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誓不做菟丝花》 第一章 第一章 恢复高考那年,安宁为他放弃了来之不易的录取通知书,成了一位人人称赞的贤妻。 他却恨她爬床逼婚,毁了他和白月光的爱情。 女儿夭折那夜,他陪白月光产检,冷漠道:死了就再生一个。 被他推开,坠下台阶时,她终于醒悟,自己可笑至极。 再睁眼,竟回七零年代。 她抢着报名去闹鬼的坟场守夜。 众人劝阻,她笑:鬼哪有活人可怕 这一世,她绝不阻挠他追求真爱。 直到他红着眼将她抵在墙角,嗓音嘶哑: 我们再生个女儿,好不好 ——原来,重生的不止她一个。 ...... 1977年,太阳国营农场。 我要守坟地那片玉米田。 安宁将申请表递给场长老王,声音平静。 他不耐烦地推开,丫头片子捣什么乱!去去去...... 她又将申请表往前推。 守不住玉米,我自愿扣三个月工分。 老王皱眉,那里挨着乱坟岗,夜里可不好说...... 前几天还吓病了两个知青。 我不怕鬼。安宁打断他。 没人知道,她已死过一次。 比起鬼,她更怕人。 比如,前世的丈夫,霍立民。 没错,她重生了! 明明前一刻,她才被霍立民推下楼,摔得血肉模糊。再睁眼,竟回到1977年,躺在知青点发霉的木板床上,四肢完好。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她必须赶紧远离这个男人和他的真爱,避免卷入那要命的三角债中。 她宁可与鬼为邻,也不愿与他再生纠缠。 可刚到宿舍,就撞上了霍立民。 你去哪了他神色不耐。 见到熟悉的脸,安宁浑身冰冷,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笔记呢得不到答案,霍立民十分烦躁。 什么指甲掐进手掌,她勉强压下胸口的翻腾。 装什么傻你的笔记呢 安宁才想起李晓蓉要去县里参加农业技术比赛,霍立民想要她的种植试验数据。 没有。安宁推开他,进去收拾东西。 霍立民不死心,语气不容置疑:你不要无理取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他压低声音,你让给她,后面你还有其他机会,我会帮你的。 让安宁突然笑了,翻开桌上的笔记。 霍立民,你知道我为了这些数据,在试验田里泡了多久吗 泛黄纸页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沉下脸,不理解她的固执:你一向最懂事,这次就当帮我。 往日,只要他稍有不悦,安宁就会诚惶诚恐,无条件地满足他的要求。 今天却油盐不进。 帮你她眼底发红,你是谁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掠夺我的成果 他的耐心耗尽,伸手去拿笔记:别闹,晓蓉还在等我。这对她很重要...... 安宁一掌压住笔记本,拿起煤油灯。 你敢碰一下,我就烧了它。 霍立民瞳孔骤缩:你疯了 疯的是你!为了李晓蓉,连脸都不要了! 这是她熬了三年才写出来的东西,凭什么送给别人。 前世,她蠢!但凡他要,她就心甘情愿地奉上。 她的真心被他碾进土里。 这辈子,别想再从她这拿走任何东西。 你别闹!我知道你气我去帮她割玉米,留你一人理农具。但她身体弱,不像你一向能干。 安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按住笔记的手指,骨节发白。 我不让!你敢拿,明天我就敢去县里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况且,霍同志,我们不熟。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做好人 我们不熟这四个字是他说的。 他俩是青梅竹马,下乡时,被分到了一个农场。 安宁爱他,人尽皆知。 时间长了,霍立民觉得她无微不至的爱令人窒息。 李晓蓉的出现让他再次感受到被需要。 前世,她愚蠢的认为,只要待他更好些,他一定能看到自己。 可每当有人问他们的关系,听见他就用我们不熟打发,安宁心像被撕裂一样。 你不可理喻。他涨红了脸,憋出一句。 安宁没理他,抱着包袱往外走。 你去哪 错身时,被他一把拉住。 滚开!安宁条件反射地甩开他,脑海里全是前世被他推下楼的画面,身体不停颤抖。 霍立民震惊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迷茫。 第二章 第二章 安宁看着破旧泥土房哭笑不得。 门是块破木板,窗是纸糊的。 离开太久,她竟忘了农场的艰苦。 三两下把屋子收拾好,躺上床。 木床板膈的背生疼,心才从半空落地。 她终于确信自己重生了。 荒谬却真实。 自己是死于十年后的雨夜,被爱了多年的男人推下楼,失血而亡。 再睁眼,竟回到了十年前。 恍然如梦。 前世,李晓蓉凭借她的《白浆土改良研究成果》拿到了工农兵学员推荐名额,顺利进入北城大学。 自己则在恢复高考后,白天下地、夜里苦读,耗尽心血才换来苏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只是因意外怀孕,最终撕碎通知书,嫁给霍立民。 两人做了一世怨偶,还害死了女儿。 何其愚蠢。 一步错,步步错。 想到妞妞冰冷的身体,安宁喉痛腥甜翻涌,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她恨,恨自己执迷不悟,恨自己眼盲心瞎。 好在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 这辈子,她要重新来过。 想到李晓蓉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手里的资料,安宁又从床上爬起来,动手改了部分数据。 若有人动歪心思,这笔记就是道催命符。 清早,去食堂吃饭,安宁刚拿了个窝头掰开,耳边就响起甜腻的女声。 安宁姐,今天怎么不坐过来了李晓蓉坐在不远处看着她,一旁的霍立民,脸比锅还黑。 周围吃早饭的纷纷看戏。 不了。 安宁眼皮都没抬,咬了一口窝头,想着要去找些旧报纸糊窗。 有人却偏要恶心她。 安宁姐,你不要怪立民哥。昨天是我不舒服才找他帮忙的。 李晓蓉委屈地坐下,眼里满是挑衅。 等着安宁同平日一样炸毛,她就能在霍立面前表演受委屈。 知道了。 这做作模样还没前世那火候,看着有些出戏。 赶忙塞了口窝头,有些噎,拿着粥碗站了起来。 你......你想干嘛李小蓉吓了一跳,以为她要泼自己。 安宁!霍立民疾步上前,将人护在身后,你不要无理取闹。 安宁嘴角扯起一抹讥诮,霍知青管的真宽,我没吃饱,想再打点,不让吗 噗...... 不合时宜的笑打破僵局。 众人朝声音处看去。 门旁靠着个男青年,笑得漫不经心。 女同志可不能冤枉我们虐待知青哦! 男人朝她挑眉。 安宁手一抖,粥碗掉落,残汁溅了霍立民一身,却丝毫未觉。 她怔怔地盯着那人。 前世,她的妞妞高烧,打电话让霍立民回来接他们去医院。 电话里,声音凉薄,安宁,你可真恶心,谎话说多了不怕遭报应 他根本不信,认为她又拿女儿骗他回家。 哭着再打,却无人接听。 她咬牙带着女儿就出门,却偏逢雨夜。 京郊别院地处偏僻,没有车寸步难行。 她硬着头皮找上了霍立的老对头,在家养病的乔慕。 他见母女俩狼狈,二话不说开车载着她们去了市医院。 暴雨夜,山路湿滑,乱石封路。 他不顾危险搬开乱石,手掌血肉模糊,愣是没吭声。 可妞妞没救回来。 看着妞妞发白她小脸,她流不出泪,发不出声音,跌跪在地。 前一刻还在叫妈妈,怎么就没了呢 妞妞......嘶哑地声音带着血丝,用头撞地。 一下...... 两下...... 她为什么要赌气带女儿去京郊。 都怪她,害死了妞妞。 见她自残,乔慕于心不忍,一把抱住她,试图阻止,任她指甲扣进皮肉,手臂血肉模糊也没松手。 第三章 第三章 收起你那见了男人就走不动路的表情。 霍立民声音凉薄,眼带不屑。 安宁扭头盯着他,眼神冷冽。 这男人,她爱了十年。 在他心里,自己竟如此浅薄 自己真是眼瞎,竟被他困于泥潭,腐烂发臭。 她嘴角忽又扯起弧度:霍立民,我看谁,同你无关。带着你的人......敛去笑意,离我远些。 我嫌臭。 她不要掺和进这场三角恋中,弄得自己遍体鳞伤,还害死了她的妞妞。 霍立民心突然绷紧,好像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 安宁朝着乔慕走去,带着诚挚的笑。 同志你好,我叫安宁。 伸出手,笑容亮的晃眼。 这辈子,只要他有需要,她必赴汤蹈火。 乔慕见她眼里满是真挚,收起散漫,伸出手:乔慕,新来的技术员。 他不认识安宁,毕竟他对美人过目不忘。 可她为什么会这么看着自己 难道...... 自己真是帅绝了 一定是的! 他向来自信。 霍立民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烧了一把无名火。 乔慕同他是高中同学,家里属于两个阵营,素来不对付。 这人惯会装模作样,一派资产阶级公子哥模样,惹人厌。 真是冤家聚头。 安宁的笑让他很不爽,一定要警告她少和这人来往。 不要被那一身皮囊骗了! 立民哥,笔记的事...... 李晓蓉以为霍立民去要的话,十拿九稳,却不想并未如愿。 放心,有我。霍立民了解安宁,但凡他愿意花心思哄,她一定会主动奉上。 安宁看着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心都凉了。 前世,她是怎么能一个人割完一亩田的 一想到若完不成任务,要被扣工分,扣公粮,她再也没空乱想。 她可不想饿肚子,只得埋头苦干。 哟,今天手速这么慢,要来不及去帮你立民哥了吧。 喘息休息间,知青张小梅调侃她。 前世,她心疼霍立民,总是凌晨就起来割玉米,割完赶去帮他。 今生,她可不再犯蠢。 他的活和我没关系。 张小梅斜眼看她,这是清醒了 安宁不明所以。 蠢女人,天天为她人作嫁衣。 这人向来刻薄,安宁并不喜欢她。 前世,她总爱讽刺自己。想来,一早就看破了霍立同李晓蓉的关系。 自己帮霍立干活,他却忙着给别人献殷勤。 嗯,我是蠢。 安宁干脆承认,又埋头干活。 好不容易干完活,赶到食堂,却只剩汤渣。 小梅说得没错,她真蠢,蠢得没饭吃。 她都叫自己去吃饭了,为什么还非要干完活。 盯着碗里的菜汤,欲哭无泪。 饿。 饿出来幻觉! 桌上凭空出现了两个野菜团子 安宁抬头,看见乔慕的笑脸。 感动吧! 感动,乔同志是人民的好同志! 拿起野菜团子就上嘴,怕晚一秒就没了。 她没想过乔慕为什么给她团子,但潜意识就相信他是好人。 安宁,你为什么没去替我割玉米 可惜,总有人影响她食欲。 第四章 第四章 霍立民脸色铁青,将捏碎的窝头拍在桌上。 午饭时没看到安宁,以为她去替自己割玉米了,特意留了两窝头。 去田里没找到人,转头见她在同乔慕说笑,心头的火一下就蹿了起来。 霍知青说笑了,我可是完成任务才来吃饭的。安宁收起笑脸,声音淡漠。 我说我的田。 你的田,你自己没长手吗 你不是每天都......都来帮他割玉米吗 他嘴巴微张,一时语塞。 有外人在,他说不出口。 哟,有人是想软饭硬吃乔慕看热闹不嫌事多。 霍知青,我说过我们不熟,以后少接触。 安宁看着霍立民涨红的脸,心底冷笑。 省得被人误会。 她不想破坏他同李晓蓉坚实的革命情谊。 霍立民听到她的话,心一动。 果然还在闹脾气,只是这次闹得过了些。 平时闹归闹,她还是主动贴上来替他干活。 今天却自私地害他没完成任务,他也很生气。 他不会宠着她,任她闹。 安宁,你闹够了没。我说过不是故意留你独自整理农具的。 他忍着不耐,继续解释。 我同晓蓉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她手扭了,不能割玉米。 她不能割同我有什么关系 安宁告诉自己不要难受,可心却不听她的。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自私 她被气笑了。 我自私霍立民你扪心自问,我安宁哪点对不起你 他高烧,自己连夜走了十里路去县医院求药。 他被罚去挖河渠,自己天天跑去帮忙,弄得满手血泡。 缺粮时,偷偷省下窝头塞给他,自己饿得走路都打晃。 可他都不记得了。 可笑。 你别无理取闹!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聊! 霍立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出一句话,逃走了。 安宁不愿理会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她还有事请教乔慕平。 乔技术员,我想请你帮忙。 她把玉米田闹鬼的事同他简单讲了下。 帮我确认下鬼火怎么来的。 安宁知道乔慕后来考入了京大,学识广博。 她可不信真有鬼火。 黄绿色的光乔慕平想了下,等会你带我去玉米地看看...... 他心里有了猜想。 两人低头讨论,并没注意到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接连几天,两人忙着商量捉鬼大计,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众人都知道安宁喜欢霍立民,整日为他忙前忙后。 现在,纷纷看看戏。 这安宁看上乔技术员了怎么不替你割玉米了 我可听说,有人看到乔技术员半夜从她那土房出来...... 闭嘴! 霍立民看着凑在一起两人,胸口翻涌着无名的情绪。 这几天安宁见他就躲,也没替他干活。 哪怕路上遇到他和李晓蓉谈笑,她都没分过半个眼神给他。 他只能凌晨就去田里,赶着干完,再替李蓉蓉割玉米。手上的血泡破,长了又破,破了长,疼得他睡不着。 她倒好,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听着流言和别人的调侃,心里的郁气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安宁并不清楚霍立民的心思。 自从食堂闹掰后,她已经尽可能避开这两个晦气的人。 收工后,她心不在焉地走着。 连续蹲了几夜,没抓到鬼,她有些丧气。 难道他俩想岔了 突然,她手腕一紧,竟被人拽进了农具仓。 第五章 第五章 门板哐当合上。 后背撞在凸起的把手上,痛得安宁闷哼。 她仰头,对上霍立民满是阴鸷的眼。 放开我!呼吸急促,用力挣扎。 他双眼猩红,双手紧扣着安宁肩,将人抵在门上。 你为什么躲着我 挣脱不开,干脆停下动作,霍立民,你发什么疯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安宁嘴角扯起一抹嘲讽,你不是让我少烦你吗 前世,她满心满眼都是这男人,怕他冻,怕他热,怕他吃不饱,整日像个老妈子一样围着他转。 可一腔真心喂了狗。 姥姥寄的花生糖,她一个都舍不得吃,全省给他,回头却发现出现在李晓蓉桌上。 她边吃边笑,有些人脸皮真厚,以为给点吃的就能勾住男人...... 安宁气得上去甩了她一巴掌,想要抢回糖,却被霍立民一把推开。 额头撞在桌角,破了口子。 他让她管好自己,不要害人,径直去安慰哭泣的李小蓉。 她质问他为什么要把糖给别人。 他厌恶地看着她,安宁,我受够你了。你少来烦我! 她只是听他话,不烦他了。 我没有......他吼完意识到自己确实说过。 我只是......见不得李晓蓉哭。况且,只要事后关心几句,她就又会笑着围着他。 只是觉得不习惯因为没人替你干活了呵呵...... 安宁冷笑。 男人真自私。 一边享受她的付出,一边却同其他女人纠缠不清。 现在又摆出受伤的表情,真可笑。 霍立民,我们不熟。我不会阻止你奔向爱人。 安宁推开他,开门往外走。 见她要走,霍立民连忙拉住她:阿宁,只要再帮我一次,我答应了晓蓉的...... 安宁心骤然紧缩。 原来还是为了笔记本。 啪! 巴掌声响起。 安宁收回手,看着他的眼里再无情绪:霍立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一直爱你 看着远去的背影。 霍立民僵直了身子,抬着的手只抓住一把空气,眼里染上一丝迷茫。 他只是想同她说清楚,好让她恢复正常。 可......为什么,把她推更远了 安宁跑了出去,心里难受却流不出一滴泪。 她爱霍立民。 即使前世,那十年的冷待,她都不曾放弃爱他。 霍立民曾是她唯一的光。 她自小和阿婆相依为命。 阿婆是个古板而严苛的老太太,她从没见过她笑。 自有记忆起,每日天不亮就会被阿婆叫起来,学写字,读诗书,然后坐在绣花架前,学劈线,学各种枯燥无味的针法。 她稍有反抗,轻则饿一天,重则打一顿。 那段黑白的记忆里,霍立民是唯一的彩色。 他是大院里的小霸王,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厉害得不得了。 大院里的小姑娘见了他就躲,只有她见了他就流口水。 她是真的饿。 他的口袋永远塞满吃的。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食物全塞给了安宁。 大院里有人骂她没人要,霍立民也总会冲在前面赶人。 他说:安宁是我罩的,没人能欺负她! 安宁以为他们能永远在一起。 发现他爱上了李晓蓉时,她慌了。 如同捍卫领地的斗鸡,疯狂驱赶入侵者,却换来厌弃。 这一世,她有很多事要做,不要再同他纠缠。 她不欠他。 毕竟,已用命相抵了。 安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从床底掏出书,看了起来。 毕竟,目前重要的是高考。 整理桌子,发现自己故意放在抽屉里的笔记本不见了。 安宁心里冷笑。 有人要找死,她无法阻止,希望她能喜欢这份大礼。 没过几日,这礼就送到了。 第六章 第六章 安宁,你个贱人! 李晓蓉脸色铁青,眼里闪着愤怒的火花,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你干的好事。 安宁栽倒在地,侧头避开迎面砸来的纸张。 你发什么疯随手拿起身侧散落一地的纸,笑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这数据根本不对!她气急败坏地质问。 呀,这不是我的草稿吗里面是验证失败的实验,怎么会在你这 安宁看着她青红交加的脸,故作惊讶。 可之前,立民哥说李教授......李德仁明明说你这实验可行! 住牛棚里的李老头曾是东华大学农学院的教授,偶然看到安宁的笔记本,表示过这改良白浆土的实验可行。 她才想方设法偷了去参加农业学大寨,不想被评委现场打脸。 数据矛盾,参考苏修理论。 不仅当场被取消资格,还要被通报批评弄虚作假。 她求了人,才将通报压下。 看见她的笑,李晓蓉才意识到是中了圈套。 你故意的...... 她凶狠地盯着安宁,恨不得啖其血肉。 当然,安宁手指点着一行数据,15吨草木灰改良亩产,你知道饱和水量是多少吗 她笑了,眼里全是讽刺。 安宁,你太过分了,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农场利益。 闻声,扭头,对上霍立民轻蔑的眼神。 立民哥......李晓蓉委屈地扑进霍立民怀里,安宁害我......害我被...... 声音哽咽,充满委屈。 安宁,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安宁看着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男人,竟毫无波澜。 毕竟,前世这种事发生得够多了,她已经习惯了。 那你们去告发我,我等着。顿了下,又笑了,只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去。 一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突然变硬气了。 两人脸色骤变。 窃取他人科研成果,捅出去了,那就不能简单收场了。 你们要是再来烦我,我不介意去社里为自己讨个公道。 不再理会两人,转身就走。 回到住处,安宁见乔慕趴在桌子旁,有气无力。 回来啦...... 连蹲几日,没见到人也没见到鬼,他有些丧气。 你的手怎么了乔慕的声音突然有些紧张。 安宁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在流血,没事,刚刚甩了一跤...... 话音未落,屋外响起铃铛声。 两人对视一眼,就往外跑。 乔慕跑得飞快,安宁追不上。 没多久,他耷拉着脑袋回来了,手里捧了一块土朝。 这里面的是用来灭鼠的磷化锌毒饵。 乔慕给她解释。 这里含白磷,昼夜温差下容易自燃。这鬼挺懂化学的! 安宁看着这个摩拳擦掌要捉鬼的人,满腹怀疑。 这人,真是前世霍立民嘴里那个城府极深的老狐狸 怎么看着......这么不靠谱! 今天打草惊鬼,后面怕是难抓了。 安宁倒了杯水给他,总要现身的。 不过,应该能太平一阵。 他突然从地上拿起个布包,神秘兮兮地掏出两本书。 安宁不明所以,翻开书,脸唰的白了。 你床板下的那几本,过时了。说话时,一脸不屑。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共同进步,安同志。他笑得一脸坦然,还有,手记得清理下。走了...... 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七章 第七章 安宁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 数学和政治书,是新版。 按照前世记忆,今年十月就会宣布恢复高考。 目前,只在知青间流传,没人敢放到明面上。 后面消息一出,复习资料千金难求。 前世,她花了好大工夫才弄来了一份复习资料,献宝似的送给霍立民,只换来一句:这个资料太过时了。 他已经拿到了新资料却没告诉她。 张小梅看不过去,将材料借给她抄了一份。 其实,那时霍立民已经看不上她,心底认定她考不上的。 她凭着一股劲,硬是考上了。最后却因自己的愚蠢,选错了路。 婚后,她曾无数次翻着霍立书房里的课本,怀疑自己的选择。 可妞妞可爱的脸又让她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实则,愚蠢至极! 重生回来,她想避开前世的结局,高考必然是最重要的契机。 她借着去仓库翻旧报纸糊窗的机会,在角落里找到了几本残破的旧书。 很多知识点她都记不清了,只能偷偷死磕。 以为自己藏得隐蔽,却不想竟被乔慕发现了。 幸好不是别人。 安宁对乔慕情绪复杂,明明是她要报恩,却一直在被他帮助。 这么新的版本,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但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前世,农场连续换了几个技术员,她一心扑在霍立身上,忙着和李晓蓉纠缠,根本没注意过有这么一个人。 可这么热烈的人,怎会变成前世阴郁模样 她想不明白,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留意。 不再围着霍立民转,安宁每日忙着干活,学习,日子十分充实。 霍立民同李晓蓉出双入对,俨然成了公开的一对。 渐渐地,她发现总有人背着她讲话。她望过去,他们又忽然噤声。 她以为是别人在讨论他们的三角关系,但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小梅见她没头苍蝇般,将她拉到一边,李晓蓉说看到乔美人半夜从你房子出来,衣衫不整。 上下扫着安宁,眼里没有不屑,反而透着诡异的光。 乔美人安宁莫名其妙,谁 新来的乔技术员啊。 安宁皱眉。 这外号......还真的是很配。 安宁见她一脸八卦,心里来气,我要去找她,不能让她坏了乔慕的名声。 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张小梅目瞪口呆。 安宁硬气得吓人。 冲冠一怒为乔颜。 安宁一路冲到打谷场,一眼瞧见正在扒玉米衣的李晓蓉。 你们都不知道,那两人背着人哟...... 走近了,听到她嘴里还在不干净。 李晓蓉,你放屁。 安宁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一脚踹翻了她的凳。 你看到了哪只眼睛看到的 我同乔技术员是纯粹的革命友谊,哪容得你污蔑。你给我把嘴巴放干净! 李晓蓉跌坐在玉米堆里,背被隔得生疼,却依旧嘴硬。 你能做龌龊事,就别怕被人说!你水性杨花,搞破鞋...... 搞破鞋三个字在安宁脑里炸开。 嗡的一声,劈开了她不愿想起的记忆。 第八章 第八章 前世,安宁撞见李晓蓉同人在谷仓私会。 她跑去告诉霍立民,两人却并没有在谷仓发现踪迹。 他却觉得她在造谣。 为了拆散我们,这种谎话都编! 两人为此大吵一架,闹掰了。 后来,她亲耳听见李晓蓉和人密谋:把他灌醉,肚子里的娃就有爸了。 哪怕老死不相往来说得掷地有声,她还是不忍心。 那晚,她抢先带走了醉醺醺的霍立民。 霍立民神志不清,将她压在身下,她挣脱不开,昏死过去。 在李晓蓉尖叫和巴掌声中醒来:搞破鞋的贱货! 霍立民眼神冰冷,你可真贱。 她没有,她只是不想他受伤害。 竟百口莫辩。 一次意外,她竟有了孩子。 霍爸霍妈得知后,硬逼着他同李晓蓉分手,娶她。 那个年代,他不娶她,她只能死。 搞破鞋三个字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三个字又从李晓蓉嘴巴里冒出来时,安宁胸口血气翻涌,脑袋一片空白。 我不是,我没有!她歇斯底里地吼着,冲过去同李晓蓉扭打起来。 众人哪见过这架势,不敢上前拉架。 霍立民闻讯跑来,赶忙上前拉架。 他伸手拉开安宁,将李晓蓉护到怀里。 力道过重,失手将安宁甩到地上。 怔愣之际,安宁满眼猩红,爬起来朝着他小臂狠狠咬了下去。 啊......霍立民只觉手臂仿佛被人撕掉一口肉,试图甩开,却被安宁绝望的眼神时被钉在原地,忘记了挣扎。 她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同她有血海深仇般。 慌乱蔓延。 啊......你个疯女人,放开立民哥。怀里的李晓蓉惊声尖叫。 众人回神,赶忙上前将她们分开。 安宁尝到满口的腥甜,如梦初醒。 霍立民的小臂血肉模糊。 他却像没有知觉般,一瞬不瞬地盯着安宁,轻声问:你怎么了。 没在意李晓蓉的慌乱。 我没有!你再污蔑我,下次就撕了你。安宁恶狠狠地盯着李晓蓉,眼里没有霍立民。 李晓蓉躲在霍立身后,身体颤抖不止。 保卫队匆匆赶来,一场闹剧落幕。 安宁拒不道歉,被扣工分,罚去盘点储备粮地窖。 众人见她发狠,不敢再传她同乔慕搞破鞋,纷纷避开她。 好好一个小美人,发起疯来吓死人。 霍立民想替她去,却被拒绝。 霍立民,我们就做陌生人吧。你放过我,行不行 她转身的那一瞬,他竟没反应过来。直到背影消失,才发现手指掐进了掌心。 突然想起她说话时的眼神:不是歇斯底里,是平静得如同陌生人。 安宁从粮站取了登记簿和秤,拖着东西地窖去。 走了几步,手里一轻。 乔慕拿走了探粮扦,脸上挂着熟悉的笑。 听说安同志一战成名 安宁叹气,扯不出笑。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过奖,过奖。 你可以等我回来处理。语气严肃,眼里掩去平日的漫不经心。 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安宁见他认真的模样,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让你因为被诟病。 你这样好的人,不应该被染上污点。 安宁拒绝了他的帮助,独自去到地窖。 第九章 第九章 地窖里,麻袋垒成山,空气里弥散着潮湿的霉味。 抽样称重,记录虫蛀,处理霉变,安宁累得够呛。 西墙有渗水痕迹,石灰防潮层龟裂......她认真记录。 最近烂场雨厉害,粮仓不修缮,后期会出问题。 咯吱...... 西北角传来细碎的响动。 麻袋堆里探出一个小男孩,口袋里鼓鼓囊囊装满土豆。 又给奶奶偷粮 农场王寡妇的孙子,小豆子。 我没有偷土豆。他吓了一跳,几个发芽土豆滚落在地。 别害怕,下次别来了......她掏出个干馍给他,赶紧回家,这里太危险...... 头顶传来木材断裂的脆响,麻袋山轰然坍塌。 安宁扑倒小豆子的瞬间,沉闷的麻袋砸在她后背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啊......小豆子惊声尖叫。 横梁呈三角形塌陷,给她们留出狭小的空间。 你从哪里进来的她忍着痛,擦掉他的眼泪。 从那边的通风井......他抽噎着指向角落,麻袋......把梯子埋了。 安宁心一沉。 别怕。她掰过他的脸,我们一起爬上去。 会塌的......我们会被埋里面。小豆子剧烈地摇头。 村里的二牛就是被埋在粮食堆里,没救出来。 相信我。安宁镇定地语气稳住了他。 爬了几步,她发现麻袋没压实,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你先往上爬,我在后面托你。 他点头,继续往上爬,伸手勾住铁梯,借力往上蹬,脚下的麻袋一松,再次塌陷。 安宁没来得及躲开,陷进麻袋中。 姐姐......男孩惊恐地往下看,却看不到人影。 你快出去......找人帮忙...... 胸口被挤压,鼻腔里都是灰尘,难以呼吸。 无奈苦笑。 自己难道要交代在这 她不甘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寒冷和缺氧让她意识模糊。 她分不清现在在哪里 好像又回到了女儿夭折的那个雨夜,身上也是冰冷彻骨。 她机械地跟着护士办理完死亡证明,转身走向太平间,想最后再看一眼她的宝贝。 走到楼梯口,整个人如遭雷击。 霍立民扶着李晓蓉,身后妇产科三个字刺痛了她的眼。 安宁霍立民见到浑身湿透的安宁,满脸厌恶。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不是说妞妞高烧,怎么还有空瞎跑 妞妞死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霍立民惊慌失措。 安宁姐,你误会了。我只是不舒服,立民哥才来陪我的。李晓蓉摇摇欲坠,但你也不能为了刺激他,扯这种谎。就不怕遭报应吗 霍立民止住步子,望向安宁的眼神满是不屑。 呵呵呵......是啊,我遭报应了......安宁突然笑起来,眼睛红得吓人。 她遭报应了,为了一个贱男人,搭上了自己的一生,现在又害死了女儿。 可为什么不报应到她身上呢 为什么要报应在她的妞妞身上 够了!霍立民厉声喝道,晓蓉身体虚弱,需要休息!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安宁笑着笑着,声音变得凄厉:霍立民,妞妞没了,你自由了...... 妞妞真可怜,有你这样的疯子妈妈。 李晓蓉的这句话击碎了安宁最后一丝理智。 对,我是疯了......啊...... 妞妞没了,大家一起死吧。 安宁发出一声嘶叫,扑向眼前的两个恶魔。 霍立民下意识地推开她。 安宁脚下一空,双臂徒劳地挥舞着,往后倒去。 然后,坠落。 安宁...... 昏沉中,听到有人叫她。 安宁......安宁...... 第九章 第九章 地窖里,麻袋垒成山,空气里弥散着潮湿的霉味。 抽样称重,记录虫蛀,处理霉变,安宁累得够呛。 西墙有渗水痕迹,石灰防潮层龟裂......她认真记录。 最近烂场雨厉害,粮仓不修缮,后期会出问题。 咯吱...... 西北角传来细碎的响动。 麻袋堆里探出一个小男孩,口袋里鼓鼓囊囊装满土豆。 又给奶奶偷粮 农场王寡妇的孙子,小豆子。 我没有偷土豆。他吓了一跳,几个发芽土豆滚落在地。 别害怕,下次别来了......她掏出个干馍给他,赶紧回家,这里太危险...... 头顶传来木材断裂的脆响,麻袋山轰然坍塌。 安宁扑倒小豆子的瞬间,沉闷的麻袋砸在她后背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啊......小豆子惊声尖叫。 横梁呈三角形塌陷,给她们留出狭小的空间。 你从哪里进来的她忍着痛,擦掉他的眼泪。 从那边的通风井......他抽噎着指向角落,麻袋......把梯子埋了。 安宁心一沉。 别怕。她掰过他的脸,我们一起爬上去。 会塌的......我们会被埋里面。小豆子剧烈地摇头。 村里的二牛就是被埋在粮食堆里,没救出来。 相信我。安宁镇定地语气稳住了他。 爬了几步,她发现麻袋没压实,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你先往上爬,我在后面托你。 他点头,继续往上爬,伸手勾住铁梯,借力往上蹬,脚下的麻袋一松,再次塌陷。 安宁没来得及躲开,陷进麻袋中。 姐姐......男孩惊恐地往下看,却看不到人影。 你快出去......找人帮忙...... 胸口被挤压,鼻腔里都是灰尘,难以呼吸。 无奈苦笑。 自己难道要交代在这 她不甘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寒冷和缺氧让她意识模糊。 她分不清现在在哪里 好像又回到了女儿夭折的那个雨夜,身上也是冰冷彻骨。 她机械地跟着护士办理完死亡证明,转身走向太平间,想最后再看一眼她的宝贝。 走到楼梯口,整个人如遭雷击。 霍立民扶着李晓蓉,身后妇产科三个字刺痛了她的眼。 安宁霍立民见到浑身湿透的安宁,满脸厌恶。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不是说妞妞高烧,怎么还有空瞎跑 妞妞死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霍立民惊慌失措。 安宁姐,你误会了。我只是不舒服,立民哥才来陪我的。李晓蓉摇摇欲坠,但你也不能为了刺激他,扯这种谎。就不怕遭报应吗 霍立民止住步子,望向安宁的眼神满是不屑。 呵呵呵......是啊,我遭报应了......安宁突然笑起来,眼睛红得吓人。 她遭报应了,为了一个贱男人,搭上了自己的一生,现在又害死了女儿。 可为什么不报应到她身上呢 为什么要报应在她的妞妞身上 够了!霍立民厉声喝道,晓蓉身体虚弱,需要休息!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安宁笑着笑着,声音变得凄厉:霍立民,妞妞没了,你自由了...... 妞妞真可怜,有你这样的疯子妈妈。 李晓蓉的这句话击碎了安宁最后一丝理智。 对,我是疯了......啊...... 妞妞没了,大家一起死吧。 安宁发出一声嘶叫,扑向眼前的两个恶魔。 霍立民下意识地推开她。 安宁脚下一空,双臂徒劳地挥舞着,往后倒去。 然后,坠落。 安宁...... 昏沉中,听到有人叫她。 安宁......安宁...... 第九章 第九章 地窖里,麻袋垒成山,空气里弥散着潮湿的霉味。 抽样称重,记录虫蛀,处理霉变,安宁累得够呛。 西墙有渗水痕迹,石灰防潮层龟裂......她认真记录。 最近烂场雨厉害,粮仓不修缮,后期会出问题。 咯吱...... 西北角传来细碎的响动。 麻袋堆里探出一个小男孩,口袋里鼓鼓囊囊装满土豆。 又给奶奶偷粮 农场王寡妇的孙子,小豆子。 我没有偷土豆。他吓了一跳,几个发芽土豆滚落在地。 别害怕,下次别来了......她掏出个干馍给他,赶紧回家,这里太危险...... 头顶传来木材断裂的脆响,麻袋山轰然坍塌。 安宁扑倒小豆子的瞬间,沉闷的麻袋砸在她后背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啊......小豆子惊声尖叫。 横梁呈三角形塌陷,给她们留出狭小的空间。 你从哪里进来的她忍着痛,擦掉他的眼泪。 从那边的通风井......他抽噎着指向角落,麻袋......把梯子埋了。 安宁心一沉。 别怕。她掰过他的脸,我们一起爬上去。 会塌的......我们会被埋里面。小豆子剧烈地摇头。 村里的二牛就是被埋在粮食堆里,没救出来。 相信我。安宁镇定地语气稳住了他。 爬了几步,她发现麻袋没压实,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你先往上爬,我在后面托你。 他点头,继续往上爬,伸手勾住铁梯,借力往上蹬,脚下的麻袋一松,再次塌陷。 安宁没来得及躲开,陷进麻袋中。 姐姐......男孩惊恐地往下看,却看不到人影。 你快出去......找人帮忙...... 胸口被挤压,鼻腔里都是灰尘,难以呼吸。 无奈苦笑。 自己难道要交代在这 她不甘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寒冷和缺氧让她意识模糊。 她分不清现在在哪里 好像又回到了女儿夭折的那个雨夜,身上也是冰冷彻骨。 她机械地跟着护士办理完死亡证明,转身走向太平间,想最后再看一眼她的宝贝。 走到楼梯口,整个人如遭雷击。 霍立民扶着李晓蓉,身后妇产科三个字刺痛了她的眼。 安宁霍立民见到浑身湿透的安宁,满脸厌恶。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不是说妞妞高烧,怎么还有空瞎跑 妞妞死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霍立民惊慌失措。 安宁姐,你误会了。我只是不舒服,立民哥才来陪我的。李晓蓉摇摇欲坠,但你也不能为了刺激他,扯这种谎。就不怕遭报应吗 霍立民止住步子,望向安宁的眼神满是不屑。 呵呵呵......是啊,我遭报应了......安宁突然笑起来,眼睛红得吓人。 她遭报应了,为了一个贱男人,搭上了自己的一生,现在又害死了女儿。 可为什么不报应到她身上呢 为什么要报应在她的妞妞身上 够了!霍立民厉声喝道,晓蓉身体虚弱,需要休息!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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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笑着笑着,声音变得凄厉:霍立民,妞妞没了,你自由了...... 妞妞真可怜,有你这样的疯子妈妈。 李晓蓉的这句话击碎了安宁最后一丝理智。 对,我是疯了......啊...... 妞妞没了,大家一起死吧。 安宁发出一声嘶叫,扑向眼前的两个恶魔。 霍立民下意识地推开她。 安宁脚下一空,双臂徒劳地挥舞着,往后倒去。 然后,坠落。 安宁...... 昏沉中,听到有人叫她。 安宁......安宁...... 第九章 第九章 地窖里,麻袋垒成山,空气里弥散着潮湿的霉味。 抽样称重,记录虫蛀,处理霉变,安宁累得够呛。 西墙有渗水痕迹,石灰防潮层龟裂......她认真记录。 最近烂场雨厉害,粮仓不修缮,后期会出问题。 咯吱...... 西北角传来细碎的响动。 麻袋堆里探出一个小男孩,口袋里鼓鼓囊囊装满土豆。 又给奶奶偷粮 农场王寡妇的孙子,小豆子。 我没有偷土豆。他吓了一跳,几个发芽土豆滚落在地。 别害怕,下次别来了......她掏出个干馍给他,赶紧回家,这里太危险...... 头顶传来木材断裂的脆响,麻袋山轰然坍塌。 安宁扑倒小豆子的瞬间,沉闷的麻袋砸在她后背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啊......小豆子惊声尖叫。 横梁呈三角形塌陷,给她们留出狭小的空间。 你从哪里进来的她忍着痛,擦掉他的眼泪。 从那边的通风井......他抽噎着指向角落,麻袋......把梯子埋了。 安宁心一沉。 别怕。她掰过他的脸,我们一起爬上去。 会塌的......我们会被埋里面。小豆子剧烈地摇头。 村里的二牛就是被埋在粮食堆里,没救出来。 相信我。安宁镇定地语气稳住了他。 爬了几步,她发现麻袋没压实,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你先往上爬,我在后面托你。 他点头,继续往上爬,伸手勾住铁梯,借力往上蹬,脚下的麻袋一松,再次塌陷。 安宁没来得及躲开,陷进麻袋中。 姐姐......男孩惊恐地往下看,却看不到人影。 你快出去......找人帮忙...... 胸口被挤压,鼻腔里都是灰尘,难以呼吸。 无奈苦笑。 自己难道要交代在这 她不甘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寒冷和缺氧让她意识模糊。 她分不清现在在哪里 好像又回到了女儿夭折的那个雨夜,身上也是冰冷彻骨。 她机械地跟着护士办理完死亡证明,转身走向太平间,想最后再看一眼她的宝贝。 走到楼梯口,整个人如遭雷击。 霍立民扶着李晓蓉,身后妇产科三个字刺痛了她的眼。 安宁霍立民见到浑身湿透的安宁,满脸厌恶。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不是说妞妞高烧,怎么还有空瞎跑 妞妞死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霍立民惊慌失措。 安宁姐,你误会了。我只是不舒服,立民哥才来陪我的。李晓蓉摇摇欲坠,但你也不能为了刺激他,扯这种谎。就不怕遭报应吗 霍立民止住步子,望向安宁的眼神满是不屑。 呵呵呵......是啊,我遭报应了......安宁突然笑起来,眼睛红得吓人。 她遭报应了,为了一个贱男人,搭上了自己的一生,现在又害死了女儿。 可为什么不报应到她身上呢 为什么要报应在她的妞妞身上 够了!霍立民厉声喝道,晓蓉身体虚弱,需要休息!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安宁笑着笑着,声音变得凄厉:霍立民,妞妞没了,你自由了...... 妞妞真可怜,有你这样的疯子妈妈。 李晓蓉的这句话击碎了安宁最后一丝理智。 对,我是疯了......啊...... 妞妞没了,大家一起死吧。 安宁发出一声嘶叫,扑向眼前的两个恶魔。 霍立民下意识地推开她。 安宁脚下一空,双臂徒劳地挥舞着,往后倒去。 然后,坠落。 安宁...... 昏沉中,听到有人叫她。 安宁......安宁...... 第九章 第九章 地窖里,麻袋垒成山,空气里弥散着潮湿的霉味。 抽样称重,记录虫蛀,处理霉变,安宁累得够呛。 西墙有渗水痕迹,石灰防潮层龟裂......她认真记录。 最近烂场雨厉害,粮仓不修缮,后期会出问题。 咯吱...... 西北角传来细碎的响动。 麻袋堆里探出一个小男孩,口袋里鼓鼓囊囊装满土豆。 又给奶奶偷粮 农场王寡妇的孙子,小豆子。 我没有偷土豆。他吓了一跳,几个发芽土豆滚落在地。 别害怕,下次别来了......她掏出个干馍给他,赶紧回家,这里太危险...... 头顶传来木材断裂的脆响,麻袋山轰然坍塌。 安宁扑倒小豆子的瞬间,沉闷的麻袋砸在她后背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啊......小豆子惊声尖叫。 横梁呈三角形塌陷,给她们留出狭小的空间。 你从哪里进来的她忍着痛,擦掉他的眼泪。 从那边的通风井......他抽噎着指向角落,麻袋......把梯子埋了。 安宁心一沉。 别怕。她掰过他的脸,我们一起爬上去。 会塌的......我们会被埋里面。小豆子剧烈地摇头。 村里的二牛就是被埋在粮食堆里,没救出来。 相信我。安宁镇定地语气稳住了他。 爬了几步,她发现麻袋没压实,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你先往上爬,我在后面托你。 他点头,继续往上爬,伸手勾住铁梯,借力往上蹬,脚下的麻袋一松,再次塌陷。 安宁没来得及躲开,陷进麻袋中。 姐姐......男孩惊恐地往下看,却看不到人影。 你快出去......找人帮忙...... 胸口被挤压,鼻腔里都是灰尘,难以呼吸。 无奈苦笑。 自己难道要交代在这 她不甘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寒冷和缺氧让她意识模糊。 她分不清现在在哪里 好像又回到了女儿夭折的那个雨夜,身上也是冰冷彻骨。 她机械地跟着护士办理完死亡证明,转身走向太平间,想最后再看一眼她的宝贝。 走到楼梯口,整个人如遭雷击。 霍立民扶着李晓蓉,身后妇产科三个字刺痛了她的眼。 安宁霍立民见到浑身湿透的安宁,满脸厌恶。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不是说妞妞高烧,怎么还有空瞎跑 妞妞死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霍立民惊慌失措。 安宁姐,你误会了。我只是不舒服,立民哥才来陪我的。李晓蓉摇摇欲坠,但你也不能为了刺激他,扯这种谎。就不怕遭报应吗 霍立民止住步子,望向安宁的眼神满是不屑。 呵呵呵......是啊,我遭报应了......安宁突然笑起来,眼睛红得吓人。 她遭报应了,为了一个贱男人,搭上了自己的一生,现在又害死了女儿。 可为什么不报应到她身上呢 为什么要报应在她的妞妞身上 够了!霍立民厉声喝道,晓蓉身体虚弱,需要休息!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安宁笑着笑着,声音变得凄厉:霍立民,妞妞没了,你自由了...... 妞妞真可怜,有你这样的疯子妈妈。 李晓蓉的这句话击碎了安宁最后一丝理智。 对,我是疯了......啊...... 妞妞没了,大家一起死吧。 安宁发出一声嘶叫,扑向眼前的两个恶魔。 霍立民下意识地推开她。 安宁脚下一空,双臂徒劳地挥舞着,往后倒去。 然后,坠落。 安宁...... 昏沉中,听到有人叫她。 安宁......安宁...... 第九章 第九章 地窖里,麻袋垒成山,空气里弥散着潮湿的霉味。 抽样称重,记录虫蛀,处理霉变,安宁累得够呛。 西墙有渗水痕迹,石灰防潮层龟裂......她认真记录。 最近烂场雨厉害,粮仓不修缮,后期会出问题。 咯吱...... 西北角传来细碎的响动。 麻袋堆里探出一个小男孩,口袋里鼓鼓囊囊装满土豆。 又给奶奶偷粮 农场王寡妇的孙子,小豆子。 我没有偷土豆。他吓了一跳,几个发芽土豆滚落在地。 别害怕,下次别来了......她掏出个干馍给他,赶紧回家,这里太危险...... 头顶传来木材断裂的脆响,麻袋山轰然坍塌。 安宁扑倒小豆子的瞬间,沉闷的麻袋砸在她后背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啊......小豆子惊声尖叫。 横梁呈三角形塌陷,给她们留出狭小的空间。 你从哪里进来的她忍着痛,擦掉他的眼泪。 从那边的通风井......他抽噎着指向角落,麻袋......把梯子埋了。 安宁心一沉。 别怕。她掰过他的脸,我们一起爬上去。 会塌的......我们会被埋里面。小豆子剧烈地摇头。 村里的二牛就是被埋在粮食堆里,没救出来。 相信我。安宁镇定地语气稳住了他。 爬了几步,她发现麻袋没压实,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你先往上爬,我在后面托你。 他点头,继续往上爬,伸手勾住铁梯,借力往上蹬,脚下的麻袋一松,再次塌陷。 安宁没来得及躲开,陷进麻袋中。 姐姐......男孩惊恐地往下看,却看不到人影。 你快出去......找人帮忙...... 胸口被挤压,鼻腔里都是灰尘,难以呼吸。 无奈苦笑。 自己难道要交代在这 她不甘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寒冷和缺氧让她意识模糊。 她分不清现在在哪里 好像又回到了女儿夭折的那个雨夜,身上也是冰冷彻骨。 她机械地跟着护士办理完死亡证明,转身走向太平间,想最后再看一眼她的宝贝。 走到楼梯口,整个人如遭雷击。 霍立民扶着李晓蓉,身后妇产科三个字刺痛了她的眼。 安宁霍立民见到浑身湿透的安宁,满脸厌恶。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不是说妞妞高烧,怎么还有空瞎跑 妞妞死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霍立民惊慌失措。 安宁姐,你误会了。我只是不舒服,立民哥才来陪我的。李晓蓉摇摇欲坠,但你也不能为了刺激他,扯这种谎。就不怕遭报应吗 霍立民止住步子,望向安宁的眼神满是不屑。 呵呵呵......是啊,我遭报应了......安宁突然笑起来,眼睛红得吓人。 她遭报应了,为了一个贱男人,搭上了自己的一生,现在又害死了女儿。 可为什么不报应到她身上呢 为什么要报应在她的妞妞身上 够了!霍立民厉声喝道,晓蓉身体虚弱,需要休息!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安宁笑着笑着,声音变得凄厉:霍立民,妞妞没了,你自由了...... 妞妞真可怜,有你这样的疯子妈妈。 李晓蓉的这句话击碎了安宁最后一丝理智。 对,我是疯了......啊...... 妞妞没了,大家一起死吧。 安宁发出一声嘶叫,扑向眼前的两个恶魔。 霍立民下意识地推开她。 安宁脚下一空,双臂徒劳地挥舞着,往后倒去。 然后,坠落。 安宁...... 昏沉中,听到有人叫她。 安宁......安宁...... 第十章 第十章 两天后,卫生所。 安宁睁开眼,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安宁乔慕满脸惊喜,你终于醒了。 我这是......四肢百骸的疼唤起了记忆。 地窖、麻袋、黑暗,还有......窒息地绝望。 你救了我昏死前听到有人叫她。 乔慕摇头,神色复杂:是霍立民。 安宁心漏了一拍。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可能来救自己 霍立民带着民兵队巡逻,遇上求救的小豆子。 乔慕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地窖太窄,机械进不去。他拿了铁锹,绑了绳子就跳了下去...... 找到你时,你都快没气了。他心有余悸,还好,及时救了出来。 乔慕没有说,他也跳下去了。 霍立民在麻袋堆里发现了昏迷的安宁,两人合力将她挖出来。他将身上的绳子绑在安宁身上,由自己抱着她借助吊车拉了上去。 中途,粮仓又塌了一次。 县里的救援队及时赶到,将他救了出来,不过头部受到撞击,还在昏迷。 不可能...... 陷入黑暗前,她听到的是霍立民的声音。 她潜意识里不信他会出现,却又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 可发现真的是他救了自己,她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撕扯。 脑海里全是妞妞毫无生气的脸,和自己坠楼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她仍然恨,但恨里掺杂了不甘、困惑,甚至一丝莫名的酸涩。 病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突然推开。 霍立民站在门口,呼吸粗重,头上绑着绷带,眼神如濒死之人抓住了浮木。 阿宁,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安宁瞳孔骤缩,脸色煞白。 他为什么这样问 难道他也...... 他一步步走近,却被乔慕挡住。 你发什么疯 滚!霍立民猛地推开他,脚步却在看到安宁充满恨意的眼神时猛地停住。 他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娶了安宁,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他却不爱她。 他步步高升,与她越走越远,她却无怨无悔。 直到初恋李晓蓉出现,他死去的心又活了。 他有家庭不能再同别人纠缠,可偏偏见不得她过得不如意。 毕竟,当年分手是自己的错。 面对她的求助,他无法拒绝。 安宁知晓后像变了一个人,整日争吵,甚至拿女儿骗他。 可他没想过要害死她们。 他看见安宁掉下楼,倒在血泊里,在他眼前断了气。 他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想到这些日子安宁的变化,他猛地意识到梦中的一切可能真的存在过。 真可笑! 真荒唐! 他怎么可能会害死她们! 安宁怎么会因为一场虚妄的梦境就不爱自己了呢 不可能......我不会那么做!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剧烈起伏。 安宁的灵魂被撕扯成两半。 如果只有自己记得前世,她可以骗自己那是一场梦。 可他跪在那里,用同样痛苦的眼神看向自己,所有的自欺欺人在瞬间幻灭。 乔慕不懂他们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此刻安宁不想见到霍立民。 他带走了崩溃的霍立民,将他隔绝在病房之外。 安宁死死攥住被单,指节发白,喉咙里溢出压抑已久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 她要为前世的自己一大哭。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出院后,安宁因祸得福,被调去农技站帮忙。 农技站的工作相对轻松,又有乔慕打掩护,她有了更多时间复习。 距离恢复高考只剩月余,她必须加倍努力,才能赶上冬季高考。 吱,农技站门被推开。 安宁头也没抬:乔大技术员,你终于回来了,这个题我不会...... 是我。 霍立民满身寒气,双眼通红。 出去。声音冷漠。 自出院后,他时常来纠缠。 阿宁,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声音颤抖,眼里带着渴求。 霍立民,我们到此为止吧。 可那只是一场梦,不是真的......他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 回不去了,哪怕是梦,你我已经回不去了。 自从大哭一场后,安宁想通了很多事。 他为救她,差点丧命,便当一命还一命罢。 这世若还沉湎过去,那她的重生毫无意义。 你是不是看上乔慕了霍立民脸色骤变,眼里闪着寒光。 你不可理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抓住她的肩膀,将人拉进怀里。 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你和别人在一起...... 安宁使劲挣扎,却因力量悬殊被困在他怀里。 放开我,再发疯我就去公社告你耍流氓。 声音颤抖,感受到脖颈灼热的气息,再也忍不住嘶声大叫起来,放开我...... 眼泪控不住地流出来。 门突然被踹开。 放开她! 霍立民被乔慕一脚踹倒在地。 安宁身上的束缚抽离,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她身前。 霍立民,你又来闹事。 滚开,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霍立民突然暴起,一拳朝他脸上挥去。 她现在是我农技站的人,你再骚扰她,小心我不客气。乔慕侧头避开,挥拳回击。 两人扭打在一起,谁都不退让。 霍立民!安宁突然冲出来挡在两人中间,你疯够了吗 寒冰般的眼神镇住了霍立民。 你还要害我再受罚吗 霍立民看着她护住乔慕的动作,如遭雷击。 阿宁......我没有,声音嘶哑,我只是想赎罪。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结束了。 安宁没看他,转身查看乔慕的伤势,仿佛他不存在。 霍立民并没停止纠缠,就连李晓蓉也经常来骚扰她。 弄得她不胜其烦。 周三晚上的政治学习会,安宁刚要进屋,就被李晓蓉拦住。 你到底给立民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走开。安宁伸手推开她,往里走,却被她一把拽住。 走廊里,陆续有人站定,看八卦。 为什么立民哥不理我了李晓蓉并不打算放过她。 霍立民醒来后,对自己越发冷淡,要同她划清界限。 你去问他。安宁不喜欢被人当猴看。 霍立民及时赶到,将人拉走了。 安宁不理解,他明明有机会和白月光再续前缘,还来纠缠自己干嘛。 不过很快,大家的注意力都从这段八卦上转移了。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广播响起刺耳的电流声,场长激动的声音响起:全体知青注意!接到通知,全国高等学校招生考试......恢复...... 刹那间,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知青们奔走相告。 众人抱头痛哭。 如同前世一样,复习资料千金难求。 知青们各凭本事,四处收罗资料,着手复习。 安宁除了下地,几乎都在看书,背资料。 夜里,安宁在煤油灯下啃书,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思绪。 开门,见乔慕一脸严肃,闪身进屋。 怎么了 我看到了鬼了。他压低声音,往磨坊去了。 安宁想起这几天,又有人看到鬼火。 乔慕偷偷检查过,又出现了鼠药。蹲了好几天,终于被他蹲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往乱坟岗后面的废弃磨坊去。 果然,磨坊外还掉落着些鼠药。 两人蹑手蹑脚地绕到后面破窗边,不敢出声。 安宁听见声音,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鬼火怕是防止有人打扰屋内人幽会的障眼法。 狎昵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明显。 乔慕耳根唰的红了,显然没料到会撞见野鸳鸯。 建军哥,你小心点,我这肚子马上要显怀了,你什么时候娶我啊........熟悉的女声传出来。 小骚货,怕啥,有了咱就生......接着是两人急不可耐的纠缠声。 李晓蓉和王建军! 两人俱是一惊,不着痕迹地对望一眼。 安宁想起前世,她在谷仓撞见过她李晓蓉同人私会。她急着去叫霍立民,并没看清男人的脸。 原来是生产队长的王建军。 这人一向不是好鸟,仗着有点小权力,四处霍霍知青。 没想到他们两个人搞一起了。 你说要帮我搞死那贱人,为什么还不动手 安宁那小妖精整天和姓乔的搞在一起,我实在找不到机会。你放心,她跑不了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安宁一惊。想到那张酒色气的脸,她有些反胃。 身边的乔慕脸色一变就要站起来,被她一把抓住,摇摇头,制止了他。 你可答应了我的,你不会舍不得吧里面陆续传来狠厉的声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眼睛粘在她身上没下来过...... 她哪有你骚啊......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狎昵。 砰! 突然,磨坊的破烂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晓蓉尖叫着推开男人,王建军裤子都没提好就栽进草堆。 来人竟是霍立民,手里提着铁锹。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眼神狠厉地盯着滚做一堆的两人。 真会挑地方。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站定在两人眼前,继续啊,你们准备怎么做,让我也听听 立民哥,你误会了。李晓蓉连忙求饶,我们没有...... 霍兄弟,你冷静下,冷静下......王建军早就被他狠厉的眼神吓破了胆,边穿裤子,边赔笑,都是这个贱人说,让我把安知青的名声搞臭,她就没法高考了。 是吗 霍立民冷笑,慢慢抬起手里的铁铲,往他身边走去。 你是什么狗东西,怎么敢...... 安宁见他发狠的眼神,心道:不好! 他是真的要砸人。 乔慕也发现了,立马跑进去制止。 霍立民,别干蠢事! 安宁尖叫出声。 闻声,屋里几人朝窗外看去。 安宁逆着月光站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霍立民。 她虽然不再爱他,却不忍他做错事。 这一铁锹下去,王建军非死即伤。 他就完了。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乔慕抓住霍立民的手,制止了他。 不要为了这种烂人,搭上前途。 霍立民适才清醒过来,你要是敢对安宁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滚! 王建军哆哆嗦嗦地跑了。 凭什么那个贱人有什么好李晓蓉从地上爬起来,揪住霍立民的衣袖,眼里满是疯狂。 你明明说过爱我,为什么又和她纠缠不清 霍立民一把甩开她,眼里满是厌恶,之前是我不对,就当我对不起你。可,你不该把脑筋动到别人身上! 我从来没想过害人,每次都是你来招惹我。安宁在她面前站定,怜悯地看着眼前疯癫状的女人。 安宁记起前世,王建军很快就同场长女儿订婚了,并没有娶李晓蓉。她肚子里有了娃,若没结婚,那么因为作风问题,必然不能去上大学。 难怪会要急着搞定霍立民。 我坏呵呵呵......李晓蓉笑着笑着就哭了,我不过是想离开这腌臢地,有什么错 霍立民,你明明说过要娶我,带我回城。扭头却又和这贱人搞在一起 霍立民脸色难看,根本不想听她废话。 安宁看着眼前的两人,只觉悲哀。 这男人真是生性凉薄且自私。 他爱李晓蓉时,可以为她无底线地伤害自己。可一旦不爱,便将给她的希冀收得干净,仿佛爱不曾存在过。 说到底,李晓蓉同自己一样,都是可怜人。 还好,自己看透了这男人的自私的本性。 她更坚定了自己要远离这男人的决心。 我不爱霍立民,同他也再无关系。安宁走前,望着李晓蓉,你们之间的恩怨不要再牵扯我。 李晓蓉却笑了,笑得癫狂,霍立民,你听到了吗人家不要你了!哈哈哈...... 闻言,霍立民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安宁看着他们的眼神,无悲无喜,和陌生人无异。 他这一刻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安宁,那个曾经满心满眼是自己的人。 安宁不再关注后续,这些和她都没关系。 日子在紧张的复习中过得飞快。 安宁,安宁,你听说了吗小梅跑来,满脸八卦。 怎么了安宁皱着眉,盯着书上的题目,头也没抬。 李晓蓉去王建军大闹了一场,搅黄了他同场长家女儿的订婚礼。 安宁抬头,眼里带着错愕。 前世没有这一出,她只记得李晓蓉同霍立民分手后,嫁给了另一个爱慕她的知青。那人供她读完了大学,最后不知为何会离婚。 难道因为自己的重生,引起了变化 据说,小梅压低声音,她有了。 不过也算她本事,王建军他爹硬敲定了他们的婚事。 他们都知道王建军不是好人,李晓蓉也知道。 可她自己要蹚进这潭死水里,谁都没办法改变。 只希望,她不要后悔。 安宁出门时遇到过李晓蓉。 她穿着最时兴的的确良,满脸红光,正在准备结婚的东西。 看到安宁,脸上带着不屑,没有霍立民,我一样能过好! 安宁点头,恭喜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煤油灯下,安宁眉头紧锁。 这里,你漏了一个条件。乔慕出现在她身后,手指点纸。 她恍然大悟,飞快地计算起来。 好了!她写完推给乔慕看,这样对吗 乔慕检查完,嘴角带笑,对了,以后做题要看清条件。 顿了顿继续道:你很聪明,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的。 安宁没注意他的表情,点头,感谢乔同志的帮助...... 她其实很有信心,毕竟前世她曾无数次看过高考资料。 现在只需要稳步复习,一定能考好。 乔慕动了关系,给她找了很多资料,每日抽空给她辅导。 毕竟是京大的高材生,他的讲解时常让安宁茅塞顿开。 我可能要走了...... 闻言,安宁猛地抬头,撞入一双满是柔情的眼。 什么 我要提前回去了,家里有些事。乔慕声音很轻,带着不可察觉的留恋。 安宁其实知道,他同他们不一样。 他应该是主动要求下乡历练的,时间到了就会离开,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你要加油,我在京市等你。 他目光灼灼,伸手盖住她握着笔的手。 我只想好好高考。 安宁有些无措,想要抽回手,却挣脱不开。 上辈子的伤,她忘不了,不确信自己是否还有勇气重新开始,但目前她只想好好高考。 你不用有负担,我只希望未来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安宁对他的感情十分复杂。 这个人如同一道光,突然照进她晦暗的生命中。 但她不想深究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毕竟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乔慕走的这天,将自己的钢笔送给了安宁。 安宁同志,高考加油,我在京大等你。 她接过笔,笑了,乔同志对我这么有信心 乔慕收起调笑的表情,认真地盯着她,你一定会考上的!我等你! 说完,一把将安宁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不顾周围的目光。 安宁猛烈地跳动着,感受到男人灼热的呼吸,伸手回抱他。 好。 再见! 乔慕的离开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安宁会在看到他留在书上笔记发呆,但很快就重新回到复习中。 霍立民经过了李晓蓉这件事,人变得有些沉寂。他这段时间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众人眼里他三心二意,最后却被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多可笑。 但他仍会来找安宁,没有放弃同她重修旧缘的心。 他找来了不少复习资料给安宁,不管她是否需要。 阿宁,我知道你一直遗憾没有去上大学。这辈子,我不会阻止你,我们可以一起去上大学。他想着前世,眼里闪着光,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他依旧不信安宁真能放下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 只要他愿意诚心悔过,她一定会再回到自己身边。 安宁发现同他讲不清道理,干脆就放弃讲理了。 秋去冬来。 两个月转瞬即逝。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十日,高考结束。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考完试,知青们凑了钱,在文化站附近的饭店聚餐。 小梅端着酒杯,大着舌头,安宁,你考上后一定不要忘记我。 我们都能考上的。安宁笑着同她干杯。她们都会有远大的前程。 对,我们都会考上的。 知青们一起喝酒,唱歌,抱头痛哭。 这日子过得太苦,终于要看到尽头了。 霍立民一杯一杯地喝着酒,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安宁。 安宁瞥见他的眼神,心里一凛。 前世,正是今天这场聚餐上,她带走了喝醉的霍立民。 今生,李晓蓉已经和王建军结婚了。 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可霍立民的眼神让她觉得心慌。 回去的路上,她紧紧地拉着小梅。 霍立民不远不近地跟着。 到了农场,她再回头,发现他不见踪影,才舒了一口气。 安宁回到土屋,刚要关门,门却被人顶住。 霍立民满身酒气,挤了进来,随手关上门。 你想干什么安宁心提到嗓子眼,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阿宁,你还记得吗他眼里尽是浑浊,没有一丝清明,今夜,你会变成我的人。 闭嘴! 安宁退无可退,后腰抵在桌沿,搁得生疼。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抱到桌子上,一双手被他反剪在后腰上。 放开我! 我们可以再生一个,你不想要妞妞吗他轻声诱哄。 听到妞妞两字,安宁双眼猩红,不敢置信地回头,死死盯着霍立民。 畜生!你怎么敢提 他竟然能轻描淡写地讲出这句话 可笑! 心里最后一丝情谊轰然抽离。 安宁猛地抬头,额头撞中他的下巴。 听到一声闷哼,钳制稍松,安宁趁机一脚踹中他的胸口。 唔!霍立民闷哼一声,一手钳制住她的双腿,将她反压在桌上。 霍立民,你疯了吗安宁慌乱地扭动着身体,激烈反抗。 身上的人显然已陷入癫狂。 阿宁,阿宁......你是我的。 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的脖颈,安宁浑身一颤,发狠地扭动,桌上的煤油灯和水杯都被撞落在地,发出碎裂声。 嗤...... 微弱的声响中,霍立民的脚下突然爆出三四点蓝绿色的火星,像坟地的鬼火。 那些火星跳上他的裤脚,烧出针尖大小的孔洞,迅速冒出细小的白烟,空气里顿时弥散着熟蒜头的臭味。 操! 突如其来的变故,逼得霍立民踉跄后退。 液体沾上遇上灭鼠的磷化锌毒饵的土块,产生的火焰迅速引燃堆地上的玉米秸。 着火了!咳咳......安宁的惊呼被浓烟呛住。 别动!霍立民扯下墙边的雨衣裹住她,拦腰抱起,往外冲去。 身后的房子泛起火光,浓烟冲上天际。 她踉跄站稳,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霍立民脸颊泛红,眼里满是惊愕。 你以为这样我会感激你安宁声音发颤,先耍流氓,再救人霍立民别让我恨你!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铜盆敲击的警报。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火很快被扑灭。 众人只当意外失火,霍立民救了安宁。 她并没解释,毕竟真相没办法说,只能忍下这口气。 霍立民酒醒后,跑来道歉。 安宁看着眼前偏执的男人,竟看不出一分年少时的影子。 房屋烧毁,她搬回了宿舍,整日跟着小梅,不敢落单。 高考结束,焦急地等待结果中,众人恢复了正常的工作。 安宁,安宁......有你的电报。 安宁正在田里整土,场部收发室老杨的声音传来。 电报她心头一紧。 姥姥病危,速归。街道办。 短短几个字,如重拳捶胸。 安宁腿一软,差点跌倒。父母早已不在,姥姥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怎么了小梅连忙扶住她,见到电报上的字,脸色大变,你得赶紧回去! 我得去请假。安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姥姥身体硬朗,怎么突然就病危了,她必须回去。 收起电报,立马往生产队办公室跑去。 王队,我姥姥病危,我得马上回京市。她说明来意,将电报递给他。 王建军接过扫了一眼,医院证明呢这个我不好判断真假的。 这是街道发来的,不会是假的,我家里没人了,只有一个姥姥......安宁急得眼泪在眼眶打转,我回去确定没问题就立刻回来,不耽误春耕。 他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脑筋太多,现在高考一结束就想方设法回去,觉悟有问题! 按规开三级证明要有医院证明。 安宁知道他不是好人,故意为难自己。 但是......也不是没办法......他满眼欲色,看着安宁,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安宁心下一阵恶寒,谢谢王队长,我去想办法。 没等他说完话,安宁直接跑了。 回到宿舍,小梅和其他几个女知青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批了吗 安宁摇摇头,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众人听了都义愤填膺。 医院证明可京市那么远...... 就在安宁陷入绝望时,想起乔慕走时钢笔盒里塞的纸条,上面有个电话号码:有事打这个电话找我。 她找出纸条,冲进场部值班室。 手摇电话接通时,传来熟悉的声音,眼泪再也绷不住。 乔慕...... 安宁把事情简单复述一遍。 放心,我来想办法,你不要急。乔慕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安宁心头一定。 她知道乔慕家有背景,如果不是因为姥姥,她不会求他的。 两小时后,场部突然接到来自京市的长途电话。值班干部手都在发抖,连连点头:明白!立马放行! 场长老王亲自拿着盖章的证明送过来:上头来电话,说特事特办...... 当夜,安宁被特许搭上物资车,连夜赶回京市。 霍立民从王建军那拿到了介绍信,赶回宿舍,却发现安宁已经坐车回京市了。 又听说是上头打电话来交代特事特办的,他心里咯噔一下。 安宁和她姥姥相依为命,在京市无权无势,有这通天本事的人只有乔慕了。 手里盖着红章的介绍信被他揉成一团,眼里满是阴鸷。 这乔慕真是阴魂不散。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一夜颠簸。 安宁到达京市转运点,一下车就看到了乔慕。 你怎么在这 安宁问完,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帮她安排回京,必然知道她会在哪里。 我们先去医院,路上说。 乔慕借了他舅舅的侨汇车,一路载着安宁去了医院。 车上安宁心绪不宁,二十分钟的路程觉得异常漫长。 我去看过你姥姥了......乔慕见她眉头紧锁,顿了下还是继续说道:她脑出血,情况不大好......你要做好准备。 安宁脑子里嗡嗡响,姥姥一向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病危 怎么会这样眼泪控制溢出眼眶,身体颤抖。 乔慕一手开车,一手拍了拍她的背,也不再说话。 病房里,姥姥插着氧气管,病房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安宁看着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跪倒在床前。 姥姥......我回来了...... 泣不成声。 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邻居阿姨红着眼。 我们见你姥姥几天没出门,敲门没人应,撬锁进去......她声音发颤,发现她倒在书房里,昏迷不醒,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太晚了。 安宁浑身发冷,耳边嗡嗡作响。 不对......不该这样的。 前世,她执意要嫁给霍立民,放弃读大学。姥姥同她大吵一架,才被气得突发脑出血。可这辈子,她明明写信告诉姥姥自己一定能考回京市,让她安心等着。 为什么,反而提前出事了 姥姥仿佛听见她回来没有遗憾了,当夜就器官衰竭走了。 黑夜像一头恶兽吞噬一切。 安宁机械地跟着护士办理手续。 熟悉的一幕如同前世妞妞夭折那夜一样。 她如同行尸走肉,办完了一切。 丧事结束,帮忙的邻居都各自回家。 安宁关上门,世界骤然安静。 对上满屋的寂静,支撑她多日的心气泄了。 抱着黑白照,慢慢蹲下。 原来人痛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姥姥一向不苟言笑,对她格外严格。自己因为贪玩,没少挨罚,可她能感受到那些藏得深沉的爱。 她想要考回京市就能长久地陪着姥姥,弥补前世的遗憾。 可命运总爱跟她开玩笑,明明给了她机会,却又狠心抢走。 从此,她没有家里。 安宁默默地整理着姥姥的遗物。 家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绣架上还留着半幅未完成的《鲤鱼跃龙门》。 姥姥姓沈,是苏城人,祖上曾为苏城织造府供奉宫廷绣品。她跟着姥爷来了京市,凭借一手不外传的双面三异绣进了挑补绣花研究所。 自己被她逼着学习技法,可惜自己只学了个皮毛。 将东西收起来,放进家里的樟木箱子。 安宁指尖触到一角硬物,掀开箱底的蓝布,一叠信封躺在箱底。 最上面那封的邮戳停留在十年前。 她拿起信封,一张发黄的照片掉落在地。 照片里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衬衫,正站在京大校门口抿嘴笑。 安宁呼吸一滞。 那脸同镜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这是妈妈! 少女时期的妈妈。 安宁小时候生过一次大病,高烧退后,她忘记了很多事。 可这照片让她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烧得迷迷糊糊中,有个温柔的女声叫着她:宁宁,宁宁。 所以,那是妈妈 可她从没见过妈妈。 她去哪了 连忙翻开信,查看起来。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姆妈:宁宁该上小学了吧...... 安宁眼泪砸在信纸上,手抖得不像。 原来,她的妈妈就在京市,知道她几岁换牙,在哪上学,知道她总生病,爱吃糖。 可,她从来没回来看过她。 最新的那封信停在十年前。 姆妈:你要做外婆了......我听你的,往前看,不回头了......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写信了。 墨水在这一行晕开,像被水渍浸过。 信里夹着一张发黄的汇款单,附注写着:安宁学费。 原来,妈妈根本没死。 可是,她却不要自己。 安宁拿着信纸,掩面而泣。 她想要个答案。 乔慕带着东西,推门进来,只见安宁坐在黑暗里,神色漠然。 怎么了 安宁陷入自己的世界,并没回应。 乔慕蹲下身,伸手抬起她的脸,望着她询问。 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安宁看着他,情绪突然崩溃。 为什么没人要我 声音发颤,喉咙口发出呜咽声,如一头受伤的小兽。 乔慕看着她眼里满是怜惜。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可她这么好,怎么会没人要 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安慰道:怎么会你这么好,怎么会不要你 安宁回手抱住他,贪恋着男人身上的温暖。 眼泪似决堤般,将这段时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呜...... 乔慕任她在怀里哭着。 不知过了多久,安宁才稳定下来,从他怀里退出来。 谢谢你...... 乔慕伸手扶上她的肩,一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看着她的眼,满眼心疼:一切都会过去的。 腊月二十九,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 拒绝了邻居的邀请,安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发呆。 一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已经陆续发出,安宁预计她的也快了。 探亲假还有十五天,她打算过完年再回农场。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安宁以为是邻居,起身开门,抬头一看,瞳孔骤缩。 竟然是霍立民。 他站在门外,穿着厚厚的大衣,肩上还落雪。 她下意识就要关门。 阿宁,等等!他猛地伸手抵住门板,手腕被门夹住,痛得皱眉,别关门,我把录取通知书给你带回来了。 安宁手上力道一松。 没想到录取来得这么快,她以为起码过完年才能到。 霍立民进了屋,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安宁。 红色封面,烫金字体,刺得她眼眶发疼。 她真的考上京大了,可姥姥却不在了。 姥姥的事,你别太难过......霍立民一向跟着安宁叫姥姥,知道她离世,他也十分唏嘘。 前世,老太太因为不同意安宁放弃学业,气得突发脑出血。这辈子,竟然还是一样的结局。 命运的轨迹并没改变。 他觉得冥冥中自有定数,他同安宁也会有转机。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试探着问道。 用不着你管。安宁声音冷淡。 前世,她嫁给了他,在家待产,成了围着孩子和男人转的家庭主妇。 而他则进入京大,毕业后,通过家里的关系进了计经委,一路高升,做到商业局局长。 这辈子,她要为自己活。 让我照顾你,好不好霍立民声音低哑,带着小心翼翼地恳求。 不必。语气平静,却坚定。 阿宁......他向前一步,看到她退后的脚步,又停住,姥姥不在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们没有关系了。她坚定地摇头,一字一句,我不需要你。 不是,安宁,我只是想要弥补......他上辈子眼瞎心盲,才会被李晓蓉蛊惑,冷待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现在,他不奢望她能立马原谅自己,但他想要弥补曾经的过错。 我说了不需要。安宁眼眶泛红,霍立民,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活不下去 可是,阿宁...... 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映亮她眼角的泪痕。 霍立民,安宁打断他,我们没有以后了。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阿宁! 安宁买菜回来,遇上邻居张婶。 听说你考上京大了哎哟,了不得! 这个年代,大学生本就是稀罕物,何况是京大。 街道上,今年也有不少人参加高考,但考上的寥寥无几。 是的,张婶。安宁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 国家包学费吧张婶凑近了问,每月还发生活费 嗯,有补助。就是不知道具体多少。 前世的记忆已经模糊,她记得霍立民提过,头一年每月领过十几块钱,后来政策又陆续调整过。 她不确定姥姥留下的钱能支撑多久,因此准备年后想办法找个活先干。 你姥姥不在了,你这小姑娘有困难要记得找我们。张婶向来热心,真心疼这个女娃。 对了,张婶我真的有事想找阿姐帮忙。安宁突然想起来,张婶女儿在棉纺厂当女工。 她请张婶帮忙打听下,能不能让她去棉纺厂做零工。 包在我身上。 张婶很快给她带来了好消息,让她谎称是女儿的表妹,去棉纺厂做短工。 乔慕知道了很心疼她,想要给她介绍其他的活。 安宁拒绝了,欠他太多,已经还不清了,可她还是希望他们的关系能更纯粹些。至少,她希望能靠自己活下去。 一味接受他的帮忙,只怕最终又会步了前世的后尘。 安宁拿着书,看着靠在椅背上睡着的乔慕发呆。 他最近很忙,来了几次,给她带了些新书,但每次都行色匆匆。 今天,他来时,自己正在看书,便也坐一旁拿了本书,只不过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看上去很疲倦,斜靠在竹椅上,头侧着抵在椅背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长得不可思议。 安宁屏住呼吸,食指指腹颤抖着落下,刚碰上,却听到一声轻笑。 慌忙收回手,却被乔慕一把抓住。 你睫毛上......有棉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脸唰的红了。 四目相对。 心如擂鼓。 他的手掌贴上她后颈,呼吸交织,唇齿纠缠,从试探变成燎原大火。 你......分开时她气息不稳,手还揪着他的领口。 前世,她同霍立民的第一次是在酒醉中,除了疼痛,什么都不记得。婚后,他虽然没少同她一起,但从来不愿意吻她。 久而久之,她也从心里厌恶亲密接触。 原来,亲吻是如此令人愉悦。 乔慕用拇指抹过她的唇角:我最近可能很忙。喉头滚动,不会常来找你。 家里的事她轻声问。 她隐约知道一些,大家族的争斗从来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表面花团锦簇,梗系却盘根错节,相互绞杀。 嗯......他将人拉到自己腿上,耳鬓厮磨,如果遇到麻烦,你就去城东的友谊商店找陆经理,他会帮你。 他知道霍立民最近一直来找她,但自己没办法时刻关注。 乔慕。安宁突然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你的责任,有事我都能自己解决。 乔慕盯着她几秒,忽然笑了。 不,你夺走了我的初吻,你要对我负责,所以你不可以有事。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棉纺厂的活计渐渐顺手起来。 其他女工知道她是孤儿,又考上了京大,待她尤为照顾。 安宁很感激她们,但凡有人有事要顶班,她都主动帮忙。 从厂里干完活,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家门口遇上了霍立民。 他靠在门边,见安宁回来,眉头微皱,这就是你说的靠自己 安宁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拿着。他直接将个信封塞她手里,动作快得让人躲闪不及。 安宁后退两步,信封掉地上,散落出几张大团结。 这算什么她声音发冷。 霍立民没多想,只是不想她那么辛苦。 我舍不得你去做苦工...... 不需要。安宁声音更冷些,脊背挺得笔直,我能养活自己。 那就当我借你,好不好他嗓子哑得厉害。 我们什么关系她突然笑了,你以什么身份给我钱 这句话如利刃,捅得霍立民鲜血淋漓,呆愣在原地。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那你需要谁的帮助霍立民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乔慕的吗 安宁不明白他怎么又扯上乔慕,谁的我都不需要! 放开...... 她试图抽回手腕,却被他拉住按到自己胸口,不放。 你不会以为乔慕会看上你吧 他猛地逼近,眼里烧着骇人的光。 他家那样的背景,怎么可能任他找个毫无背景的孤女。 我同谁在一起,不用你管。 你就是他解闷的玩意,我才是真心爱你的。霍立民突然掐住她的下巴:阿宁,我们才应该永远在一起。 疯子...... 对,我疯了。霍立民突然松开她,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是疯了,才会推开你。 张婶......安宁朝他身后大叫,趁他分神,狠狠踩了一脚,快速跑回家锁上门。 任他拍打,不再开门。 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她才惊觉后背早已湿透。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怎么可以这么欺负自己 他凭什么觉得他们还能回到过去 可笑! 接连几日,安宁出门时总不自觉加快脚步。 但那个总阴魂不散的身影,真的再没出现过。 可这天,安宁刚出厂门,就被人叫住。 安宁。 顺着声音望去,安宁神情一滞。 阿姨。 竟然是霍母。 我们找个地方坐会。 两人坐在老正兴。 霍母还给她点了草头团子。 她一贯喜欢安宁,小时候知道儿子偷偷给她塞吃的,总是笑着准备双份。 后来也是她压着霍立民娶了自己。 婚后,她待她犹如亲生。在安宁心里,霍母替代了妈妈这个角色。 你和立民怎么了 霍母的记忆停留在两人一起下乡时。 她知道安宁爱着自己的儿子,可这次回来,两人明显出来问题。 儿子整日魂不守舍,也不见带安宁回来。 阿姨,安宁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们不可能了。 是那浑小子做错了什么阿姨让他改。 他这两天把自己锁在房里不出门,阿姨希望你去看看他。 安宁摇摇头,这是我同他的事,我们回不去了。 安宁知道这是霍立民的苦肉计,但是她不会回头。 霍母眼眶湿润,是他没福气......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一九七八年春。 安宁成为京大经济系的一名新生,也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坐在宽敞的教室里,安宁真正觉得恍如隔世。 你来说说统购统销下的剪刀差问题陈教授点到了安宁。 她手里的笔顿了下,站了起来,根据1962年《粮食工作决定》.......... 教室传来几声嗤笑。 陈教授不悦道:书背得好没有用...... 书上说这是工业原始积累,安宁突然提高声音,她想起前世后期的经济政策,但我认为积累不是牺牲农业化,而是让工业和农业像齿轮一样咬合...... 四下无声。 窗外树叶沙沙响,陈教授突然笑了,好一个齿轮咬合。你坐下吧......我们继续...... 她只是带着后来者的视角,回答了此时的问题。 乔慕并没有前世的记忆,依旧没听家里的安排,进了社科院。而霍立民却选择了与前世不同的道路,直接去了部队。 安宁知道这一消息时,还颇为惊讶,但想到他也同样拥有前世的记忆,便也没有深究。 春去秋来。 他们从此走上了不同的路,属于自己全新的道路。 安宁每个月都会收到霍立民寄来的信。 阿宁:见信如晤。我已顺利抵达北方。这里的生活与京市大不相同。每日军训,学习,生活充实。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你...... 随信附上了一些全国粮票和布票,安宁将它们塞回信里锁进了抽屉。 阿宁:见信如晤。我反思了很多,应该尊重你现在的选择,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一定会用行动弥补曾经的错...... 安宁平静地读完每一封来信,却没给他回过一封信。 安宁,谁给你寄的每个月都寄舍友小红好奇地问。 一个......远房亲戚。安宁淡淡地回答。 夜深人静时,她辗转难眠。 梦里都是前世支离破碎的片段。 婚后,他对待她如同家里的佣人,家具,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除了妻子。 他把她逼疯,然后冷漠地看着她发疯。不管她歇斯底里的哭闹还是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全当听不见,全当看不见。 他说:我不想说,说了又要吵架,我不想吵架。 在梦里,她看到前世的自己身形消瘦,神经质,总是因为李晓蓉发疯。 最后的最后,她真的成了疯子,生命慢慢干涸。 况且,妞妞的死亡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她怎么可能回头 她也不要回头! 现在,她有了全新的开始,再也不是前世那个被困于囚笼的可怜人。 后面的再收到信,安宁一封都没看,直接锁进柜子。 她早已不是那个卑微求爱的安宁。 她再也不需要他的忏悔。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校园生活忙碌而充实,安宁每天学校工厂两头跑。 车间主任得知她是京大高材生,向厂里举荐让她去会计办公室帮忙。 大四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安宁在核对工资单,却意外发现所有挡车女工的夜班补贴栏都是空白。 赵会计,这个夜班补贴怎么没有 老会计扫了一眼,轻描淡写,一贯如此,不用管。 当天,安宁同几个要好的女工聊天才知道,不光夜班,连凌晨早到岗,预热机器这些都不算工时。 她抄了一夜的《劳动保护条例》,拦住厂长。 劳动保护条例写着...... 厂长的查岗重重磕在考勤表上,大学生就是书呆子,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纺织机的声音轰鸣刺耳与女工们的沉默形成对比。 最资深的张姐将她拽了回去:安宁,我们知道你好心,但我们不能没有工作...... 安宁第一真正意识到,理论与现实的差距。 就像老师说的:背书背得好没有用! 她要做的不是背诵文字,而是把成为撰写文字的刀。 这条路一定充满荆棘,但她愿意试一试。 这是两辈子,她第一次真正发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秋去冬来。 京大图书馆,安宁坐在窗边奋笔疾书,修改着毕业论文。 咯咯咯......一阵轻微的敲击声打断她。 安宁抬头,发现是乔慕,欣喜非常,你怎么回来了 她说完立马捂嘴,怕影响其他同学。 你不是说去徽城吗 提前回来了。乔慕在她身边坐下,凑近耳边,想你了...... 《计件工资制对女性劳动积极性的影响》,你这个论文很有前瞻性。他拿起她的笔记仔细看了起来,不过真理是需要勇气见证的。 乔慕现在是社科院农业经济研究员,一直在帮着上面推进农业创改试点,这几年一直到处跑。 安宁珍惜每次见面的机会。 看着认真给她笔记修改意见的男人,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漫不经心的男人,同现在这个精英学者模样判若两人。 他也并没有成为前世那阴郁深沉的乔司长。 安宁暗想,也许自己的重生带来了很多改变。 毕业典礼那日,安宁见到了几年没见的霍立民。 他站在不远处,面容瘦削,眼神越发深沉。 我调回来了,特意来看你。霍立民向前一步,以后我不走了。 眼里全是势在必得。 你走不走和我无关。安宁神色冷淡,转身要我走。 我有你妈妈的消息了。 安宁脚步一滞,回头看他,似是不信他的话。 你不想见她吗他嗓音低沉,像是蛊惑。 安宁跟在霍立民身边,目光扫过人群,不知道这群人里谁是她要找的人。 哟,今天怎么舍得把女朋友带出来了年轻男人看到他们出声调侃。 我不...... 是呀,这不刚回来,就带她出来见见人。 安宁刚想反驳就被霍立民打断。 他低头轻语,想要见人,就不要说话。 安宁被他拉着一一同人打招呼。 李上校!他突然提高声音,脸上带笑地将安宁带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 哦,小霍呀,这位是男人眼窝深邃,眼尾压着几条深纹。 这是我女朋友,安宁。说着,他轻轻推了她一下:打个招呼。 安宁没动。 礼堂的喧闹声忽然变得很远。 她呆呆地看着他身后正往这边走的女人。 那是她妈!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连衣裙,头发挽成发髻,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只有眼角的细纹泄露了年纪。 安宁明显在她眼神中看出了一丝震惊和......慌乱 霍立民顺着安宁的视线,嘴角勾笑:李夫人,真巧。 女人迅速调整表情,脸上挂起得体的笑:霍老师。目光掠过安宁,像看一个陌生人,这位是 霍立民的手搭上安宁的腰,我的女朋友,安宁。 李夫人脸上带着依旧完美的笑:真是一对璧人。 她腰间一紧,猛地回神,伸出手:李夫人,你好。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安宁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涌过,可她什么都没做,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好。 许是眼神过于炽烈,李上校眼神在她俩身上来回逡巡,若有所思。 安宁同志第一次参加活动,你带她认认人。他笑着对自己太太说。 说完,带着霍立民去找其他人寒暄。 安宁跟着她和其他人一一打招呼。 眼前的女人,保养得宜,笑容优雅,从容地带着她与众人寒暄,仿佛自己真的就是丈夫下属的女朋友,一个陌生人。 安宁指甲掐进肉里,指节发白,终是没忍住冲动,李夫人,你认识沈建芳吗 听到这个名字,李夫人明显一愣,没听过,她是 她是我姥姥。安宁声音很轻。 哦老人家身体安康吧李夫人不经意地问。 她四年前过世了。 啪! 李夫人手里的杯子滑落。 什么......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迅速调整情绪,那真是太遗憾了。 玉瑶,过来合影了!远处传来李上校的喊声。 她如蒙大赦,匆匆点头:失陪了。 安宁看着那个优雅的背影融入人群,突然觉得找人又怎样,转身往外走去,失魂落魄。 夏风黏腻,可安宁心里一片冰冷。 没走几步就被追出来的霍立民拉住,送回了家。 她坐在客厅里,眼睛里一片死气,自言自语。 她为什么不要我 你还有我,阿宁,你还有我。霍立民拉着她的手,却被她下意识地甩开。 不,你们都是一样的,没人要我。她仿佛陷入了自我意识中,不断重复。 她不要我,姥姥不要我,妞妞也不要我,你们都不要我...... 不是的......不是的......霍立民抱住她,死死按在怀里,我们都要你。 安宁一把推开他,双眼猩红,你给我滚! 霍立民,你凭什么认为我还要你。你凭什么以为只要你回头,做些恶心事,我就要接受你,你给我滚! 你忘了吗我早就被你害死了!被你推下楼,摔死了...... 对了,妞妞也是被你害死的。你知道我抱着她在雨里走了多久安宁陷入某种癫狂中,分不清自己在哪。 我的妞妞啊,才那么一点点大,前一秒还在叫妈妈,后一秒就没了。 是你,你把妞妞还给我!安宁的指深深掐进霍立民的手臂里,声音嘶哑得如同厉鬼。 他那天因为李晓蓉同安宁大吵了一架。 安宁带着女儿去了京郊别墅。 他厌烦了她无止境地吵闹,用女儿做威胁,想着让她冷静冷静。 收到她电话时,他本来想赶过去的,可李晓蓉突然肚子疼向自己求救。李晓蓉因为自己的责任,匆匆嫁人,没想到后来怀着孕,男人却出事没了。 他一直对她感到内疚,因此选择了送李晓蓉去医院。其实,他心存侥幸,认为又是安宁耍花样。 结果酿成大错。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霍立民被她撞得后退几步,却没有甩开她,任她捶打着自己。 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安宁嘶吼完,喉咙口全是腥甜味。突然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你滚,我再也不要见你。 霍立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来的。 夏季的天气变化无常。 暴雨如注,像极了妞妞死的那天。 爸爸......爸爸......你要快点回来,妞妞等你哦。 记忆深处那个被他遗忘很久的稚嫩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他忽然跌跪在雨里,疯狂捶打着地面,手上血肉模糊。 啊......! 重生以来的谋划,仿佛一个笑话。他想要弥补,想要重来。他以为只要他诚心悔过,愿意用余生弥补,安宁就会回头。 可笑! 死的应该是他。 遭报应的也应该是自己。 他却苦苦纠缠,让彼此陷入无尽的痛苦中。 他该死!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暴雨将一切痕迹冲刷干净,一切如初。 几天后,她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李上校,她妈的现任丈夫。 他同安宁讲了一个故事。 有个女大学生在一次下乡活中失踪。 她的家人和未婚夫找了她很多年,最后在一个偏远山区找到她。 那时,她怀了孕,即将临盆,被人锁在猪棚里。警察在解救其他被拐妇女时发现了她。她被亲人接回了家,可数年的摧残,她已经变得神志不清。 她生了一个女孩,可只要听见孩子哭,她就控制不住想要掐死这孩子。 最后,未婚夫怕她受刺激,带着她去了北面。慢慢的,经过爱人的呵护,她恢复了神志,有了新的孩子,新的生活。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她已经很苦了。我希望,她余生都能快乐。 讲述完这段往事,刚毅的男人泪流满面。 安宁点头,她终于得到了答案,真相却如此残忍。 后来,她也曾偷偷去过妈妈工作的学校,躲在校门口看她。 夏风和煦,妈妈穿着的确良连衣裙,眉目温柔。 母亲节快乐! 一个拿着康乃馨的小男生,笑着扑进她怀里,边上还站着的李上校,笑的亦一脸慈爱。 幸福的三口之家携手走远,没人注意到路边那个年轻女人满脸是泪。 妈妈,您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 对着远去的背影,她喃喃自语。 人不能沉湎于过去,总要往前看。 毕业分配时,安宁拒绝了留校的优渥安排,选择了妇联那个冷清的地方。 此后几年,她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女工宿舍,私营企业返岗纠纷现场,始终都在推进女职工劳动权益保护。 与此同时,乔慕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内参要报。 他主导推动的创新试点方案获得了多样成功,最后主动申请去了南面,扎根了革新试验的最深处。 他们各守一方战场,成为各自土地里的参天大树,也成了彼此的依靠。 一个平常的午后,安宁办公室写材料,收发室给她送来了一份信。 阿宁:见信如晤。你收到信时,我已申请去往边境。此去关山万里,我将余生都扎根在那里......我知道你不会再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自己......愿你此生顺遂,得偿所愿。 她收起信继续投入工作中,毕竟她还有更多重要的事要做。 窗外,骤雨初歇。 安宁起身关掉了电视。 她失神地看着黑暗的屏幕,心中释然。 前尘往事如昨日云烟。 毕业后的第五年,适逢京大九十周年庆。安宁受邀做为优秀校友发表演讲。 ......筚路蓝缕百余载,历经风雨变迁,时代跌宕,吾辈之人应仍保初心,不忘来时路...... 场下掌声一片。 安宁目光掠过台下,与乔慕相视而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