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两相忘》 1 1 二十九岁生日这天,顾暮辞被诊断出罕见的绝症,医生说,他活不过一年。 也是这天,与他相爱至深的苏朝曦,出车祸失忆了。 她忘了他,只记得曾经一直追求她的宋宴,并一心要与他离婚,要嫁给宋宴。 顾暮辞不信。 那个为了他不惜与家人决裂,地震时被砸断骨头也要抱紧他,发誓要和他一生相爱的苏朝曦,怎么会忘了他 五个月,他用尽了所有办法,但她还是想不起他。 直到苏朝曦生日这天,宋宴突然浑身起了大片红疹晕倒。 而保镖在顾暮辞的口袋里,翻出了宋宴过敏的郁金香花粉。 顾暮辞被保镖按跪在宋宴病床前。 曾对他满眼爱意的苏朝曦,此时眼中只有冰冷。 顾暮辞,我说过很多次,不记得你了,我爱的是宋宴!可为了不离婚,你竟然故意害他。 顾暮辞摇头,不是我...... 苏朝曦却命人拿来了花生,亲手一把把灌进他嘴里。 而他对花生严重过敏。 记得,有一次他只是误喝了一口花生奶,苏朝曦就疯了一样叫来救护车,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从那以后,她再没让任何带花生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苏朝曦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可她没有停,又一把花生灌了进来。 喉咙像被火烧,皮肤上迅速泛起大片骇人的红疹,呼吸困难,让顾暮辞眼前阵阵发黑。 身上的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想起向她求婚那天,她流着泪抱着他发誓。 暮辞,从生到死,爱你,是我唯一不会忘记的事。 可她现在将他忘得干净,他却没时间再等她记起自己。 心像是被生生剜开,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苏朝曦在叫他。 暮辞,暮辞...... 是她没失忆时那样,温柔又缱绻。 他想回应,却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接着,他听到苏朝曦特助说拿到了他的记事本。 这个本子里,记录着他和苏朝曦的过去。 苏总,您这样对顾先生......若顾先生知道真相,真的会原谅您吗 苏朝曦的声音略带疲惫:我心里有数,这里是医院,几颗花生,暮辞不会出事的。 如果我不做得狠一点,他怎么会彻底相信我失忆了怎么会同意离婚宋宴得了绝症,没有多少时间了,临死前就这么一个让我嫁给他的心愿,我不能不帮。等帮他完成心愿,我就会‘恢复记忆’,跟暮辞复婚,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 至于那些回忆,以后我再帮他重新写满一本。合 欢树可以再种,同心锁可以再锁,黄金画像,我赔给他一个更大的。 特助的声音有些犹豫:可是宋先生的病明明是...... 宋宴的父亲是我的恩师,临终前一直想让我嫁给宋宴。苏朝曦立刻打断了特助,这些年为了暮辞,我对宋宴一直很冷漠,是我欠他的。等婚礼结束,他就会出国养病,到时我们两不相欠。 顾暮辞浑身冰冷,一切竟都是她计划好的,难怪她忘了所有,却偏偏记得他花生过敏。 这几个月为了让苏朝曦记起他,他找出那尊纯金打造的他们的画像。 他送给她时,她开心地说他们就是金石良缘,要白头偕老。 苏朝曦却命人融了画像,只为给宋宴打造了一块晚宴戴的金手表。 他带她去峰顶,看他们一起锁的同心锁。 那时她说:暮辞,这样我就能一辈子锁在你身边了。 现在,苏朝曦亲手剪断旧锁,然后和宋宴一起换上了一把新的同心锁。 他又让她看,他曾为她种下的999棵合 欢树林。 因为她喜欢合 欢树,说合 欢树代表着忠贞不渝的爱情,所以他便为她种下这片合 欢树林。 苏朝曦却让人将合 欢树悉数砍去,打造了一张大床送给宋宴,供他们在上面享受二人世界。 如今她却说这一切全部可以重来 耳边响起苏朝曦曾对他说:暮辞,爱你,此生不渝。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 她知道宋宴的绝症是假的,却还是要嫁给他。 说什么报恩还债,不过就是为了变心找一个借口罢了。 可他,是真的要死了。 顾暮辞醒来时,苏朝曦正守在床边。 她脸上担忧心疼的神情瞬间变为冷漠。 顾暮辞的心狠狠一抽。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苏朝曦这么会演戏。 所以从前她对他的种种深情,是不是也全是演戏 顾暮辞,苏朝曦冷声开口,我再说一次,我不记得你。 说着,她拿出顾暮辞的记事本。 是他五个月来凭记忆记录的,他们相遇、相爱、求婚、婚礼的点点滴滴。 你写的这些,我一件都不记得,不用费力给我看了,也别再费尽心机缠着我。 说着,她拿出火机点燃了手中的记事本。 看着燃烧的记事本,顾暮辞的心也跟着化为灰烬。 他眼眶通红,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不知道,那本日记,根本不是写给她看的,而是写给他自己的。 克雅氏病,俗称疯牛病,会让他记忆混乱遗忘,直至忘记所有,最后死亡。 七年前,在牧场,一头牛发狂冲向她时,为了护住她,他则被带病毒的牛撞伤。 当时伤口进行了紧急处理,后来他也并没有什么异样,时间一长,他们也渐渐忘了这件事。 病毒潜伏了七年,最终他还是被确诊为克雅氏病。 他怕有一天苏朝曦恢复记忆了,他却不认识她,所以记录了他们的一切。 如今她烧了,也好。 以后,他们谁也别再记得谁。 苏朝曦再次拿出离婚协议,要顾暮辞签字。 这一次,顾暮辞拿起笔,痛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朝曦有些意外,正想说什么,宋宴电话打来,电话那头传来他虚弱的痛呼。 她立刻拿起签好的协议书,快步离开病房。 顾暮辞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缓缓擦去眼角的湿 润,拿出手机。 你好,帮我定一张七天后去瑞士的机票。另外,请帮我预约安乐死。 2 2 从医院出来,顾暮辞回到家。 刚开门,一团白色的影子就猛地扑了过来。 糖霜是五年前他和苏朝曦一起捡的流浪狗。 它围着顾暮辞的脚踝,开心地摇着尾巴。 顾暮辞露出一丝笑意,刚想摸摸它的头,抬眼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苏朝曦和宋宴就站在客厅中央。 看到顾暮辞,宋宴一副受惊的模样,躲到苏朝曦身后。 苏朝曦微微蹙眉,随即朝保镖递了个眼色。 保镖立刻上前对顾暮辞搜身,生怕他再带什么伤害到宋宴。 顾暮辞任由保镖搜身,心痛到麻木。 离婚协议上写了,这房子归你。 苏朝曦指了指楼上,我回来拿些东西,马上就走。 她转身上了楼,糖霜迟疑了一下,也迈着小步跟了上去,它大概不明白,为什么女主人最近总是不在家。 客厅里,宋宴脸上人畜无害的表情瞬间消失,目光落在了顾暮辞手腕上的名表。 婚都离了,就把朝曦父亲的手表还回来吧毕竟,我们还有一周就要结婚了。 顾暮辞低下头,看着腕间的手表。 他还记得,苏朝曦为他戴上时,眼里的爱意和珍视。 暮辞,这是我爸留给我的,说要我交给他未来的女婿。这也代表我们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如今她为了宋宴不惜设计失忆也要和他离婚。 不爱了,留着这表不过是个笑话。 顾暮辞摘下手表,递过去。 宋宴有些意外他这样痛快,毕竟就在昨天顾暮辞还一心想帮苏朝曦恢复记忆呢。 他接过手表,顾暮辞,不管你在计划什么,小曦以后都只属于我一人。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猛地将手表砸在地上。 顾暮辞惊诧时,宋宴迅速捡起一块碎裂的表盘塞进他的手里,发出一声痛呼。 啊! 顾暮辞想挣脱,可宋宴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的惊人。 汪! 一道白影比苏朝曦更快地冲了下来。 糖霜龇着牙,猛地扑向宋宴,一口咬在他的腿上。 宋宴吃痛,用力扯顾暮辞的手,表盘碎片划过他脸颊,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 他惨叫着松开了顾暮辞,摔倒在地。 而听到声音跑下楼的苏朝曦,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她冲过来,一把将顾暮辞狠狠推开。 顾暮辞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手表碎片划开手掌的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苏朝曦一脚踹开还在撕咬着宋宴腿的糖霜。 嗷呜...... 糖霜吃痛地滚到一边,委屈地呜咽着,不明白一向爱护它的女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它。 宋宴,你怎么样疼不疼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苏朝曦紧张地扶起宋宴,快步离开,从始至终未看他一眼。 顾暮辞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想起有次他重感冒发着高烧,在国外开会的苏朝曦连夜飞回来,只为给他物理降温,整夜守着他。 他手指不小心划破小口子,她都会心疼得红了眼眶。 还有那次他为救她被疯牛撞伤,她更是疯了一样,差点掀了整个城市,找了一批又一批专家。 因为他是为救她受伤,苏朝曦第一次对他发了脾气。 之后她紧紧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她说: 暮辞,你不能有事,没有你,我会生不如死。 没有他,她真的会生不如死吗 顾暮辞的眼泪砸了下来。 呜...... 糖霜哀呜着,爬到他身边,伸出舌头,轻轻舔 舐着他脸上的泪水。 顾暮辞抱住糖霜,将脸深深埋进它温暖的毛发里。 糖霜,我不疼,真的,一点也不疼...... 他的声音破碎,抱着糖霜失声痛哭。 糖霜用大脑袋蹭着他的脸,呜呜地低鸣,似乎在安慰他。 他死了,糖霜该怎么办啊...... 3 3 顾暮辞刚包扎好手上的伤口,苏朝曦的保镖就冲了进来。 顾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糖霜猛地蹿到他身前,冲着保镖龇出利齿,发出低沉的警告。 为首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拿出了电棍,对旁边的人示意按住糖霜。 不要伤害它!顾暮辞急忙说,我跟你们走! 他蹲下身,安抚着想要扑咬保镖的糖霜。 糖霜,乖,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糖霜蹭着他的腿,呜呜低叫。 顾暮辞眼眶一热,揉着它的大脑袋,声音沙哑: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留糖霜在苏朝曦和宋宴身边他不放心。 他决定要带糖霜一起走。 安乐死的时间他会推迟,直到给糖霜找到一个真心待它的主人。 拘留所里,顾暮辞见到了苏朝曦。 她脸色冰冷,顾暮辞,你不但摔碎了我爸留下来的手表,竟然还敢动手伤害宋宴。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几天。 她的视线扫过他手上渗血的纱布,眸光一紧,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你的手怎么了 顾暮辞缓缓抬起手,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苏朝曦,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她眼中慌乱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冷漠,不记得。 好,好,好。 顾暮辞连说三个好字,心口像是被利刃剜开一个大洞,灌进刺骨的寒风。 那个曾对他说,无论何时,我的心只记得暮辞的人,在故意遗忘他。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他别过脸,不再看她。 苏朝曦离开前嘱咐拘留所的人:关他三天,让他反省,但别让他受罪。 她刚离开,就有人过来和顾暮辞同监室的牢头低声交代了几句。 接下来的三天,顾暮辞不断被同监室的人殴打。 他身上布满青紫的瘀伤。 手上的纱布被扯掉,伤口被反复碾踩,很快就发炎流脓。 晚上,他只能睡在散发着恶臭的厕所边。 第三天,他被人拖到水池边,一盆盆刺骨的冷水从头浇下。 离开拘留所时,顾暮辞已经被折磨得不成 人样。 刚出来,他就被人强制塞进一辆车,带到了一家高级餐厅。 包房里,宋宴正悠闲地涮着肉,脸上挂着挑衅的笑。 坐啊,一起吃。 顾暮辞转身想走,却被保镖死死按在椅子上。 宋宴端着一碗刚涮好的肉,走到他面前。 这三天,在里面待得舒服吗来,吃点东西,补补。你要是不识抬举,我会让朝曦再送你进去住几天。 想到这三天的折磨,顾暮辞身体一僵,拿起筷子,机械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我吃了,可以走了吗 宋宴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挥手让保镖都退了出去。 这么好吃的狗肉火锅,怎么能只吃一口呢 顾暮辞心头猛地一沉,声音都在发抖。 你......什么意思 宋宴擦了擦嘴角,那条疯狗敢咬我,我自然不会放过。正好用狗肉火锅补一补。味道怎么样我特意让人给你留的。 他凑近顾暮辞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淬着剧毒的话。 哦对了,那条贱狗快被勒死时,还叼着你的衣服,呜咽着想往你的房间爬呢。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顾暮辞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糖霜...... 它在等他回家...... 顾暮辞死死咬住嘴唇,满口腥甜。 宋宴! 他猛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打在宋宴脸上。 你怎么敢! 他嘶吼着,掀翻了整张餐桌。 滚烫的火锅汤底溅在他腿上和宋宴手臂上。 宋宴惨叫着,顾暮辞却像感觉不到腿上的灼痛,疯了一样扑过去,将他死死压在身下,哄着眼眶,一拳接着一拳地落在宋宴的脸上。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苏朝曦冲了进来。 顾暮辞,你在干什么! 4 4 苏朝曦用力推开压在宋宴身上的顾暮辞。 顾暮辞的头狠狠撞在翻倒的桌角上,眼前瞬间一黑。 温热的液体流下,他伸手一摸,满手猩红。 苏朝曦扶起宋宴,对顾暮辞怒吼:你疯了吗!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他满脸的鲜血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心疼是那样的真切。 朝曦,我的胳膊好疼啊...... 宋宴抬起自己被烫红的手臂。 苏朝曦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顾暮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颤抖地指着地上的肉,着嘶吼: 他杀了糖霜!把我们的糖霜煮了!那是陪了我们五年的糖霜啊! 苏朝曦愣愣地看着地上被打翻的肉,神色变得有些悲痛。 宋宴立刻委屈地开口: 小曦,那条狗先咬了我,是你答应过让我处置的。毕竟是你养过的狗,我怎么敢它,只是把它送去了宠物收 容所。什么狗肉火锅,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好好地吃饭,他冲进来就打我! 苏朝曦看着顾暮辞,眼神再次冷了下去。 我不记得我们养过什么狗。宋宴身体这么弱,不像你,他不会做这样的事。不过,咬人的狗,确实该死。就算真的被做成了火锅,你就可以打人用滚水泼人吗 顾暮辞脑中突然浮现出五年前那个雨夜,他们在垃圾箱旁边捡到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它可怜兮兮地舔着他的手指。 他们一起带它回家。 苏朝曦给它洗了澡,抱着它笑着说: 它就叫糖霜吧,不再吃苦,以后就让你和糖霜一起保护我,好不好 想到这儿,顾暮辞红着的眼眶湿 润了。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糖霜到死都念着他。 而眼前这个曾口口声声爱他的女人,却为别的男人假装失忆,一次次伤害他。 看到顾暮辞的样子,苏朝曦的心被狠狠揪住。 她告诉自己,再忍三天。 三天后,婚礼结束,她就能恢复记忆了。 小曦,我好疼......宋宴再次痛呼出声。 苏朝曦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满眼心疼地看着宋宴泛红的胳膊,却完全没注意到顾暮辞的腿上,已经被烫掉了一层皮。 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她没再看顾暮辞一眼,扶着宋宴转身离开。 很快,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袋子被扔到了顾暮辞的脚边。 一撮熟悉的白色软毛从袋口露了出来。 袋子里装的,是......糖霜的皮毛。 他抱着袋子,发出撕心裂肺地哭喊。 对不起,糖霜,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顾暮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 家里再没有迎接他,围着他转,亲昵蹭着他的糖霜了。 他抱着糖霜的皮毛,呆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给自己额头和腿上的烫伤简单处理了一下,带着糖霜去了宠物火化中心,把骨灰装进一个小瓷瓶里。 糖霜,乖,再等我两天,我很快就来陪你。 顾暮辞又买了一束菊 花,去了墓园。 他抚摸着墓碑,靠在上面,爸,妈,我们一家,还有糖霜,很快就能在另一个地方团聚了。 从墓园离开,顾暮辞刚到家,苏朝曦就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 顾暮辞,你把宋宴带到哪去了 5 5 苏朝曦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你还装什么不过一条狗,你不但烫伤殴打宋宴,现在还把他绑走了顾暮辞,到底还想做什么 顾暮辞这才明白,宋宴被绑架了,而她认为是自己做的。 那颗本以为已经麻木的心,此刻正被寸寸凌迟。 他记得有次在野外露营他发高烧迷了路,苏朝曦急疯了,最后是糖霜带着她找到了他。 那时她抱着他,声音都在抖,暮辞,你要是不见了,我会疯的。 她说,是糖霜带她找到的他,以后糖霜就是他们的家人,要一起守护他。 可现在,她却说不过一条狗。 我没有摔碎手表,更没有绑架宋宴! 还有,糖霜不是一条狗,它是我的家人!是宋宴杀了糖霜,把它煮了! 最后一句,顾暮辞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看着他通红的眼,苏朝曦攥着他的手不由一松,心底莫名窜起一阵慌乱。 她语气缓和了些,这几个月,你为了不离婚,什么手段没用过现在糖霜不过是被送走了,你却非说宋宴杀了它!可你打也打了,为什么还要绑走他 顾暮辞突然觉得好累,是从来没有过的疲倦。 我不知道宋宴在哪,还有两天,你们怎么样都好,别再来烦我了。 什么还有两天 苏朝曦刚要追问,手机就响了。 是特助打来的。 苏总,找到宋先生了。只是......他被好几个人打得遍体鳞伤,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女人哭喊的求饶声。 是顾暮辞,是他指使我们干的啊! 苏朝曦猛地抬头看向顾暮辞,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刺骨。 她再次狠狠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 你不知道宋宴在哪现在我就带你去看看! 她拽着顾暮辞上了车里。 烂尾楼顶层,宋宴头衣衫不整,额角还有一块青紫,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看到苏朝曦,他双目通红声音嘶哑。 小曦,你来了......顾暮辞要在我们婚礼前毁了我,不过你放心......虽然他给我下药,但我就算死也不会碰她们,那样我就不干净了...... 苏朝曦立刻松开顾暮辞,心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宋宴,轻声安慰着。 顾暮辞活动了一下疼痛的手腕,上面苏朝曦指甲留下的血痕,比宋宴额头上的伤要严重得多。 几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和女人突然连滚带爬地过来,拽住他的裤脚。 顾先生,是你让我们这么干的啊!快救救我们! 顾暮辞皱眉躲开他们的触碰,刚要开口问他们是谁。 顾暮辞!你竟然给宋宴下药你不知道宋宴身体很弱吗你怎么下得去这种狠手 苏朝曦愤怒地看着他,满眼失望。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恶毒的 顾暮辞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一直忍着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所以,你这不是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吗现在后悔爱过我了 他指着她身后的宋宴,他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你苏朝曦心里不清楚吗 苏朝曦心头一慌,却还是嘴硬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暮辞笑得更厉害了,笑到弯下腰。 好,既然你认定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吧。这次你又想怎么报复我直接弄死我我无所谓。 看着他这副样子,苏朝曦胸口一阵窒息般的不安。 她扶着宋宴,慌乱地转身就走。 把门锁上,等宋宴检查完,再让他和这些人给他一个交代。 出了房门,她吩咐特助。 特助有些迟疑,苏总,把顾先生和他们关在一起,安全吗 苏朝曦冷笑一声:他一个大男人,更何何况人都是他找来的,有什么不安全的 被她扶着的宋宴,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毒,透过正在关上的房门,对里面的那些人使了个眼色。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刚刚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女人们,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狞笑着,一步步朝顾暮辞逼近,将他踹倒在地,拳脚相加。 挣扎中,顾暮辞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看到苏朝曦扶着宋宴上了车。 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一眼。 他忽然就不再挣扎,任由冰冷的拳头和鞋底落在身上。 6 6 一个男人抓住顾暮辞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撞在墙上。 有人交代了,让你还债。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一拳,又一拳。 顾暮辞的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那人打累了,甩了甩手腕。 热身结束了,接下来......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两人男人按着顾暮辞,一个女人将一瓶不明液体倒进他的口中。 他的外套被粗暴地扯掉,人被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一个男人,你们几个男人凑什么热闹 一个扒顾暮辞裤子的女人,对一旁跃跃欲试的几个男人打笑着。 几个男人松着皮带,不愧是苏总的前夫,这身材,这脸,让我们几个男人都动心。别光你们享受,也让我们尝尝鲜嘛,哈哈哈...... 顾暮辞眼神空洞,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眼前闪过的,是那次爬山,他不小心扭到脚,苏朝曦心疼地为他揉着。 那天的夕阳和今天一样。 还有婚礼上,她抱着他,眼眶微红,说能嫁给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还有那次就因为一个喝多了的千金说想和他睡一晚,苏朝曦就动用关系让对方家里破产,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 她说:暮辞,你只能是我的,谁都不能觊觎。 一幅幅曾经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又像泡沫般碎裂消失。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苏朝曦,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爱上了你。 众人发泄完后,整理着衣服。 绳子被解开。 早知道你这么没骨气,就不费劲绑你了。 不愧是苏总看上的,过然然人欲罢不能! 哈哈哈,可不是嘛! 一阵哄堂大笑。 顾暮辞面无表情地撑起身体,擦去嘴角血污,又理了理被扯乱的衬衫。 他缓缓站起身,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我去!他跳楼了! 反正都要死了。 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分别。 只是走得,不太体面罢了。 顾暮辞感觉身在沼泽,越陷越深,直至完全陷入黑暗。 再睁眼,头上的灯光刺眼,他抬手挡住眼睛。 这是哪在医院吗 对了,他被苏朝曦喂了过敏的花生。 还有她和特助的对话,她根本没失忆!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痛到麻木。 可眼睛却干涩得发酸。 顾暮辞想坐起来,感觉浑身却像散架般,疼得他倒吸凉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腕和腿都缠着绷带。 他有些奇怪,问换药的护士:我不过是过敏,怎么身上会有伤口 护士奇怪地看他一眼:什么过敏你被送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新伤加旧伤,腿上还大片烫伤,好多伤口都发炎了,尤其是手掌上的,再晚点就要截肢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顾暮辞彻底愣住了。 护士说的这些,他一点都不记得。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和他记忆里的完全对不上。 手机里有两天后的机票,还有......安乐死的预约单。 顾暮辞只觉头痛欲裂。 签离婚协议,表盘破碎裂割破手掌,他让糖霜等他回来,被人殴打,在墓园,掉下楼...... 零星记忆碎片涌入脑中,却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心脏疼得快要炸开。 他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这也让他明白,病情,提前恶化了。 也许一周,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忘掉一切。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苏朝曦快步走进来,一下抱住他,眼中泛着泪花,脸上的心疼不似作假。 暮辞,你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哽咽,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竟没发现他伤痕累累。 顾暮辞抽出手,厌恶地看着她,冷声嘲讽: 怎么,戏演完了恢复记忆了 苏朝曦脸上的心疼瞬间一僵,随即稍稍收敛。 我......虽然不记得你,但毕竟曾经夫妻一场,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这时宋宴走了进来,见到顾暮辞还一脸忌惮的样子。 苏朝曦对宋宴露出一脸柔情。 你头上还有伤,怎么乱跑我不过是出来给你拿检查结果,顺便来看一下顾暮辞,马上就回去了。 顺便 顾暮辞的心狠狠一抽。 原来,他只是一个顺便。 7 7 宋宴声音虚弱:虽然顾暮辞恨我,一直伤害我,但毕竟是你的前夫,我还是想来看看他。他从那么高的烂尾楼顶掉下来,幸亏掉在楼下唯一的防护网上了......顾暮辞应该是怕小曦你让他给我一个交代,所以才一时想不开的吧不过, 他顿了顿,故作一脸疑惑,也真巧,那些绑架我的人怎么就都跑掉了顾暮辞还莫名其妙多了一身伤,让你看了怪心疼的。 宋宴意有所指,再明显不过。 苏朝曦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看向顾暮辞,刚刚眼神里的心疼荡然无存。 顾暮辞,你是不是怕被追究责任,所以放走了那些人又故意弄一身伤,然后掉在防护网上,就像之前那样引起我注意否则怎么都这么巧 顾暮辞不记得宋宴和苏朝曦说的事。 但苏朝曦竟只因宋宴几句话就怀疑他 她曾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他这边,无条件信任他。 现在她认为自己故意弄得遍体鳞伤,就是为了引她注意 顾暮辞本以为自己会心痛,却奇怪地没有,只觉得荒唐,可笑。 这时,宋宴突然指着顾暮辞病号服的领口,惊呼出声: 呀,这是什么 苏朝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顾暮辞! 苏朝曦瞬间脸色冰冷如霜。 是谁 顾暮辞低头看向胸口红紫色的痕迹,显然是吻痕,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是谁留下的痕迹,只觉非常恶心。 苏朝曦猛地抓住顾暮辞缠着纱布的手腕,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问你那个女人是谁! 顾暮辞再次甩开她的手。 苏朝曦,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能和宋宴结婚,我的事,也轮不到你管。 苏朝曦怒极反笑,好,很好!顾暮辞,你别后悔! 说完,她带着宋宴摔门而去。 苏朝曦找来特助,将一打照片交给她,要她公开。 特助看到照片,手一抖,吓得差点扔出去。 这些照片竟然是顾暮辞的私 密照! 苏总,您确定要这么做这......只怕以后等您‘恢复记忆’,顾先生他也不会原谅...... 不会的,他现在针对宋宴,无非是太爱我了。苏朝曦打断她,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原谅我,也会顺着我。更何况这是我‘失忆’时做的,做什么都情有可原,到时我会好好补偿他的。我答应宴宴要给他一个交代,必须做点什么。 同时她又让特助去调查顾暮辞是不是故意掉在防护网上,弄出一身伤痕和吻痕给她看的。 虽然她心里认为顾暮辞是故意伪造他和别的女人亲密,想要刺激她想起他。 可她心里还是存了个疑影,要彻底消除,才不影响她和顾暮辞以后的生活。 顾暮辞除了她不可以碰任何女人! 特助领命准备离开,苏朝曦又叫住她,从那堆照片里抽出了几张最露骨的。 这些就不用了,去吧。 特助拿着剩下的照片,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后离开。 病房里,顾暮辞还在想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翻看手机,看到了宋宴这些天陆续发来的照片。 都是宋宴和苏朝曦的各种亲密合照。 宋宴单膝跪地,向苏朝曦求婚。 他们相拥而吻。 苏朝曦和宋宴的婚纱照,背景是一片玫瑰花海,那片他曾为她种下的玫瑰庄园。 因为苏朝曦曾无意中说小时候总是幻想着有自己的一座玫瑰庄园。 他便在为她种下一片花海,在他们结婚周年时,将玫瑰庄园送给她。 当时她开心地抱着他说,一生一世,只爱他一个人,这片花海就是他们爱的证明。 情话还在耳边,照片里的人却换了。 顾暮辞沉默着,平静地将宋宴和苏朝曦拉黑删除。 刚放下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苏氏集团总裁前夫私 密照被挂某网,一分钱贱卖!】 8 8 顾暮辞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网站首页,是他最私 密的照片,一分钱起拍。 这些照片,只有苏朝曦有。 她怎么可以! 顾暮辞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苏朝曦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暮辞,你所有样子都是我的珍藏,只许我一个人看。 不许看别的女人,别的女人多看你一眼,我都会疯。 那次在酒会上,有女人邀请他跳舞,她便把他带回家,用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折腾了他整整一周。 苏朝曦曾说过的疯话,此刻像淬了毒的刀,扎进他心里。 照片下方,是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 那些肮脏的字眼,像一只只黏腻的手,将他拖回了那个烂尾楼顶。 被撕碎的尊严,男人女人们的狞笑,彻骨的绝望...... 记忆,清晰得令人作呕。 这几天的记忆渐渐回归,拘留所,糖霜死了,烂尾楼,他神情渐渐麻木,许久扯出一抹苦笑。 原来我没死成啊。 第二天清晨,顾暮辞不顾医生劝阻,拔掉了手上的针头,离开了医院。 还有一天就要离开了,既然没死,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他回到家,将之前没来得及清理的物品找出来: 苏朝曦的情书、送他的礼物、他们的合照、结婚照...... 所有见证过他们爱情的东西,被一件件搬了出来,装满一辆大货车。 他让人将这些东西全部倒进了海里。 如今,他和苏朝曦之间,只剩下他自己了。 ...... 第二天,顾暮辞早早起来,点燃了一个火盆。 他将最喜欢的画,最爱看的书,一件件丢进火里。 明天就要离开了,算是提前把他的东西送去另一边。 火光熄灭,只剩下装着证件和糖霜骨灰的一个小包,再没一件属于他的物品。 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苏朝曦带着宋宴闯了进来。 顾暮辞抬眸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明天不是你和宋先生的婚礼吗又来做什么 如果想要这座房子结婚,我现在就离开。 他的冷漠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苏朝曦,让她莫名地恼火。 把宋宴的东西交出来。苏朝曦冷声,那是我们明天结婚要用的! 宋宴扑通跪在顾暮辞面前,恳求他。 顾暮辞,我知道你恨我,可小曦现在爱的是我啊。 之前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不追究了,求你,看在我没多少日子可活的份上,把东西还给我吧。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了...... 顾暮辞突然嗤笑一声,苏朝曦装失忆,宋宴装病,他们还真配。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的东西我没见过。 宋宴带着哭腔,就是你绑架我那天让人拿走的,求求你,还给我吧...... 苏朝曦急忙扶起宋宴,眼神冰冷地看着顾暮辞。 他不配你求。 她直接拿过沙发上顾暮辞唯一的小包,将里面所有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不要! 顾暮辞的惊呼卡在喉咙。 装着糖霜骨灰的瓷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捧小小的灰烬,散落在碎瓷中间。 他答应过糖霜,要带它一起走的。 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他颤抖着跪下,想去收拢那些骨灰,哪怕只有一点点。 宋宴却突然怒吼一声,从刚刚倒出来的东西里找到一条断裂成数块的玉佩。 他一脚狠狠踩在糖霜的骨灰上,碾了两下后像疯了一样扑向顾暮辞,拳打脚踢。 而顾暮辞任凭宋宴殴打。 目光始终盯着地上那再也拾不起来的骨灰。 9 9 苏朝曦拉开宋宴,指着被损毁的玉佩质问顾暮辞: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宋宴一脸悲痛,让他去我爸坟前跪一天,给我爸赔罪! 苏朝曦犹豫一瞬后同意了。 顾暮辞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双目猩红地瞪着苏朝曦。 苏朝曦不但毁了他的一切,身心被侮辱践踏,现在连他最后的牵挂都不留给他。 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苏朝曦! 苏朝曦的心猛地一紧,却又立刻压了下去。 明天和宋宴结完婚,一切就都结束了。 墓碑前,顾暮辞被两个保镖死死按着跪下。 离开前她有些于心不忍,说了句:马上就会结束了。 顾暮辞垂着头,声音轻得像烟:是啊,马上就都结束了。 苏朝曦不明白他话的意思,正要追问,就被宋宴拉走了。 小曦,婚礼还有好多事呢,我们快走吧。 苏朝曦和宋宴离开不久,宋宴又去而复返。 把他拖到他爸妈的墓那里去。 几个保镖架起顾暮辞,拖着扔在他父母的墓前。 宋宴用皮鞋尖,挑起顾暮辞的下巴,目光阴毒。 我爱了小曦这么多年,凭什么你一出现,就把她抢走了这些年,我没有一秒是不想杀了你的!现在给我磕头,说你是贱人!不然,我就将你爸妈锉骨扬灰! 顾暮辞的瞳孔骤然紧缩,不要! 他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我是贱人。 又一下。 我是贱人。 ...... 连着磕头两个小时,顾暮辞早已头破血流,脱力瘫倒在地。 宋宴笑得很得意,我改主意了,还是把你爸妈挖出来比较有意思。 求你,不要......顾暮辞嘴里都是血沫,你爸的遗物,我真的不知道...... 宋宴轻蔑地嗤了一声: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那是我放进你包里的,假的遗物啊。 我马上就要死了,明天就离开。顾暮辞哀求,求你,放过我爸妈...... 又想装可怜博小曦的同情装病这招我玩过了。宋宴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挥手,按住他! 顾暮辞眼睁睁看着父母的坟墓被撬开,目眦欲裂。 宋宴狞笑着,打开骨灰盒,让人掰开顾暮辞的嘴。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你爸妈,那我就帮你一把! 他抓起骨灰,一把把塞进了顾暮辞的嘴里。 不妨告诉你,小曦根本没有失忆。记住,永远别再出现在我和小曦面前!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宋宴拍了拍他的脸,心满意足地走了。 顾暮辞蜷缩在被掘开的墓前,痴痴地笑了。 他现在,难道不是生不如死吗 第二天,一缕刺眼阳光晃醒了顾暮辞。 他眯了眯眼,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 为什么会在一个被挖开的坟墓前 他好像忘掉了好多的事情。 只记得,他快死了,今天就要离开。 凭着一股说不清的直觉,顾暮辞回了家。 他拿出证件和手机,打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路上,路过一列极尽奢华的婚车车队。 顾暮辞隔着车窗,与婚车里女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又飞快错开。 他不认识她,心底却有一股没来由的恶心。 司机感叹:这是咱们市,最大的苏氏集团总裁二婚,听说她和她前夫曾如胶似漆,不知道这个又能爱多久。 ...... 飞机升空,顾暮辞看着下方远离的城市。 不管他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什么,这都是他最后一次眺望。 10 10 婚车里的苏朝曦,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双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不,应该是她看花了眼。 顾暮辞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小曦,你在想什么宋宴轻声问道,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 苏朝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就是想着婚礼结束后的事。 什么事 自然是我们的事。苏朝曦敷衍着,心里却想着等婚礼一结束,她就要立刻恢复记忆,然后去找顾暮辞解释一切。 可为什么心里会有种什么东西正在流失的恐慌感 婚礼现场布置得极尽奢华。 苏朝曦穿着婚纱,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的手心出了汗,心跳得异常快,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曦,你怎么了宋宴小声问,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你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我没事。 苏朝曦回答得心不在焉,甚至没有看他。 宋宴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拉了拉苏朝曦的婚纱,故意装出虚弱的样子。 朝曦,我好紧张,头也有点晕...... 平时这样的小动作总能让苏朝曦立刻关心他,可今天苏朝曦只是点了点头。 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宋宴咬紧牙关,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一定是顾暮辞那个混蛋! 即使现在不在这里,也要影响他的婚礼! 现在,请新娘宣读誓言。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声音响起:苏朝曦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宋宴先生为夫,无论...... 后面的话,苏朝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眼前的一切都在褪色,只有记忆里的那场婚礼,变得无比清晰。 她的暮辞穿着西装,笑着走向她,眼里的星光比漫天星辰还要璀璨。 她记得自己当时激动得流下了眼泪,紧紧抱着他。 暮辞,从生到死,爱你,是我唯一不会忘记的事。 那是她这辈子说过最真心的话。 眼前的宋宴,渐渐变成了顾暮辞的模样。 苏朝曦眼中温柔缱绻。 她声音深情地脱口而出。 暮辞,我愿意。 现场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观众席爆发出窃窃私语声。 她叫的谁暮辞是顾暮辞的名字吧! 我的天,这是婚礼现场喊前夫啊!疯了吧! 我就说苏总怎么可能忘了顾暮辞,顾暮辞愿意用命去爱她,这谁不知道 快看宋宴的脸,都绿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婚还结得下去吗估计很快就要和这个宋宴离婚,然后和顾暮辞复婚了。 宋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紧了拳头,怨毒的恨意从眼底迸发。 顾暮辞,我一定要你死! 主持人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解释道:苏小姐的意思是,她愿意与宋先生相伴,从晨曦到日暮,此情无需言辞,真是太浪漫了。 但众人心里都清楚苏朝曦叫的就是顾暮辞的名字。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入苏朝曦的耳朵,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竟然一时把宋宴当成了顾暮辞。 她看着宋宴发白的脸,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宋宴强撑着笑容,没关系的,小曦,我理解你。 可他心里已经恨得咬牙切齿。 接下来的仪式,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回到休息室,宋宴再也忍不住了,声音委屈。 小曦,今天的婚礼和我想象中的差太多了。他声音带着哽咽,虽然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顾暮辞,但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 苏朝曦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说了抱歉。 你知道的,我快要死了,时间不多了。宋宴的语气略带哀求,小曦,我的心愿还差最后一步,我们去领结婚证好不好领完证,完成了我爸的遗愿,和我的遗愿。等拿到结婚证,我就主动和你离婚,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求你了...... 苏朝曦停下动作,冷冷地看着他,宋宴,适可而止。别再妄想太多,我能为你做的,都已经做了。 宋宴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苏朝曦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我...... 够了。苏朝曦打断他,我先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朝曦急匆匆地开车回家,一路上脑海里都是顾暮辞的身影。 她现在只想快点见到他,然后紧紧抱住他。 知道她恢复记忆暮辞一定会很开心的。 暮辞!她推开家门,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暮辞,我回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可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暮辞她跑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我都想起来了!这些天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我已经和宋宴断绝关系了...... 还是没有回应。 苏朝曦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11 11 苏朝曦寻找了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空了。 不只是顾暮辞消失了,连带着他的衣服、书籍、剃须刀,所有属于他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就像他从未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而顾暮辞的电话打不通,就连微信都被拉黑了。 苏朝曦瘫坐在沙发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今天在婚车上看到的那张脸。 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不是她看错了,那就是顾暮辞!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要离开 小曦 身后传来宋宴虚弱的声音。 苏朝曦没有回头,宋宴缓缓走到她面前,眼圈红红的。 小曦,你怎么婚礼一结束就走了......客人们都在议论......说你是在跟我演戏...... 小曦,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就一晚......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家...... 他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声音变得有些局促。 至少能让我们像真正的夫妻那样......哪怕只有一晚也好。 宋宴期待地看着苏朝曦。 而苏朝曦依然保持着沉默,脑子里全是顾暮辞的身影。 他去哪了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因为自己今天和宋宴结婚 可她那是失忆啊 他应该是等着她的才对呀! 宋宴见苏朝曦完全没有反应,故意咳嗽了几声,又轻轻碰了碰苏朝曦的胳膊。 小曦你在听我说话吗 苏朝曦这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注意。 宋宴的脸色瞬间因难堪而涨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难看。 小曦,你到底怎么了从婚礼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和顾暮辞有关 听到这个名字,苏朝曦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暮辞不见了。 宋宴心里一阵狂喜,脸上却装出担忧的表情。 顾暮辞最好永远别再回来!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他的东西都不在了,人也联系不上了。 宋宴故作关心地走到苏朝曦身边,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小曦,你别多想,顾暮辞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试探着开口: 不过......上次在医院,他脖子上那些痕迹......你说,他会不会是......跟别的女人走了 闭嘴! 苏朝曦猛地甩开他的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暴怒。 宋宴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可是小曦,那些痕迹...... 够了! 苏朝曦转身冷冷地看着他。 宋宴,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婚礼办了,你的心愿也完成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不相欠。 宋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明明刚刚结婚...... 那只是一场戏! 苏朝曦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现在戏演完了,你可以离开了。 宋宴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委屈的神色掩盖。 我......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声音颤抖着说:小曦,我会离开的。但是......顾暮辞他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外,宋宴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顾暮辞,你以为逃走就结束了吗我发誓,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苏朝曦正想给特助打电话,脚步声就从门外传来。 特助快步走了进来。 立刻去查顾暮辞的下落!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特助还未开口说话,苏朝曦直接下命令。 是,苏总。 特助点头应下,却没有离开。 苏朝曦皱眉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 特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 苏总,您之前让我调查顾先生在烂尾楼的事情,现在有结果了。 什么结果 特助深吸一口气。 顾先生身上的那些痕迹......确实是别人留下的。 12 12 苏朝曦一把抓住特助的衣领,双目赤红。 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特助的脸惨白如纸,苏总,不是......不是一个女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特助的声音都在发抖,顾先生他......在烂尾楼那天,被那些人......被他们给下药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朝曦耳边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都懵了。 片刻后,她突然笑了。 你在胡说什么那些人是他找来对付宋宴的,他们怎么可能会碰他 她松开特助,这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对不对又是想刺激我,想让我‘恢复记忆’,对不对 你现在就去找到他,告诉他,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要跟他复婚。 特助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怜悯,苏总......是真的。 那天,正好有人在烂尾楼附近玩航拍,都录下来了。我已经拿到了原版视频,其他的拷贝都销毁了。 特助递过来一个黑色的U盘。 您......是要现在看,还是直接销毁 苏朝曦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特助手里接过那个U盘的。 只是当她回过神,那冰冷的东西已经攥在了她的掌心。 她僵硬地坐在电脑前,几次想将U盘插 进去,手又颤抖着缩回。 特助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盘旋, 被他们下药了。 她不敢想,亲眼看到那一幕,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最终,苏朝曦深吸一口气,插 入了U盘。 视频画面一打开,就是透过破损窗口拍摄的烂尾楼内部。 顾暮辞的衣服被那些人粗暴地被撕开。 苏朝曦的手死死抓住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画面中,顾暮辞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的视线透过窗口看向楼下,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后变得空洞无神。 不...... 苏朝曦目眦欲裂,心脏像是要被生生捏爆。 她强迫自己看下去,看着那些畜生一个接一个地...... 顾暮辞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摆布,眼中没有一丝生的气息。 视频的最后,顾暮辞慢慢整理好破烂的衣服,然后仰面从窗户坠落,掉在了楼下的防护网上。 视频戛然而止。 苏朝曦双目猩红,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浑身剧烈颤抖着。 她想起自己当时的话:人都是他找来的,有什么不安全的 这一切的一切,竟都是她亲手推动的! 许久,她缓缓走到酒柜前,颤抖着手打开一瓶酒,猛地往嘴里灌。 烈酒呛得她剧烈咳嗽。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狠狠摔了手里的酒瓶。 苏朝曦额上青筋浮现,哭喊着,最后跪在了一地的酒瓶碎片上。 尖锐的玻璃划破膝盖,鲜血渗透裤子。 可这点痛,和心里的万分之一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不知跪了多久,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特助的电话。 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那些畜生。 13 13 苏朝曦坐在满地锋利的酒瓶碎片上,一瓶又一瓶地灌着烈酒。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喉咙火烧火燎,胃里翻江倒海。 那些画面像噩梦一样反复在脑海中播放着。 她流着眼泪,嘴里不断呢喃着:对不起,暮辞......对不起...... 是我亲手把你推向了深渊。 整整三天,她就这样不吃不喝,任由酒精麻痹,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颓废到了极点。 直到特助过来,苏总,那些人抓到了。 苏朝曦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寒光,摇晃着起身,拿了一把刀,去了关押他们的地方。 她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地下室里,那些人,看到苏朝曦走进来,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求饶。 求求您,饶了我们吧! 我们也是被人指使的啊! 是宋宴!都是宋宴让我们这么做的! 听到宋宴的名字,苏朝曦的动作停了下来。 说清楚。 是宋宴给了我们钱,让我们诬陷顾先生绑架他!为首的男人哭着喊道,然后......然后让我们给他下药的,后来也是宋宴找人把我们放了的...... 我们真的不想的,但宋宴威胁我们,说不照做就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求求您,我们都有家人,饶了我们吧! 苏朝曦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过片刻,她转身离开地下室,拿起手机,拨通了宋宴的电话。 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宋宴,你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宋宴听到苏朝曦的声音,心中一阵狂喜。 他还以为是苏朝曦回心转意了,连忙答应下来。 半小时后,宋宴精心打扮来到了苏朝曦家。 小曦...... 他走进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朝曦,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 我正在收拾行李,马上就会按照约定出国养病。 他故作虚弱地开口:虽然舍不得你,但我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苏朝曦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来。 宋宴见状,以为苏朝曦不舍得他离开,心中暗自得意。 小曦,如果你希望我留下,我愿意留下来...... 啪! 话还没说完,一个重重的耳光就扇在了他脸上,扇得他整个人摔在地上。 宋宴耳朵嗡嗡作响,被打懵了。 当抬头看到苏朝曦猩红的双目,如地狱修罗般的表情时,他不由遍体生寒。 他才明白,苏朝曦根本不是舍不得他。 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朝曦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已经答应完成你的心愿,为什么要诬陷暮辞绑架你还让那些畜生......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周身散发着滔天杀意。 宋宴慌乱地爬起来,抱着苏朝曦的腿痛哭流涕。 我没有!小曦,我真的没有! 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了什么,但我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我才是受害者啊!或许是顾暮辞在我们离开后惹恼了那些人,又或者......顾暮辞本身就和那些女人不干净...... 你闭嘴! 苏朝曦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将宋宴撕碎,后者看到这样的眼神,剩下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宋宴颓然趴在地上,捂着胸口作痛苦状。 我好疼......小曦,我的病发作了...... 他伸出手,颤抖地想要抓住苏朝曦,求求你帮帮我,我的生命没剩下多久了......看在从前的情分和我爸的分上,帮帮我...... 苏朝曦却一脚踢开了他的手。 不要装了。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病,这我早就知道了。 我不过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圆你一个心愿,可没想到你竟然害暮辞,这是我绝不能饶恕的底线。 宋宴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是的......我真的没有......我是被冤枉的...... 那些人,已经都被我抓回来了。苏朝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们什么都说了。 宋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肯定是顾暮辞和他们串通好的!顾暮辞那样恨我,凭什么他说是被强迫就是被强迫没准就是他和她们逍遥快活完了,现在来诬陷我! 听到这话,苏朝曦想起视频中的画面,想起顾暮辞眼中逐渐熄灭的光芒,心中的怒火瞬间冲破天际。 她一把掐住宋宴的脖子。 你......还敢......侮辱他...... 宋宴被死死压制着,拼命挣扎,脸色逐渐发紫,呼吸越来越困难。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着他。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掰开苏朝曦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苏朝曦突然松开手,将他甩开。 宋宴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 我不会让你就这样轻易死掉的。 苏朝曦眼中没有一丝温度,让保镖拖着宋宴去了地下室。 宋宴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跪成一排的男人们面前。 苏朝曦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人,扔下一大瓶药,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你们让他不够惨,我就让你们替他补上。 那些人瞬间明白了苏朝曦的意思,颤抖着,眼中却慢慢露出了贪婪和邪恶的光。 宋宴惊恐地向后退缩。 苏朝曦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宋宴凄厉地吼叫: 苏朝曦!我爸是你的恩师!我一心一意爱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能这样对我! 苏朝曦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快速离开。 很快,她身后宋宴的喊声,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14 14 苏朝曦一直在想,该怎么才能让顾暮辞原谅她。 她想到了糖霜。 为了糖霜,暮辞和她生了好大的气。 她立刻派人去宋宴说的宠物收 容所。 去把糖霜接回来。 可派去的人很快回来,说糖霜根本不在那里。 最后的调查结果像一盆冰水,将苏朝曦浇了个透心凉。 糖霜早就死了。 被宋宴做成了火锅。 苏朝曦想起顾暮辞那天撕心裂肺的嘶吼,悲痛和懊悔瞬间将她淹没。 她冲进了地下室。 此时的宋宴狼狈地蜷缩在角落,身上布满血污和秽物,曾经俊朗的脸和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已经被那些人折磨得不成 人样。 听到脚步声,宋宴抬起头,看到苏朝曦时立刻爬了过来。 小曦!求求你放过我吧!他重重磕着头,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会出国,永远不回来了! 苏朝曦静静看着他,许久才冷冷开口:糖霜在哪 宋宴愣住了,原本哀求的表情瞬间变得慌张,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想好了再说。苏朝曦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敢撒谎,我就让人一点点活剐了你。 宋宴浑身颤抖,看到苏朝曦眼中的杀意,终于崩溃大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条狗咬了我,是你说任由我处置的,所以我才......才让人杀了它的! 他磕头磕得头破血流,鲜血混合着泪水流了一脸。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气了,求求你原谅我! 苏朝曦转身离开,没有多看他一眼。 第二天,她买下了城郊最好的一块墓地,专门为糖霜修建了一座小小的墓碑。 里面埋了它最爱吃的零食,又重新买了它曾最喜欢的玩具。 墓碑上的照片,是唯一一张,她摆在公司里的,糖霜的照片。 因为她发现,家里不只是顾暮辞的东西,就连糖霜用过的一切,也全都消失了。 苏朝曦让人把宋宴带到糖霜的墓前。 跪下,给糖霜守灵七天。 宋宴浑身发抖:小曦,我已经...... 一边守灵,一边打自己耳光,向糖霜道歉。苏朝曦的声音冰冷刺骨。 保镖和顶级的医疗团队就守在一旁。 宋宴要是敢停下,保镖就替他打。 他要是晕过去,医生就立刻给他打肾上腺素,让他保持清醒。 接下来的七天,墓园里响起了持续不断的巴掌声和道歉声。 宋宴的脸肿得彻底变形,声音也哑得说不出话,被接连打了几次肾上腺素,如今已经气若游丝。 苏朝曦让人把宋宴这段时间做过的所有事,一件不漏地查了出来。 调查结果很快就摆在了她的面前。 除了杀了糖霜做成火锅,诬陷顾暮辞绑架,再找人欺辱他。 还有宴会上的郁金香花粉,是宋宴买通服务员放进顾暮辞口袋里的。 拘留所里,是宋宴买通了人,让顾暮辞过了三天炼狱般的日子。 他父亲的遗物,也完好无损地放在他家的保险柜里。 最令苏朝曦愤怒的是,宋宴竟然挖了顾暮辞父母的坟,将骨灰强行塞进顾暮辞嘴里。 所以她父亲留给她的那块表,根本不必再说,定然也是宋宴自己砸碎的,只为诬陷暮辞。 当得知这一切,苏朝曦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疯狂地砸着手边的一切。 暮辞在遭受这些折磨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她亲手给他灌下会让他过敏的花生。 她亲手把他送进了拘留所。 她无视他失去糖霜的悲痛,反而冷声指责他。 她把他一个人扔在烂尾楼,任由他被宋宴派去的人欺辱,最后绝望自杀。 她不仅不知道,还以为那都是他博取同情的苦肉计。 现在想想,暮辞当时没有死,根本就是她的幸运。 可她呢 她信了宋宴的话,逼着顾暮辞去给宋宴父亲墓前下跪,才给了宋宴再一次伤害他的机会。 暮辞经历的这一切,全都是她的错! 眼泪一颗颗落下。 啪! 苏朝曦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 又一巴掌。 她终于明白,顾暮辞是真的对她彻底失望了。 所以他才会带走家里一切与他有关的东西。 就连所有证明他们相爱过的物品,也全都不见了。 他对她,该有多心灰意冷。 苏朝曦想起顾暮辞最后看她时,那失望、绝望到冷漠的眼神,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想起他一次次的质问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她却视而不见。 等等。 苏朝曦突然浑身一僵。 顾暮辞是什么时候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问她,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难道...... 他早就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失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劈下,苏朝曦如坠冰窖。 如果真是这样,那暮辞......要如何才能原谅她 就在这时,特助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总,关于顾先生的下落,有线索了。 15 15 特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顾先生五个月前被确诊了克雅氏病,医生说他活不过一年。 电话从苏朝曦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很快,特助送来一份检查报告。 确诊日期,是五个月前。 正是她策划车祸,假装失忆的那一天。 报告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苏朝曦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在他得知自己只剩不到一年生命的时候,她选择了假装失忆,选择了为了另一个男人伤害他。 苏朝曦召集了全世界最权威的专家,疯狂地查阅着关于克雅氏病的所有资料。 当她看到病症描述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克雅氏病,俗称疯牛病,是不治之症。 记忆混乱,认知障碍,直至忘记一切,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苏朝曦想起七年前的那次牧场之行,顾暮辞为了救她被疯牛撞伤,想起他当时满身鲜血却还在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他用命换了她的命。 而她,却在他生命倒计时的时候,亲手将他推入了更深的地狱。 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她在和宋宴上演恩爱戏码,一次次用最残忍的方式凌迟他那颗本就破碎的心。 苏朝曦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猛地想起婚礼那天,婚车里一闪而过的出租车。 婚车交错的瞬间,她看见了他。 那双曾盛满星光与爱意的眼眸,那时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看她,如同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她曾以为那是心死后的冷漠。 现在她才明白,或许,在她的暮辞的世界里,她苏朝曦,已经不存在了。 噗—— 一口鲜血从苏朝曦口中喷涌而出,猩红刺目。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落。 这双手,曾被他紧握着发誓要护她周全,她却用这双手亲手将他推入了地狱。 这个人,曾发誓要爱他至死不渝,却成了杀死他的最后一把刀。 苏朝曦开始疯狂地折磨自己,同时也在残忍地折磨着宋宴。 你不是说自己得了绝症吗 苏朝曦的声音毫无温度。 那我就让你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绝症。 她拿出一瓶慢性毒药,一滴滴滴进宋宴嘴里。 这种毒会让你的内脏慢慢腐烂,痛不欲生,但不会立刻死掉。 宋宴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想知道暮辞这几个月经历了什么吗 苏朝曦又拿出一包郁金香花粉,洒在了他的身上。 宋宴立刻开始出现剧烈的过敏反应,全身起满红疹,呼吸困难。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苏朝曦又让医生给他注射药物。 你的痛苦也好,我的痛苦也罢,和暮辞相比都不算什么...... ...... 一个月后,宋宴彻底疯了。 他指着苏朝曦疯狂大笑。 哈哈哈......苏朝曦,我就是要弄死顾暮辞!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你明明知道我没病,为什么还要答应我你既然那么爱顾暮辞,为什么要为了我装失忆 是你给了我希望!是你让我以为有机会得到你!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去死 每一个字都像钢针一样扎进苏朝曦心里。 宋宴说得对。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拒绝宋宴,如果她不给他任何希望,如果她不选择那种愚蠢的方式...... 暮辞就不会遭受这些痛苦了。 苏朝曦陷入了更深的自毁与痛苦之中,日复一日,不见天日。 在顾暮辞离开整整一个月后,特助终于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苏总,找到顾先生的下落了。 他在瑞士。 16 16 苏朝曦站在瑞士一家疗养院的门口,被拦了下来。 护士查看了电脑记录,抬头看着她: 很抱歉,这位患者的信息显示他没有任何亲友,您需要证明与他的关系。 苏朝曦愣住了。 证明她和暮辞的关系吗除了一张离婚协议,还有什么能证明他们之间关系的呢 之前她装失忆,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将所有与顾暮辞有关的物品全部还给了他。 就连离婚证也早就被她撕毁了。 可护士摇摇头:女士,没有有效证明您和患者之间的关系,是不能让您进去的,而且顾先生在入院登记时明确表示,他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朋友。 没有任何亲人,没有朋友。 护士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苏朝曦的心脏。 她曾是他最亲密的爱人,是他的全世界,如今却成了他信息栏里的一片空白。 她动用了所有关系,耗费了巨额金钱,甚至不顾身份地在院长办公室外等了一整夜。 直到第三天,她才终于得到一个探视的机会,短暂的十分钟。 苏朝曦推开病房的门时,脚步重若千钧。 顾暮辞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身上盖着柔 软的羊绒毯子。 他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曾经俊朗的面容也变得憔悴不堪。 阳光笼罩着他,仿佛随时都会化作尘埃消散。 苏朝曦喉咙干涩,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她试探着,用轻得快要听不见的声音唤他:暮辞...... 轮椅上的人缓缓转过头。 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与爱意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在她的脸上逡巡了许久,才迟钝地开口,声音含糊不清。 你......是谁 苏朝曦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一步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缓缓蹲下,仰视着他,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哽咽开口。 暮辞,是我,苏朝曦啊。 你不记得我了吗 顾暮辞费力地辨认着她,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一种纯粹的、对于陌生事物的困惑与排斥。 苏......朝曦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随即摇了摇头。 不,认识......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费力,舌头似乎已经不太听使唤。 我是你的妻子啊。苏朝曦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手很冰。 顾暮辞猛地抽回手,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 不认识......讨厌你......走开...... 暮辞,是我,你再仔细看看,我是你的朝朝啊。 苏朝曦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还想说什么,护士已经走了进来,示意她时间到了。 苏朝曦被请出了病房,身体在走廊里踉跄了一下,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朝曦看到有医生从顾暮辞病房出来。 她拦住医生,声音嘶哑地问:他的病......很重吗他......还有多久 医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顾先生的情况恶化得非常快。他已经预约了安乐死,时间是一周后,好好珍惜最后相聚的时光吧。 17 17 安乐死这三个字在苏朝曦脑海中炸开。 她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一周后,他就要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 她疯了一样抓住医生,语无伦次地质问: 不可能!他不是还有半年多吗为什么会这么快为什么他会站不起来,连话都说不清了 医生被她癫狂的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克雅氏病是致命的神经退行性疾病,任何患者都会走到这一步。按照他目前的状况,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去所有机能,变成植物人状态,直至死亡。 他确实还应该有较长的生存期,但现在他的神经系统已经严重受损,语言能力衰退,肢体功能丧失,视力也在快速下降。至于病情为什么会发展得这么快...... 医生顿了顿,看着苏朝曦苍白的脸: 这种急剧恶化通常是由严重的精神刺激或是心理创伤引起的。顾先生遭受了什么强烈刺激吗 强烈的刺激 心理创伤 苏朝曦松开了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想起了亲手喂他吃下的花生,想起了拘留所里他的质问。 还有被残忍烹煮的糖霜,被砍光的合 欢树林,被融掉的黄金雕像...... 每一件事,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原来,加速他死亡的,正是她! 是我......她喃喃开口,是我杀了他...... 什么医生没听清。 没什么。 苏朝曦正准备离开,医生再次开口:按照目前的病情发展,他很快就会进入植物人状态,直到死亡。对他来说,也许安乐死是最好的解脱。 苏朝曦流着泪,再次冲向顾暮辞的病房,却被医护人员死死拦住。 他们报了警。 苏朝曦因骚扰病人,被当地警方带走。 顾暮辞坐在轮椅里,皱眉地看着她,护士紧紧守在他身边。 我没有骚扰他,他是我丈夫!苏朝曦挣扎着,暮辞,你告诉他们,我是你妻子! 顾暮辞摇摇头,眼中满是厌恶:不认识......她...... 苏朝曦突然不再挣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哽咽着: 暮辞,暮辞,对不起,暮辞...... 特助匆匆赶来,办好了保释手续。 苏朝曦却摇了摇头,而是选择在拘留所里度过一夜。 苏总,您疯了吗 也许吧。苏朝曦苦笑,我确实疯了。 牢房里关着几个当地的女混混,看见穿着昂贵套装的亚洲女人,立刻围了上来。 嘿,新来的,看起来很有钱啊。 为首的胖女人露出恶意的笑容。 苏朝曦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空洞而冰冷。 胖女人被她的眼神激怒,招呼同伴一起教训苏朝曦。 辱骂和推搡接踵而至。 但她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避。 她闭着眼睛承受着每一次欺辱,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她内心的痛苦。 够了吗继续啊。苏朝曦睁开眼,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用力点,你们是没吃饭吗! 几个女混混被她的样子吓到了,面面相觑后慢慢退开。 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天亮时,特助看到浑身是伤的苏朝曦,震惊得说不出话。 苏总...... 去准备把那家疗养院买下来。苏朝曦擦掉嘴角的血,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不能让暮辞离开我。 既然暮辞不记得她,那就让他重新认识她。 她会帮助暮辞回忆起曾经他们美好的过往。 暮辞,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离开你身边。 18 18 苏朝曦坐在顾暮辞病房外的椅子上,不管她出多少钱,疗养院的负责人都不肯卖给她。 最后她用十个亿换来顾暮辞最后六天里陪伴他的权利。 苏小姐,您可以进去了。 护士推开病房门,苏朝曦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 顾暮辞还是坐在那张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脸上,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暮辞。 她轻唤他的名字。 顾暮辞转过头,费力地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你......你是...... 我是苏朝曦啊。她在她面前蹲下,仰视着他,我昨天刚刚来过,你不记得了吗我是来陪你的。 顾暮辞皱起眉头,一脸困惑和排斥地摇摇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不......不认识......,不......需要......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肉,苏朝曦的心脏被生生割开。 暮辞,你再仔细看看我。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我们认识很久了,我们曾经...... 走开! 顾暮辞突然激动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的手,带着明显的厌恶:讨厌......讨厌你...... 苏朝曦的手僵在半空中。 讨厌你。 这三个字像子弹一样穿透她的胸膛。 即使失去了记忆,即使已经不记得她做过什么,他骨子里刻着的,依然是对她的厌恶。 苏朝曦随即苦笑。 是啊,对他来说,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那我们重新认识好不好 她压下心中的绞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 我叫苏朝曦,今年二十八岁,我爱你,很爱很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顾暮辞歪着头看她,眼中满是戒备:不要...... 暮辞,为什么 不要......顾暮辞摇头,恶心......不记......得你,走开! 苏朝曦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她。 她想起五个月前,装作失忆时对他说过的话: 顾暮辞,我再说一次,我不记得你。......别再费尽心机缠着我。 现在,她终于体会到顾暮辞那时该是多么绝望,多么痛苦。 只是当时她是装的,而她的暮辞,是真的不记得她了。 苏朝曦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对不起,暮辞,都是我的错...... 顾暮辞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护士走了进来,示意探视时间到了。 苏朝曦没有起身,跪在顾暮辞面前,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 再给我一点时间,求你了。她看着护士,我可以付更多的钱。 护士摇摇头:苏小姐,病人需要休息。而且......他明显不愿意见您。 苏朝曦转头看着顾暮辞,他正用一种陌生而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心一阵抽痛。 真是报应啊! 我明天还会来。她站起身,声音颤抖着说,还有后天,大后天......直到最后一天。 她后退着走向门口,我会一直来,直到你原谅我。 永远......不会......原谅...... 顾暮辞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苏朝曦的脚步顿住了,随后冲出病房,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永远不会原谅。 苏朝曦万万想不到,这是顾暮辞最后对她说的话。 后来她也想过,顾暮辞有没有在那一刻想起来全部,才说了这句话。 19 19 苏朝曦在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疗养院。 顾暮辞距离安乐死还有五天。 她一夜未眠,让人连夜从国内运来九百九十九棵合 欢树。 一次看到合 欢树,她对他说合 欢树代表着忠贞不渝的爱情,所以她很喜欢。 那我给你种一片合 欢林。他宠溺地看着她。 没多久他真的为她种下一片开满合 欢花的合 欢树。 他说:朝朝,这代表我对你忠贞不渝的爱情。 可为了离婚成全宋宴,她竟将亲手种的合 欢树悉数砍去。 现在,她又重新种下了这些树。 等暮辞再次看到合 欢花,一定会很开心的,或许还会记起他们的曾经。 苏总,这些树苗需要时间种植,而且现在是冬天,成活率......园艺师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不管什么成活率。苏朝曦红着眼,立刻种下去,只要能坚持五天就好...... 她要让他看到,他们曾经爱的美好。 可当她满身尘土地冲进病房时,顾暮辞正呆呆地望着窗外,眼珠一动不动。 暮辞,你看,合 欢树。你记不记得你曾经也为我种过一片合 欢树。 苏朝曦激动地走到他面前,就像以前一样,我为你种了九百九十九棵合 欢树。 顾暮辞没有反应。 苏朝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心脏猛地一沉。 暮辞 她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凉得像冰。 护士走了过来,轻声说道: 顾先生今天早上醒来就这样了,完全看不见,而且也彻底失语了,不会再说话了。 苏朝曦的世界轰然倒塌。 暮辞,暮辞...... 苏朝曦跪在轮椅前,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是我,是朝曦啊!你摸摸 我的脸,看看我,说一句话,好吗 眼泪滴在他手背上,暮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装失忆,我不该伤害你。我该死,我该下地狱! 可他看不见了,看不到窗外的合 欢花了,也看不见她。 她也再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苏朝曦抱着他僵硬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起五个月前,他一遍遍问她:苏朝曦,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可她装作看不见,装作不记得,一次次冷漠地推开他。 现在,对她的报应来了。 离开疗养院,苏朝曦疯了一样,连夜把他们所有的过往都写下来,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回忆。 她一边写,心一边在滴血。 当初她为什么要烧了暮辞记录着他们回忆的记事本 如果她没有做那个愚蠢的行为。 她的暮辞或许凭借那个记事本,会记起她。 当初她是怎么烧掉的,现在她就怎样一点点重新写下来。 暮辞看不到,不能说话,没关系。 她会念给他听。 暮辞,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咖啡厅,你穿着白色衬衫,安静地坐在窗边,像一道光...... 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那个下雪的夜晚,你的唇很软,带着一丝清冽的味道...... 你向我求婚那天,单膝跪地,对我发誓...... 一写就是整整一夜。 她的手写到抽筋,眼睛熬得通红,但不敢停。 时间不多了,只剩四天了。 第二天,苏朝曦抱着日记本冲进病房。 暮辞,我来了。 她在他身边坐下,翻开日记本,今天我要给你讲我们的故事。 我们第一次见面...... 可没读几句,苏朝曦就发现不对劲。 顾暮辞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他时而皱眉,时而摇头,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护士急忙走过来阻止苏朝曦。 女士,请您停下。 为什么我在给他讲我们的故事! 今天早上发现,患者已经出现理解障碍了。 护士的声音带着怜悯,他已经完全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了。您继续说下去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听不懂。 这三个字彻底击垮了苏朝曦。 她精心准备的一切,连夜写下的回忆,他都听不懂了。 他不仅看不见她,不能说话,现在连她说的话也理解不了了。 苏朝曦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日记本滑落,纸页散落一地。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他们曾经的美好回忆,现在都成了无用的废纸。 暮辞......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他的脸,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这样的痛苦,是她活该受的。 苏朝曦趴在顾暮辞的膝盖上,无声地哭泣着。 他还有三天。 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20 20 苏朝曦无意听到了一个传闻。 国内一座雪山上,有座寺庙,求来的平安福,能救绝症。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出发回国。 医学救不了她的暮辞,她只能去求神佛。 只要暮辞能活下来,她愿意用全部身家去换,哪怕是用她的命。 雪山的路,崎岖难行。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苏朝曦一步一叩首。 额头磕在覆盖着薄冰的石阶上,很快就见了血。 鲜血凝固,又再次磕破。 膝盖早已麻木,只剩下钻心的疼。 她嘴里一遍遍念着的,全是他的人名。 暮辞...... 暮辞,等我,一定要等我...... 她求神佛垂怜,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 就在苏朝曦用身体的苦楚祈求奇迹时,瑞士的疗养院里,顾暮辞的病情再次恶化。 距离他预约的安乐死,还有三天。 他的身体机能全面衰竭,彻底失去了意识。 成了一个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植物人。 护士长翻开了他入院时的嘱托书。 按照顾暮辞生前的遗嘱,如果变成植物人状态,要提前执行安乐死。 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那个亚洲女人呢要不要通知她 不用了。护士长翻看着顾暮辞的资料,患者明确表示过,他没有任何亲人朋友,那个女人也不是他的家属。 另一边,终于爬到山顶的苏朝曦,浑身是血,几乎冻僵。 手里死死攥着用半条命求来的平安福,满心欢喜。 她急切地赶回了疗养院,面对的却是一间空荡荡的病房。 暮辞呢暮辞去哪了 护士的脸上满是同情:女士,顾先生已经......走了。按照他的遗愿,我们已经将他火化,骨灰将会撒入大海。 苏朝曦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她疯了一样冲向海边。 海边,她看见了在远处的悬崖边,一名工作人员正将白色的粉末缓缓洒向空中。 不! 她撕心裂肺地嘶吼着,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风将那最后的骨灰吹散,一捧细碎的白色粉末,擦着她伸出的指尖,飘向无垠的大海。 那是她的暮辞。 是那样爱她的暮辞啊。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眼前闪过他温柔的笑颜。 闪过他穿着西装,满眼是她的样子。 闪过她靠在他肩上,他好看的侧脸......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与宋宴的婚车上,与那辆出租车交错而过的瞬间。 车窗里,他看她陌生的眼神,那双空洞得再也映不出她影子的眼。 暮辞!! 苏朝曦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冲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徒劳地用手想从海水中捞起什么,可指缝间流过的,只有冰冷的海水。 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暮辞,连最后一丝痕迹,都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暮辞!回来!你回来啊! 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鲜血喷出,苏朝曦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特助守在床边,眼眶通红。 苏朝曦没有说话,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她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像一潭死水,沉寂,绝望。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暮辞了。 暮辞死了。 因为她死的。 21 21 苏朝曦回国了,回到了那个曾经属于他们的家。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曾有过他的身影。 她踉跄着走进屋内,客厅里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客厅的沙发上,她似乎看到顾暮辞抱着糖霜,温柔地看着她。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脸上带着她最熟悉的温柔笑容。 朝曦,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疲惫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糖霜在他怀里探出小脑袋,冲着她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 暮辞 苏朝曦愣在原地,随即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暮辞,我好想你。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下个月的结婚纪念日,要带着糖霜一起去爬山的。 顾暮辞依旧笑着,糖霜舔着自己的小鼻子,歪着脑袋看她。 苏朝曦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抱住他。 可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顾暮辞的身影瞬间消散,像雾一样淡去。 空荡荡的沙发上什么都没有。 不要走!暮辞,不要走! 她扑向沙发,徒劳地抱着空气。 耳边响起了自己曾经的誓言: 暮辞,我会一辈子爱你,保护你,绝不背叛你。 你是我的全世界,是我活着的意义。 我发誓,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暮辞,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曾经她对他许下的那些誓言,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她的心。 苏朝曦跪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 她疯了一样翻遍了整个屋子,想要找到任何与他有关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走的时候,把一切都带走了,仿佛要将自己从她生命里,完完整整地剜除。 她忽然想到,特助曾经查到,暮辞在离开前,将所有曾见证过他们爱情的物品,全部倒进了海里。 苏朝曦来到海边,纵身跳进了海水里。 她要把他们的曾经,全都找回来。 一天,又一天。 苏朝曦如同行尸走肉,除了必要的进食与睡眠,所有的时间都泡在这片冰冷的海水里。 在海水里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过往,成了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执念。 直到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这天,苏朝曦再次跳进海里。 今天的海水格外清澈,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可一天下来,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她准备上浮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金色的物体在闪闪发光。 那是......曾被她亲手熔掉的黄金画像。 画像上,顾暮辞依偎在她身旁,眉眼温和,她也是一脸幸福。 她说过,这象征着他们的金石良缘,坚不可摧。 一个早已不存在于世的物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朝曦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存在的画像出现了。 那她的暮辞......是不是也会回来 黄金画像晃动了一下,开始缓缓向着更深、更暗的海底沉去。 苏朝曦疯了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快速地向下沉潜,去追逐那唯一的光。 氧气快要耗尽了,她伸出手,终于抓住了画像的一角。 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确信这不是幻觉。 她紧紧抱住画像,就像抱住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这时,她看见了一个身影。 是她的暮辞! 他穿着他们初见时那件白色的衬衫,站在光影里,正笑着向她招手。 暮辞! 苏朝曦心中狂喜,暮辞真的回来了! 她向顾暮辞游去,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一定要好好爱他,再也不辜负他...... 暮辞,我来了。 我们永远在一起。 三天后。 苏朝曦的特助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苏朝曦的遗体在海边被人发现,已经打捞上来了。 她的怀里,还死死地抱着一块礁石。 特助赶到现场,看着那张被海水泡得浮肿却依旧能辨认出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从顾暮辞离世那天开始,他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苏朝曦既然爱顾暮辞爱到生死相随,当初又何必假装失忆和宋宴在一起,亲手将他推向深渊呢 人啊,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可惜,有些错误,永远都没有弥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