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仆》 1 1 老婆怀孕三个月天天吐。 我心疼她就请了个保姆住家照顾。 但这保姆很怪。 喜欢睡前喝浓茶,不睡床上睡床底,出门全身裹黑袍。 兄弟知道后大惊失色, 「这个女人肯定是阴仆。墓里住惯了才见不得光。而且,每六个月就要往底下带个人。」 1 徐彦见我没反应,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怎么会害你呢兄弟,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酒气喷我一脸,蒜头鼻上都是汗, 「你赶紧让她走。阴仆只认主子,而且会按照自己的直觉干掉可能对主子有伤害的人。直觉错误率99%。」 看他一脸认真,我非但没当真反而有点想笑。 徐彦自称国学大师,通俗点叫神棍。 前几年AI还没整明白五行八卦是啥,徐彦先抓住机会抢先一步靠算命捞了不少钱。 之后过起神仙日子。 吃饭喝酒。 求神拜佛。 有事没事找我噶三胡。 「什么阴仆阳仆的,你净吓唬人。」 我笑嘻嘻给他满上, 「我又不是你客户,忽悠我干嘛。喝你的酒吧。」 徐彦见我不相信急了,猛地把杯子一推,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喝喝你家不就你跟你老婆俩人儿」 「六个月期限到,如果阴仆没能带走一个自己就连轮回都入不了。所以她肯定会干掉不是你就是你老婆。」 闷热的夏夜本没风。 但徐彦这句话却让我背后凉风起,直接酒醒一半。 紧接着,徐彦快速给我科普了一下什么是阴仆。 我听了会就懂了。 就是人葬嘛。 主子没了家人为了不让主子在下头受累,就随手挑了几个家仆一起活埋。 主打一个当鬼都免不了做牛马。 妥妥的陋习余孽。 「现在还有这玩意」 徐彦猛猛点头,又鬼兮兮戳了戳我, 「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季晨,这保姆你从哪找来的」 「同城招聘啊。我就发了个求保姆的还留了我号码,她就找上门了呗。」 徐彦紧追不舍, 「那她来你家之前干嘛的照料孕妇有没经验」 这根本不是我敢不敢用的问题,而是苏小雨一眼认定她了。 我俩努力很久她才怀上,行走坐卧都怕压着碰着。 我俩都很当心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 这才着急忙慌找人照顾。 不过徐彦说对了。 这保姆来我家前,确实没多少从业经验。 按她自述只是在某私立妇产科医院和月子会所短暂帮过忙。 保姆叫庄善眉,来自西南山区。 50岁的中年妇女,身材保持得很好。 从背后看只有二三十。 自述没生过孩子。 在她之前已经有四个阿姨来试过。 但无一例外上岗一天就主动说不干了。 就连做一天的500块也不要。 然后,庄善眉就主动联系了我。 刚来第一天就立了功。 老婆苏小雨突发急性风疹,浑身上下起红斑伴高烧。 等我出差回来赶到医院才发现庄善眉已经把苏小雨送到医院挂上水。 医生说得亏送得早,不然老婆早就没命了。 见到我,苏小雨一下子扑进我怀里泪流满面, 「老公,要不是庄姐你就见不到我了。」 我一感动给庄善眉的月薪又加了1000块。 没想到她居然拒绝了。 还主动提出可以半年试用期后满意再涨价。 徐彦一声嗤笑, 「试用期过了她就该带你下去了,还要钱干嘛」 徐彦说得都对。 但如果庄善眉是阴仆干嘛非挑中我家,非亲非故的我又没得罪过她。 所以我很认真地咨询徐彦, 「如果她真是阴仆,你说她目的是啥」 他挠挠下巴嘬口酒, 「2种可能。要么,你俩之前有缘她想继续服侍你。要么就是你仇家派过来搞你家的。」 他瞟了我一眼,坏笑一声, 「反正结果都一样。六个月后她一定会带走一个。」 「不过季晨你人缘应该挺好苏小雨估计也没啥仇家。所以让我想想,这个大姐该不会是冲着你老婆来的吧你在外头养小的了」 提到小雨,徐彦的声音似乎有些异样。 2 我一愣,狠狠推了徐彦一把, 「别胡说。我对你嫂子一心一意对别的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家伙,嘴巴也没个把门的。 外人是不会知道我对苏小雨用情有多深的。 她是我初恋。 家世好、长得美、性格柔顺。 继承了两套市中心的别墅。 最大的优点是对我爱得要死要活。 有这样的老婆谁还有心思去外面找野咯咯哒 见我表忠心徐彦促狭地笑了, 「我就开个玩笑看给你急的。我劝你别吃了麻溜回去开人。趁她刚来还没在你家扎根。」 我有些犹豫, 「主要小雨挺喜欢这个大姐,我拿不出证据就请她走不大好吧」 说到底我还是不相信徐彦。 不过徐彦好像早就预料到我会这么问,也没生气, 「她是不每天11点会喝一杯隔夜茶那是阴仆保持元气的方式。」 他看了看表, 「现在10点,来得及。你赶紧回去把她今天的茶换成白水。」 徐彦想了想, 「然后带你老婆出去住。安心睡一觉,明早回家就啥事都没有了。」 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了家。 进门十点半。 我推开卧室门,只见苏小雨穿着奶呼呼的白色睡衣靠在床头看书。 她气色很好。 说起来这也多亏了庄善眉无微不至的照料。 之前几个月小雨总是蔫蔫的,啥也吃不下。 自从庄善眉来,小雨的心情跟身体一起好了起来。 见我进门她小嘴一撅, 「老公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喝酒啦又是跟徐彦」 我点点头, 「庄姐呢」 苏小雨朝客房努努嘴, 「本来等着给你放泡澡水但你一直没回,老让人等着也不好。我就让她先回房休息了。」 我点了点头,掏出了一张房卡递给小雨, 「老婆,我定了对面丽思卡尔顿。一会儿你收拾下我带你出去住啊」 苏小雨一下子懵了, 「为什么要出去住家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流利地把早就想好的理由说出来, 「宝宝你再回忆回忆,今天可是咱俩认识的四周年纪念。我定了江景房想带你浪漫下。」 苏小雨红晕上脸,狠狠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那老公,我收拾一下。」 她忽然迟疑, 「让庄姐自己在家待」 我点了点头。 如果徐彦说的是真的,今晚喝不到隔夜茶的庄善眉就会化为一团黑水。 明早小雨回来我想个法子瞒过去就是了。 我温柔地在小雨额头亲了亲,走出房间敲响了庄善眉的房门。 可连敲三次都没人应。 我突然觉得不对劲。 平时庄善眉几乎每分每秒都精力充沛。 大半夜的苏小雨要这要那她也随叫随到。 「庄姐」 我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 「怎么了老公」 苏小雨已经换好衣服皱着眉走出来, 「不开门是吧庄姐可能睡了,这半个月她也累坏了。」 她扯我袖子, 「走吧老公,咱们别吵她了。」 我不能走。 隔夜茶还没有换。 于是我指了指楼梯示意小雨先去一楼等我。 苏小雨听话地先走了。 我又抬起了手。 可这次我还没敲,门就自动开了。 庄善眉逆着光站在门口, 「先生您回来了,有什么需要」 走廊幽暗的灯光中,我看到庄善眉的眼睛闪闪发光。 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我定了定神, 「今晚我带小雨出去住,你帮她收拾下应急一晚的东西。辛苦你了。」 庄善眉应了一声就走了出来。 我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墙角才溜进了客房。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庄善眉住的房我平时从不进来。 可现在一看只觉得怪。 几秒钟后我反应过来怪在哪里了。 太空。 衣柜空、桌面也空,没化妆品甚至没梳妆镜。 地上还放着个蒲团。 哪里像是女士住的房间 3 我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换茶,于是拼命在脑海中搜索平时庄善眉用的杯子。 听着她脚步声远去,我打开了目之所及的任何柜子和抽屉。 可就是没找到那只外貌古朴的茶杯。 「老公,你好了吗」 小雨在一楼喊。 为了拖延时间我回了句, 「我让庄姐给你收拾包裹了,好了再等我会儿啊,马上下来。」 但小雨并没有回答我。 我隐约听到她回了句, 「哎你怎么来啦」 估计是庄善眉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再跟小雨一件件对。 我得抓紧时间了。 于是我手上加速把所有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遍。 可是一无所获。 杯子呢 与此同时我的目光瞟向了那张庄善眉从没睡过的床。 床上空空如也。 床脚边露出了薄被的一角。 我灵光一闪。 她天天睡床底,这随身的杯子不会也藏在床底了吧。 这么想着,我膝盖跪地俯下身子。 往床底一望。 顿时吓得浑身的血都不流了。 只见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庄善眉嘴角上扬对我笑, 「先生,不早了,您还没休息啊。」 我吓得大喊一声跌坐在地。 她怎么会在这。 我刚明明看着她走出房间去给小雨收拾随身物件的。 如果现在好好睡在床下的是庄善眉,那刚才出去的又是谁 突然我脑中嗡地一响,心脏猛地被恐惧攥紧。 不好! 小雨还在下面! 而床底的庄善眉正迅速地爬出来。 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我, 「先生怎么了,是不是要放洗澡水」 我哪有心思理她。 三步并作两步往楼梯冲。 可还没跑两步就听到小雨痛苦的呻吟声遥遥传来, 「老公救我。好痛......」 我脚下一滞,喘着粗气紧紧捏住栏杆。 只见小雨横躺在台阶最下面。 手紧紧捂着肚子。 她身下有一滩刺眼的红。 面积越来越大。 救护车风驰电掣地接走了我和小雨。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庄善眉则凭空消失了。 我也没空管,一心想着救小雨。 她急救的时候我焦急地在手术外徘徊,悔得肠子都青了。 都怪我。 要是我一直对小雨寸步不离就好了。 更怪徐彦,非跟我提什么阴仆。 我也是脑抽,怎么能听一个神棍瞎掰呢 回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我悔恨地捏着自己的头发。 该死的庄善眉,肯定是她把小雨推下台阶的。 忽然我手机响了。 徐彦没心没肺的声音挺洋洋得意, 「兄弟,茶换了吗这事儿要是成了你拿什么感谢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在下」 我怒从心头起,破口大骂, 「我感谢你个大头鬼。要不是你非让我换茶,我老婆也不至于被她推得进ICU。小雨要是有啥事我跟你没完。」 徐彦愣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 「谁谁进ICU」 我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把电话挂了。 这孙子估计知道兹事体大。 居然舔着脸来医院找我了。 我紧紧抿着唇,很不情愿地跟他说了来龙去脉。 徐彦听完脸皱成一团,表情很是紧张, 「庄善眉人呢」 我皱着眉, 「谁知道,我忙着叫救护车。反正我俩出门的时候就没见到她。估计做错事逃逸了吧。」 徐彦没来前,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管庄善眉是人是鬼,我都要把她抓回来问罪。、 这么想着,我牙关咬紧打了110。 徐彦见我报警伸手想拦, 「别急报警,一会儿你带我回家先看看。」 我一肘子给他顶老远, 「还看个屁。里头的是我老婆又不是你老婆,你当然不急了。」 正好电话通了。 我尽量不发火地把来龙去脉都跟警察说了。 说庄善眉涉嫌故意伤害。 求警察赶紧把她抓捕归案。 徐彦好不容易等我讲完一把攥住我的袖子,面色一沉, 「季晨你给我听好。如果你刚说的是真的,见到了2个庄善眉。阴仆只有在确定好目标时,才会召唤一个分身。」 「一个牵制你,一个对小雨下手。」 「你现在报警激怒她,她根本等不到6个月就会出手。再次出手,一击必中。」 4 徐彦说得唾沫星子满天飞。 我听得头疼。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懒得听他啰嗦,一根根掰开他紧拽不放的手指, 「你,大仙,我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听。庄善眉就是个杀人犯。也麻烦你离我远点。」 正好,手术室灯亮了。 医生走了出来,眉头舒展。 「没大问题,你老婆跟宝宝都没事。出院后切记卧床静养至少1个月。」 太好了。 小雨没事。 我终于舒了口气,而徐彦也明显放松下来。 医生边走边摘下口罩。 只听他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小年轻也真是的,要在肚皮上画画等生下来再画不行吗孕妇还赶这艺术潮流,也不怕化学物质伤到宝宝。」 我一愣。 肚皮画画 我赶忙追上医生, 「您说什么画」 医生一哂, 「就你老婆肚子上的啊。红笔画上去的跟鬼画符似的。你俩审美挺独特,不觉得看着瘆人」 听到这话徐彦居然比我还激动。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医生, 「有没照片」 医生被他吓到,惊讶地退了一步。 接着看看徐彦又看看我, 「你俩到底谁是家属」 徐彦突然暴躁,几乎是吼出声, 「别废话快给我看看!」 医生没敢多说,一路领着我们小跑去了办公室。 接着打开了电脑。 我和徐彦瞪大了眼睛望去。 只见小雨白净的肚皮上竟赫然出现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我让医生把图片放大仔细辨认。 似乎是一些不认识的字符,而不是纯粹的瞎画。 我有点抖。 这又是庄善眉干的好事。 她往小雪肚皮上画这些做什么! 我忍不住问医生, 「这些能擦掉吗」 「不能。」 医生还没说话徐彦倒是先抢答了。 他不再多说,而是一把把我拉出了办公室。 我俩五六年的兄弟,我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难看过。 徐彦清了清嗓子, 「季晨,苏小雨肚子里的孩子不能要,必须马上打掉。」 2 2 「阴仆往你老婆肚子上纹的是滑胎的毒咒,就算等到足月强行生下来也会早夭。」 他眼望天, 「现在看来这个阴仆半年后要带走的人,不是你俩。而是你和苏小雨没出生的孩子。」 我咬着牙,冷冷看着徐彦。 不知怎么的,我看着他汗津津认真的脸,突然很想一巴掌抽上去。 先是造谣我请了个阴仆,现在又说阴仆瞄准的是我和小雨的孩子。 这兄弟不做也罢。 智商真的堪忧。 「徐彦,你给老子听清楚。庄善眉是人,不是妖怪。她害了小雨,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我喘口气, 「至于你说的打胎,你越界了。」 说着,我转身就走。 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警察。 声音很是冷酷, 「季晨请问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赶忙回他, 「我在医院。在我老婆这。她手术刚结束。你们查好了吗抓到庄善眉没有」 警察的声音更加严厉, 「季晨,我们去你家小区实地探访的时候,有多名目击者出来做证。你多次打骂你太太苏小雨。而且苏小雨已经向法院提起协议离婚。」 「今晚的事故,我们也已经找到了目击者。」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警察继续说道, 「她叫庄善眉,是你家的保姆。她能证明,把苏小雨推下楼梯的人,是你。」 什么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只听警察最后说了句, 「麻烦你尽快来警察局,否则我们将依法传唤你。」 5 啪。 电话挂断。 我在玻璃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满脸煞白,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徐彦在我身后拍拍了我肩膀, 「怎么啦警察电话他们抓到人啦」 我转过身,对上徐彦无比同情的眼神。 接着木木地摇了摇头。 「警察传唤我,说我虐待小雨,还说庄善眉是目击者,她看到了我把小雨推下了楼梯。」 我情绪有些失控,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警察肯定是搞错了。」 徐彦挑了挑眉神色却并不意外。 「这就是阴仆的可恶之处。不论对错,完全凭感觉做坏事。」 但我还是没有想明白。 按照徐彦的说法,阴仆忠于主人。 可她现在的仅供对象是苏小雨和我的孩子。 是什么样的主人才会忌惮一个孕妇 只听徐彦接着说道, 「苏小雨一个女孩子,况且现在在昏迷,根本无力对抗庄善眉。」 「能阻止她带走你俩孩子的只有你。所以庄善眉要用警察牵制住你。她自己扮演好人。」 他叹口气, 「现在,你相信我说的了吧。如果她不是阴仆,何必这么处心积虑地陷害你」 我牙齿咬得咯咯响。 果然是引狼入室。 但,擒贼先擒王。 我现在只知道贼是庄善眉。 王呢 谁这么恶毒 但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 苏小雨还在昏睡,我索性一把握住了徐彦的手, 「我现在就去警局,跟警察说个清楚。顺便跟庄善眉对峙。警察即使要抓我,也得讲证据。」 这点我很有自信。 我家全屋监控。 庄善眉非说是我推的小雨,那监控一看不就明白了 「兄弟,我是当事人,而且是有人要害我老婆。小雨这就拜托你了。」 说着,我抬脚就要跑。 小雨已经没有亲人了。 如果此时我不挺身而出揪出害人真凶,怎么对得起亲手把她交给我的岳父岳母 徐彦握住我的手没有放, 「你不能去。嫂子这里我不是很方便,而且她醒来看不到你肯定麻烦。在下浅浅会一点东方邪术。」 我惊讶地望向他。 半晌,我俩相视一笑。 徐彦还好整以暇做了个鬼脸。 「哥们先去帮你探探。你在这守好嫂子,等我消息。」 我还是不放心, 「万一警察要验明真身,你这纯纯属于欺诈警方。要出事的啊。」 徐彦摇摇头, 「所以话术很重要啊,我去,也就是听听,在小雨醒来前我绝不多说。绝不给你添麻烦。信不信得过哥们」 我又激动又感动。 徐彦憨厚的脸上满是真诚。 看来,我之前真是误会他了。 能主动提出帮我去对付警察的,除了徐彦还有谁 我一把搂住他肩膀狠狠拍了两下, 「好兄弟,等我们一起处理完庄善眉这个阴仆,我请你喝大酒!」 徐彦哈哈笑了笑,摆摆手表示没必要。 然后,晃悠悠走了。 我缓缓踱到了小雨的病房外。 看着她躺在病床上惨白消瘦的脸,我难过得心如刀割。 都怪我,没照顾好他们娘俩。 请保姆,保姆以后一定要背调做好。 这次以后,我已经会努力做好小雨的防火墙。 我又想到了庄善眉。 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 杂种。 敢对老子孩子下手,看我不撕烂你的狗脸。 「先生,这么生气啊。太太怎么样了」 突然,我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 庄善眉! 她跟往常一样,裹着个黑袍子,水灵灵地站在我身后。 妈的居然敢来找我。 我气不打一处来,拳头攥得紧紧。 但我不能打女人。 忍了忍, 「我正愁找不到你呢,你还搁这自投罗网了」 我缓步逼近她。 直到把她顶到墙角,退无可退。 「先生,您要感谢我。如果不是我。苏小雨早就被害死了。」 庄善眉的声音很很坚定, 「小雨跟我的亲女儿没差。我不会不允许任何人对她不利。」 6 听到她这么说,我一下子愣住了。 一时间没理解什么叫看着长大。 庄善眉苦笑一声解释, 「你难道不觉得小雨看到我就很亲切吗」 我皱着眉。 确实是,是那种小辈对长辈的亲昵。 我经常看到她俩头碰头坐那看电视。 「那是因为,我是她奶妈。」 其实故事说起来极其简单。 按照庄善眉的说法要不是她,小雨根本活不下来。 小雨亲妈没奶水,小雨又根本不吃奶粉。 所以我的岳父岳母才找到了庄善眉。 但因为家族里不能母乳喂养是耻辱,小雨家就让庄善眉签了封口令。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她还掏出了当年的保证书给我看。 我接过看了看,觉得挺难理解但是又情有可原。 也许,岳母不能母乳喂养对于苏家来说真的是不能说的秘密也不一定。 「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想找到小雨。」 庄善眉擦了擦眼睛, 「答应了老爷我不能公开身份,所以只能来应聘保姆,照顾小雨。」 说着,她的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我还是不相信。 这怎么还整上亲情杀了呢。 「你那个朋友徐彦,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庄善眉问我。 我不置可否, 「你为什么要11点喝浓茶,又只肯睡在床下。以及。」 我看了眼她的黑袍, 「大热天的你为啥非要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如果这些问题都能解释清楚,我就会选择相信庄善眉。 她点了点头。 「是时候告诉你这些了。不然你都快被徐彦带沟里了。」 庄善眉有卟啉病。 一种遗传因素导致的在血红素生物合成途径中,酶活性缺乏引起的病。 说人话就是,晒不得。 累不得。 乐观点就是富贵病。 至于每天11点的浓茶是因为她皮肤溃烂。 需要冷茶水冰敷。 只睡在床下是因为皮肤上有伤疤还在流血流脓。 直接躺床会弄脏床铺。 被我发现了大概率是要把她赶走的。 我听完了,不免有些恻隐。 她也是真够难的。 庄善眉还掀起了袖子给我看。 确实,胳膊上斑驳一片。 她嘴里的卟啉病,倒不像是虚构。 而庄善眉全部和盘托出后表情很是难为情。 看得出这个怪病让她很难以启齿。 庄善眉还跟我反复保证这病一点都不传染,完全不会影响小雨和胎儿。 如果我实在担心,她可以在小雨出院后马上就走。 让给别的阿姨来做。 「如果真的要赶我走,能不能允许我偶尔远远看一眼小雨」 庄善眉都快哭出来了。 我叹口气。 「你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省得搞这么大误会。」 她擦擦眼睛,表情变得怨念。 「早点告诉你,说不定我连家门都进不来,更加保护不了小雨。」 说到这庄善眉突然咬牙切齿, 「可即使我对小雨寸步不离,也还是没拦得住徐彦想害小雨的心。」 庄善眉说我在楼上的时候,徐彦摸了进来。 借着找我的机会故意跟小雨搭讪。 「你都没看到,徐彦看着小雨的眼神就跟狼似的。所以我就让小雨先上楼。」 后面的事情我就都知道了。 眼看着小雨要往楼上走,徐彦就伸手想抓她。 结果就发生了意外。 庄善眉又开始擦眼泪, 「小雨这孩子真是太惨了。」 我定了定神。 虽然我是完全不相信徐彦会骚扰苏小雨这件事,但至少有件事可以解释了。 我在楼上的时候听见了小雨的那句, 「你怎么来啦」 只听庄善眉呜呜咽咽的, 「哎,小雨这孩子天生身体弱,所以我在她肚子山花了安胎经。」 她感受到我惊讶的眼神,于是赶紧解释, 「你放心,我用的是凤仙花的花汁。以前很多女孩子用来涂指甲的,对身体没影响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 「是我让小雨不要告诉你的。」 那现在只剩一个疑点了。 就是,我在床下看到的那个「庄善眉」究竟是谁。 毕竟,人是不能分身的。 7 我正想着,庄善眉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捏得生疼, 「季晨,你一定要为小雨报仇!」 「我猜,徐彦是阴仆。阴仆可以分身化形。他一边在楼上牵制你,一边在楼下害小雨。」 「他为什么要害小雨」 我问。 庄善眉抿了抿嘴,仿佛用了很大力气, 「据我所知,你岳父在外头有个跟母姓的私生子。那个女人姓徐,难产死了。」 「而且,你岳父并没有留给这个遗腹子任何遗产。而且这个遗腹子去年不幸出车祸死了。」 庄善眉叹口气, 「徐彦忠于他的母亲,这是要把小雨带到地下去给他母亲赔罪啊。」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每次我带着小雨跟徐彦吃饭,徐彦看着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刚开始我还以为那纯粹是欣赏。 可现在看来,那是纯度999的仇恨。 她声音恳切, 「你都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之前你请的保姆都跑了」 「因为每来一个,都会被徐彦找机会吓跑。她们都觉得你家是鬼宅,所以给钱也不来。」 那按照这个说法,警察嘴里所谓证明我「家暴」小雨的路人和邻居,甚至是那个见证者「庄善眉」,就都是徐彦捣的鬼了。 我觉得很怪异。 庄善眉对我家了解得未免也太多了。 但她一句话就解答了我的疑问, 「这么多年,我一直关心着小雨。包括要娶她的男人。」 信息量太大了。 我捂住头,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庄善眉说的这一大通已经击穿了我的认知下限。 每个解释都那么怪异,但每个解释又都合情合理。 想起刚才徐彦主动提出要替我去跟警察解释这件事,我突然一拍脑门。 不好,如果徐彦是阴仆,他只要在警察面前全部招供,我不就成了通缉犯。 这么想着,我拨通了徐彦的电话。 「怎么样了兄弟」 徐彦的声音有点奇怪, 「我还在警察局,小雨醒了」 我哼一声。 她没被你弄死真是她的造化。 只听电话那头徐彦急急道, 「我这没法跟你多说,警察在旁边呢,你想露馅啊」 我深吸一口气, 「别装了,徐彦。」 「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捣鬼。我现在就来警察局,证明你才是那个谋害小雨的真凶。」 我冷笑, 「庄善眉把你的老底都跟我说了。你个阴仆,居然还白齿红唇诬陷别人是阴仆。」 徐彦那头电话断了。 过两秒他给我发消息, 「家里见。带上庄善眉,我们一起对对。」 「老公。」 此时病房里头突然传来小雨的微弱的呼喊。 我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小雨醒了。 她脸色苍白,第一时间手摸肚皮, 「老公,我的孩子......」 我轻轻在她额角一吻, 「放心,都没事。」 而庄善眉也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小雨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闺女哎你可受老罪了,你放心,季晨会帮你出气好好惩罚坏人的。」 小雨哭着搂住我的脖子, 「老公我想回家。」 我一点点吻去她的眼泪,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放心小雨,你安心休息。等我把坏人绳之以法,就来接你回家。」 怀里柔软的身体猛地一振,接着懂事地点了点头。 我跟医生快速交待两句,拉着庄善眉快速朝家赶。 到家已经是深夜。 时针指向10点45分。 只见家里门户大开。 我屏住呼吸,前脚刚进门,家门就咕咚一声在我背后关上了。 把庄善眉关在外面。 我一惊之下拼命拧门把手。 可锁孔里就跟浆糊一样,怎么拧都不开。 「这么快啊。」 随着一声啪嗒啪嗒摁打火机的声音,徐彦出现在了台阶上。 他满脸的讥讽, 「季晨,我现在是不是该改口了啊。妹夫。」 8 说着,徐彦又点着了打火机作势要烧窗帘。 看着他手里忽明忽暗的火苗,我不敢轻易靠近了。 只能先稳住他。 「徐彦,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打火机放下。」 我深呼吸, 「分配遗产的事儿是岳父的决定,跟小雨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干嘛伤害她呢」 徐彦冷笑, 「你知道我妈怎么死的要不是苏小雨和苏小雨她妈在她临盆前把她赶出去,我妈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 他的笑容逐渐阴森, 「而我去找那个死老头子寻仇的时候,被他打断了腿直接扔出去。我逃跑的时候被车碾了。季晨你倒是说说,我们母子的仇,到底该赖在谁的头上」 他眼神狠毒, 「遗产倒是其次。主要是我这个妹妹不是怀孕了吗,正好一尸两命,一命抵一命。」 疯子。 我皱着眉。 平时徐彦就疯疯癫癫的,我还以为他是学算命搞得走火入魔。 其实他本身就是个变态。 「有我在,你永远别想害小雨。」 我咬着牙慢慢靠近他。 手在口袋里摩挲折叠水果刀。 徐彦嘴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是么你以为你能阻止我」 他眼睛就跟X光一样,挑了挑眉指着我的手指, 「那有把刀季晨,你还是那么幼稚。杀了我,苏小雨肚皮上的下胎咒,谁帮你解」 我的手猛地停住动作,浑身起了一阵冷汗。 徐彦从口袋扯出一张纸丢给我, 「这协议你签了我就帮你老婆解咒,你把财产全部给我。我要得不多,1个亿。」 「季晨,这就到了考验我妹妹和小外甥在你心里值多少钱了。」 他笑得残忍, 「反正我是知道,当年我和我妈在你岳父心里,一个字儿都不值。」 「不能签!」 啪! 突然,我身后的玻璃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爆裂声。 庄善眉手拿着一块大石头站在破洞后面。 「徐彦,你别想欺负小雨,快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她转向我着急道, 「季晨你不用听他胡扯,我也会解咒!」 说着,她举起石头朝门锁用力砸下。 咣当一声,门锁应声落地。 庄善眉冲了进来, 「季晨,你还等什么,快动手!徐彦就是害小雨的元凶巨恶!」 她催我。 接着,她拔腿就往楼上冲。 快到11点了。 她又要喝茶了。 说时迟那时快,徐彦冲我大喝一声, 「动手!」 我猛地掏出小刀,一刀捅进了庄善眉的背心。 她惨叫一声转身,眼睛瞪大看着我, 「季,季晨,你......」 我咬着牙拔出刀柄, 「庄善眉,我找保姆的时候根本没留电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此时徐彦的目光也恢复了正常,麻溜拿了根绳子把庄善眉绑了还踢了一脚, 「老子施的安胎咒都被你弄成了下胎咒,你法力真够强的。」 「还想害我弟妹一尸两命,你个狠毒的老女人!」 庄善眉还在狡辩, 「季晨,是不是徐彦跟你说什么了,你不能相信他!」 我哼了一声, 「相信你才是有鬼。你就是那个我岳父外室的保姆吧」 苏小雨有一个爱好,就是很爱跟我一起看全家福。 可我在相册的夹层里,发现了岳父和另一个女人甜蜜的照片。 当时我还开玩笑说我岳父真风流,而小雨脸上则很悲伤。 她告诉我,这个女孩是岳父的初恋。 叫林若矜。 林若矜得了重病偏偏岳父那个时候又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 没救回爱人,岳父自责了很久。 在家长期摆着灵位供奉。 可这看在庄善眉眼里就变成了岳父心里有鬼。 「我爸爸对你的女主人是很愧疚的。而若矜阿姨,也从来没有恨过我爸爸。」 我惊讶回头,只见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小雨。 她脸色很差,扶着门框。 但还是直直地站着,满脸痛苦。 「庄姐,放下吧。其实这些年,我都会去给若矜阿姨扫墓的。」 「呸,你胡扯!明明是死老头子对不起大小姐。而你,一个贱人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去给大小姐扫墓!」 庄善眉彻底疯了。 随着时针指向11点,她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躺在地上痛苦地嚎叫。 今天,她可没有隔夜茶喝了。 小雨见状,泪流满面地倒在了地上。 她肚皮上的下胎咒也随着庄善眉的烟消云散消失了。 徐彦很不高兴。 一直絮絮叨叨说我不相信他,更不相信他的国学素养。 事情都结束后,徐彦还贱兮兮地把我删了。 我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提着几瓶茅子,上门给他赔罪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