到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大陆妹。” 她重重咬着最后三字,戳了一下许阿离的肩。 许阿离垂着头,眼神藏在阴影里,指尖微微收紧,低声应道。 “我知道了。” 宁霜如冷冷地扫她一眼,扬起下巴,“明早你去厨房帮忙,不许再跟霖仔亲近。” 说完,她转身离开,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音。 霖仔咬着嘴唇,小手用力抓着她的围裙,小声道:“阿姐,我可以跟妈咪讲,不是你——” 许阿离轻轻揉他的头发,柔声道:“不用,回房间学习吧,我做好饭叫你下来。” 霖仔眼睛里藏着点委屈,但还是乖乖点头,转身上楼。 许阿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疲惫,拧开水龙头,洗菜、切菜。 宁霜如晚上不住这里,看样子只是白天来逛一逛。 毕竟,这里是林家。 她应该在宁家有自己的住所。 而霖仔大部分时间也不和她一起。 想到这里,许阿离心情稍好。 陪霖仔吃完晚饭,送他回房睡觉,她才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忙起来会忘记悲伤,可是闲下来后,回忆又涌回。 她把他的衬衫重新熨帖挂在衣橱,又想起刘经理的话。 那些人像寻宝一样找他的遗物。 期待某种神兵寻宝似的宝藏地图么?故事片看多了吧。 咚咚咚。 突然门被敲响,许阿离回过神。 打开房门,并没有人,门前的地砖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 她四下望了望,没有人影。 弯腰拾起信封,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缓缓拆开。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折成三折,她取出来,看到中央报纸拼贴的字,手一颤,纸掉到地上。 正面三个大字在灯光下晃得刺眼,让她头重脚轻: “他没死”。 许阿离僵住,血液仿佛冻结。 他,是她想的那个他吗? 耳鸣瞬间炸开,整个人被拉回四年前的火光里。 眼前一黑,指尖变得冰冷。 他……没死? 她亲眼看到他被屋梁砸中,亲眼看着火焰吞噬整栋楼。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她——他活着? 胸口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这是谁的恶作剧? 她呆坐着,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才颤抖着拾起纸张,翻到背面——那里,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风吹过的地方,你会知道答案。” 她盯着这行字,耳边似乎响起浪涛声。 但她想不起来——那是哪里的海? 越想,头越痛,记忆像是被风吹散…… 回过神来,手已经将纸捏成一团褶皱。 环顾四周,忽然想起来,刚才回房间的时候她的房门没有锁。 而她出门前明明锁好了。 她猛地起身去检查门锁,发现锁芯被动过—— 有人潜入了她的房间! 这套小别墅的安全系数很高,如果他们能进她的房间,那么也能进入霖仔的房间。 目前,只能庆幸他们还不知霖仔是她亲生子。 如果他们知道了……她不敢想。 她的指尖发冷,耳边的浪涛声更大了。 答案,她必须找到答案——在一切失控之前。 5 他没死 海风潮湿,送来花卉芳香。 他蹲在花丛中,将一个金属盒子埋进土坑,厚实大手将土拍实。 她听见自己问:“你做什么?” 他抬头对她笑,嘴唇微微张开,可是海风太大,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下一秒,海浪轰然卷来,将她吞没。 许阿离猛地惊醒,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风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鼻息间,湿润、清新,带着植物的芳香,像海雾渗进森林。 太真实了。 可她从小生活在澳门,海风总夹杂着汽油味、潮湿的铁锈味。 她从未闻过这样的气息—— 未经污染的,原始而纯净,野性而自由。 普鲁斯特说,嗅觉是记忆的钥匙。 可她拼命去找,却找不到任何有关这个海岛的记忆。 闭上眼,努力回忆梦里江荣七的模样。 总觉得他想对她说什么。 他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许阿离捂住心口,那里莫名狂跳不止,仿佛身体比大脑更早察觉到答案。 翌日下午。 许阿离去接江瑞霖,一切如常。 霖仔手里拿着一个小风车,许阿离送的。 本来在集市上逛,街边看到这个,就想买给他。 霖仔特别高兴,拿着小风车爱不释手。 车上玩了一路,用嘴巴吹呀吹。 下车时,霖仔依旧举着风车,没注意脚下,啪叽一下,小小的身体仰面摔个狗啃泥。 小小的膝盖擦破皮,鲜血渗出来。 “霖仔!”许阿离心头一跳,赶紧抱起他。 江瑞霖皱着脸,小嘴抿得紧紧的,忍住眼泪,“我不哭……” 怀里仍抱着那个风车,像抓住什么珍贵的东西。 许阿离心头一酸,轻轻搂紧他:“霖仔可以哭,没关系。” 刚进门,迎面就撞上了宁霜如。 她一眼看到江瑞霖受伤,脸色顿时一变,语气凌厉:“怎么回事?你让霖仔受伤?” 许阿离刚想解释,就见宁霜如已经走来,一把将孩子扯到身后。 “王翠翠,你会不会带孩子?”她语气森冷,目光厌恶,“连个仔都照顾不好,你来林家做咩?” 许阿离垂下眼,“对不起。” “妈咪,不怪阿姐,是我自己摔的。”江瑞霖揉揉眼睛,低声解释,“阿姐送我风车,我玩太入迷。” 宁霜如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风车,眉头拧得更紧。 下一秒,一把夺过风车,啪地摔在地上,用鞋跟狠狠碾碎。 “这种破烂也值得高兴?”她冷笑,“你是林家少爷,别被这些下贱的手段收买!” 江瑞霖呆住,看着地上碎掉的风车,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就喜欢呜呜呜,爹地就送过我风车……” 爹地? 许阿离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你爹地?你两岁前见过他几次,就会骗人?”宁霜如冷嗤,“小小年纪就撒谎,没出息!” “我没有骗人!爹地送过!” 江瑞霖哭得更凶,抱着风车的残骸,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许阿离死死攥紧拳头。 风车……江荣七送过霖仔风车? “窝囊废,就不该生你,动不动就哭唧唧,到底随了谁?没有半分你爹的样子,就是个拖油瓶!” 宁霜如气的不行,索性不理他,转头看向许阿离。 “愣着做咩,还不做饭?请你来扮企鹅看热闹?” 许阿离抿紧唇,不动:“宁小姐,你不该这样对孩子。” 宁霜如一愣,随即冷笑,“你教我做母亲?” 她正想再说什么,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许阿离没再说话,低头抱紧霖仔,默默听着。 宁霜如走到院子里接电话,语气不耐:“查到什么了?”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宁霜如嗤笑:“当然有,都在找他的东西。谁找到谁就能翻身。” “可惜我不知在哪里。他结婚了照样在外面养女人,连霖仔出生,他都不让我见!” “带着那个女人,一年多时间……不知躲去哪个秘密基地逍遥去了。” 许阿离的心,猛地一跳。 一年多时间?霖仔出生后?秘密基地? 她的记忆里,霖仔出生后,她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 再之后……她的记忆是空白! 拼命回忆,却找不到那一年到底去了哪里。 但她梦里的海岛,海风的味道……那么真实。 她猛地回神,环视四周。 宁霜如在找,林先生的人在找,黑旗帮也在找。 所有人都想要江荣七的遗产。 她的记忆或许出了问题,但有一点她能肯定:江荣七的秘密,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那是他的心血,是他给宝宝的礼物。 那段消失的记忆,或许是他留下的唯一线索。 海风、风车……风吹过的地方—— 一切,都指向梦中的海岛。 6 信风起 许阿离被一种原始冲动驱使。 某种无名的第六感叫嚣着—— 他的东西,你一定要拿到。 他希望你拿到。 霖仔白天在学校,她有大把时间自由行动。 许阿离知道自己会被跟踪,于是专门做了些“准备”。 送完霖仔,她搭巴士去威尼斯人酒店,混在人流进入赌场。 威尼斯人的赌场、商场、酒店设计在一起,迷宫一样弯弯绕绕,易进难出,让赌客们不出大门也要永远在消费。 进入caso,买筹码,装模作样玩几把。 竟然赢了不少。 她这方面的运气,一直都不错。 唯一能赢她的就是那个人了。 有正事要做,不恋战,兑换筹码离开,到外面商场找到最繁忙的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一副装扮,穿校服,背书包,齐刘海短发遮住大半张脸,加上身材本就矮小,呆呆萌萌就是个普普通通学生妹。 这里很多家长带来玩的小孩,不会有人看第二眼。 顺利离开威尼斯人,许阿离直奔那个脑海中的地址。 ——风吹过的地方。 她在脑海中搜索很久,如果这是唯一的线索,那一定和澳门有关。 码头?海边? 还是,九澳船坞? 九澳船坞,位于路环,靠近九澳圣母村,海风极大,地势开阔。 她几乎是瞬间想到那里。 那是她和江荣七最后一次去的地方。 他送了她一艘船。 船刚下水,他们站在岸边,看人试驾。 那天,风很大。 江荣七站在一旁,掏出打火机点烟。 火苗刚燃起,就被吹灭。 他皱眉,反复几次,还是点不燃。 口中骂着“老母”,灰溜溜把烟收回去。 许阿离站在一旁笑他。 他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把打火机往兜里一塞,又一本正经的: “今次风不顺,不适合出海。” 她小嘴一瘪:“就不能试试?” “不急。这船是你的,随时可以开。”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随意像在说天气,但眸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幽深眼底有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那时她不懂。 她再也没有回到九澳船坞。 船坞掌柜是个佝偻的小老头。 站在门口,仿佛早已知晓她会来。 见到许阿离,毫不惊讶,甚至没有任何寒暄,小心翼翼左右看看,然后低声说: “跟我来。” 许阿离一愣,没动。 老伯眯着眼,指指她:“扮成学生是聪明,但认识你的人,会更容易认出。 “你来得太晚。现在,肯定很多人盯着你。” 许阿离有些警惕。 “这地方早就荒废,少有人来,但最近风头紧,都要警惕。咳、咳……只是阿荣交代我,不论发生什么,等你取到船再走。 他叹了口气,“我每日早九晚五在这里等你,没想到,一等就是四年。再晚几年,我这老骨头,不一定等得到了。” 许阿离抿唇,“……抱歉,有事耽误。” 隐约记起这个老伯,是当年试驾的老水手,也算江荣七的旧部下。 老伯沉默片刻,转身在柜子里翻找。 片刻后,老伯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用钥匙打开。 把里面的东西递给她。 许阿离低头看去,瞳孔一缩—— 是一把船钥匙。 “阿荣本想将钥匙亲手交给你。但他最后……没能做到。” 许阿离伸出手,握住。 金属钥匙很新,但柄处有些泛旧,像被人反复摩挲过。 手指碰到钥匙的刹那,仿佛触碰到那人的体温。 无法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喉咙酸涩。 她低低吸一口气,想问些什么,却无力发声。 “走吧。”老伯转身,“跟我去仓库。” 穿过下行的旧石梯,推开生锈的铁门。 里面别有洞天,一间庞然的地下船库。 空气是沉滞的霉味,墙壁上的涂鸦爬满青苔。 许阿离的目光落在水道中央,眼眶一热。 一条黑色的快艇安静地停在那里,完好无损,连外漆都没褪色。 流线型船身、黑色船舵,酷炫霸拽无所畏惧,一如当年的他。 老伯感慨:“这船总算物归原主,我这老头,也该退休。 “小阿妹,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老伯抬起头,透过天窗看外面的天空: “今日风好,适合远行。试试吧。” 是的,今日是信风。 刚到船坞,许阿离就注意到了。 她爬上船,老伯替她拉开闸门。 快艇随水流进入外水道,漂向海面。 她握住船舵,指尖发颤,心跳很乱。 突然,地下船库门外传来嘈杂声。 “人呢?我们明明看到了!” “妈蛋,给我搜!” 是黑旗帮! 许阿离一怔,只见老人狠狠摆手:“还是暴露了,快走!去东南方向——” “东南?”许阿离怔住。 老伯咳得更厉害了,压低声音:“阿海他们……一直在等你。” 她的心狠狠一震。 阿海? 江荣七的左膀右臂,外界传闻他早已销声匿迹,如今竟还活着? 老伯的眼神复杂:“阿荣说过,你会来的。” 她怔住。 那一刻,她意识到—— 江荣七早在四年前,就为她安排了一条活路。 来不及细想,打砸声越来越近,枪声炸开。 她咬牙,捏紧手中的船钥匙,颤抖着插入、拧动—— 没有反应! 脑子一片空白。 嗡……嗡……引擎沉闷地震着,没动静。 门外的枪声炸开! 快动!快动!! 她死死按住油泵开关,咬着牙狠狠一摁—— 轰! 引擎终于嘶吼起来! 启动的那一刻,外面的黑旗帮也听见了声音。 “在下面!” 砰——! 子弹击中地下船库的门,铁屑四溅! 许阿离心脏猛跳,用尽力气推油门! 身后,黑旗帮的人冲进船库,朝她的方向怒吼:“拦住她!” 她全码加速,快艇冲出船库,海风扑面! 黑旗帮的人不甘心,子弹追着她的船尾打来。 砰!砰! 一颗子弹擦过耳侧,坠入海面消失不见。 生与死,有如儿戏,每天玩的是心跳和追击。 他说自己早被打上烙印,一入黑途终身不复。 这是黑帮的命运,现在也是她的命运。 无论她是否愿意,他的幽魂依然主导她的人生。 快艇破浪前行,波涛掀动飞花,像漂移的手工蛋卷。 阿叔是老水手,她从小跟他出海,早就耳濡目染。 海是她的故乡。 头顶是碧蓝的天,有海鸥和罗盘为她指路。 涛声伴随引擎声,以及身后追赶的人声枪声,太熟悉了。 那年,也是这同一片海,他和她,命悬一线。 她犹记海水是浅灰色,带一点绿,像他的眼睛。 只是如今,故地重游,却剩她一人亡命天涯。 许阿离握住船舵,眼前无垠的海平面令人恍惚,和记忆中的重叠。 她加大油门,似要冲破那触不可及的天之涯,回到他身边。 海风凛冽,咸涩入口。 耳边是轰鸣的呼啸。 身边一切仿佛消失,只有曾经的一幕幕浮现眼前。 之前,是什么样的呢? 1995年,澳门还是他的澳门。 她还是个傻乎乎的姑娘,而他是无所不能的江叔叔。 傻姑娘无忧无虑只惦记美食,殊不知江叔叔,早就惦记上她。 那些在他身边的日子,是她全部的青春。 是酸涩的痛,也是爱的萌芽—— 7 炸弹,火光,她的名字 “阿离,这个故事里,我是英雄,你是美人。” “英雄和美人会接吻、做爱,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迹……懂了吗?” …… 许阿离,女,17岁,一名就读澳门中五(高二)的普通——呸,三好学生。 她成绩优异,品德端正,热爱劳动,谦逊大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在纸醉金迷的20世纪末澳门,像她这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提着灯笼都难找啦。 她知自己因这深邃魅力广受各界人士喜爱。 同学老师亲切地叫她许阿离。 从小一起生活的许叔,亲切地叫她阿妹。 最近结实了一些社会人士,短短几月,同样被她才智折服,亲切地叫她许小姐、阿离妹妹、妹妹仔。 人缘简直太好! 只是…… 生活难完美,最近有个人啊,哼哼。 无视她的无边魅力,就只唤她……阿离。 这人事业成功,慷慨大方,同她分享美食、生理知识,还救她性命。 她考虑做他忘年交。 只是,正要抛橄榄枝,这个她叫江叔叔的人,就说出和她接吻、做爱这种话…… 她虽机智的一批,可是这种情况,也猝不及防了。 江叔叔为什么那样看她?还那样……摸她? 用那种随随便便的关系,玷污他们的纯洁友谊! 聪明的小脑瓜怎么也想不通。 哎呀,真是让人好烦恼啊! 许阿离狠狠吸一口珍珠奶茶,哧溜吞几颗粉圆。 洗澡后换上新的柔软布裙,光着脚丫,叼着吸管。 趴在皇冠酒店顶层套房的飘窗往外瞧,也不知期待什么。 渐入黄昏,金色光影映入双层玻璃。 房间里唯一的小人儿模样悠闲,丝毫不像刚从绑匪手里生还。 只是小眉头时不时皱起,思考一些深刻的人生哲理。 从顶层望去,地面行人来去匆匆,无谓生死,纷纷如窸窣搬家的小蚂蚁。 不由得感慨。 人生,大概就是如此吧,就像—— 逃命一样奔跑? ……? 许阿离一时发愣,小嘴鼓鼓的,忘了吞奶茶。 窗外景象不太正常,人群四散逃窜,有人惊叫、有人跌倒,甚至有人连滚带爬躲进商铺…… 她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怎么回事呀? 刚想凑近仔细看,忽然酒店房间里的电视屏幕自动亮起,几秒钟警报长鸣,随后一名主播声音急促宣告。 “……澳门刚刚进入红色紧急状态——” “今日下午18:00,老葡京外发生一起爆炸案,不明身份的恐怖分子向全市发布威胁,要求当局——” 镜头一转,画面切到一面巨大的led屏。 屏幕上一行鲜红的倒计时,冰冷跳动—— 【06:02:33】 许阿离瞳孔微缩。 随即,经过电子处理的低沉嗓音,透过新闻频道,回荡在整个房间—— “等你还债。” “七枚炸弹,七个小时。” “每一小时,引爆一颗。” “直到债清。” 轰——! 画面还未切换完毕,酒店的玻璃忽然震了一下。 许阿离猛地抬头,远处一团火光炸开! 倒计时已过一小时,第一枚炸弹,被引爆。 许阿离头一次见识这种事情,吓得小脸苍白。 刚才远处的火光似乎还在灼烧她的脸。 澳门虽说有黑社会,但还算安全,从没发生这种严重事件! 《虎胆龙威》这种故事片明明太假,怎会有人真在市区装炸弹?还是七颗?凑齐数字召唤神龙? 抓狂! 刚从绑匪里被解救,又遇到这种恐怖分子,简直水逆加倍。 这一颗在码头附近,人不多,谁知下一颗是不是市区某家酒店,例如……她所在这家? 要命啊! 可惜她年纪轻轻,还没谈过恋爱就要死翘翘。 岂一个“惨”字了得! “我顶,咩破债……快还给他呀……”许阿离手里的奶茶都不香了。 明明事情和她无关,但她急得在酒店里团团转,低声怒骂那个欠债不还的臭扑街。 谢谢你祖宗十八,现在所有人都要死啦。 就在这时—— 电话铃声在房间里炸开! 许阿离手忙脚乱抓起听筒。 阿海叔叔急促的声音:“许小姐,事情很严重,江生需要你——”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一阵争抢声,一句“滚”,接着是嘈杂的喘息。 许阿离皱眉,正要开口,忽然—— “……阿离。”低哑、疲惫,透着一丝温柔。 他的声音似有魔力,竟在这种生死时刻让人觉得安宁。 “江叔叔!”阿离抱住电话,像抓救命稻草,眼泪止不住掉下。 “你认识人多,新闻可为真?恐怖分子引爆炸弹,还有6颗?可是世界末日来临?呜呜呜……” “怕个屁。”这人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 “那间房很安全,好好休息等我回去。” “可是恐怖分子,砰砰砰,炸弹啊!”阿离好焦急。 “呵呵,所谓恐怖分子,是我旧识,我知他,只会唬人,难掀浪花。放心,我会处理。”声音低沉幽冷,如地狱鬼魅。 这个人,听上去丝毫不带怕? “可你不是卧——”底吗?这时候出手合适吗? 阿离的话没问出口。 ——嘟。 电话挂断。 她怔怔的,冰凉指尖抹抹眼泪。 江叔叔认识这个恐怖分子? 这话说的,是要和那人交涉? 她刚得知江叔叔的卧底身份,根本不适应。 虽说维护正义和平是警察天职,但江叔叔真去前线冒险行动,她并不开心。 太危险啦。 而他舍身救全澳市民…… 一颗心紧紧揪着,目光落在窗外。 整个澳门陷入红色戒严,警笛此起彼伏,街道混乱不堪。 远处的火光燃烧,黑烟滚滚。 许阿离缓缓抬头,远处的电子大幕上,倒计时冷冷跳动—— 【05:49:57】 她的心,也随着倒数跳动。 六小时内,世界毁灭?或被拯救? 不管怎样,她都“艳福不浅”呐! 8 第二颗炸弹:一入黑途,终身不复 【时间:18:38】 澳门全城宵禁,江面起雾。 西湾旧港如一张沉睡的兽皮,死气沉沉,水面平静无波。 江荣七高大身型靠在防爆车边,低头点烟。 火星映出他眼底一抹清亮浅绿,锐利如刀光。 “大佬,确定炸弹位置了。”阿海神色凝重汇报,“b栋仓库,旧钢结构区域,靠近南侧油罐。爆炸一响,整片仓区得掀。” 江荣七点点头,嘴里咬着烟,绿眸落在远方有灯的地方:“谁在里头?” “阿飞。” “嗯,他稳。” 话音刚落,阿南顶着鸡冠头大步走来,捏着对讲机,火气冲天。 “西湾都敢踩?这人真够癫。” 阿海扶了一下无镜片眼镜框,就事论事: “你入帮晚,有所不知,这港口当年归他,他死后才轮到我们。这次踩点,是挑衅,也是想灭我们士气。” 阿南冷笑,一脸轻蔑:“这扑街够欠揍,不知我们大佬厉害,再死一次就老实。” 江荣七没说话,只是捏着烟吸,眼神落在面前这片空地上。 西湾,不止是地盘。 当年,老荣坐在那把藤椅上,一口一个“七仔”,让他把“大佬”留下的兄弟名单统统交出去。 “你杀不过人情。” 那时他才17,少年初长成,却早有超出年龄的老练果决。 站在老荣面前,腰挺得直,笑得痞:“可您教我,杀人不讲情。” 然后从腰间拔枪,头也不回地打穿了三个人的膝盖。 他没杀老荣。 第二天,老荣搬去珠海养病。 一个月后,有人从码头底下找到老荣的尸体,和一箱黄金一起。 没人知道是不是他做的。 但从那天起,“江荣七”三个字在黑道立足。 他永远忘不掉,那晚,一把火烧光仓库的货,也烧掉他最后一块软骨。 老荣被人拖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恨,不是求,而是悲。 “七仔啊,这条路你当真要走?” 后来每次点烟,他都觉得打火机的火石声像那夜,老荣鞋底踩在血里的“啪嗒”。 …… “搞定。”对讲机里,阿飞的声音冷静如水,“引线四重,伪装拆完。还有四十五秒。” 江荣七语气未动,“收尾。” 众人站定,无声等他归来。 【00:00:07】 【00:00:02】 滴—— 仓库灯灭。 死寂片刻,阿飞提着拆下的炸弹现身,脸色如常。 阿南吹了声哨:“行啊,面瘫仔。” 阿飞瞥他一眼:“下次你上?” 阿南哑口。 江荣七瞄了眼那炸弹,指了指:“带回去检查。” 阿海点头,收起装置。 阿飞忽然一顿,眼神盯在某处,低声:“仓库外有东西。” 众人神色微变。 江荣七眼神一冷:“去看。” 仓库南墙下,一具人形靠着油桶倒卧,喉咙一道勒痕,挂着断裂的麻绳。 早已气绝。 “咦?”阿南凑近几步,借着灯光一瞧,脸色变了。 “老母——这是荣家老四?上月欠贷不还……我还打算明天上门找他!” 阿飞始终冷静,熟练搜身一番,最后从荣老四内侧口袋摸出一张纸,没有看,双手递上。 江荣七接过,映着车灯,见纸上一句话,字体娟秀,笔锋如刀—— “你从哪爬起,我就从哪踩下。” 凝视三秒,没作声,把纸叠起,亲手点燃。 火苗舔着他指尖,冷光一瞬。 那一瞬间,他脑中浮现17岁那年。 老荣蹒跚着被人架走。 “一入黑途,终身不复,莫要耽误自己一生啊!” 老荣那句教诲,如今仿佛换了声音,在耳边回响。 可他早已没有退路。 江荣七眼底火光骤闪,大手将那纸一拢,烧得更快了。 “大佬,怎样?可是临终遗言?欠条转让?我们该找谁讨帐?”阿南关心他的钱。 江荣七淡淡瞧马仔们一眼,掸掸袖口,神色不变。 “荣老四信里说他很抱歉,压力难承,先走一步。” “哦,自杀啊。”阿南挠头似懂非懂。 “那这是坏账了。”阿海评价,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划掉两笔。 阿飞看着江荣七,没有说话。 滴滴滴,有声响。 阿海低头检查大哥大。 “大佬,酒店来电,应该是许小姐,接吗?” 江荣七没答话,慢慢走到仓库,点燃打火机,丢进去。 然后退到远处看,那火苗蹭蹭窜起来。 不几瞬,仓库燃起熊火,将旧日连同荣老四的尸骨一并吞没。 江荣七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支烟,没有点燃,插进灰地里。 低头那一瞬,唇动无声:“四哥。” 夜风吹乱衣襟,火光映得他的绿眸幽幽深邃。 荣老四的眼神他见过,很久之前,老荣也是这么看他。 那是一种,知道你要踩他上位,却还要托举你的眼神。 “喂?”阿南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大变,“大佬,线人来电,警署检测到可疑物品,正在全员撤离。如果真是炸弹,我们只剩一小时。” 滴滴滴,另一只电话又响。 阿海举着电话,进退两难,“要接吗,大佬?妹妹仔又打来,她很担心你啊。” 电话在屏幕上一闪一闪,映着火光正烈。 江荣七盯着那支插在地上的烟,半晌没动。 电话响个不停。 阿海就要忍不住安慰妹妹仔。 江荣七才开口:“别接。” 火烧得更旺。 江荣七甩门上车,阿南进驾驶位开车。 阿海沮丧地收回大哥大,看着燃烧的仓库摇摇头,跟着阿飞进后面那辆车,跟上大佬。 车厢一时寂静。 良久,阿飞低声开口:“大佬不对劲。” 阿海没说话,握着大哥大,眉头紧锁。 有些担忧,大佬一直不让他联系妹妹仔。 之前那个电话还是他冒着顶撞大佬的风险打的。 这个男人,总是把一切默默自己扛! 阿海叹息,“发生这种事,他不想让许小姐担心吧,毕竟——” “不。”阿飞望向前方,声音冷淡,“是怕她知道。” 阿海低下头。 “荣老四是个酒鬼,手抖,根本打不了那么紧的结。” 语调平稳,“绳子,不是他自己套的。” 阿海没有说话。 阿飞打一把方向盘,目光掠过后视镜。 仓库还在烧,火光舔天。 信不是那样写的。 但那句话,他没说出口。 9 一介粗人 【19:10】 黑色宾利停在南湾的政府大楼前。 “大佬,真不去警署?”阿南按照吩咐停好车,还是搞不懂。 “去屁?追炸弹送死?”江荣七斜他一眼。 “啊?难道我们的计划不是拆弹?刚才已经拆第二颗?”阿南直接宕机了,摸着鸡冠头一个大大的懵逼。 江荣七气笑了,“我们是黑社会,负责装弹,不是拆!送你去警署自首要不要啊?” “不不不,我跟您混。”阿南摸摸脖子。 江荣七整理一下衣襟,揣上枪,英姿飒爽下车。 阿南昂首跟在后面。 澳门总督府,红砖白窗的葡式矮楼,红配绿的葡国旗在空中飘扬。 江荣七刚到大门口,一个秘书模样的男人出来迎。 “江生,哈哈,您怎么来了?”笑得不太自然。 “我不能来?”江荣七面色不改,没怎么看这人,高大身影只顾往里去。 “您别急啊,”秘书下意识用身体挡住侧开的铁门,但身高较矮,没有气势,继续笑,“韦总督不在,有事和我说都一样。” 就是不让他进。 “是么。”江荣七只出一声,倒是低头正式打量这人,绿眸带点笑意。 秘书莫名心颤。 下一瞬,一个鸡冠头小混混冷不丁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一个锁喉。 “敢拦我们大佬?姓韦的不出来,死的就是你!看我不弄死你!嘿哈——!” 秘书被勒得喘不上气,“大哥……莫动气,总督去向,我再确认……” 江荣七抬抬手指,阿南识趣退下。 秘书扶着墙哆嗦。 “小兄弟,速去速回……炸弹不等人,晚一步,他这总督也不必做。” …… 5分钟后,总督办公室。 韦总督愁眉苦脸,如热锅蚂蚁团团转。 “江,我发誓,这事绝非我本意,内地那边,都在联系,一切顺利啊。谁知突然蹦出一个江霆打乱计划?” 江荣七不再嬉皮笑脸,脸色阴沉,眯眸看这外国男人。 缓缓吐烟,“韦德文,我可没告诉你,这炸弹仔是谁。你怎知江霆诈尸活过来了?” “我这……”韦总督一惊,“江,这……因为你早就告诉我,我做出合理判断!” “别装了,让我告诉你。”江荣七逼近他,高大身躯令人畏惧,“你当年故意放人。谎称尸体难打捞,转头和我合作,嗯?江家两派,两头不得罪,不论最终输赢,左右有靠山,是不是啊?韦大总督?” “哎,你不信我吗?江,我们是朋友,最基本的信任呢?”韦总督额前滴汗,不敢直视对面的男人。 江荣七冷笑,“他们答应了你什么,江家东山再起,你做新澳门一把手?别做梦了,他们不会留一个外国人。” 韦总督揉眉心,心知再否认也无用,没有人骗得过江荣七。 当年做这事,早知道这一天会来。 艰难开口,“江……这事换一个人,也会做同样,莫怪我自私。你是聪明人,不会猜不到,一个本地警察,一个葡国混血黑社会,两者间,不论江霆输否,你都难赢。” 韦说到尴尬处,忙拿起文件夹扇风转移注意,“江,忠言逆耳,但澳门的未来……没有你的位置……不如听我劝,与江家讲和,将来才有人保你。或者,趁你还能全身而退,早日离澳,你无家眷,大可独身到欧洲随便哪个小国——” 韦总督说着说着失声了,因为江荣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巨型男人浑身散冷气,韦总督刚才太热,现在又连打冷颤。 江荣七阴森地笑,良久开口。 “韦德文,你废话太多。” 拍两下手。 阿南破门而入,手里提着在西湾拆下来的炸弹,结结实实丢到茶几上。 “咣叽”。 韦总督应声缩了一下身子,看清这是何物,差点摔倒。 那炸弹外壳凹陷一块,似曾炸过却没响,焊点断裂如咬痕,像随时会反咬回来。 “我们行江湖讲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今次我来讨命。” 江荣七随手拾起桌边打火机,“啪嗒”点亮,拖着步子慢悠悠到炸弹旁。 韦总督大惊失色,椅子撞翻,惊得守在门外的安保往里张望。 “别动。”江荣七冷冷一眼扫去,阿南立刻拔枪顶门缝。 房间死寂。 江荣七握打火机,火苗摇曳在空气中,离炸弹不过几厘。 “这颗弹已哑,莫怕,只是点燃之后,其信号会激活周围所有联动节点——”他顿了顿,似真似假,“10秒内,5颗炸弹同时倒计时。” 韦德文眼神骤缩:“你疯了!你要炸掉澳门?!” “我没炸。”江荣七悠然摸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炸掉澳门的是你。” 长腿稍屈,便登堂入室坐在桌上,拽过座机电话,丢给韦德文。 “劳您亲口下令于内部安全局,将炸弹信号频段,全数转交给我。” “江……我哪里懂这些……什么炸弹什么信号?”韦总督擦汗。 “你当然懂。”江荣七依旧笑。 凑近韦耳边,“编号gz-72b,军方专属信号弹,不对市,不流通。江霆已是丧家犬,只能找你。你有前科贩卖葡军武器,别以为没人知道,这都很好查。如今挪用军资,支持叛警恐袭,下一站或许不是总统府,而是里斯本的军事法庭。” 韦德文心跳如擂,双手发抖拨电话,拨好几次都拨错。 江荣七坐在桌上,翘腿,咬着烟,“我一介粗人,不比韦总督读书多,这事严重与否,我有夸张?您亲自判断。” “你到底想要什么?就不能和他和好?交出他要的东西?这样谁也不会损失!” “我要的很简单。”江荣七吐口烟,不理他的“建议”,“不过是亲手送他下地狱。” 颇有深意看韦总督一眼,耸耸肩,“因为,别人靠不住啊。” 10 反被动为主动,许宅 拿到炸弹频段权限,江荣七先电话手下人进行验证,确认无误。 随后和阿南大摇大摆离开总督府。 8点整。 第三颗炸弹在警署爆炸。 和内线说的一致。 只剩4颗了。 …… 韦德文躲在办公室心神不宁。 这个江家继子非一般人,多年不见,羽翼丰满,是个恶魔! 而恶魔现在捏了他的把柄。 谁知下一次会不会真的来讨命? 江霆那边,也不好对付……如果知道自己被卖给江荣七…… 想一想就头大。 这兄弟二人的事,他本就不该插手,都是当年的贪婪害了自己。 韦德文额前冷汗擦了又擦,预感自己在这里呆不久了。 无论江家哪位公子赢,他韦德文怕是只有一个输。 立刻收拾行李,吩咐秘书准备船票,要赶在边境封锁前连夜离澳,打铺盖回葡萄牙老家。 …… “大佬,那边找出来了!3颗炸弹分别在老葡京、老许家,以及……”阿南欲言又止。 “说。”江荣七拉住车门,正要上车。 “您的濠江别院……” “老母!”江荣七头回没沉住气。 气得烟都不点了,直接把从韦德文那儿顺来的打火机扔出十米远。 濠江别院是他新盖的小别墅,斥资几十亿,里里外外从石砖到挂毯,全是最好的材料。 马上就装修完了,打算过俩月带个呆女仔进去住。 结果,这江霆特么的要给他炸了? 纯纯给他添堵是吧? 江荣七臭着脸上了车,一路气场阴冷。 阿南一边开车,默默给某个没眼力价的江霆点一根蜡。 没错,老葡京炸就炸了吧,虽说是澳门第一大赌场,一夜流水抵得上10套濠江别院,但大佬赌场太多数不清,炸一个再开一个就是了。 而濠江别院那边,无论是风水、设计、装修,都是世间绝无仅有、天上人间。 大佬当初费了不少心思搞到这块地。 这衰仔怎么这么想不开,要炸大佬心心念念的新家? 太挑衅! “咳咳,大佬,下一颗炸弹在老葡京?我们过去吗?马上就9点。”阿南试图言归正传。 “谁说炸弹按顺序来?”江荣七哼了一声。 “啊?”阿南摸不到头脑。 “这就是此人狡诈之处,我们最多得知炸弹位置,而他掌控引爆顺序。9点的炸弹,可能是任何一颗,而他暗中观察,当我们前往一处救援,他便引爆另外一处,我们永远处于被动。” “我叼,原来如此!”阿南恍然,“这人太恶毒!那我们怎么办?” “很简单,他置我们于被动,我们便反被动为主动。” “咩意思啊?”阿南已经被绕进去了。 “让他炸呗。”江荣七云淡风轻,这情绪管理能力……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气得扔打火机的暴躁爷。 阿南闻声不由得发抖,大佬这模样比杀人还令人发怵。 …… 阿南没想到,大佬从以上三个地点里选了老许家。 如果只能保一个,还以为大佬会选他的此生挚爱——濠江别院。 阿南心生佩服,果然大佬的心思马仔是无法猜透的。 不过细想也合理,老许家毕竟和阿离关系密切,若阿离出事,大佬怕不是要掀翻整个澳门。 在大佬身边,他还有很多要学! 送到大佬后,阿南临时受命,将一份文件送到皇冠酒店。 留下阿海和阿飞与大佬汇合。 大佬身边的人会轮换,这样任何人无法掌握他的完整行程。 这是最基本的安全措施,马仔们早就习惯。 “大佬,警署文件已转移,阿南会送去酒店进行安保。接下来三选一爆炸。阿飞已经进入许家,还没找到炸弹。可能藏得深。今次恐无法拆除。我建议,接下来的10分钟让阿飞放弃寻弹,直接去找账本,否则,凶多吉少。” 江荣七沉吟,几乎瞬间决定,向对讲机道,“任务结束,出来。” “ok。”阿飞完全不问原因,让出来就出来。 江荣七脱了大衣丢给阿海,“把车开走,和阿飞到巷子外等我。” “大佬,您这是?” “我去。” “大佬,还是我去吧!万一炸弹——”阿海意识到大佬要做什么,脸色发白。 江荣七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听大佬的,我们在外面等。”阿飞拦住阿海,自始至终很冷静。 “等屁,江霆本来就恨大佬,现在又掌控炸弹引爆,这下大佬直接送人头啊!”阿海急得要死。 “不会的。”阿飞分析,“大佬手里肯定有东西,江霆不敢动他。你不要乱操心。” “乱操心?不操大佬的心,你想操谁的心?”阿海皱眉,总觉得今天阿飞不对劲。 阿飞继续面无表情,“我不觉得他是为了救我,可能,只是怕我看到账本。” “你这咩意思?”阿海脸色沉下来,趁着夜色,手缓缓摸上腰间的枪,“陈阿飞,你可别忘,当年大佬救你狗命,恩重如山。今次大佬又替你入危宅,你不要说风凉话。” 11 调虎离山 滴滴滴…… 阿海的大哥大响起。 还没教训完阿飞,只好先接电话。 听了几句,脸色一变。 “有没有搞错?怎么才告诉我!” 阿海挂断电话,一把揪下阿飞腰间的对讲机,接通: “大佬,技术小队消息,早先剩下4颗炸弹,第四颗刚刚认出,信号正沿街北行,目的地不定。” 那边说了什么,估计不太好听。 阿海脸色更白,“大佬,换我寻账本,您快出来……” “莫费力。”江荣七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 阿海转头看到大佬已经出来,吃一惊,很快缓过来,跟着往巷子外走。 “大佬,怎样?” “账本不在。”江荣七摇头,“他在此设炸弹,顺势偷账本,意料之中。但他知我珍重此物,必来确认。如此,虚张声势,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大概和那颗移动炸弹有关。” “啊,”阿海摸下巴,“那我们从警署转移卷宗,由阿南送去酒店,他是否料到?借此追加筹码?” “不,江霆自以为得逞,高枕无忧后才有闲情玩这种小游戏。如此看来,这场闹剧只有唯一目的,即销毁当年警署卷宗。 “警署那颗炸弹为实,其余炸弹为其掩护。顺便给我添麻烦,他一向恶趣味。” 说着,车子驶到巷外。 突然一声巨响。 背后的小院子冒起火光。 许宅炸了。 时间并不是9点整,而是九点零七分。 懈怠了啊。 根据爆炸规模,阿海判断这颗炸弹威力极小,甚至没有波及邻居家。 看来,大佬说的没错,警署爆炸之后,其他的炸弹都是做做样子,甚至质量都不在乎了。 按照这个节奏,估计老葡京也就只炸个一层大厅吧!根本不用发愁了! 只是,为何他隐约觉得,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呢? 路行一半,阿飞下车往濠江别院,奉命拆弹,替大佬守护新家。 阿海和大佬同往皇冠酒店,与阿南会合。 刚下车,有刘经理来迎。 总算回府,先到休息室享夜宵。 江荣七叫阿南问话,结果夜宵都吃完了阿南才到。 江荣七脸色有点黑。 “大佬,你找我咩事啊?”阿南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卷宗放在房间了?”江荣七问。 “安全放进您的保险柜!”阿南拍胸脯自豪。 “嗯。人怎么样?” “咩人啊?”阿南不解。 阿海踩了他一脚,低声提醒,“还能有谁,大佬问妹妹仔啊。” “哦,我刚上去的时候,她正吃东西。”阿南擦擦鼻子。 “食咩?快10点了,还不睡觉?”江荣七皱眉,“我去看看,别撑死了。” 话毕,起身就往楼上去。 阿海默默感叹,果然,大佬一回来就找理由去妹妹仔那边…… 什么担心人撑死?是你自己饿了吧! 炸弹的事还没完全解决,阿海忧心忡忡,但是也不敢拦大佬。 拨通技术小队的电话,他总觉得这颗“移动炸弹”有蹊跷,最后肯定会落在一处引爆。 所以,到底是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