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寒问暖你不要,我嫁人了你哭啥》 第1章 第1章 我愿意代替三小姐,嫁给镇国侯世子。 厢房里,江惜月平静开口,惊得陆莹莹错愕抬头,当真你不反悔 江惜月静静抬眸,当真。 陆莹莹刚要开口,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满脸警惕的看着她,你莫不是又想出什么法子,想要逼我哥哥娶你不成 此言一出,守在屋内的丫鬟们纷纷色变,看着她的神色充满了厌恶。 江惜月见状苦笑,也怨不得她们如此。 毕竟过去五年,她如同一个痴儿般缠着陆非墨,端茶送水、嘘寒问暖,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尽了。 全上京的人,都知道陆家大郎身后跟了个没脸没皮的未婚妻。 陆非墨因着她也成了上京的笑话,却又无法摆脱,因为当初陆家老太爷出京办案时遭遇追杀,是江惜月父母救了他。 可他们却因此惨遭杀身之祸,临死前,他们把江惜月拜托给陆老爷子照顾。 陆老爷子答应下来,安葬了江氏夫妻后,便带着江惜月回京,并且将她指婚给自己的孙子陆非墨。 两条人命,外加救命之恩,容不得陆非墨说不。 而江惜月见到陆非墨的第一眼,便认定了这个男人,更是傻乎乎的以为只要她努力,早晚能让他看见自己。 可昨日陆非墨生辰,她端着亲手做的长寿面送过去时,意外听见了他和好友的对话。 子忱,那江惜月也追你后头多年,你打算何时娶了她 江惜月怀着忐忑的心情近前两步,便听到了男人冷酷的言语兜头砸下来,我陆氏簪缨世家,老爷子是内阁学士,家父是户部尚书,她江惜月不过是个村姑,当不起陆少夫人的身份。 可她父母到底对老爷子有救命之恩。 等日后我娶了正妻,再许她一个妾室之位,保她这辈子吃穿不愁已是报恩,她若想要求再多,便是贪得无厌了。 江惜月脑袋嗡嗡作响,后头的话再听不进去。 她游魂似的回到自己院中,痴痴看着那碗凉透的长寿面,最终想明白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归是不能强求的。 陆家大郎很好,但想让她做妾的陆非墨不好。 江惜月想走,但也明白,以如今的情形,陆家是万万不可能放她走的,一来陆老爷子不应允,二来于陆家名声有碍。 她不知该怎么办。 想了一天一夜,江惜月最终下定决心,她要代替陆莹莹嫁去镇国侯府,虽说那镇国侯世子纨绔无用,但传言性子极好。 待嫁过去了,她只要做好妻子本分,想来安稳度过一生不难。 思及此,江惜月低声道,我既已提出替你嫁给镇国侯世子,便是说话算话,至于大公子,他日后自有门当户对的良缘。 你...... 谁要嫁人 陆莹莹还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道清冷的嗓音。 江惜月循声回头,只见陆非墨身着月白色长袍,长身玉立,清隽的面容在看到她的瞬间,不动声色皱了皱眉。 陆莹莹起身,笑着迎过去,大哥,方才...... 方才三小姐说,尚书家的小姐正在相看婚事,想来再过不久就要嫁人了。江惜月开口,打断她话头。 陆莹莹面色一变,刚要说什么,就被江惜月抢先道,三小姐,既然大公子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能否麻烦你送我出去 她一句话落,陆非墨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江惜月从前自诩是他未婚妻,向来是直呼他表字,如今突然改了称呼,不知道又在耍什么手段。 陆莹莹则是不耐烦的皱眉,门就在那,你是没长腿不成 江惜月听习惯了她的奚落,如今听着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重复道,还是劳烦三小姐走这一趟。 陆莹莹眉毛一扬,刚想说话,突然间意识到什么,压着眉眼跟她往外走。 等出了院子,她一甩袖道,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先前都是在骗我不成 当然不是。江惜月摇头,平静道,只是,我毕竟和大少爷有婚约,若是贸然泄露,难免横生波折。 不如等事情落定,再告诉大公子也不迟。 她言辞恳切,听得陆莹莹将信将疑。 半晌,她面色冷凝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有你好看的。 江惜月没说话,等她进了院子,这才转身离开。 江惜月。 行至一半,身后传来陆非墨的声音,她微顿,回头看着男人朝自己缓缓走近,昨日我生辰,你为何没来 江惜月垂眸,嗓音平静,前夜里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便没有去。 原来如此。 陆非墨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散去,他眉眼微松,旋即问,这次你又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他轻描淡写,可眉眼间难掩嫌弃。 江惜月不由得想到过去五年间,每次陆非墨生辰,她都会费尽心思的去准备礼物,有她亲手绣的帕子、跑遍上京寻来的孤本亦或者是玉佩...... 但这些东西往往都被陆非墨弃若敝屣。 拙劣之作,难上台面。 弄虚作假,拿杂书冒充,丢人现眼。 江惜月,少做这些无用功。 江惜月每每乘兴而来,失望而归,但今年生辰礼还是找府中绣娘学了半月,磕磕绊绊做出了一条腰带,十指也扎的尽是血洞。 她满心欢喜的幻想着陆非墨看到腰带时惊喜的模样,却不成想,再也没了送出去的机会。 今年我忘了准备。她道。 陆非墨面色倏而冷沉下来,周身迫人的威压险些让江惜月喘不过气,便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里都做不好,还妄想当陆家主母,简直异想天开。 饶是已经准备放下陆非墨,骤然听到这评价,江惜月心底还是一阵刺痛。 她出身乡野,自知难以匹配陆非墨,为了日后不让他丢脸,这些年日夜都在学习名门贵族的礼仪。 可无论她多努力,都抵不过他们一句轻飘飘的东施效颦。 江惜月眨眨眼,轻声道,那便不当了吧。 陆非墨像是没有听清似的,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江惜月深呼吸,抬眸直直看向陆非墨,大公子,我自知出身低微,与你无法相配,所以自愿放弃婚约,以全最后颜面。 第2章 第2章 周围寂静下来,江惜月低着头,只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灼灼,几乎要将她洞穿。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道讥讽的嗓音飘落,你如今欲擒故纵的手段越发拙劣了,既如此,日后便少来我面前碍眼。 陆非墨拂袖而去。 江惜月抬眸,看着他背影有些不解,往日里她没脸没皮跟在后头时,陆非墨总是沉着张脸,如今她放弃了,应该开心才是。 怎么他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索性那都和她无关了,江惜月将其抛之脑后。 回到院中,她清出这些年同陆非墨相关的种种物件,大到摆件屏风、小到他随手作的诗词,说是对方赠予,但实则都是她死皮赖脸求来的。 如今,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江惜月唤来丫鬟,打发她将东西送到松林苑。 小姐,真的要都送回去吗丫鬟红杏迟疑,若是大公子闹了,反而不愿意同你说话了怎么办 江惜月淡然,我本就打算放弃了,他说不说又有何妨 红杏愕然,小姐此番是认真的 你莫不是以为我在玩笑不成江惜月有些好笑,我已经同三小姐说了替嫁的事,自然就是真的。 红杏既惊又喜,这些年她被陆老爷子派来照顾江惜月,亲眼看着江惜月为了陆非墨如何点灯熬油的学习,又是如何卑微的讨他欢心。 原先她还有些嗤之以鼻,到后来,反而为她感到不值。 大公子很好,但自家小姐值得更好的。 奴婢这就去。红杏脆生生应道。 丫鬟前脚出门,陆莹莹后脚便带着人过来,眼神狐疑的打量着她,我听说,你让丫鬟退回我大哥所赠之物,你此番是真的放弃了 江惜月有些无奈,她明明是认真的,但好像谁都不信。 我不敢诓骗三小姐。她答。 陆莹莹眉眼一扬,光说谁都会,如果你是真心的,明日下午准备准备,直接去摘星楼同那镇国侯世子相看。 江惜月自然应下。 陆莹莹总算满意的点点头,临走前,又恶狠狠威胁,明日你若是敢搞砸了婚事,我有你好看的。 江惜月道,三小姐放心,便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此事上胡来。 毕竟,镇国侯府一门双侯,还出了个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如今在上京可谓是如日中天,谁若是能攀上侯府,平步青云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陆莹莹眼高于顶,瞧不上镇国侯府的纨绔世子,而是野心勃勃的瞄准了未来东宫太子妃的位置。 可她也不敢得罪镇国侯府,这才左右为难。 你知道就好。陆莹莹轻哼,带着人离开。 摘星楼是近些年兴起的,因着其菜式新奇,布置清幽成为了上京王公贵族最爱光顾的地方。 江惜月坐在包厢里,听着红杏在耳边紧张的碎碎念。 听说镇国侯世子性格跋扈、做事随意,他若是不给我们颜面怎么办 小姐,我们若是被认出假冒三小姐怎么办 哎呀,不行不行,要不奴婢还是回去禀了老太爷,将婚事推了吧 江惜月听得好笑,正想安抚一二,包厢门突然被推开,男人缓步而入,墨色长袍领口袖口镶绣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祥云宽边锦带。 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沉稳。 竟是半点不见纨绔之气。 江惜月按捺住讶然,起身行礼,见过世子。 来人眸色落在她面上须臾,旋即淡声道,请坐。 江惜月依言落座,只是莫名的有些紧张,真是怪了,一个世人皆知的纨绔,竟有如此气势。 心思转动间,她忽而听闻对方言道,我对这门婚事没有异议,若是三小姐亦是如此,便将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什么江惜月愕然抬眸。 饶是她想过种种可能,也没想到是眼下这个情况。 谢雩转眸,三小姐可是有什么顾虑 不,没有。江惜月连忙摇头,于她而言,婚事自然是早早定下才合适,我没有问题,一切全由世子做主。 谢雩颔首,婚事仓促,作为弥补,我会从私库里另出一份聘礼,不过明路,用作填充你嫁妆。 江惜月一惊,竟是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正迟疑间,谢雩已经三言两语敲定了婚事细节,并且以眼神询问她意见,江惜月根本反应不及,只能愣愣点头。 直到男人起身告辞,她才后知后觉的回神。 小姐,这、这就成了红杏喃喃,满脸不可置信。 江惜月迟疑,应该......是吧。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做梦似的往回走。 刚进府门,陆非墨身边的小厮快步过来,惜月小姐,我家公子有话想找你说,你现在快些过去吧。 他姿态傲慢,语气不耐,全无对江惜月的尊重。 从前江惜月为了陆非墨,对他身边的小厮也多有讨好,各种好东西送进他手里,换来的只是更多的轻视。 她如今也没了心思,便淡淡道,男女有别,大公子若是有什么事,让下人传话便是,我就不去了。 江惜月越过小厮,径自往院子走。 诶,你!小厮在身后气的跳脚,他冷哼一声,扭头就往回跑。 红杏跟在后面,眼睛微微发亮,小姐,你刚刚太厉害了,大公子身边那墨砚被你气的脸都黑了。 我早就看他不爽了,都是下人,他凭什么鼻子朝天仰。 江惜月听着她雀跃的声音,唇角不由得微微勾起,红杏觉得畅快,她又何尝不是呢,从前为了陆非墨,她活的都没了自我,也没了尊严。 以后,再也不会了。她低声呢喃。 可主仆俩还没高兴多久,陆非墨就气势汹汹而来,江惜月,墨砚说你竟出言羞辱他你进陆家这么多年,怎么还如乡野村妇般粗鄙 你现在,立刻给他道歉! 墨砚快步跟在他后面,神色间的洋洋得意毫不遮掩。 第3章 第3章 他进了门,眉眼一转,故作可怜不忿的模样,惜月小姐,小的虽说身份卑贱,但小的好歹也是为公子跑腿办事。 不求您多给小的颜面,但也担不起你的一句‘狗奴才’。 墨砚话音落地,陆非墨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起来。 江惜月却觉得荒诞可笑,从前她眼盲心瞎,觉得陆非墨身边人人都好,如今跳脱出来,方才识清他们狰狞。 跟墨砚道歉!陆非墨冷呵。 江惜月淡淡掀眸,我倒是不知,大公子原来是这种偏听偏信的糊涂人,若是如此,那我看你也不必准备什么科考了,以免日后当了官,冤假错案堆成山。 徒添罪孽。 陆非墨面色一沉,看着她的眸色几欲喷火,你说什么 江惜月唇角勾起抹淡讽,看来大公子不仅脑子糊涂,连耳朵也不好使了。她微顿,继续道,你有空找我麻烦,不如先请个大夫瞧瞧,以免日后再闹笑话。 犀利的言辞,竟分毫不留颜面。 陆非墨怒发冲冠,江惜月,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出府去,别以为仗着祖父定下的婚约,你就能在这府中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江惜月脑海里闪过这些年她在府中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时日,只觉可笑。 下人们都是看主子脸色行事的,陆非墨他们瞧不起自己出身乡野,动辄嘲讽打压,连带着他们也对自己多有轻怠。 说是小姐,其实得脸些的仆从都能给她脸色瞧。 江惜月面色平静,好,但烦请大公子留给我两日收拾的时间。 陆非墨没想到她竟答应的如此痛快,语塞间,他心头莫名生出股烦闷,再看江惜月毫无波澜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笑道,既然你如此有骨气,那今日就给我离府。 丢下这句话,陆非墨甩袖就走。 红杏气的直跺脚,大公子未免也太过分了,他明知小姐你如今无处可去,竟还拿这件事威胁你! 江惜月好笑的安抚她,这是陆府,又不是我家,大公子自然有决定我们去留的权利。 可是...... 没有可是。 江惜月打断她话头,我们快些收拾吧,免得耽误了时辰。 红杏无可奈何,转身去收拾东西。 还没等两人打包好行李,陆莹莹突然风风火火从外面冲进来,拉着江惜月就往外跑,镇国侯府来下聘了,你快跟我走。 江惜月来不及开口,就被拉到了前院。 一抬抬聘礼如同流水般被抬进院子里,角落里的人不断扬声喊着,江南烟云纱八十八匹、南海珊瑚八对、龙凤赤金镯十八对...... 还有各式的海味、茶叶、三牲...... 东西之多,让陆莹莹看得都吃味起来,你如今得了这些脸面,都是因着我的缘故,你可少得意。 江惜月温声应下,惜月不敢。 等聘礼送得差不多了,又有一人从门外进来。 谢雩今日依旧是墨色长袍,衣领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祥云花纹,为他冷峻的面容平添两分喜色。 他手中拎着两只活的大雁,递给了一旁的下人。 陆莹莹看着来人,惊愕的瞪大眼睛,来下聘的怎么会是谢雩! 他虽说也是镇国侯府之人,如今甚至官居刑部侍郎,得天子青眼,可他却是老镇国侯年轻时随陛下游历江南留下的一桩风流韵事。 谁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夜春风的渔女竟会偷偷生下孩子,甚至养到十来岁才送回镇国侯府。 那渔女在侯府门外当中哭求老侯爷开恩,给孩子条活路,逼得侯府不得不认下孩子,可也因此,谁都瞧不起谢雩。 如今镇国侯府竟让他来下聘,看来也没多少在意这门婚事。 思及此,陆莹莹心底既畅快又不悦,前者是因为镇国侯府对江惜月并无多少在意,后者则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不尊重。 三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雩朝江惜月走来。 离得近了,男人周身淡淡的沉水香袭来,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她心弦。 江惜月按捺着心跳,随谢雩走到角落里,没等开口,眼前就多出张礼单,这是我私下为你备的聘礼,如何处置,皆随你意思。 过两日,我会派绣娘来府中为你量体,赶制嫁衣,你若有什么想法,尽可跟她们说。 谢雩事无巨细的安排着一切事宜,江惜月越听越暗自惊讶。 上京城中,人人皆道镇国侯世子行事无章法,可如今分明是极有成算的模样,难道传言有误 思及此,江惜月的心不由得微微提起,若是如此,那这位世子的心思恐怕极为深沉,她若嫁过去...... 可还能如预想中的那般安稳 三小姐 谢雩声音传来,唤回江惜月神思。 她抬头,谢雩眸色中带着关切,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江惜月摇头。 无论如何,现在嫁给谢雩是最好的选择,其他的,等日后再说吧。 谢雩颔首,不知从哪里拿出根簪子,我看你平日打扮素净,今日来的路上瞧见这根簪子,觉得适合你,便顺手买了。 江惜月看着他手中的簪子,通体白玉,成色温润,光是看着就价值不菲。 她接过簪子,多谢世...... 江惜月!话没说完,突然被一声怒喝打断,陆非墨面色震怒,你到底还要不要颜面,你身上还有与我的婚约,就敢当着我陆府众人的面胡乱勾搭男客 一句话落,周围仆从纷纷面露异色。 谢雩视线在陆非墨和江惜月之间来回游移,片刻后,拧眉道,如果我没记错,陆大公子和三小姐,应该是兄妹 第4章 第4章 江惜月心头一紧,不远处的陆莹莹更是面色慌乱。 陆非墨快步走过来,刚要说话,陆母突然急匆匆跑出来,拽住他就往回走,你今日又犯什么浑,读书读得连自己妹妹都认错了! 她招呼仆从将他拖走。 陆非墨意外,旋即挣扎起来,放开,都给我放开! 可是仆从们得了陆母眼神示意,谁也不敢松懈,连带着墨砚也没了平日嚣张的气焰,低眉顺目的走了。 待下人们将陆非墨带走,陆母这才长松口气,笑着迎向谢雩。 谢大人,今日怎么是你过来她走到江惜月身边,你瞧瞧我,方才被琐事缠身,这会儿方才得空赶来。 江惜月听着她称呼,心底狐疑。 陆夫人......怎么称呼世子为大人 谢雩没搭话,只是视线凝着陆非墨离去的方向,方才陆公子似乎...... 那是他近日书读多了,犯糊涂呢。陆母急急打断,故作忧心道,这临近春闱,这孩子忧心科考一事,都有些魔怔了。 平时里见谁都乱叫,莫说将自己妹妹当做其他人了,有时候甚至还将我当做下人,我也是没了办法...... 陆母长叹口气,拿余光悄然打量谢雩。 原是如此。谢雩没有细究,若是夫人又需要,我倒是可以帮忙找来宫中御医,为陆公子瞧瞧。 陆母忙道,不用了,他也就这些时日心神紧张所致,待回头休息两日就好。 那便好。谢雩微顿,视线忽然落在不远处的陆莹莹身上,那这是府中哪位小姐我好像未曾听过。 陆母眉心一跳,下意识道,这是我家老幺,从前性子内向,便极少露面。 原来这是四小姐。谢雩好似只是随口一问,可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我看三小姐性子亦是内敛,大婚那日,便拜托四小姐多多陪同了。 陆莹莹眉眼一扬,面色带了不忿。 江惜月余光扫到她的模样,唇角微抿,笑意自眼底一闪而过,抬头间,正巧撞进男人眼底。 正慌乱间,却发现谢雩神色似乎带着纵容,不由得一愣。 自打她住进陆家,行事便没了往日的自由,陆非墨以不能丢了陆家脸面为由,处处拿规矩条律约束她。 走路不能过急; 吃饭不可大口; 笑的时候不能露齿...... 江惜月一一照做,成了没有灵魂的木偶,直到方才的事情,才让她猛地惊觉,自己竟活成了这般。 现在想想,她或许该庆幸陆非墨的不娶之恩。 正走神间,江惜月听陆母连声道,那是自然,她们姐妹俩从小便感情好。 谢雩又同陆母言语了两句,便提出家中有事要先行离开,陆母满脸笑意的将人送走,扭头看见江惜月,便敛了笑意。 替嫁之事非同小可,日后你嫁去镇国侯府,最好给我警醒着点。她眉眼凌厉,否则,出了差错有你好果子吃的。 陆莹莹甩着帕子过来,娘,她结婚那日,凭什么让我去作陪 陆母呵斥,住嘴,要不是你想出这馊主意,我今日又何必跟那厮赔着笑她横眉道,我不管你平日里如何,但从现在起,必须拿她当你的亲姐姐看待。 娘! 你若做不到,那便自己嫁过去! 陆母一句话,堵住了陆莹莹剩下的言语。 她瞪眼江惜月,扭头就跑。 陆母揉了揉额头,正打算离开的时候,江惜月突然出声叫住她,陆夫人,既然我是以三小姐的身份出嫁,为了日后不出错,是否有些地方,也得提前圆上 陆母顿住,回头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江惜月语气平静,我听说,镇国侯府三爷谢雩能力出众,手段凌厉,在他手下从无冤假错案,更无情面可言。 若是被他发现我们替嫁...... 她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你在威胁我陆母眼底流露出狠色,江惜月,你当真以为,我如今拿你没办法 江惜月坦然,我出身寒微,如今更是父母双亡,只要陆夫人愿意,拿捏我不过是信手拈来,到时候,自然也只有认命了。 陆母没说话,眼神冷冷看着她。 神色几番变化后,她语气凉沉道,今晚我会同老爷商量这事,若是他同意,我便将你记作陆家三小姐。 江惜月朝她行了一礼,那便烦请夫人尽快,最好赶在陆爷爷回京前办妥此事。 好,你好得很! 陆母听出她未尽之意,俨然是在拿老爷子威胁自己! 别管陆家上下如何瞧不起江惜月,陆老爷子都铁了心要让她嫁给陆非墨,所以,这替嫁一事在没落定之前,都务必要瞒着他才行。 当天傍晚,主院就传来消息,表示会将她记在陆母名下成为陆家三小姐,而陆莹莹则顺延成了四小姐。 等到她出嫁,原本给陆莹莹的那份嫁妆也会给她带走,甚至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三成。 红杏听到消息,目瞪口呆的看着江惜月,小姐,夫人他们怎么会突然如此大方 江惜月毫无意外,他们现在怕镇国侯府看出不对劲,又怕我临时反悔,自然要将颜面做足。 红杏听完,满脸愤愤,他们还真是......过分! 小丫头善良,连骂人也只会不痛不痒的说一句过分。 江惜月勾唇笑笑,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我们拿到实在的好处就行。 松林苑。 陆非墨失手打翻了砚台,墨水倾倒,毁了刚刚写出来的文章,他冲到墨砚面前,急声问道,你说什么母亲要将她记到名下 她又不是我们陆家人,为何要将她记在名下 他说着,心底不知怎么的生出慌乱,万般念头闪过,只余一个:他必须要去阻止这件事,江惜月若是成了他妹妹,日后还怎么...... 陆非墨身形猛地顿住,他刚刚想的,竟是江惜月如何还能嫁与他为妻子。 第5章 第5章 陆非墨一甩宽敞外衫衣袖,闷哼一声,也罢,便当全了她家里的恩情!她日后也不便再与我苦苦纠缠! 话虽如此,却也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百味杂陈。 尤其是听到小厮回禀,说这门婚事还是江惜月主动同陆母要求的...... 他眉头紧拧做一团,略有些吃味的呢喃一句:就怕是她的阴谋手段,逼我就范。 公子所言极是,毕竟满京城谁人不知,江姑娘对您倾心已久,只是、她这般身份自当是配不上您的,小的也猜测,多半是江姑娘欲擒故纵的计谋罢了。 小厮有理有据的同他分析着。 陆非墨脸色稍作好转,轻蔑一笑,只怕,这次要让她的愿景落空了! 时隔三日。 这几天来,江惜月日日待在陆家规矩筹备大婚事宜。 喜婆子登门带人来为她量体裁衣,将手卡在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上,笑得合不拢嘴的呢喃道:三小姐这般身段,还真是没得挑! 江惜月颔首一笑,她不疾不徐吩咐红杏拿来喜钱打赏。 偌大的陆宅四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眼瞅着婚期越发逼近,江惜月却‘无动于衷’,这一举不禁惹得陆非墨心头一阵窝火。 她......这几日在做什么呢 陆非墨狐疑开口同小厮询问道。 墨砚挠挠头,自然是筹备婚事,公子不是知道吗怎会这么问 她、就没有来过松竹苑就没有什么话打算要同我说的 他脸上掠过一抹极为不爽的表情,剑眉紧拧着。 墨砚皱眉、又不急不慢的摇摇头,并没有。 没有 这丝毫不符江惜月以往做派。 先前不管他说出多么过分的话,让她再如何难堪下不来台面,不出三日,她便想着变着法的来哄自己开心。 而今...... 她现在人呢 今日乞巧节,公子莫不是忘了,每年乞巧节各家各户的姑娘们,都会沿湖游玩,放河灯猜灯谜,赏星。 墨砚带有几分不解,公子原先记性那么好,怎么这几日不管什么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奥!对,乞巧节!我想起来了! 陆非墨那张冷峻帅气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他临行将要出门时,不经意间瞥到前厅花厅内摆着的喜单。 上面清楚写着陆家三小姐...... 这般看来,什么要替嫁,分明就是子虚乌有! 陆非墨一甩手中折扇,漫步径直走在鹊桥上,他欣赏着不远处湖光潋滟的景色,闷哼一声:母亲如今也真是,不可理喻,竟和江惜月合起伙来胡闹! 每年乞巧节,江惜月都会约他一道赏湖、猜灯谜。 只可惜,陆非墨却觉得这般行径太过小家子气,有失他的身份。 但、今年不同! 前院的家丁说,今日江小姐兴冲冲的出了门,还换了一条极美湖蓝色的留仙裙! 墨砚的话,让他更为笃定自己心中揣测。 湖蓝色正是陆非墨的心头好! 他们主仆二人从鹊桥下来,沿途往西行不足百米处,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的灯海璀璨,排成排的花灯穿成串高高挂起。 不少姑娘、世家小姐为此驻足停留。 两文钱便可参与猜灯谜,若是答对,便能根据对应的题目拿走对应的奖励。 若是不成,也不过两文钱罢了,不至于损失太多。 人群深处一抹艳丽的身影一晃而过。 她今日穿着一袭湖蓝色的广袖留仙裙,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娇俏。 尽管江惜月出身一般,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几年她在陆家被养的极好,甚至就连肌肤也宛若冰瓷般、吹弹可破。 再加上,她习得世家大族繁缛礼节。 站在人堆里,乍得看去,确实与出身不凡的世家千金无疑。 正当陆非墨打算要开口叫住她时,忽而却被一道谄媚女声叫住,陆公子这么巧 是你 陆非墨敛眸,看着眼前面若桃花般的人儿,不禁扯唇一笑。 不远处,方才还站在熙熙攘攘人群中央的江惜月,却在一瞬,忽而消失在密集的行人中。 她与红杏手挽手,一道来到了鹊桥西边的百合亭内。 今日谢雩贴身小厮特意去了陆家递了话,说是今儿个乞巧节,好意头,恰逢他家公子也得了空,便一道出来逛逛。 顺便...... 再商议些婚事细节。 按照规矩,成婚前三日、新人便不可再见。 可乞巧节不同寻常,天下有情人都可光明正大并肩出行。 每年,也就只有在这一日,女子即便抛头露面也不会惹人非议。 不远处漫步径直走来的男子,穿着一袭青衫,玉冠高束,负手而行,每一步都走的步履生风、四平八稳。 皎洁的月光笼罩在他身,那双深邃的含情眼,更为撩拨人心。 男人这般,沿途路上惹得不少女子青睐,纷纷朝着他那处看去。 二人不经意间对视上目光视线。 不知为何、许是做贼心虚...... 江惜月的心一阵‘砰、砰、砰!’狂跳不止,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呼之欲出般。 她私下里紧攥着帕子的手,又捏的紧了紧。 红杏压低了声线:小姐,无缘无故的,世子今日约我们出来作甚 世子在京城声名狼藉,是出了名的纨绔! 红杏这般询问,实在是担忧生怕她家小姐被世子欺负了...... 江惜月长吸一口气,带有几分凝重的低声说着:许是有什么话,需在成婚前特意嘱咐我的吧。 奴婢听闻,世子还曾有一个被养在城北的外室,有人说那外室好像还给他生了个儿子......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吧 红杏的一席话,让她的心寒了个彻底! 尽管她知晓自己的出身卑微,若非机缘巧合来到了陆家,此生绝无可能攀附上高门大户。 道理她都懂! 但一想到自己将要成婚的男人,竟还在外有了外室、儿子...... 换做任何一个女子,只怕都无法做到心平定无波澜。 江惜月望着朝着自己漫步走来,越发逼近的身影。 她呼吸一顿,温婉一笑,见过...... 正当她要行礼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扶起了她的手臂,低声说道:你我二人便无需这般见外了。 第6章 第6章 是。 江惜月笑意浅浅,缓缓抬起头来。 二人眸光不经意间碰撞上的那一刹。 那双宛若妖孽般、夺人心魄的凤眸中倒影着她的倩影! 他的眼睛,竟生的比女子更美! 谢雩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今日找三小姐出来,是有要事与你细说。 什么 江惜月微微拧着柳眉。 成婚后......还望三小姐海涵,能够多多包容。 他那张帅气倜傥的脸上掠过一抹别样的神色,说话时犹豫着思索着什么般,神色凝重,怔怔的凝视着江惜月。 果然,红杏说的话没错! 他们还没成婚呢,世子就已经为了那个外室找到了她的跟前来。 江惜月眸底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脸上表情又恢复镇定,世子说的是哪里的话,来日你我便是夫妻,夫妇一体,为人妻者需替夫分忧、效力。 她声线温吞,一句一顿,回答的一板一眼。 不曾想、谢雩眼神更为复杂沉重了些。 陆家三小姐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了点,他着实担心,她这样的,日后嫁与自己如何同他们相待。 那、不着急回去的话,我们四处转转 谢雩温声开口,同她询问着。 江惜月颔首点头,‘嗯’了一声,便随着他的步子走在后面。 红杏咋咋呼呼指着正前方擂台上高挂的灯笼,流苏上还有一串用琉璃制成的珠穗。 风吹起时,还会发出清脆声响! 镂空雕刻的灯笼,每一面都有着栩栩如生的蝴蝶飞舞、对应的是鸳鸯戏水...... 鸳鸯蝴蝶梦。 江惜月看直了眼,盯着前方擂台上高高挂起的宫灯,低声呢喃着。 想要 谢雩轻扬起剑眉,狐疑问道。 她点头,又摇头,一个灯笼而已,还要答对十五道谜题,这灯笼,不要也罢。 哪曾想,谢雩快步径直朝着擂台前走去。 他负手而立,回眸意味深长地朝着江惜月看了看,我去去便回。 这擂台解谜,需一口气作答十五道题,并且写在一张纸上。 每一个灯笼下对应的灯谜都是不同的,更没有答案。 传闻中,有人说世子是草包一个,甚至大字不识一个! 他就这么去了 江惜月傻傻怔愣在原地,她微蹙着柳眉,他真的能做得出题吗 为何与她相处的世子和传闻中的,丝毫不符! 不到一炷香,待到谢雩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盏‘鸳鸯蝴蝶梦’的琉璃宫灯。 摇曳的烛火映衬在下方挂着的珠穗上...... 熠熠生辉的流苏,一串串在地上投映出五光十色的光景。 甚是好看! 江惜月感到惊诧:十五道题,都对了 尾随在谢雩身侧的小厮,一脸沾沾自喜:那是自然,我家公子的才学,这还用么莫要说是十五道灯谜,就算是再来二十道题,也难不住公子! 江惜月看着谢雩的眸光中掠过一抹钦佩! 这么看来,外界传言,也不一定属实。 又或者、这就是世子对外蓄意这般伪装 收着吧,这是你最后一个乞巧节,就当是我送你最后一个乞巧节的礼物。 男子嗓音温润清朗,认真不苟的说着,又郑重其事的将宫灯递到了江惜月手中。 她提灯的动作,不慎触到了他的手背。 那一刹! 亮晶晶的明眸瞪得浑圆!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双颊漾着一团绯色...... 他这话的意思便是,来日江惜月嫁入侯府后,便不能够参与这些乞巧节之类的,毕竟,乞巧节又被称作为女儿节。 已婚夫人自当是不允参加的。 江惜月提着灯笼,全程眸光都被这一盏宫灯所吸引。 他们并肩走着,默契、心照不宣的都未曾朝着对方多看一眼。 过了鹊桥,另一岸便停着江惜月的马车。 说到底,不合礼数。 再过几日便是他们大婚的大喜日子,私下见面,若要是传出去,影响的便是两家的声誉。 她埋着头,我先回去了。 大婚当日若是有什么照顾不妥的,还望三小姐能够多多担待。 谢雩的声线温润如玉般。 闻言、江惜月心口感到一阵涩涩的,有些闷堵! 他送自己宫灯,还有特意选在今日约自己,说来绕去,不过是为了那个没过门的外室 世子生的丰神俊朗,气质温润,一袭青衫,宛若谪仙般出尘的气质,到底是谁先前凭空污蔑,说他纨绔不堪,卑劣成性,真是可恶! 红杏嘴里碎碎念叨着什么。 江惜月不由得微蹙柳眉:不过只是一盏灯笼,这就将你收买了 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想说,许是有什么误会呢,瞧着世子并非传闻中那么不堪。 红杏大咧咧的笑着,还不忘为自己辩解着。 他肯为他那未过门的外室,做到这般份上,今日找我出来,一番话,明里暗里都是要我别争,他这么做,何尝不算是一种仗义呢。 她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朝着正前方一瞥。 一辆熟悉的马车映入眼帘,正停靠在她的那辆马车一侧...... 尚未等江惜月走近,男子便一把掀开卷帘。 那双冷蔑的眼神从她的方向扫过。 却又在看到江惜月拎着的宫灯,不由得扯唇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个。 公子,江小姐她手里的灯笼是需要拿下今日魁首、这才可以兑换的! 往年最多这灯谜被猜到十关、八关,就差不多了,有史以来,小的还是头一回见着能有人十五道题全队的! 墨砚慧眼如炬,一眼辨认出了江惜月拎着的宫灯不同凡响之处。 听着他这么说...... 江惜月看着手中之物,不由得更为惊诧。 从未有人拿下过灯谜的魁首吗 难为你能有这份心思,不过,江惜月,可惜了,你千算万算只怕都没算到,我对你毫无兴致,更不会娶你为妻。 冷厉的男声传来。 那一瞬,江惜月狐疑发问一句:大公子这是怎么了我有提过非要让公子娶我为妻不可吗 一句话将陆非墨怼的脸上表情愤怒不堪! 他咬咬牙,又甩了甩手中折扇:罢了,懒得同你计较,你想回来我的身边,求我原谅,其实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个条件! 第7章 第7章 江惜月不等着陆非墨继续说些什么,便主动将其打断:我想大公子只怕是有什么误会,我这宫灯也并非是要赠予公子的。 什么 陆非墨脸上神色异常难堪,他紧蹙着剑眉,眸中掠过一抹不解。 小厮更是狂悖开口,江小姐,您可想清楚了,公子今日给你台阶,若你不下,来日可就没有机会了。 你这话便是我不识抬举了 江惜月冷笑一声,眸中掠过一抹复杂情愫。 是了,奴仆随主,在他家公子心中,她便是那恬不知耻上赶着要嫁入尚书府的乡野农女。 墨砚自是不会待她有什么尊重可言。 江惜月,别闹了,今日良辰美景,我来此也不是为了与你口舌之争。 陆非墨摆了摆手中金丝水墨钩花折扇,依旧是用着云淡风轻的语气:往年你乞巧节总是要我出来赴约,我今年来了,这不正合称了你的心意么 公子,以前是惜月不懂事,多有打搅,往后便不会了。 江惜月说罢,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她微微俯身行礼,释然一笑:对了,如今我已被记在陆家名下,是陆家的三小姐,理应唤大公子一声兄长才是。 面对她这般反应,陆非墨心尖狠狠一颤! 仿佛被什么东西狠厉一击! 这次,她江惜月玩的未免有些太过了! 给她台阶都不下 陆非墨气急败坏一甩衣裳袖子,好,好!兄长江惜月,既然你执意如此,不知悔改,来日有你后悔求我的时候,届时,你将要嫁与世子,骑虎难下,你不嫁也得嫁! 江惜月站定在原地,漠然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她忍不住苦涩一笑。 便是这样的男子,让她这几年来衣不解带的跟在他的身后,不论陆非墨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都甘之如饴。 最终换来的却是这般结局 哪怕时至今日,他都以为,自己不过是与他赌气,所以才说出要嫁入侯府的话! 回府的路上,江惜月爱不释手的轻轻摩挲着手里提着的宫灯。 这般精致的宫灯,想要制成,工艺繁琐,且琉璃易碎,也难怪一盏灯需要拿下灯谜榜首才可得。 小姐、您真的想好了 红杏不太确定的看着她,低声询问道。 都已过了婚书,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江惜月不禁摇头,又戏谑反问一句:难不成在你心中也觉得,我是在与大公子赌气而已 红杏支支吾吾,奴、奴婢只是觉得,世子声名狼藉,虽是豪门贵胄,这条路太冒险...... 江惜月垂下眼眸定睛思忖着什么。 若是嫁给了世子,她许是还能放手一搏,如此也能偿还了在陆家这些年生活的恩情。 可继续留在陆家,就是自寻死路。 来日陆家老爷和夫人自然会想法子要为陆非墨娶得良配。 当初的一句‘戏约’,也不过是口头约定罢了。 如今的她骑虎难下,嫁给世子,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奴婢听说大公子今夜去了翠悦阁...... 红杏说话的时候不敢直视江惜月。 就在陆非墨要出门时,恰巧遇见了那刘敏儿的贴身丫鬟。 刘敏儿...... 金粉窑里的头牌,据说一舞名响京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又偏偏是个洁身自好,出淤泥不染的。 两年前,陆非墨在春日宴归家途中恰好偶遇了刘敏儿,将脚踝崴伤的她送回了翠悦阁,自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既想要豪门权贵、世家千金,却又放不下美娇娘。 更还想让江惜月在中间做权衡。 我知道了。 江惜月缓缓垂眸。 若她所猜测没错,只怕陆非墨此时还并未到家,正在陆宅外面候着她。 果不其然,马车缓缓驶入小巷子里,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屹立在墨色中。 见着她被人挽着手搀扶着下了马车,陆非墨迫不及待快步上前来。 他蹙着剑眉,不情不愿开口:待会我母亲若是问起,便说我与你一道出行,你知道该怎么讲的。 江惜月像是个木头人般,不言不语。 我在和你说话呢,江惜月,你听见了没有 陆非墨气恼至极,那张清俊的眉眼间透着一抹愠色。 他吵吵嚷嚷,才入前厅,便撞上了陆夫人。 陆母穿着雍容华贵的常服,头戴金簪,举手投足间尽透着豪门贵胄的矜贵气质,你这是又了哪,浪荡到三更半夜才归家。 实际、陆非墨还未归家前,就已有小道消息送入了陆家。 陆母自然是知晓他今夜的行踪,否则绝不会特意在此等候。 江惜月不傻,自然看穿了这一点。 然而陆非墨却还一个劲的对她挤眉弄眼,母亲问你话呢,江惜月! 江惜月倒吸了一口寒气,缓缓附身行礼:回禀夫人,我今夜去了鹊桥,今日是我成婚前最后一个乞巧节,归家太晚,扰的夫人担忧,惜月知错。 我没问你。陆母冷睨了江惜月一眼,又将幽幽眸光锁在了陆非墨的身上:你去哪了 我我当然是和江惜月一起去了鹊桥,今夜外头热闹非凡,这宫灯还是我帮她夺的! 陆非墨大言不惭的脱口而出。 那一瞬,江惜月震惊又错愕一愣,这人撒谎还真是信手拈来。 分明这宫灯是谢雩帮她得来,陆非墨却能厚颜无耻的说成他的功劳 陆母的眸光从江惜月手中所提的宫灯上扫过,接着干咳一声,冷睨了她一眼,你跟我来书房一趟,我有话要同你说。 江惜月心中咯噔一声。 自然知晓陆母这般是所谓何意。 书房内,灯火通明一片,陆母将桌案上的婚书、聘礼,一并拿起递到了江惜月的手中。 侯府高门权贵,我们尚书府自然是不可比,往后你嫁过去,也多多帮衬着你兄长,既然记在陆家名下,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母脸上漾着笑意。 但却在摇曳的烛光映照下,让江惜月感到她的脸有些阴森可怖。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在对她警戒,敲打。 让她彻底断了对陆非墨的念想! 母亲所言极是,惜月自当铭记于心。 第8章 第8章 这宫灯虽精美,却华而不实,若是放在勋贵世家,是别样的点缀,倘若是寒门穷酸之地,这便是累赘。 陆母抬手轻轻地在宫灯上摩挲着,笑意浅浅的说着。 江惜月迟疑,正欲开口辩解。 却又听她幽幽感慨道,不过,子忱既是能够在鹊桥拿下魁首,帮你夺得这宫灯,想来、来年科举之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陆夫人眉眼含笑,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儿子今日之举的得意。 但...... 陆非墨肚里有几两墨水,旁人不知,江惜月还能不晓得吗 打从她来到了陆家,一开始只是做一些受他差遣,端茶磨墨的粗使活,后来陆非墨偶然一次惊觉她的字迹工整,不似寻常女儿家那般娟秀,每一笔一划都写的苍劲有力,日常功课便要让她代笔。 再之后,就连他对外宣读那几首自作的诗词歌赋都是出自于江惜月之手。 人人都知晓尚书府大公子文质彬彬、文采不凡。 如今在江惜月看来,属实是可笑至极! 她并未在陆夫人的面前拆穿陆非墨,毕竟,在陆母心中,陆非墨马上仕途飞黄腾达,势必是金科状元郎! 即便她说什么,陆母也不会相信。 离开了书房。 江惜月心事重重的走在长廊上。 她环视着四周,打量着这偌大的陆府。 还依稀记得自己刚来时的场景,那会子,陆家人待她亲厚宽宥,陆夫人还说,往后会将她视作亲生女儿般看待。 起初,陆母并不像现在这般厌弃她。 只是相处久了,矛盾逐渐增加...... 陆非墨总喜欢拿她当做挡箭牌,明明每年他都没有赴约,却又回家告诉陆家人,他是为了陪着江惜月! 殊不知,他乞巧节与几个公子哥在金粉窑里花天酒地! 甚至在去年时,江惜月在鹊桥上等了他一整宿,换来的却是墨砚轻描淡写的一句—— 公子在翠悦阁喝醉了,你去接他,公子说你们要一起回去,以免引起夫人猜忌。 接着,那天夜里下起了濛濛细雨。 陆非墨并未下楼,至于墨砚也不知所踪,马车停在何处,她更是一无所知、她就在雨地里等到了后半宿。 她是陆非墨身边几个挚友嘴里的笑谈! 陆非墨非但不觉得自己有错,还轻描淡写的说:是你自己蠢,你找不到马车不知自己上楼问一句亦或者,去翠悦阁里避避雨,那又不是什么魔窟,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是魔窟 最后一句话,与今日而言,对她更是致命一击! 你不过就是一个荒野出身的农女,我不嫌你便罢了,名声就这么要紧若非你与我陆家有瓜葛,谁会在意你江惜月是谁 江惜月捏着帕子的手又紧了紧。 也难怪,陆家二老原先在她刚来陆家时,待她还算不错,之后便是越发厌恶。 她为了能够让陆非墨欢喜,便频频帮他遮谎。 终究,这几年的深情是她错付了...... 忽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她的身后探出,一把攥着她的皓腕,重力将其往后一拉! 她惊呼出声,却又被陆非墨反手一把捂住了口鼻! 你咋咋呼呼做什么我有要紧事,今夜必须要去一趟翠悦阁,敏儿她感染了风寒,你随我一起。 陆非墨说罢,便拽着她要往后门走去。 陆家门禁是子时,若是现在出去,今夜你我二人都回不来。江惜月斩钉截铁的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更何况,刘姑娘如何,又与我有什么瓜葛 江惜月,你怎么是这样的蛇蝎心肠怪我对你看走了眼,先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陆非墨恨切的跺了跺脚,又道:若是我再不去,她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公子是郎中你去了,刘姑娘便病好了 她长吁一口气,努力克制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试图心平气和的对陆非墨说话。 那张冷峻不羁的脸上掠过一抹愠色,似是也觉察到了她的坚决,便又放软了些姿态:行了,这是在最后一次!以后再有任何事,我都绝不央求你来帮忙!你我二人就算两清,以前的事,我也不予计较了! 最后一次 以前的事 他的每一句话都让江惜月听的一头雾水。 她想,大致陆非墨说的是先前帮他撒谎,结果却被陆大人拆穿,然后让他罚跪祠堂一事吧 那又与她何干! 难道那不是他指使教唆的吗 陆非墨站在一旁,好话说尽,几乎都快要口干舌燥,好惜月,求求你了,你就看在性命攸关,你就帮我这最后一次吧! 好,我陪你去,但我今夜必须要归家。 你怎么回 翻墙! ...... 此处是无限的沉默。 陆非墨冷睨了她一眼,心中忿忿,只觉得她这是故作矫情,没苦硬吃! 翠悦阁的床榻不比陆家的硬,睡着也是一样的舒坦。 姑娘家家,还要翻墙 随便你。 陆非墨一甩衣衫衣袖,又幽幽说了一句,总之,母亲若是问起,你便告诉她,说我们今夜一道出门,是你馋了城西那家阳春面,结果回家太晚,后门落了锁。 这样蹩脚的借口,他张嘴便来。 从未考虑过江惜月的后果。 江惜月垂下眼眸,公子放心好了,陆夫人到时即便知晓你外出,也不会对你降罪。 走吧,别墨迹了! 陆非墨健步如飞的朝外走去,态度甚是不耐。 他们二人从后门离开,步履匆匆的上了马车,墨砚在外接应。 一见面,陆非墨便迫不及待开口询问:敏儿怎么样了 姑娘说头痛的厉害,脚步发虚! 墨砚低声作答。 那郎中去了没实在不行,便让陆家的府医生过去瞧瞧! 陆非墨这一句话落下,江惜月不禁诧异瞪大了一双丹眸。 让陆家的府医去翠悦阁给刘敏儿看病 他行事做派一如既往这般,从不计后果! 江惜月不言不语,心里暗暗作想,这是最后一次了,过几日待她成婚出嫁了,便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你不用这样冷着一张脸,敏儿她和别的女子不同,她虽出身在金粉窑,却也并非自愿,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丝毫不比权贵世家的小姐差! 如今她病在旦夕,我身为挚友自当的要全力以赴。 第9章 第9章 身为挚友 江惜月在听到他这么一番话的那一刹,不禁心中想要嗤笑。 他们两个人身份悬殊,一个乃是尚书府的大公子,另一个是青楼花魁,怎就能成了挚友 她硬着头皮坐在一侧,听着陆非墨絮絮叨叨。 长街上空空荡荡,方才还繁华的景象早已消失。 人们早在亥时之前已经归家,只剩下了一些零星的小贩还在原地收拾着摊位上的一片狼藉。 换做以往,这个时辰的江惜月已经歇下了。 她略显困倦,脸色不佳。 陆非墨却带有几分不依不饶,你这板着一张脸是什么意思你若是不情愿,在府邸时,说一句便是,何必现在又做出这么一番表情。 大公子只怕是误会了,我只是困了,乏了! 江惜月语气不佳,冷声开口对其回怼了一句。 他竟还好意思说得出口这样的话,在府时,他有给过自己机会拒绝吗 他们一道来到了翠悦阁楼下。 还没等着江惜月下马车,便被一旁的陆非墨开口吩咐道:你随着我一道上去也毫无意义,便在这坐着候着吧。 好。 她淡定自若作答。 全程并未过多言语一句,更是未曾像以往那般细心嘱咐他更深露重,注意保暖。 面对她如今这般反应,陆非墨脸上神色不佳,一甩衣袖快步离去。 墨砚跟在陆非墨的身后,低声说道:如今江小姐这般反应,只怕是对您来找刘小姐吃味,公子,您看...... 我看什么她吃味她都要用逼婚这样的手腕逼我就范,让我娶她,这样的女人,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不给她一点教训,她是不会长记性的! 陆非墨不屑一顾般的冷哼一声,昂首阔步走在前。 他心里还在琢磨着,如今江惜月做出这么一番举动,不就是为了要引起自己的注意吗 倘若她真的对自己没有情分,又何必大半夜跟着自己出来这一趟 说到底,还是在乎的! 届时婚事,看她如何收场 有她哭着求自己的时候! 翠悦阁楼下站着不少人,叽叽喳喳,也不知是在讨论着什么。 我愿意出价五百两!春宵一刻值千金,张妈妈就不要磨磨唧唧了! 一个穿着红纱长袍的男子,一脸猥琐笑容,搓搓手就要交出银票。 站在前方穿着花枝招展的张妈妈环顾四周,又谄媚一笑,对众人说道:如今这位公子愿意出价五百两买下 敏儿的初夜,还有没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了 什么 那一瞬,陆非墨震惊愣在原地,今夜是刘敏儿让丫鬟送来消息,说她重病在身,身体抱恙...... 到了这翠悦阁,却又被他撞见张妈妈要趁着今夜将她的初夜卖给外面的恩客! 五百两可不少啊! 五百两我愿意出一千两! 一个中年男子戏谑一笑,嘴里不干不净的嘟囔着:刘敏儿那一双巧手白嫩丝滑,肌肤吹弹可破,我已经对她垂涎已久,一千两花的值!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这翠悦阁是趁火打劫,张妈妈你明知道敏儿今天身子不适,却要趁着今夜将她的初夜卖掉,你还是人吗! 一道冷叱,彻响在这偌大的大厅之中。 陆非墨快步直冲闯入人堆里,他命令墨砚将人给拉开,颐指气使的对众人吩咐道:敏儿的初夜,我买了! 公子...... 墨砚脸上露出一抹忐忑不安的神色,焦灼的看着他。 他们二人今日根本不知晓来到了这翠悦阁会发生什么,来时更是没有将身上的银钱带充沛。 满打满算,主仆二人的身上就只有五百两银票。 张妈妈先前见过陆非墨不少次,自然知晓他的身份不凡,可来他们这翠悦阁的人,哪个不是身份尊贵之人。 这是谁家的毛头小子,竟敢跟我抢人 凡事也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除非你今日的价格能够高得出这位贵客,否则,你小子不是找死吗 哈哈,还真是个不自量力的,你知道站在你面前这位老爷是谁吗他乃是我们京城第一皇商...... 众人的奚落声连绵不断,话语甚是刺耳。 从小锦衣玉食被捧在掌心长大的陆非墨,什么时候受过这份委屈。 他气焰高涨,怒气横冲的走到了张妈妈的跟前,对其怒声质问道:平日里敏儿给你赚了不少钱,今日你就是这般待她的吗 公子,您看您这话说的就言重了呀,我们这翠悦阁又不是做善事的地方,这里的姑娘们都是一样的,到了一定的年纪肯定是要开苞的呀,这敏儿我对她已经很不错了,护着她这么多年,眼看着马上就要成老姑娘了! 张妈妈表情委屈,又谄媚笑着迎合着一旁的男子们,对陆非墨说道:公子,我知道您对我们敏儿是不错,可是今夜本就是她的开苞拍卖,您若是能够出得起高价,敏儿这初夜,肯定是您的了。 这...... 陆非墨冷哼一声,不屑一顾般的环视四周:不就是为了要钱吗钱,本公子多的是! 他摆摆手吩咐着墨砚上前来。 墨砚神色忐忑不安的窥瞄了陆非墨一眼,压低了声线俯身贴耳喃喃道:公子,我们今日出门的时候,走的着急,那刘小姐的丫鬟也并未说,今夜是这事,我出来的时候身上就只带了五百两。 五百两,够了。 陆非墨将银票拿来,拍在了桌子上,挑起剑眉,这剩下的银钱,明日我让人送来。 哈哈,来翠悦阁还有赊账的 第一次听闻来喝花酒还要赊钱的,这可是敏儿姑娘的初夜,你若是出不起这价,就哪里凉快去哪里待着去! 价高者得,公子怕不是不识字,不认得这四个字 一个穿着墨衫的男子手指向前方不远处,那牌子上写的清清楚楚。 陆非墨私下里一只手紧攥成拳,恨切的皱着眉,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前方不远处的楼梯上,缓缓走下一抹身影。 来人正是刘敏儿的丫鬟,公子,小姐说,公子若是为难,手头拮据,便莫要逞强了,她知道自己早晚会有这么一日的。 第10章 第10章 听到小丫鬟的一番话,陆非墨更是对刘敏儿心疼到了极致! 他长吁一口气,等着! 在众人的奚落声之中,陆非墨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若是他记得没错,今日江惜月出门的时候,头上别着两根金钗,还有一只翠玉手镯。 那手镯可是侯府送来的聘礼之一...... 定当值不少钱! 屋外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连绵细雨。 虽说七月并未到了深秋,这雨落下后,却也带来了阵阵寒意。 江惜月出门时走的匆忙还未来得及更换身上衣裳,她感到有些冷意透过窗子袭来,不由得哆嗦着往里面挪了挪。 忽的马车卷帘被人一把掀开。 她惊慌失措朝外看去,见着来人是陆非墨后,这才如释重负般的叹息一声:公子办完了手头事,我们早些回去吧,若是给夫人知晓你今夜之举,只怕是又要生气了。 陆非墨上了马车,二话不说便对她上下其手,动作干脆利落,一把将金钗拔了下来。 接着便要去掳走她的手镯! 这一举,更是将江惜月吓得不轻:你这是要做什么 金钗本来就是我母亲给你的,至于这翠玉手镯么,先给我应应急。 陆非墨压根不解释,动作强势又霸道。 他们毕竟男女有别,力量悬殊! 江惜月哪里是他的对手,这手镯可是侯府给我的聘礼!你若是强行摘了拿去,来日若是被侯府知晓...... 不等着她把话说完,男子已然强行摘下了手镯,转身便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陆非墨脸上掠过一抹得意之色,瞧着这只翡翠玉镯的成色,水透色泽,起码也要价值千两银子。 还怕赎不回刘敏儿的初夜 雨夜里,江惜月快步追赶下马车,却不慎脚下一滑重重的朝着一旁跌去! 她那张美艳的面庞上掠过一抹惶恐和失落。 陆非墨如今是真的疯了! 竟然为了一个烟花柳巷的女子,做出这么不齿之事! 可那翠悦阁的门外还有打手站着,她在一旁瞧了瞧,却依旧还是没有能够入门的机会。 她微蹙着柳眉,思忖着下一步的打算...... 到时候成婚当日可是有喜婆当众清点她的嫁妆和聘礼。 那日翠玉镯子特意被人提及,说是天下难寻的碧玉水种,这镯子独一无二,绿中还带有些许飘紫...... 江惜月心中愤恨不已,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懊恼,早知今日,她便不该跟着陆非墨一道出来。 可不等她从地上爬起来,便听到了那翠悦阁内一阵吵吵嚷嚷。 打手进门去,提溜着几个穿着华贵不凡的男子从里面出来,上下其手,拳打脚踢一顿伺候之后,还不忘对他们吩咐一句—— 陆公子有令,日后不许你们再踏入翠悦阁一步! 江惜月躲在暗处听着里面的动静。 那一刹,她的心都快要碎了! 诶唷,公子您拿来的这只翡翠镯子可是上乘货色,价值连城呢,您早说您对我们敏儿这般诚意,我还浪费这阵仗做什么呢! 敏儿在哪里,我现在就要去见她! 陆非墨撂下这么一句话,甚至并未让墨砚出来过问江惜月一句,便上了楼。 江惜月蹲在那屋檐下,狼狈不堪...... 她的发髻凌乱,衣裙上沾染了不少泥泞。 车夫说,陆非墨今夜特意嘱咐过,若是没有他的命令不得擅自启程归府。 天黑路滑,还飘零着绵绵细雨,她的衣裙早已湿透,就这般半蹲在此处,不敢有半分的轻举妄动。 这烟花柳巷多的是浪荡子和酒徒...... 她又是一介女流!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墨色长靴映入她的眼帘。 男子腰间佩戴的香囊格外引人注目,江惜月感到诧异一惊。 她慌张抬眸朝着来人看去。 在与之对视的那一刻,她不由得心尖一颤! 谢雩怔愣在原地,他怎么着也没想到,竟会在此遇到了她! 你怎么在这 二人异口同声般的说道。 江惜月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泪痕还未被擦拭干净,这般模样,以及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里透着一汪泪水,格外的惹人怜惜! 谢雩长吁一口气,只手撑伞:时间不早了,这处发生了命案,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 好。 她支支吾吾,回答的有些磕巴。 江惜月随着谢雩一道朝着前方马车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她不知该如何和谢雩解释自己出现在这,更不知,明日会面临着什么。 马上他们两人将要成婚,却被谢雩在烟花柳巷捡到了她...... 直到离开了小巷,马车缓缓启动。 谢雩这才低声开口,认真询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那会,我不是已经送你归府了吗 是兄长...... 江惜月委屈巴巴的垂下了眼眸,她长长的叹息一声。 与其等着世子自己发现,倒是不如老实交代。 先前兄长听闻翠悦阁的敏儿姑娘,一舞名动京城,且还精通琴棋书画,便对她好奇,见了一面之后便与她相谈甚欢,二人结为挚友,今夜兄长知晓敏儿姑娘的初夜要被拍卖,所以...... 说到这,江惜月脸颊上漾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她自己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呢! 听着她的一番话,现下谢雩已经大致了然这翠悦阁内发生了什么。 他那张冷峻不羁的脸上,剑眉逐渐舒展开:陆公子倒也是个性情中人,只是,你怎会这般模样 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眨也不眨落在她的身上。 谢雩仔细打量着,看着她凌乱的发髻,心中不由得一紧...... 她一介女流待在这种地方,莫不是让人欺负了 是我不小心摔的。 江惜月掩去了被陆非墨强抢一事。 说到底,她名义上还是陆家的三小姐,若是被人知晓了陆非墨这般混账,影响到的不仅是陆家的声誉而已。 还有她日后嫁入侯府的处境! 不过...... 江惜月用着别样的眼神扫了谢雩一眼。 今日她还感叹传闻有虚,世子并非人们口述那般放荡不羁,玩世不恭。 哪曾想,今夜却在这翠悦阁门外遇到了他! 第11章 第11章 江惜月心情复杂,时不时的用余光窥瞄身侧男人两眼。 谢雩觉察到她异样的神色,轻启薄唇,淡淡说道:今夜这街上有命案,所以...... 还未待他把话说完,马车颠簸之下,坐在一侧的人儿一个重心不稳朝着他的怀中跌去! 这一瞬! 二人面面相觑,四目相对着,江惜月只觉得自己的面颊红透了,宛若八月树上挂着的柿子般! 她窘迫,又不知所措的连忙错开视线看向偏过。 那张俊逸不羁的面庞上掠过一抹复杂的情愫。 他的手下意识地揽着怀中人儿盈盈一握的细腰。 好软...... 谢雩心尖一颤,眼睫微微一抖:对不住了,江小姐。 他身子挺着笔直,纹丝不动,维系着当下这般动作。 江惜月也连忙从他的怀中抽离。 她支支吾吾,声线绵软好似蚊虫哼咛般:是我方才冒昧唐突了,还望......莫要怪罪。 无碍,只要你没事就好。 谢雩嗓音低沉沙哑,富有磁性。 窗棂前的卷帘被微风吹拂起,窗外皎洁的月光投入马车内。 那一瞬,江惜月不经意间抬眸一瞥。 眼前女子一双明亮的丹眸中亮晶晶,好似宛若浩瀚星辰般璀璨...... 从小到大,谢雩身边从未有过女子亲近,他看着眼前人儿,看直了眼! 待到马车缓缓行驶来到了陆宅后门外。 看着紧闭着的一扇门,他不禁蹙眉,带有几分狐疑开口:陆小姐怎么回府 江惜月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从小到大,每次她拙劣又蹩脚的借口都会被爷爷拆穿。 可来到了陆家之后,她为了陆非墨却变成了一个撒起谎来,眼角都不带眨一下的人。 她恬静一笑,不疾不徐说道:待会我叩门,会有丫鬟来接应,天黑风寒,你路上小心。 谢雩心知,尽管自己现在是与陆家小姐有了婚约,可到底他们也并未行过正礼,若是被人当街瞧见,还不知背地里该如何嚼舌根。 女子的名誉大过天! 他不敢耽搁,在看着江惜月下了马车后,便催促着让小厮驾车离去。 望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的身影,江惜月悬着的心,也总算能够落了下来。 可是,这会已经过了丑时。 哪里会有什么小厮丫鬟候在这后门等着给她开门 说到底她也并非是陆家真正的小姐...... 她犹豫再三,权衡之下还是决定翻墙回去。 在江惜月没有入京时,她的性格豪爽放荡不羁,爬树,下河摸鱼,活生生的一个假小子。 可来到京城后,愣是将她浑身的刺儿,一根根拔掉。 仅仅是因为陆夫人的那一句,作为豪门贵胄的当家主母,可不会做这些自降身份的事! 江惜月便学着那些世家小姐,声音绵软,行礼规矩...... 在这偌大的陆宅中,逐渐丢失了本心,弄丢了自己! 待到她顺着陆家后门的那可大槐树,顺势爬上了树干,纵身一跃从门外翻进后院时—— 蓦地一瞬,周围霎时间变得灯火通明一片。 管家手中举着火把,用着别样的神色打量着江惜月:江小姐竟然是你,你......你这大半夜才归家,还竟然翻墙入院,这成何体统 管家知晓她的身份特殊,更是不敢训斥! 他转身同身后的丫鬟吩咐一句,命人去将陆夫人给请过来。 江惜月神色忐忑的站在一旁,她知道,自己完了! 今夜若是将陆夫人请来,可不仅仅是要将她训诫一通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一炷香的时辰后,她被人叫去了花厅内。 夜深人静,偌大的花厅内,就只有陆夫人与她二人。 你说说你,好歹也在陆家被养了这么多年,一身的陋习顽疾愣是不改,若是你这般嫁入了侯府,来日在侯府捅出什么篓子来,你让我们陆家如何自处 陆夫人气急败坏的用手重力拍打在桌子上。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发觉江惜月蓬头垢面,衣裙上满是泥泞。 重话方才说了一半,她又意识到了什么,忽而开口:你是在外面让人欺负了 陆夫人的心砰砰快速跳动着,若是江惜月在外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亦或者失了贞洁,她又该如何同侯府交代 毕竟侯府已经和江惜月见过面,知晓了她的面容...... 江惜月连忙摇头,声线哽咽:是大公子将我的发簪拿走了。 是...... 陆夫人愣住。 她连忙递了个眼神给门外候着的小丫鬟。 丫鬟将门外站着候着的家丁屏退。 你速速同我说来,究竟今夜发生了什么事! 陆夫人神色凝重,快步朝着江惜月靠近。 尽管陆非墨并未同她提起,也没细说那翠悦阁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她蹲在那翠悦阁门外时,听到了些许动静...... 说是翠悦阁的后院死了人,闹出了人命案。 今夜是那刘敏儿的初夜被拍卖之日,陆非墨的性子好强,打小是被陆家人给捧在手心长大,丰衣足食的公子哥。 他抢走发簪还有翡翠玉镯的动作那般急促...... 按照往常,陆非墨绝不会这般行径,除非是那刘敏儿出了什么事端。 否则、他大可以直接让小厮回府取了银钱! 这么一番推断之下,江惜月认真不苟的注视着陆夫人:我只是揣测,大公子在翠悦阁失手伤了人,闹出了人命案,不过至于具体细节,夫人还要见着公子仔细询问,今夜......好似还惊动了大理寺。 什么简直是一派胡言,我儿怎会同那翠悦阁的花魁扯上关系 陆夫人被气的心头上一阵跌宕起伏,她用手捂着心口处,又迫不及待的摆手吩咐着丫鬟:去,速速命人去那翠悦阁查探究竟,若是大公子在那,定要将他速速唤回! 换做以往,江惜月一定会选择帮陆非墨隐瞒到底。 哪怕是被陆夫人厌恶斥责,她也一并认了。 可如今不同...... 当陆非墨被家丁羁押着送回府邸时,他刚一入门,对视上了江惜月的一双眼眸,便怒不可遏的对其呵斥一句:不就是拿了你几根发钗和玉镯,你至于跟我母亲告状么 第12章 第12章 他心中郁结,先前就觉得江惜月善妒,心眼又小。 如今看来,不让她做当家主母,当真是正确无误! 江惜月一双眼眸猩红,扑通跪倒在地。 陆家二老坐在高堂之上,神色凝重。 陆非墨还要叫嚣着什么,却被陆父怒声呵斥一句,将其制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如今科考在即,你不想着如何学习,却整日流连青楼,沉浸在温柔乡!打小为父便是这般教育你的 老爷息怒......您有什么话,且先等着惜月说完再说呀。 陆母递了个眼神给一旁的江惜月。 江惜月也不是听不出陆夫人的弦外之音,今夜她随着陆非墨一道出门,他带着自己,能做得出什么来 无非是想让自己帮衬着给陆非墨说几句好话。 她低着头,沉默了良久这才缓缓说道:我知晓,公子他平日里课业繁杂沉重,所以才会去翠悦阁小酌两杯,久而久之与那刘敏儿姑娘二人相谈甚欢结交为挚友,他们二人之间清清白白,今夜公子之所以冲动行事也仅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刘姑娘险些要丧失清白,所以公子迫于无奈之举会这么做,他拿我的首饰也是为了救下刘姑娘而已。 她在陆老爷的面前,声泪俱下,哭的梨花带雨般一番阐述。 这一举在陆非墨看来更是恼怒不已! 他气急败坏的用手指着江惜月的鼻尖:是你先恶人告状,让我母亲派人将我抓回来,现在又这么说,你两面三刀,江惜月啊江惜月,先前我看错了你!没想到你竟是这样善妒,心思诡谲之人! 其实...... 陆非墨并不知晓,江惜月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要为他说好话。 她之所以当着陆父的面这么说,也并非是为了讨好陆非墨。 而是因为,今夜翠悦阁闹出了人命案! 这件事情若是闹大了,势必会牵连到陆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重点是这些么重点是你这逆子为何会将人一脚从楼上踹下来当场暴毙啊!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只怕是活腻了,竟然敢在外面做出这等为非作歹之事! 陆父雷霆震怒般的站起身来,他快步来到了陆非墨的面前。 扬起大手便是重力一巴掌朝着陆非墨的脸上抡了过去: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有什么好怪罪惜月的若非她提前告诉我们,这若是到了明日,传的满京城沸沸扬扬,你让我们陆家如何自处! 陆非墨怎么着也没想到,平日里父母对江惜月那般瞧不上眼,如今父亲还会为她说话! 他用手捂着脸,闷哼一声,满是不服气的嘟囔道:谁让他的命薄,我当时见着他要对刘姑娘施暴,一时气急之下踹到了他的心口,谁曾想,他摔下楼之后就当场暴毙了,我是英雄救美! 好一个英雄救美!好啊你! 陆父被气的心口一阵跌宕起伏,脸红脖子粗的用手指着陆非墨...... 他一口气险些没有提上来。 哪曾想,陆非墨不但不知悔改,还趁此时机在一旁开口提议道:既然爹娘已经知晓了这件事,还望您二位也帮着一起想想法子,索性不如将刘姑娘收入我的房中,总好过她现在继续待在那烟花柳巷,你们是不知那妈妈不做人—— 紧接着,陆老爷直接俩眼一黑晕厥倒地不起。 陆母被眼前这么一番景象给吓得不轻。 江惜月亦然惊慌失措...... 她也没料到,陆非墨竟会这般说辞,更是长长的叹息一声:你还真是没救了。 你还说我江惜月,你不就是妒忌我与刘敏儿的关系亲近些,我早说过了,我仅仅是因为欣赏她的才学,心疼她一介女流命如浮萍般低贱,所以才会多多照拂她的生意而已。 陆非墨站在原地,脸红脖子粗的梗着脖子同江惜月一番说教。 陆母怒不可遏的抬眸瞪着陆非墨:够了!你难道还真的打算将为母和你父亲活活气死不成,你为了那么一个娼妓,已经闹出了人命,如今更还想着要将人收入房中,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儿子! 江惜月上前一步,轻轻地搀扶着陆母的手臂,用手在她的背脊,帮她顺了顺气:夫人,赶紧请府医来帮老爷看诊医治吧。 你少在这惺惺作态了,江惜月,你当真是恶毒至极! 陆非墨一甩衣裳衣袖,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便朝外走去。 他以为,今日犯下了这般错事,会如同以往那般,仅仅是被爹娘一番说教。 不料,还未离开花厅便被陆夫人开口叫住! 你这逆子给你爹气成了这样,你还想着一走了之 陆夫人冷睨了身侧的丫鬟一眼,吩咐道:将他送去祠堂好好跪着,什么时候老爷清醒了再议! 跪祠堂陆非墨脸上掠过一抹震惊的神色,又愠怒高吼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母亲,您怎么能这样呢 瞧着眼前气急败坏的男子,一时间,江惜月心头情绪繁杂。 她眸光黯然,不禁心头冷嗤一声。 当初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非他不嫁 陆非墨一直都是这般刚愎自用的性子,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般...... 这一整宿,府医前来帮陆老爷施针,后院还不断的给他熬煮着汤药。 直至天快亮时,陆老爷的病情才逐渐有了好转。 江惜月在陆夫人身旁候了一夜,未敢抽身离去。 府医拱手作揖行礼,低声说道:老爷昨夜仅是因为急火攻心才导致晕厥,适当避免生气,精心料养,应当不出十天半个月就能够痊愈。 好......那就好...... 陆夫人脸上难掩倦容,身心俱疲的同江惜月吩咐一句: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昨夜跟着伺候一夜,也该累坏了。 是。她缓缓开口作答,转身将要离去之际,忽的又想到了什么:夫人,惜月知晓有些话不当讲,毕竟承蒙陆家几年恩情,只是,昨日公子拿走我的那只镯子是侯府给的聘礼。 你说什么侯府给的聘礼落入青楼 第13章 第13章 那一刹,陆夫人只觉得心口淤堵,像是积压着一块巨石般,将要透不过气来。 她俩眼一黑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这个逆子,当真是要将我们陆家满门都害死才算完啊! 侯府给的聘礼落入青楼,一旦传出去,陆家声誉尽毁。 陆父的仕途也就此终结...... 速速命人去将那翠玉手镯赎回来去! 陆夫人不敢有半分犹豫懈怠,忙不迭摆手吩咐着身后下人。 先是过失杀人,再接着又是拿着侯府给的聘礼去赎一个娼妓。 种种件件,任何一样被外人知晓,对于陆家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陆夫人待到陆父醒来,赶忙开口询问道:如今子忱在外面闯下了弥天大谎,老爷之见,该如何处置才好 她仔细将昨夜发生的种种,耐着性子又同陆父一番阐述。 为今之计,只能先将这逆子料理了,莫要让他在科考之前再徒生枝节,趁着昨夜翠悦阁的事还没传遍大街小巷,先摁死在萌芽里! 陆父用手重力一巴掌拍在了床榻上。 若非江惜月通风报信及时,只怕是侯府满门都要被陆非墨给害死! 陆家二老痛心做出抉择,将要把他送往儋州书院修学! 陆非墨知晓了这桩事后,气恼至极,在卧房内一通打砸。 他怒不可遏一甩衣袖:这一定是江惜月背地里做的手脚,是她善妒,所以才去父亲母亲跟前嚼舌根,将我送去儋州,无非就是为了让我离敏儿姑娘远一些!她心胸如此狭隘,甚至就连这么一位身世可怜的苦女都容不下! 墨砚站在一旁伺候着,欲言又止的注视着他,想说些什么,可是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上却依旧难能启齿。 陆非墨快步闯到了院门口:你们现在就去把江惜月叫过来,我要同她仔细问个明白! 江姑娘只怕是来不了了...... 小厮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囫囵。 如今阖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片。 所有人都知道,江惜月大婚在即。 陆莹莹前来看望陆非墨,手里还拎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蜜饯糕点。 她哭的梨花带雨,嗓音哽咽:哥哥此次去往儋州,山高路远,务必要保重身子。 莹莹,你就不能去找爹娘求求情你也知晓,那儋州苦寒之地,我去了哪还有好日子可过 可儋州有大儒授课,这是父亲为哥哥求来的修学名额,虽说去往儋州辛苦,可......科举不易,哥哥切莫忘了初心啊。 陆莹莹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时到今日,她倒也能够明白江惜月的一番用心良苦。 倘若继续将陆非墨留在京城,也是祸害,倒不如趁此事将他送往儋州,杜绝了他与那些狐朋狗友们来往,又可以让他安心读书备考。 一举两得! 若是来年能够考取功名,又有陆家背后扶持,他必能扶摇直上。 大好光阴,实在是不该为了一个不相干的青楼女子而荒废掉。 她江惜月究竟是给了你什么好处,怎么就连你也为她说话 陆非墨一只手紧攥成拳,脖颈处的青筋暴起。 陆莹莹知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只怕谁来劝说也无济于事。 她叹息一声,淡淡喃喃一句:兄长,保重...... 时隔两日,陆家将陆非墨的行李也收拾的差不多,更是催促着让他赶紧动身启程。 他却借口措辞,说自己身体抱恙。 临行前却又忽而卧床不起。 府医前来把脉,仔细探了探脉象,发现并无异状。 他紧蹙着老眉,声音低沉:公子这病......只怕心病还须心药医。 这般动静也惊扰了陆夫人和陆父。 你这逆子,前些时日你父亲已同王先生递去了拜贴,此次能让你去儋州修学,还是托了襄王府引荐,这般大好机会,旁人求之不得,你却不好生珍惜! 陆母站在一旁,高声呵斥道。 陆非墨却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架势,嘴里呢喃:母亲若是不怕儿子死在去往儋州的路上,便命人即刻启程吧! 你...... 陆夫人还要说些什么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来人正是江惜月。 明日便是她与世子的大婚之日。 在她成婚前,不想因为陆非墨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她知道,自己若是不出面,他大致是不会动身启程的。 公子既对这世道怨怼,憎恶世间不公,何不为世人做出一番作为你仅凭着自己的上下嘴皮子一碰,觉得一掷千金为苦女赎身,便是行侠仗义这世上,多的是比刘姑娘命更苦贫之人! 江惜月这么一番话落下。 当即‘药到病除’,陆非墨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恼羞成怒的指着她的鼻尖一番叱骂:你还好意思见我若不是你,那日我就已经同那翠悦阁的妈妈谈好价钱,要将敏儿从翠悦阁带出来了! 刘敏儿...... 听到这三个字时,陆夫人都已然觉得体内一股怒火翻涌。 陆非墨一步步朝着江惜月靠近,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腌臜心思么借着为我好的名义,将我弄去那儋州,好借此让我与敏儿分开,她根本就不是你所想那般狐媚惑人的主儿,她落落大方,心思敞亮,比你过之百倍! 一个青楼的花魁,胜过她百倍。 这一席话,听的江惜月不禁感到心一揪一揪的隐隐作痛。 哪怕这几年来的相交,仅是挚友,他这番言辞,也太过令人寒心! 她垂下了眼眸,戏谑一笑:公子这么说,无非便是吃不的苦,也没有考取功名的本事,假意借口开脱罢了。 谁告诉你我没有真才实学,考取不得功名 陆非墨梗着脖子,气急败坏的抄起桌案上的瓷杯摔落在地。 他怒叱一声:我即日便启程,我告诉你,江惜月,你来日定当会为你今日之举所后悔!来日我扶摇直上,官升六品,你不过乡野民女,给我陆非墨提鞋都不配! 公子,我拭目以待。 江惜月轻飘飘的说着,似是压根不将他当做一回事般。 第14章 第14章 不过,好在他们二人争执之下,结局是好的。 陆非墨即刻就要启程动身去往儋州。 原因无他,江惜月甚至将先前她代陆非墨作诗赋词一事告诉了陆父。 陆非墨颜面尽失,更担忧会被父亲追究,再加上他将狠话早已撂下,不走都不成! 他收拾好包裹踏上马车。 陆母泪眼婆娑的站在偏门,愁容满面的朝着他投递去目光,嗓音沙哑低沉的喃喃着:都怪我,这些年来,都是我将他给惯坏了...... 江惜月站在陆母身后不远处,意味深长的朝外看去。 他走了,倒也好。 否则,她属实想不出,明日一早该如何让陆非墨作为长兄为自己送嫁。 红烛摇曳着,龙凤蜡烛摆在妆台两侧。 她穿着赤红色的喜服,头戴金钗,步姿规整的漫步径直朝着软塌前走去。 偌大的卧房内略显冷清,不似寻常人家送女出嫁那般热闹。 陆莹莹来到了她的屋里,轻蔑哼了一声,指了指身后抬进门来的两个檀木箱子:母亲说,你那翠玉镯子不知道被那老鸨弄去了何处,逼问之下也依旧无果,她说,给你多塞两箱陪嫁,届时你找个借口......大不了便说我喜欢你那镯子讨要了去。 她垂眸,紧咬着朱唇,继续嘟囔道:偌大的侯府,总归不会盯着一只镯子不放吧 话虽如此,但还望小姐转述夫人,那翠玉镯子到底是陆家流落在外,又经大公子之手,若能找回,再好不过,就怕有人借势,在外为虎作伥。 江惜月心思缜密,想的周全。 起初,陆莹莹以为,她不过是贪慕虚荣,想着借此时机管陆家多要些嫁妆,敲竹杠! 却听她这么一番分析后,也深感后脊阵阵发寒...... 坏了,那刘敏儿在哥哥被抓回府后,便下落不明,这该不会是他们翠悦阁为兄长设下的一盘局吧 陆莹莹神色一恍! 最让她感到后怕的是,若是再节外生枝,她还想高攀贵胄,只怕......难了! 江惜月叹息一声,漫步走上前去,她回眸睨了一眼身侧摆着的那两箱嫁妆:陆夫人待我已是极好,先前给的陪嫁也只多不少,这两箱,我更是没道理收下,这是夫人为小姐准备的一番心意,我不可强夺,麻烦小姐帮我转述夫人,她的心意,我收下了。 陆莹莹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临了要走的时候,甩了甩手中帕子,呢喃一句:先前是我误会你了,你倒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差劲,日后你去了侯府,若是有什么不容易的,倒是也可随时回来,如今你也是陆家的女儿。 江惜月的眸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愫。 她知道,陆莹莹一贯都是这般性子,她只是骄纵了些,却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 否则,她也不至于走时将那两箱子嫁妆留在了这里。 不过江惜月仍是唤来了红杏:你让人将嫁妆送还回去吧。 红杏不解,小姐,您若是让送回去,来日您到了侯府该如何立足更何况,您这些年来在陆家做的也不少,区区两箱金银首饰,于陆家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人要懂得适可而止,来日我若是在侯府遇到不测,还指望着陆家帮我傍身。 江惜月唇角上扬起一抹苦笑。 她坐在这床榻上,乃至辰时,窗外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炮竹声。 接着便是吹锣打鼓的迎亲队...... 年幼时,江惜月见着同村的邻家姑娘们出阁,那时她总是心生羡艳,畅想着来日自己出嫁时该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可如今,也不过如此。 她盖着盖头被喜婆搀扶着手臂送出门来。 接着便听到一旁的熟悉声音响起—— 陆夫人挽着她的手臂,不知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为之动容,亦或者,她到底也是感性的,毕竟江惜月也在陆家生活了这么多年。 一时间将要分别,女子出嫁从夫,久居内宅,深居简出。 哪怕同为生活在京城,却也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面。 陆夫人哽咽,到了侯府莫要忘了规矩,不要丢了我们陆家的礼节。 知道了,母亲。 江惜月声线绵软,低声作答。 她盯着脚背,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直至被人搀扶着送上了轿撵,依旧觉得眼前这一切发生的太不真切。 宛若梦一场! 她年幼时以为,自己来日势必会嫁给陆非墨的,甚至还曾在嫁衣上绣上了陆字,一笔一划都极为认真。 往昔种种浮现在眼前,不需喜婆子上轿催着哭喜,她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喜婆子眉飞眼笑:好,好,新娘子已然就位,启程! 江惜月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一个红色的绣球,一旁拴在她的手臂上,另一端则是要等到入了侯府交给世子。 侯府的迎亲队伍声势浩荡行驶在这长街上。 这满城的百姓们都扎堆凑在去往侯府的必经之路,各个踮起脚尖眼巴巴的看着。 议论不断。 这可是侯府的迎亲队伍,当真是气派呢! 这娶的是谁家姑娘 陆家的三小姐呀!你们就连这都不知道么前些时日陆家为女采买陪嫁,可是买空了十个绣庄呢,好不气派呢! ...... 站在茶楼露台处的一抹青衫男子,此时一摆手中折扇,脸上漾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端起瓷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呵,幸亏本公子机灵,多在京城逗留一日,否则,便瞧不见自家妹子出嫁了! 墨砚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陆非墨便怒不可遏的怒叱一句:这个江惜月倒也真是心肠够狠毒的,她蓄意设计,想要让我错过今日陆、谢两家大喜之日,让我悔憾终身果然,这世间唯有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公子......不好了,老爷一个时辰前觉察到您还未出城,现在已命家中小厮来寻您了。 他还说,若是在京城抓到您,一定要将您的腿打断,亲自送您去往儋州! 墨砚支支吾吾,神色紧张的站在一旁低声说着。 闻言,陆非墨也不敢耽搁,他又自顾自的倒了杯酒,低抿了一口:能见着她嫁得好,我便也算心满意足了,但愿他们二人能够喜结连理,白首不离。 第15章 第15章 侯府内。 让江惜月感到不解的是,今日是她与世子的大婚之喜,为何却冷冷清清。 行过大礼后,她便被人搀扶着送入了卧房内。 尽管屋内静谧无声一片,却也能够让她清晰地感受到四周空旷无人。 仅仅只有红杏一个陪嫁丫鬟伺候着。 小姐,奴婢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红杏来到了她的跟前,支支吾吾说着,您与世子叩行大礼的时候,侯府夫人喝了茶便起身离去了。 什么 江惜月不禁蹙起柳眉,乍得忽然想到了什么。 木门吱呀一声响起,红烛摇曳之下,她隔着盖头瞧见了一双金丝绣花长靴,径直步步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喜婆眉飞眼笑的说着:待到二位喝过这合衾酒,便可以入洞房了。 谢雩按照喜婆的话,用一杆金丝楠木的秤砣挑起她的盖头。 寓意着,称心如意。 红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刹,江惜月不由得眉心一颤,她抬眸怔愣着朝着那张俊颜看去。 二人四目相对着...... 一张俊美不凡的面孔映入她的眼帘,男子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喜服,将他那张脸上俊美秀气的五官更平添了几分邪魅之气,尤其是勾人般的凤眸狭长深邃! 他宛若妖孽般,看的令人心神荡漾! 大人,合衾酒。 喜婆将手中的瓷杯递了过去,示意着让他们二人饮酒。 江惜月更为不解,就连这喜婆也直呼世子大人 她不曾记得世子在外有什么官衔,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可既已入了洞房,婚事已成。 无论如何,她现在置身于侯府,一切待到她与面前之人饮过合衾酒后,才能再做细问! 骨节分明修长的大手端起了酒盅,递到了她的手边上。 男子温润如玉般的嗓音响起,娘子......饮酒。 江惜月的一张脸燥红一片,红晕直至染上了耳梢,她垂下了眼睫,动作也略显得有些窘迫。 待到见着他们二人饮过合衾酒后,喜婆更是眉飞眼笑:婚事已成,老身就退下了! 红杏胆大狂悖出乎了江惜月的意料之中,她上前一步,诧异开口询问:您不是世子 仅是一句话,便已然让谢雩顿时明白了一切。 难怪陆家会将婚事答应的如此爽利,也难怪方才江惜月听到喜婆唤他大人时,眸中会掠过一抹不解。 他微蹙着剑眉,目光灼灼的朝着一旁的人儿看去:三小姐,只怕是将我认错了人。 那张脸上神情冷峻,不苟言笑的他,看着略显严肃不少。 江惜月心急如焚,这才恍然顿悟自己和陆家认错了人,他不是世子,又是谁 我乃是谢家第三子,谢雩。 他与江惜月之间的距离仅在咫尺间。 谢雩...... 江惜月飞速思索着,谢家的三子,乃是侯爷从外带回的私生子,这些年来一直都深居简出,鲜少会在人前露面,甚至没有什么存在感。 侯府的世子恶名昭著,臭名在外,也就更加无人关注他这个寂寂无名的私生子! 第16章 第16章 她心尖一颤,忽而想到了什么:那日你在翠悦阁门外是...... 我乃当朝刑部侍郎,去往烟花柳巷,自然是为了查命案,不然,三小姐以为我去那做什么 他戏谑一笑,眸中噙着一抹让人难懂的深意。 她将自己误认成了世子,自当以为,他去那是为了寻欢作乐。 也难怪,那日她会用着那般复杂的神色看着自己。 江惜月垂下了眼眸思忖着什么。 三小姐即便想要后悔,却也来不及了,你我二人已行过大礼,拜过天地,这桩婚事已成—— 谢雩长吁了一口气,拉长了声线,正欲继续说些什么。 哪曾想,江惜月却主动开口说道,既事已至此,倒也不妨同谢大人坦率直言,我也并非是什么陆家的三小姐。 那一刹! 红杏的心都快要提到了嗓子眼。 小姐这般言辞未免有些太过大胆了些! 倘若这件事情传出去的话,陆家一旦受到了牵连,势必会将她推出去,绝对不会保全她! 谢雩不紧不慢坐下,眸光灼灼的渐落在她处,脸上神色始终保持着从容淡定。 这般反应,不禁出乎了江惜月预料! 她微蹙着柳眉:你不生气 难得你能这般直率,既已说明事实,我为何要生气 他淡然回应着,又指着面前桌上摆着的那些点心蜜饯,今夜,只怕你只能挨一挨了,先吃点这些东西充充饥吧。 我叫江惜月,只是陆家的义女而已,所以,那日并未同谢大人说实话,蓄意隐瞒,是我的过错。 江惜月垂下了眼睫,思索了良久之后这才用着蚊虫哼咛般的声音,喃喃道:皆是因为那日大人去陆家提亲,我对您一见倾心,便褫夺了本是属于你与陆小姐的婚配良缘。 一见倾心 闻言,谢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才逐渐出现了略微的神情变化。 他眯起了深眸,不咸不淡说了一句,江惜月,我有那么好骗吗 蓦地一瞬...... 偌大的婚房内,寂静无声一片。 红杏健步如飞般的冲到了江惜月的面前,将其紧紧护着:大人,您既与我家小姐成了婚,你们二人便是夫妇,您若是对她滥用私刑,传出去也会对您的声誉有损! 刑部厉名在外,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任何人进入刑部就算是不死也要被扒层皮。 如今江惜月竟敢骗婚,还骗的是谢雩! 堂堂的刑部侍郎! 他又怎会轻易饶恕了她 谢雩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红杏和江惜月主仆二人靠近。 他每走一步,便让江惜月感到心惊肉跳...... 她紧张兮兮的紧攥着丝帕,今日选择铤而走险告知了谢雩真相,也是不想待到来日被他查明真相。 届时,若是他从外人口中得知了这一切,她和陆家只会更难以自处! 毕竟他与世子不同! 世子草包一个,虽是声名狼藉,却也没有那等雷霆手腕...... 你真的不饿 忽而,谢雩冷不防的一句话发问,不禁让这主仆二人为之一愣。 第17章 第17章 江惜月甚是难以置信,且忐忑不安的小声询问一句:你......当真不生气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你,与真正的陆家三小姐,待我而言,并无什么不同之处。 谢雩回答的轻描淡写。 他抬起了骨节分明的大手,将一盘蜜饯递到了她的面前,今夜小厨房熄火的早,若是不吃,真的没有吃食了。 这...... 正当江惜月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她的小腹不争气的‘咕噜噜’叫出声来。 她难为情的抿抿唇,垂下了丹眸。 谢雩将蜜饯放下,又起身朝着不远处走去。 他捧着一个檀木匣子过来,将匣子摆在了江惜月的面前:我的产业也不多,都在这,日后便劳烦夫人了,一并交由你来打理,这西香苑虽偏僻了些,却胜在清净,平日无人打扰。 这我怎么能受得起。 江惜月连忙摆手拒绝。 不等她再说什么,却听着一旁的男人声线幽幽,若你对这桩婚事不满,待到来日,寻得合适契机,我可助你假死脱身,在此期间委屈你了。 假死脱身 谢雩所说的每一个字眼都足以让江惜月心惊肉跳! 却也不知为何,她从他的眸中捕捉到了一丝丝的别样神色。 从先前侯府鲜少透出与谢雩相关的事情,便不难看出,他与侯府的关系一般。 如今即便是坐到了刑部侍郎的位置上,却也依旧在这府邸过的如履薄冰。 卧房内,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底。 比起她先前住在陆家的卧房也没大出多少,屋内设下一张桌案,接着便是两盏烛台,甚至就连梳妆匣子放在这屋内都没有地方搁置,如今只能放在地上。 她倒吸了一口气,这般看来,谢雩与自己一样。 同为天涯沦落人,身处在他人的屋檐下! 我没有不满,我是孤儿,家里本就是寻常农户,能够得到攀附高枝的机会,才入了京,能嫁给大人,是我的福气。 既已成婚,便唤我阿雩...... 随着谢雩这一句话落下,江惜月下意识地抬眸朝着他看去。 二人四目相对之际,她的心头砰砰狂跳不止,却依旧还是遏制住哪一丝窘迫,硬着头皮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日我还要去给婆母请安。 不必了,你去了她也未必会见你,索性便省了这些繁琐缛节。 他回答的干脆利落。 江惜月不由得更为一惊。 谢雩的每一句话,所做所为都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中。 见着她逐渐归于平静,他轻启薄唇,淡然开口:今夜我便宿在隔壁的书房,若有什么事,再让丫鬟去唤我。 他竟这般大咧咧的,转身走了 也不知为何,江惜月的心中流淌过一丝丝的失落。 她垂下眼眸,带有几分纳闷的紧咬着朱唇。 洞房花烛夜,新郎官一走了之,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她来日可该如何自处 第18章 第18章 众人眼神不约而同落在秦时月身上,在场只有两个姓秦的。 长公主面上笑意淡了些,眉心轻皱,眸底盛着厌恶。 她是在宫中长大的,后妃拈酸算计的手段层出不穷,当然能看出江诗意那些小九九。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长公主也不好点明此事为难小辈,她面上含笑,今日只是私下聚聚而已,何谈丢人 迎着秦可云得意目光,秦时月起身行礼,道,长公主殿下若不嫌弃,臣女便厚着脸皮舞上一曲。 她环视在场众人,可否借柄剑 青年才俊们纷纷伺机而动,可他们品级不够,怎敢带剑进长公主府。 而唯一有剑的,也仅仅只是宋墨辰。 他朝侍书看了眼,后者立马反应过来,将剑提起呈在双手中,恭敬朝秦时月而去。 这可是王府未来女主人,他得好好拍马屁。 秦可云心里冒着酸水,她忍不住尖酸道,姐姐,辰王殿下的剑珍贵,怎能任由你乱用,若用坏了可如何是好 她觉得秦时月就是故意的,她明知道在场众人只有宋墨辰有剑,才选择演剑舞,当真好心机! 此剑陪本王出生入死无数次,怎会被轻易损坏难道秦二小姐就这样看不起本王的剑宋墨辰沉声道。 看不起剑,相当于看不起这柄剑背后的主人。 秦可云脊背处顿生冷汗,吓得差点跪下,她颤声辩解,辰王殿下,臣女并无此意,只是...... 她最终还是没能只是出个所以然,毕竟总不能当面说是嫉妒秦时月,才胡言乱语吧。 长公主诧异,她还从未见过宋墨辰这般对待女子,他竟是个护内的。 长公主与皇后关系向来不错,闲暇时总一块儿聊天,是以也得知了宋墨辰与秦时月的事。 今日一看,于外表而言这两人佳偶天成,甚是不错。 秦时月握住剑柄,猛然将剑抽了出来,剑身发出龙吟声,很是悦耳动听。 好剑。她道。 这剑倒是给她种剑如其人的感觉,依稀间仿佛能看到宋墨辰在战场厮杀的样子。 仅是剑舞实在单调,辰王,你萧吹得好,不如为秦小姐伴曲长公主含笑晏晏道。 她向来是个爱做红娘的性格,是以才每年举办琼花宴。 宋墨辰将萧架到唇边,以行动代为回答。 伴随着清幽的箫声,秦时月手挽剑花翩然舞蹈,衣诀飘飘间带来股股清香。 她头顶步摇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当脆响,与萧声倒是极好的映衬。 众人原先眼神大多都放在宋墨辰身上,最后却不知不觉盯着秦时月。 美,太美了,一舞玄女剑,白虹贯九州!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宋墨辰注意到,秦时月舞剑时底盘很稳当,给人种扎实之感,而并非柔美,她是有功夫的。 一舞毕,秦时月动作利落将剑收回剑鞘中,走到宋墨辰跟前将剑往前递,多谢王爷。 他勾唇,不谢。 取剑时,宋墨辰指腹与秦时月手背轻碰,他感受到了抹细腻,令他喉结轻滚动。 还未等他多想,面前人已经毫不留恋离开,方才悸动的显然只有他一人。 宋墨辰坐回原处,无奈轻笑了声,放在桌下的指腹轻捻。 臣女献丑了。秦时月回原位后道。 听她这样说,长公主朗声道,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秦小姐的剑舞堪称一绝,当属今日魁首。 嬷嬷立刻取过放在一旁的托盘,托盘之上是枚雕琢好看的金簪。 每年琼花宴都是在结束时才公布魁首,今年长公主却率先给秦时月,足以见得对她的喜爱。 秦可云与江诗意脸黑如墨,她们原先想让秦时月丢人,可最后却是助了她,令她在琼花宴扬名不说,还与成王密切接触。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臣女多谢长公主殿下赏赐。秦时月再次行了一礼。 她回到位置上落座时,长公主幽幽道,今年江小姐才艺倒并不出众,往后续多练习才是。 江诗意瞬间面若死灰,感受着贵女们嘲讽的目光,她颤声应下。 长公主是故意的,想用她借刀杀人可没那么容易。 太监宣布开宴,宫女们鱼贯而入步菜。 秦可云沉声道,姐姐倒从没说过会剑舞。 哦,你也没问过。秦时月道。 她这淡然的态度让秦可云噎住,确实是这么个理。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没事,眼下秦时月越光彩,过会儿出的丑便越难堪。 宫女们将酒与酒杯放在桌上,秦可云率先将酒壶拿入手中,姐姐,我为你斟杯酒。 在秦时月目光注视下,她正常将酒倒满酒杯,递了过去,随后又倒满自己那杯。 姐姐,再怎么说也是我占了你的揽月园,今日就算是赔罪吧。秦可云举起酒杯道。 赔罪,她这样的性格会觉得自己有错 秦时月心中冷笑,为前世被算计的自己感到可悲,明摆着有问题,她却因那可笑的亲情而相信,最后险些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将酒杯端起,在秦可云殷切目光注视下一饮而尽,你不必为此与我赔罪,反正揽月园早已物归原主。 是我的就是我的,旁人抢不走,能抢走的我也不稀罕。 秦可云攥着酒杯的手发紧,总觉得秦时月话中别有深意。 她心中气愤却不能发作,只能也将酒一饮而尽。 她没发现,秦时月在她放下酒杯时眼中闪烁的笑意。 秦可云暗自估摸着时间,没过多久就听到声,好晕。 秦时月小臂抵在桌上,手指正汗磨着太阳穴,似乎脑子难受的紧。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秦可云装模作样安慰。 见秦时月露出迷糊的样子,她回头对唤梦道,姐姐身子不舒服,可能是酒喝多了,你带她去后花园走走,醒个神。 是。唤梦行礼应道。 她扶着秦时月摇摇晃晃朝外走去,秦可云内心无比激动。 没过多久唤梦便独自回来,她对秦可云轻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成。 过会儿长公主便要带众人去后花园赏花,到时可有好戏能看了。 第19章 第19章 甚至江惜月都已经做好了要被谢夫人训斥的打算。 哪曾想,她却摆摆手,不咸不淡说了一句:赶紧坐下吃饭吧,昨夜的事,为母也有所耳闻。 昨夜什么事 江惜月一度还以为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谢夫人脸上含着若有似无般的笑意。 苦了你了,嫁给我们家老三那个混不吝的,来日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同你母亲还有姨娘说,我们呀,会为你撑腰做主的。 说话的妇人乃是侯府的二姨娘。 今儿个红杏已经大致将侯府这些人的底细摸查了一遍。 二姨娘膝下有一儿一女,侯府二公子谢晋川和四小姐谢雨朦,嫡长子自然是那恶名在外的世子谢晋安。 如今除却了谢雩有官衔在身之外,老大和老二都是一事无成的主儿。 坐在二姨娘身旁的女子,眉眼含笑,生的面若桃花,穿着一袭湖蓝色的锦绣纱裙,一双纤纤酥手,宛若瓷肌般,明眼人一看便知平日在家娇养的极好。 谢雨朦见着江惜月的目光朝自己这处看来,她微微俯身点头行礼:见过三嫂嫂,我是谢雨朦。 妹妹好。 江惜月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吃饭的时候更是心不在焉。 她觉察到大家脸上那般若有似无的笑意,心头更为疑惑。 他们都在说昨夜一事,究竟是何事 用饭的空隙中,她命红杏去外面打探一番。 总算用完午饭,众人逐个起身相送侯府主母出门去。 她身为儿媳,才过门一日,自当礼数周全,最后一个才从饭厅离开。 回去西香苑的路上,江惜月神色忐忑的看着红杏:让你打听的事,问的怎么样了 小姐,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 红杏左右环视一眼,见着当下无人,这才放宽心,他们说,昨夜小姐知晓所嫁之人并非是世子而是谢大人,在婚房内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屋内的器具打砸一通。 什么 那又为何,今日侯府主母并未对她训诫,反倒态度温和 种种狐疑萦绕在她的心头,让她回房后坐立不安,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一整日,江惜月都待在西香苑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西香苑这边极为偏僻,确实宛若谢雩所说那般,这里鲜少会有人来打扰,清净的很。 唯独不好的便是屋里陈设简单...... 她想着自己陪嫁带来了不少东西,应当将这屋内给收拾一番。 红杏,你去清点一番,看这屋内少了什么,记录在册,来日我同......姑爷说一声,我们好去采买。 江惜月倍感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她属实不敢细想,谢雩这些年在家中都是如何度过的。 丫鬟们说,平日里谢雩都是在西香苑用饭,小厨房会将饭菜送来。 但后院的小厨房到了时辰便熄了火,而他回来时早时晚,所以,有时归家只剩下残羹冷炙也是常有的事。 堂堂的侯府三公子却生活的不如她一个寄人篱下、生活在陆家的农女。 不过一晌的功夫过去,待到谢雩再度归家时,映入眼帘的一切不禁让他为之一愣。 江惜月将桌案搬到了窗棂前,将隔壁屋的一张桌子当做妆台,除此之外,东拼西凑了一张茶桌。 第20章 第20章 这么一番捯饬,屋内看着倒也不至于显得太过寒酸。 她忙碌一下午,额前浸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不经意间的回眸一瞥,刚好对视上了一双深邃的厉眸。 二人面面相觑着,她怔愣在原地,一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江惜月用帕子擦了擦手,低声开口询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谢雩微蹙着剑眉,狐疑打量了一眼四周:这都是你做的 嗯...... 她含羞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话都已经到了唇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江惜月才刚嫁给谢雩更不清楚他的生活习性,更生怕自己的擅作主张会引起他的憎恶。 我见着屋内的陈设简单,便想着将陪嫁的东西添置一番,若是你不喜欢,我明日再将这些东西重回原样。 江惜月退到了一旁。 谢雩来到了桌案前,扫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一套茶具。 青玉杯盏,杯体流光溢彩,色泽透亮,一看就知晓品质上乘。 让你受累了。 他的声线温润尔雅,富有磁性且悦耳。 红杏今日告诉江惜月,她说谢雩在外是京城人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但凡落入他手的罪犯,从未有过例外,各个都如实招供,手腕狠厉! 可,站在她眼前的男子,她怎么着都与那活阎王难以联想到一处去。 尽管如此,江惜月依旧同谢雩保持着一定距离。 你很怕我 谢雩一眼便看出她脸上异色,狐疑询问道。 江惜月支支吾吾,说话的语气有点没有底气:毕竟我隐瞒你在先,替嫁一事,确有不妥,所以......还望谢大人能够海涵,莫要怪罪。 谢晋安恶名在外,声名狼藉,世家清白的女子不愿嫁与他也是人之常情,我并不怪你。 谢雩轻飘飘的说着,那张俊逸不凡的脸上始终没有掀起半分涟漪。 他这般风轻云淡的话,却更是平添了江惜月心头的愧疚。 她的眸底掠过一抹歉意:我会尽力弥补的,若......若大人不嫌弃的话。 日后还是唤我阿雩吧。 谢雩意味深长的扫了她一眼,又道,毕竟你我二人已然成婚。 小厨房已经熄火了,你想吃些什么要不,我去给你做 江惜月认真不苟询问着谢雩的意思。 他却轻描淡写随口一答,随便吃些应付一顿便可,稍后我还要出去一趟。 怎么能随便应付一顿呢 江惜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张美艳的脸上柳眉紧拧着。 随着她这一句话落下,好似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她诧异瞪大了一双丹眸怔怔的注视着谢雩,你一直住在西香苑,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生活的 嗯,习惯了。谢雩说罢,便又郑重其事的待她一番嘱咐,只是难为你要按时去往饭厅,侯府规矩,小厨房到了时辰就会熄火,过时不候。 第21章 第21章 红杏今日出门的时候,用她带来的嫁妆里那些脂粉、口脂,将侯府的老人打点一番。 不问不打紧,一问吓一跳。 什么侯府高门贵胄的规矩森严,摆明了就是蓄意针对。 西香苑走着去往小厨房一个来回,最快也要一炷香的时间,若是过了时辰,小厨房就要熄火。 于旁人而言,毫无影响。 可对谢雩不同,他若是误了时辰就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得,夏日如此,寒冬更为难捱。 毕竟他还要每日处理公务,去往刑部,总不能每日掐着点回家吃饭。 旁人,例如世子和二公子,他们院内都能自己生火开小灶。 唯独谢雩这西香苑内,除了每日上门来清扫的粗使丫鬟之外,再无旁人。 便是意味着,他们成婚之前,谢雩每日归家想要喝上一口热茶都难! 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 江惜月的眼眸中掠过了一抹费解。 侯府根本不缺这一口吃的,何必要将他从外带回家后,却又处处针对。 谢雩深眸弯弯,薄唇上漾,扯起了一抹若有似无般的笑意,总是好过衣不蔽体就连一顿饱饭也没有。 她先前听人说谢雩是侯爷从外带回的私生子,生母乃是江南富商养的瘦马...... 仔细想想,倒也不稀奇了。 二姨娘的母族也是这京城四大皇商之一的白家,唯有他的生母出身平平,上不得台面。 若非谢雩自凭本事坐到了刑部侍郎的位置上,只怕在这侯府,就连一顿残羹冷炙都吃不上。 饿了吧带你出去吃饭 谢雩认真不苟注视着面前人儿,看着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布满了疑虑。 他脸上漾着的笑意便更浓了几分。 见他发笑,江惜月不禁感到有些不知所云,一头雾水的望着谢雩: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谢雩回答的轻描淡写。 他们要出门之际,江惜月好似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小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同婆母说一声呢 不必,这种小事,不足挂齿,即便说了也无人在意。 谢雩转身快步朝着门外走去,意味深长的说着,迟了那明月楼的卤鹅就要卖完了。 明月楼的卤鹅乃是一绝! 平日里明月楼人满为患,一座难求。 有一年的元宵节,江惜月央求了陆非墨许久,他好不容易松口答应了带她去尝一尝明月阁的糕点。 结果到了元宵节的那一夜,他却大下午的便与几个挚友喝的烂醉如泥。 一想到这些,她便不禁发觉自己傻的可怜。 马车缓缓行驶在长街上,这更为让她感到惊奇。 都说内宅妇人不宜抛头露面,没想到谢雩倒是不计较这些。 沿途路上,他时不时的用手指着窗外的几间铺子,低声同她说着:这几间铺子荒废许久,若你有兴趣,可闲暇无事时帮我打理,也好找点事情做,不至于在侯府那么无趣。 可......夫人会允许我整日抛头露面吗 江惜月小心甚微的询问着。 男人俊美不凡的脸上,剑眉微微一拧,再过些时日,我找到合适的契机,便找一处宅邸,我们搬出去后自立门户,你便可以松散些,不必这般处处担惊受怕。 嗯。 第22章 第22章 她点点头,应答的利落。 明月楼掌柜的一见到谢雩的到来,一张脸都快要笑烂了,忙不迭的开口说道:谢大人,您楼上请,雅间儿已经给您备好了,您和夫人慢些,当心脚下。 江惜月全程尾随在谢雩的身后,眼睛都不敢四处打量。 这一楼大堂内,坐着乌泱泱的全部都是人。 她还是第一次出入这般场合,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总算入了雅间,她坐下后,如释重负般的长吁一口气。 谢雩并未让她点菜,而是淡定自如的同小二吩咐一句:还是老规矩,再将你们的招牌菜各来一份。 江惜月不难看出,他应当是这里的常客。 他不疾不徐的取出了一张单子,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江惜月不禁感到有些好奇的挑起柳眉,她瞥了一眼单子上列举的全部都是些名贵物什,便更为不解。 男子嗓音低沉富有磁性,不疾不徐说道:归宁宴上需带回给娘家的贺礼,这是京城的规矩,女婿送女归家,赠予岳父岳母。 那一刹。 江惜月心尖一颤,她没想到,谢雩哪怕知晓了她是个冒牌货,却也依旧礼数周到。 她紧抿着唇瓣,眸底掠过一抹愧色,难为你还这般有心。 你我二人既已结为夫妇,这本就是我分内应当做的。 谢雩的话方才落下。 紧接着便动作干脆利落的朝她伸出手来,揽上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将其反护在怀中:当心! 她顺势回眸看去,端着菜品进门来的小二,脚下一滑,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小二手中端着的一份糖醋鱼,不偏不倚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溅而来! 万幸,谢雩出手及时将其护在怀中,这才幸免于难! 男子穿着的那件青衫上溅满了菜渍......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宛若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下颚,俊美的眉眼间透着几分愠色。 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间! 江惜月一时间显得有些无可适从,手也不知放哪才好! 小二踉跄着扑通跪倒在地,大人恕罪!这糖醋鱼实在是太烫手,小的方才也不是故意的...... 他被吓得止不住的一个劲儿打颤,眸中难掩惊恐之色! 而谢雩却是轻飘飘的轻启薄唇,吐出一个字:滚! 偌大的雅间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受惊未定的江惜月良久才反应过来。 你......你没事吧 她支支吾吾,略显得局促紧张的询问着。 不料,恰好谢雩俯身低头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蓦地一瞬又拉近了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 甚至他再稍作靠近些,鼻尖便要轻抵在江惜月的额前! 江惜月的心狂跳不止,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把控不住飞跃而出般! 她的呼吸一滞,一双丹眸瞪得浑圆。 我没事。 温润富有磁性且悦耳的男声萦绕在她耳畔。 第23章 第23章 男子灼灼目光紧紧地落在怀中人儿身上,夫人还好吗 那一瞬,江惜月只觉得自己的耳畔一阵燥热,脸颊两侧漾着那两团不自然的红晕,更浓了几分。 她讪笑着,眸光闪躲看向一旁,支支吾吾作答:我......我没事。 吃饭的时候,谢雩总时不时的朝着她的方向看去。 他抬起手,主动帮她布菜,且不疾不徐的解释着:这个季节的鳜鱼口味一般,再过两月甚是美味,我已交代了后厨,过段时日,等着有了鳜鱼便给你留着。 奥...... 江惜月带有几分局促尴尬的应答着。 她全程低着头细嚼慢咽的吃着。 只可惜,这里的饭菜实在是太过味美,比起先前她在陆家吃的那些山珍海味更为令人惊喜。 江惜月一双明亮的眼眸中绽放着异样的光彩,真好吃。 你若是喜欢吃的话,我日日让他们给你送餐去府上,届时你让—— 谢雩余光瞟了一眼门外。 江惜月这才意识到,他们成婚已有两日,可谢雩还不知她的丫鬟唤做什么。 她干咳一声,补充道:红杏。 嗯,便让红杏去后门接应。 谢雩有序不紊的安排着,将一切都考虑的面面俱到。 其实江惜月是想说,大可不必这么麻烦的。 谁让眼前这些美味佳肴实在是太馋人了! 用过饭后,他们二人并肩快步朝着楼梯台阶下方走去。 不经意间二人步伐同步,她却不慎碰到了谢雩的胳膊。 这般举动更为让江惜月窘迫,她心中呢喃一句,自己怎么现在变得这般笨手笨脚,就连走路都走不好! 你慢着点,当心这台阶上太滑。 谢雩声线温润清朗开口对她提醒着。 这般温柔相待,与先前她与陆非墨在一起时形成了更为鲜明的对比。 那时候,陆非墨总是昂首阔步走在最前方,将她甩在后面。 每次她与陆非墨同行,都需要加快步伐,甚至一路小跑紧跟其后。 即便如此...... 陆非墨也总会不耐烦的对她轻嗤一句,带着你一个女子出门,真是麻烦! 然而谢雩会在走两步后发觉她没跟上时,逐渐放慢步子。 回家的途中,他仔细阐述着自己每日的行程。 有些重大命案,就需他与大理寺少卿白岩共同调查,若无大事,每日辰时出门,例行上朝述职后便是回去刑部...... 这样的日子,在江惜月听来未免多少有些枯燥乏味了些。 你日日待在府邸未免太过无趣,毕竟我也不能时常在家陪着你,所以—— 谢雩拉长了声线,迟疑片刻这才又低声补充一句,或许你也可以四处逛逛,想买什么就买些什么,家里一切事物由你做主。 我、我也没学过管家,我怕我做不好。 江惜月磕磕巴巴说着,甚至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眸。 想到昨夜的大婚之夜,他将一个匣子交给自己,说那里面放着的是他全部身家。 这也未免有些太过沉重了...... 第24章 第24章 江惜月将要上马车之际,没仔细瞧清谢雩这辆马车比陆家的那一辆门头要低了些许。 险些她就要撞在那门沿上,千钧一发之际,从她的身后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抵在她的额前! 当心。 温润低沉男声从她身后响起。 江惜月的脸颊红了又红,她点点头,沉闷的嗯了一声,接着快步钻入了马车里。 本就不算宽敞的马车内,只坐着他们二人。 偏这车夫走的还是另一条回侯府的小道,道路坑坑洼洼,晃得她好几次险些没坐稳。 一旁的谢雩却始终坐的笔直,眉宇间尽数透着浩然正气,不怒自威的神色,更是不禁让她蝉联想起了红杏说起的那些市井流言...... 人人都说刑部侍郎谢雩乃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可坐在她一旁的男子,陌上人如玉。 怎么着都与那‘活阎王’三个字不搭边。 你怕我 谢雩蓦地俯下身来,逐渐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她瞧着那双宛若妖孽般的深眸,近在咫尺间,心不由得‘砰砰’骤然急促跳动着。 也不知何故,她脸烫的厉害。 嗓喉一阵干涩发紧,没,我只是觉得,你在刑部,早出晚归应当很辛苦吧 不苦。 谢雩回答的轻描淡写。 可明明昨夜大婚当夜,他还在隔壁的卧房内忙至清晨。 若是母亲刁难你,你便让人去刑部找我,不过,有了昨夜一事,她大致当下是不会找你麻烦。 临了要下马车时,谢雩还有些不放心的又待她一番嘱咐。 她能够觉察到,谢雩在回到侯府后,蓄意与她保持着距离。 像是二人根本不熟的陌生人般。 他们刚入门厅,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熟悉的身影。 谢夫人正摆手吩咐着一旁几人,这几个红灯笼赶紧撤了,挂着看着也碍眼,还有那边贴的几个喜字,衬的我那金丝楠木的窗子都俗不可耐...... 随着谢夫人这一席话落,周围几个奴仆不由得纷纷朝着谢雩这处投递来目光。 谢夫人这才觉察到了谢雩还有江惜月的存在,她干咳一声,敛起脸上严肃神色。 转身再看向谢雩时,强行挤出一抹笑颜,这几个不长眼的婢子,也不知是怎么做事的,先前我都说了,这剪纸做的喜字俗不可耐,应当用绸布的最好,母亲这般,也是为了让他们揭了,重贴新的! 不必了,我既已成婚,这喜字贴着也是碍眼,揭就揭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掠过,甚至都未同谢夫人行礼,就径直朝着西香苑的方向走去。 这般态度...... 更为引起了江惜月的好奇。 明眼人都不难看出,方才谢夫人的话,字里行间尽数透着对于谢雩的嫌弃、憎恶。 为何却又在见到谢雩后,态度一改 她明显能够感受到,侯府这些人对谢雩,又敬又怕,却也甚是嫌恶。 她漫步来到了谢夫人的跟前,微微俯身行礼:母亲。 早些回去歇息吧,时辰也不早了,明日是你们二人的归宁宴——谢夫人眼波流转,脸上漾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顺势话锋一顿。 第25章 第25章 谢夫人挽着她的手,长吁一口气,像是十分为难般的说道:阿雩这孩子从小就性子倔强,他做了主意的事,断不会轻易改变,苦了你了,好孩子。 母亲......此话怎讲 江惜月听的一头雾水。 我知道,归宁宴何等重要,可他却借口说明日公务翻身,也真是的! 谢夫人眸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嘱咐道:老爷一个时辰后便归家,届时,不如你与我一同来书房,届时将你的委屈悉数告诉你公爹,也好让他帮你劝一劝阿雩。 尽管江惜月平日里在陆家久居内宅之中,鲜少与人接触,先前更是在庄子上生活了多年,却也不是个一窍不通的痴儿。 她立马便明白了谢夫人的用意。 摆明了就是想让她告状告到侯爷那,让侯爷狠狠地惩治谢雩。 只是,她不太懂,明明谢雩已然告诉了她,明日归宁宴的安排。 这般举止不就是彰显他对归宁宴也很看重。 又为何谢夫人会说起,他明日公务繁忙无法抽身 母亲请放心,归宁宴何等重要,儿媳一定会不惜余力劝说夫君,一定要百忙之中抽身与我归家一趟,毕竟我们才成婚两日,他便以公务繁忙为借口,让我一人归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江惜月不紧不慢的说着,眸底噙着一抹笑意。 闻言,谢夫人脸上笑容就此僵住。 她摆摆手,带有几分悻悻的说了一句:也罢,若是你拿不住他,尽管同你公爹与我说,我们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谢过母亲疼惜。 江惜月在谢夫人面前装做出一副温顺懂事的模样。 见谢夫人仍是有些‘放心不下’,她又道:若是明日夫君当真有要是要事缠身、难以脱身,我便在刑部大门外候着他,待他什么时候忙完,我们便什么时候归家。 阿雩他性子闷,你呀,是应该强硬着点,否则的话,这俩闷葫芦在一起,日子可该怎么过呢。 谢夫人的脸都要笑烂了,心中甚是欢喜。 有了江惜月这么一番话,她更是宽心,若是明日谢雩当真不愿去往陆家参加归宁宴,届时,自然会有江惜月闹腾他。 而她么,继续端坐在侯府主母的位置上‘主持大局’便足够了。 一回到西香苑,江惜月反复思索着都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妥。 犹豫不决之下,她命红杏将茶水泡好,她亲自端着去了隔壁的卧房里。 红杏轻手轻脚的敲了敲门,姑爷...... 什么事 谢雩并未因为红杏称呼不对而怪罪,从容应答询问着。 江惜月命红杏推开了门,她漫步径直走进屋去,先是不疾不徐帮他将烛台的蜡烛换好,又将茶水递到了他的面前,天气燥闷,我今夜让红杏炖了梨茶。 牢你费心。谢雩端坐在桌案前,认真不苟注视着她的动作。 从她手中接过这么一杯梨茶仔细一品,忽而眼前一亮,梨茶味道不错。 这不过是一壶平平无奇的梨茶而已。 他...... 难道没喝过 年幼时在外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入了侯府后,父亲便将我一人扔在这西香苑内,只管我一顿温饱,饿不死便足够,所以—— 谢雩像是一眼洞悉她心中疑虑般,不疾不徐的解释着。 那张俊逸的脸上漾着一抹若有似无般的笑意:堂堂侯府三公子,就连这都没尝过,有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