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迎平妻入府?我抛夫弃子嫁暴君》 第1章 “放松,给朕。” 头顶的声音沉重而炽热,满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雷霆撕开静谧的夜,如被黑云压城,半晌吐露出绵绵蜜雨。 宋锦书觉得自己就像水面的浮萍,任由风暴袭卷。 一夜过去,雷雨才将歇,宋锦书浑身湿透,像被暴雨淋湿的薄纸,支离破碎。 哗—— 一盆冷水泼在她身上。 “还睡?宋氏,算你运气好,你儿子来接你了!” 儿子? 宋锦书迷迷糊糊睁开眼,像是幻听一般。 她有多久没见过她的儿子了?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本是镇国大将军之女,定远侯府陆家宗媳,定远侯夫人。 三年前,她丈夫陆墨渊奉命带兵前往边关征战,班师回朝时,带回来一名叫宋锦音的女子。 宋锦音不仅碰巧救了陆墨渊和她兄长宋锦程,还是她父亲多年前在边关临幸的一个家族婢女,所生的女儿。 当年战乱走散,多年后才意外找回来。 从那以后,一切便都变了。 陆家上下都奉宋锦音为恩人,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无所不从。 父亲更是将宋锦音带回家,记在母亲名下,成为宋府嫡出的二小姐。 从小疼爱她的兄长,也将所有的宠爱全都转移到了宋锦音身上,似是要弥补宋锦音缺失多年的兄妹情。 就连她十月怀胎拼死生下来的儿子,也因在边关和宋锦音生活了两年,对她无比依赖,维护,日日盼着宋锦音能做他的姨娘。 直到两年前,宋锦音不知天高地厚闯下一个弥天大错,太后怪罪下来,宋家和陆家担心宋锦音无力承受太后的雷霆之怒,便决定推她出来顶罪。 宋锦书本不愿意,可一向宠爱她的父亲却大怒:“锦音从小就在边关受苦,从未过过一天好日子,你是她姐姐,这点事情都不肯代她受过?” 兄长也恼她:“你是定远侯夫人,朝廷诰命,又是宋家长女,太后不会重罚你,我们也会为你求情,你替锦音受过怎么了?” 陆墨渊更是对她厌恶至极:“你心胸怎会如此狭隘?若不是音儿,你夫君我早就死在了战场上!这是救命之恩,你该还。” 就连她亲生的儿子也用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她,“母亲,音姨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宋锦书伤心至极,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们推出来顶罪。 太后一怒之下,罚她到静修庵闭门思过,带发修行。 整整两年,她日日被罚跪、抄写佛经,庵里的脏活累活全都扔给她干。 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也不再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将军府千金、定远侯夫人。 如今两年过去,陆家终于想起她来了? 面前的女子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鄙夷:“瞧你这面红耳赤浑身媚态的样子,莫不是昨晚梦到哪个男人与你欢好了?佛门净地还敢做这样的梦,也不知羞耻,还不快滚!” 宋锦书心中一痛,昨夜的恐惧再次如同阴沉沉的黑云压城而来。 昨夜她刚睡下,就被人粗暴地捂住了口鼻,硬要了她的身子。 在这佛门清净之地,一遍一遍地折辱她,往死里凌虐她。 而她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生生承受这一切。 若此事被人知道……以宋陆两家如今对她的态度,她便只有一个下场—— 死。 可,她还不能死,她还没有看到她两年前刚刚生下来还不足三岁的女儿,她被罚到静修庵时,女儿还尚在襁褓之中…… 宋锦书紧紧攥着手心,指甲几乎掐进了皮肉里。 她忍着痛起身,穿好衣服便往外走去。 只见庵外,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门口。 马车旁,站着一位七八岁的青年。 宋锦书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一眼便认出那是她整整两年未见的孩子。 “凛然……”她喉间发紧。 来时,陆凛然心中也是十分期待的。 他已有两年未见他的母亲了,犹记得幼时,母亲总是日日陪他念书玩耍,夜夜哄他入睡。 也总做他最爱的吃食,母亲做的栗子糕,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栗子糕。 许久不吃,他也有些想念了。 可看到向他奔来的人时,却是一怔,连忙闪身避开她。 “你是……我母亲?”他眼底露出嫌弃,“你怎的这个样子就出来了?让人看到我颜面何存?难道在庵里两年都没让你学会规矩!?” 穿着身发旧的僧袍,披头散发,面黄肌瘦,哪还有定远侯夫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庵里跑出来的疯子! 宋锦书一怔,伸出去的手微微颤抖。 她怎么就忘了,她这十月怀胎拼死生出来的儿子,早已和她离心。 当初,是他苦苦求她替宋锦音受罚,是他口口声声威胁她,宋锦音身子不好,若她不替她去,他再也不会认她这个娘亲。 可他又何曾体谅过,她刚刚诞下他妹妹,身子也正虚弱…… 宋锦书僵硬地收回手,只觉得浑身发冷。 陆凛然却嫌恶地瞪她一眼,翻身上了马车,“还不上来杵在那作甚,丢人现眼?我还要去城南给我娘买她爱吃的酸梅,别耽误了我的时间!” 娘…… 宋锦书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是了,她离府两年,陆墨渊恐怕早已将宋锦音纳入了府中。 她还没离开时,陆墨渊就对宋锦音照顾有加,尽管他从不承认。 而她的儿子,更是早早就盼着陆墨渊能娶宋锦音入府了。 宋锦书只觉心如刀绞,她顶着陆凛然冷漠的眼神,扶着车藩上了马车。 却因身体乏力,脚下一滑。 好在一旁的车夫扶了她一下,她才没有摔倒。 马车内,陆凛然远远地坐在她对面,眼底满是嫌弃。 他怎么会有这种不成体统的母亲! 若是让京城的好友看到,他颜面何在! 不过好在,父亲终于要与音姨成亲了。 只要父亲娶了音姨,音姨便也是他母亲。 否则,他也不会大老远亲自来接她了。 陆凛然想着,不耐烦地闭上眼,生怕宋锦书会跟他搭话。 第2章 宋锦书看着他这幅模样,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却只能生生咽下去。 毕竟是她十月怀胎,拼死生下来的孩子,她怎能不想念? 想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书念得如何了?都交了哪些朋友? 犹记得他刚会走时,是最黏她的,她去哪儿,他便要跟着去哪儿。 整日“娘亲娘亲”地叫,叫得她心都要化了。 可自从他跟着陆墨渊去了边关,再回来,就一切都变了。 他看她,就如看仇人一般。 仿佛宋锦音才是他的亲生娘亲…… 宋锦书用力掐着手心,才将心底的那股痛意压下去。 二人一路无话。 马车到了京城,陆凛然先绕去城南买宋锦音爱吃的酸梅,才让车夫调转回陆府。 到陆府时,已是晌午。 宋锦书早已支撑不住,她昨夜本就一夜未睡,又被人泼了一身冷水,此时经寒风一吹,冻得她几乎站立不住。 下了马车,陆凛然便拎着手中的酸梅跑进府内,兴奋地喊道:“娘,城南铺子的酸梅我买回来了!您尝尝!” 宋锦书紧随其后,进去便看到陆老夫人、陆墨渊和宋锦音三人坐在厅内,几人脸上挂着笑,其乐融融地和陆凛然说着什么,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宋锦书心中微沉,步入厅内。 “回来了?”陆老夫人这才看向她,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一脸的慈爱,感慨道:“好孩子,回来了就好,日后定要做个安分守己、贤良淑德的陆家媳妇,莫要再不安于位,好好为陆家相夫教子,开枝散叶。” 宋锦书一怔,眼神错愕地看着她。 他们似乎是忘了,当年犯错的不是她,也忘了,是他们亲手推她出去顶的罪。 怎么如今,倒都成了她的错? 宋锦书心中哽咽,她抽回手,朝陆老夫人行了个礼:“……母亲。” 一旁的宋锦音却满是喜悦。 “姐姐可算是回来了,我们一直都等着呢。”她笑着道,看了眼宋锦书的衣着,语气心疼:“姐姐怎么穿的如此单薄?紫菱,把我的手炉拿来给姐姐用。” 宋锦书闻言,这才看向她。 宋锦音穿着一身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桃花云雾烟罗衫,华贵又富丽,比两年前丰盈漂亮了不少。 头发仍梳着垂鬟分肖髻,一只手却扶着腰,隐隐可见微微隆起的肚子。 而陆墨渊则站在她身后,一副小心翼翼保护她的姿态。 他生得高大,眉宇间带着股上阵杀敌的肃杀之气,站在宋锦音身后,却温柔至极。 宋锦书目光一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向不清白,却不想,竟连孩子都有了。 宋锦书看着递来手炉的丫鬟,心一寸一寸冷了下去,她曾经的大丫鬟紫菱,竟也成了宋锦音的人。 “不必了,在庵内苦修了两年,用不惯这么烫手的东西。” 宋锦音闻言脸色微变,似有些为难。 陆墨渊也抬眸看了她一眼,眼里似有不满,但没说什么。 一旁的陆凛然却一把将手炉夺了回去,不悦道:“她不用就别给她,娘自己用!” 宋锦音无奈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宋锦书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别开脸,强迫自己不再看。 宋锦音却忽然走到她面前,朝她福了福身,脸上满是愧疚和歉意: “当年的事,多亏了姐姐,若不是姐姐,音儿恐怕活不到现在。” 她说着,欣慰地笑了笑,“如今姐姐回来了,音儿也能安心了。” 她语气柔弱,惹人心疼,还未弯下腰,便被陆墨渊扶起来,“你身子不便,无须行此大礼。更何况,那都是你姐姐应该做的。” 宋锦书听着这话,只觉得可笑至极,心口也仿佛疼到了麻木。 “我倒不知,我为何应该。”她扯了扯唇,目光讽刺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是夫君自己欠下的救命之恩,为何不是夫君自己去还?” “你胡说什么?”陆墨渊脸色沉了沉,“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你替我还,难道不是应该?” “所以,我替你还了救命之恩,替她承受了太后的雷霆之怒,”她的视线落在宋锦音身上,眼底具是悲凉,“可你们便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陆墨渊哑口无言。 “好了,”一旁的陆老夫人皱了皱眉,打断他们的话:“锦书刚回来,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必了,若是有事,今日便一并说了吧。”宋锦书深吸了口气,将那股剜心的痛压下去,“我还承受得住。” 她知道,陆家不会无缘无故接她回来。 当初先太后去世,新帝登基天下大赦,他们也从未想过接她回来。 如今,必是有什么新的目的。 厅内安静了一瞬,几人对视了一眼,半晌,陆墨渊才道: “我已与岳父商议,要迎娶音儿为平妻,届时,还需你出面操持婚事礼仪。”他伸手握住宋锦音的手,满目都是珍重,“音儿的月份越来越大,只怕到时影响不好,此事还需得越快越好。” “你说什么?”宋锦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要娶宋锦音为平妻,还与父亲商议好了?” “自然,”陆墨渊皱眉道:“音儿怀了我的孩子,我自是要娶她的。你与音儿是姐妹,又是我的发妻,由你来操持婚事最合适不过,以免被人闲话。” 宋锦书闻言忍不住笑了,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所以,这便是你们接我回来的目的?” 陆墨渊皱眉,莫名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几乎找不到从前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样子。 不过是在庵里待了几年,竟变成了这样? “这也是音儿思虑后的结果,还能借此接你回来。她尊重你,还是她亲自去宫里求了太后赦免你回来。” 言下之意,若不是宋锦音尊重她,她根本不用回来。 怜悯的语气,仿佛她还得对宋锦音感恩戴德。 宋锦书只觉得可笑,她在静修庵里吃苦,他们却背着她苟合,还要她回来维护他们的名声! 她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意,抓起手边的茶杯便朝他砸了过去,“陆墨渊,我与你夫妻多年,你却非要如此作践我!?” “啊!” “音儿!” “娘!” 第3章 宋锦书歇斯底里的声音淹没在几人的惊呼中。 只见陆墨渊和陆凛然紧紧护在宋锦音身前,早已冷掉的茶水沾湿了宋锦音的裙摆,青花杯完好无损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父子二人扶住差点跌倒的宋锦音,脸上满是震怒,回头狠狠瞪着她:“你疯了,动手干什么?!” 陆凛然更是神情愤恨:“你竟敢伤害我娘!” 宋锦书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 她记得,她刚嫁给陆墨渊不久时,便怀上了陆凛然,他却要奉圣命前往边关征战。 她不能与他随行,送他到城门口,他愧疚又心疼地看着她,向她郑重承诺:“我此生定不负你。” 她还记得,当初陆凛然刚学会走时,别人逗他,作势要打她,他却都要还回去。小小的身影紧紧护在她身前,不让别人碰她分毫。 嘴里还振振有词:“然儿要习武,学爹爹,保护娘,一辈子。” 可是现在呢? 他们父子二人剑拔弩张地站在她面前。 护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宋锦书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宋锦音却连忙推开二人,再次上前朝她弯下腰,“姐姐莫气,都是音儿的错,您要怪就怪音儿,是音儿没控制住自己,才让陆郎……”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陆墨渊和陆凛然心疼地扶了起来。 “音儿,你没错,无需向她道歉!” “娘,你不欠她的,是她欠你的!” 陆凛然抬头,像只暴怒的小狮子似地护在宋锦音身前,狠狠瞪着宋锦书,“你凭什么一回来就欺负我娘?若这么容不下她,你便滚回那静修庵去,陆家不欢迎你!!” 宋锦书闻言身形一晃,对上他凶狠的目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整个人像被风吹过的柳絮,无力地倒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房间。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 周身的温度烧得她心口灼痛,浑身不适。 仿佛置身寒冷刺骨的雪地,冻得她身体滚烫,仿佛罚跪到深夜,双腿都失去了知觉,又仿佛回到了昨夜,被人翻来覆去不知疲倦地凌辱。 “夫人,您醒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怎么去了静修庵两年,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老夫人若是还在,看着得多心疼啊……” 宋锦书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像是在做梦一般,“李嬷嬷……” 她曾经的乳娘,跟随她从宋家过来的嬷嬷。 “是老奴,老奴在。”李嬷嬷握住她伸来的手,看着曾经细皮嫩肉的一双纤纤玉手,如今却冻得血肉模糊,满目疮痍,简直疼到了心里,“您这手我们刚刚给您上过药了,可能会发痒,您忍着些。” 宋锦书动了动干涸的唇,“我这是……” “您方才晕倒了,请了府医来把了脉,身子正发着热。”李嬷嬷将她扶起来,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便忍不住怒道:“原以为静修庵里都是些潜心修佛、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却不想竟也是群吃人的恶鬼,把您给折磨成了这样!老奴日后定要去找她们算账!” 宋锦书想起庵里的日子,便觉得浑身都疼。 若不是受了指示,那些人怎会如此。 她眸光微转,才注意到眼前的环境有些陌生,不像是她以前住的地方,“这里是……” 李嬷嬷听到这话便觉得怒气腾升,忍了又忍道: “这儿是西院偏院的听雨轩,不是您以前住的清风院,您当年被罚到静修庵后,侯爷便把您的东西从主院挪到了这里,如今主院住着的是侯爷与那不知礼义廉耻的二小姐!” “老奴实在是没想到,侯爷竟这么不是个东西,为了个贱婢生的二小姐这般对您!” 她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夫人,何曾受过这种罪? 宋锦书闻言心中一窒,却并不意外,一个院子,让便让了,说不准她这定远候夫人的位置迟早也要让出来。 怪只怪她当初眼盲心瞎,执意要嫁给陆墨渊。 她压下心底的疼,急切地问道:“嫣儿呢?她这两年过得可还好?我还没见到她……” “好,好着呢,小小姐这两年一直都是老奴亲自照顾着,不敢懈怠。”李嬷嬷心疼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安慰道:“您昏迷的时候,小小姐就来看过您,她对您还不太熟悉,却也不排斥,等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听着这话,宋锦书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这两年里,她最担心的便是女儿,她离开时,她还那么小。 李嬷嬷接过丫鬟递来的药,哄着她道:“您把这药喝了,再继续睡,早些好起来,老奴便陪您去见小小姐。” 宋锦书顺着她喂过来的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刚想继续躺下,却见门帘外探进来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站在门口也不进来,眼神局促地看着里面的人。 宋锦书一眼便认出了她,那是她两年未见的女儿,她连忙朝她招手,“嫣儿,快进来,让娘看看你——” 小姑娘似是有些害怕,反而缩了缩脑袋不敢进去。 还是身后照顾她的丫鬟掀开了帘子,牵着她进来。 小姑娘刚能走稳路不久,脑袋两边系着红色的流苏随着她的小步伐一晃一晃。 照顾她的丫鬟紫苏牵着她走到床边,不由得哽咽道:“小小姐刚刚在外面玩儿,听到夫人醒来了便想进来看看,到底是您亲生的。” 宋锦书看着她,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很想下床抱抱她,却又怕吓到她。 她忍着哭腔道:“嫣儿,我是娘亲,到娘亲身边来好不好?” 小姑娘闻言顿住了脚步,扑闪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又陌生地看着她。 李嬷嬷见状揉了揉她的脑袋,哄道:“小小姐,这便是你娘亲,老奴以前跟您说过的,您还记得吗?快叫声娘亲,让娘亲高兴高兴。” 陆嫣然抿着唇,她还不明白娘亲是什么意思,只是“娘亲”这两个字她听的并不少。 爹爹每次来看她,都让她叫另一个人娘亲。 可李嬷嬷说娘亲是生她的人,她是从娘亲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是从那个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她也不喜欢那个人,从未开口叫过。 她看着宋锦书好一会儿,顶着她湿漉漉的眼神,才微微张嘴甜糯糯地叫了一声:“娘亲……” 宋锦书听着这声“娘亲”,眼泪便瞬间涌了出来。 陆嫣然有些被吓到了,害怕地躲进李嬷嬷地怀里,神情写满了疑惑:“娘亲,不高兴,哭哭,为何哭?” 第4章 李嬷嬷破涕为笑:“夫人是看到小小姐太高兴,高兴得哭了。” “小小姐若是去哄哄夫人,夫人会更高兴的。” 陆嫣然有些懵懵懂懂的,犹豫半晌,还是走到宋锦书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宋锦书的脑袋,轻声哄道: “娘亲不哭,不哭,嫣儿陪您。” 奶声奶气的声音,乖巧又可爱。 宋锦书激动不已,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她当初离开时,女儿才几个月大,整日被她抱在怀里,如今却已有这么高了。 她伸手摸了摸陆嫣然的脑袋,细细端详着她的眼睛、鼻子,仿佛要把错过的这两年都看回来。 小姑娘的眼睛像她,一双杏仁眼圆润清透,睫毛浓密如扇。鼻子、嘴巴却像陆墨渊,鼻尖挺翘,薄唇红润,小巧精致。 稚嫩的脸蛋白里透红,表面浮着一层细软的绒毛,像刚成熟的桃子,被李嬷嬷她们照顾的很好。 陆嫣然却看到了她手上的伤,愣了一下,似是被吓到了。 宋锦书反应过来,正想收回手,却被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牵起来,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 “娘亲痛,嫣儿呼呼,不痛。” 宋锦书见状,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身后的丫鬟们也被陆嫣然的举动逗笑。 小姑娘似乎察觉到她们在笑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自己做得对,跟着笑了起来。 宋锦书伸手揉了揉她的脸,喜欢得不得了。 她想起来,陆凛然和她这般大时,也是这么乖巧可爱,成天将娘亲挂在嘴边。 可自从他去了一趟边关后,她再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陪着陆嫣然玩了一会儿,宋锦书便接着睡了。 她身上烧得厉害,伤口也疼得不行。 又怕将自己的病气过给陆嫣然,都不太敢与她靠近。 休养了几日,才见好转。 这几日倒是安静,偌大的侯府竟无一人来打扰她。 陆嫣然却一早便拿着一个蹴鞠到她房里来,嘴里甜甜喊着: “娘亲,玩,玩蹴鞠。” 宋锦书看得好笑,女儿与她相处了几日,显然是接受了她,与她关系亲近了不少。 她笑着哄道:“好,你先去,娘起了便来陪你。” 小姑娘便高高兴兴地蹦跳着出去了。 烧了几日,浑身是汗,宋锦书黏腻得难受,想先洗个澡。 李嬷嬷拗不过她,让丫鬟备了热水,亲自伺候她沐浴。 脱下她的里衣,才看到她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 胳膊上,腿上,脚上到处都是,膝盖更是青淤红肿一片,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李嬷嬷只觉得触目惊心,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伤痕时,眼神一怔。 那些伤痕丫鬟们或许看不出来,可她却能认得出来,那分明是…… 李嬷嬷心中一惊,忙屏退了旁边伺候的丫鬟,才跪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宋锦书,“夫人,您身上这是……” 难道她家夫人好好地待在庵里,还让人给……欺辱了!? 若被宋家和陆家知晓了此事,她家夫人便完了! 宋锦书一愣,对上李嬷嬷惊恐的眼神,瞬间了然了。 想起那晚发生的事,她便觉得一阵恐惧席卷而来,更多的是无地自容。 “我回来的前夜,庵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闭了闭眼,声音染上几分哽咽,“只那一晚,此事务必要烂进肚子里,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老奴明白。”李嬷嬷听着便觉得心口一疼,“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您在那庵里到底是受了多少罪!?” 宋锦书紧咬着唇,只觉得如鲠在喉,她想起来什么,道:“还需帮我弄些避子药来。” 这么大的事,她竟然给忘了。 “好,老奴去帮您弄,”李嬷嬷疼惜地握着她的手,“只是如今府中看诊用药都得经过公中,恐怕避不开他们,而且那药极其伤身,喝了以后估计再难有……” “我自己写方子,您去外面帮我抓药,此事需得做得谨慎些。”宋锦书深吸了口气,语气淡淡道:“我已不打算再要孩子了。” “老奴明白了,这事老奴亲自去办,绝不让他们抓到把柄。” 李嬷嬷说完便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可怜的夫人,您到底是遭了什么罪!都怪侯爷,若不是嫁给了他,您哪会遭到这些!” 当初都以为,他是世上最好的儿郎,是夫人的良配。 却没想到,竟都看走了眼。 宋锦书抿着唇,心口宛如刀绞,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泡了会儿热水澡,心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想起来什么,看着李嬷嬷问道:“如今府中是谁执掌中馈?” 李嬷嬷闻言,有些犹豫,迟疑了半晌才道: “一年前还是老夫人亲自管,后来那个狐媚胚子住进了府,侯爷以让她早些熟悉府内事物为由,把中馈交给了她。如今府里大大小小、样样事物都要经过她,威风得很!” 她忍不住骂道:“老奴还没见过哪个外室没过门就开始掌家的,侯府如今是一点纲常伦理都不顾了!” 宋锦书闻言微怔,心底隐隐抽痛。 当初她嫁进侯府,整整一年才得到陆老夫人的信任,让她来管家。 宋锦音还没过门,老夫人便放心让她掌权了。 她扯了扯唇,只是问道:“那我的那些嫁妆铺子呢?可都拿回来了?” 她当年的陪嫁不少,宋锦音没回来前,宋家只她一个女儿,母亲从外祖家带来的所有嫁妆铺子都陪给了她。 当初她接管侯府时,为了方便,和平侯府的陈年烂账,用自己的陪嫁和铺子填补了不少。 “都拿回了,您被罚去静修庵的第二天,老奴便全都拿回来了!” 李嬷嬷说着,便去把账本和房契都翻了出来,“这些大的铺子和地契都从公中拿回来了,珠宝首饰画卷也都没少,就是有几间医馆和善堂被侯爷和老夫人扣下来了,说侯爷军中伤患多,平时用处大,放在您这儿也是浪费。 且二小姐那个贱人手里的生意也和医馆相关,如今这几间铺子都在她手里,老奴问他们要,他们却如何都肯不给!” 第5章 宋锦书接过来看了眼,那几间被陆家扣去的医馆和善堂虽不是什么赚钱的大铺子,却是外祖家留下的唯一几样东西。 外祖家世代为医,也算是百年医药世家,外祖父在世时更是名扬天下的岐黄高手,曾官任太医院院使,格外受人敬仰。 却因前朝之时遭人陷害卷入了皇室夺嫡之争中,才引来了灭门之灾。 而外祖陪嫁给她的那几间铺子的大夫,也都是外祖的亲传弟子,如今却都落到了宋锦音手里。 宋锦音当初能救下陆墨渊和兄长宋锦程,回到宋家,便是因为她手中握有几本外祖家的传世医书,习得了些医术。 宋锦音的母亲是外祖家的婢女,当年外祖家惨遭灭门,她母亲奉命带着外祖家祖传医书去往边关寻找她父亲,便是在那时与她父亲勾搭上的。 宋锦音当初犯错,也同样是因她自不量力,扯着外祖家的旗子,便妄想靠几本传世医书,重振外祖家昔日的辉煌。 却因医术不精,闯下弥天大祸,又无法补救,才害得她来承担。 她随口问道:“她手中的生意如今如何了?” 李嬷嬷闻言顿了顿,才皱眉道:“倒是做出来了几样东西,深得京中贵妇千金们的追捧,还成了太后身边的红人,可依老奴看也不过是些胭脂俗粉,若不是当年您被罚去了静修庵,如今哪轮得到她来耀武扬威!” 宋锦书抿了抿唇,没说话,当年的事她已无力追回,怪只怪自己所信非人,一腔真心换来了这样的下场。 她要起身,李嬷嬷却看到她耳朵上的玉坠少了一个。 “夫人,您这耳坠子怎么少了一只?老奴帮您摘下来。” 宋锦书看了一眼,这对白玉生肖耳坠是母亲当年亲手给她雕的,小巧精致,色泽极润,她十分喜欢,一直戴着,却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 她皱了皱眉,“帮我收起来,别再弄丢了。” 李嬷嬷应了一声,“这对耳坠子是您破岁之年老夫人亲手给您雕的,您一向珍惜,老奴去找个工匠,再给您打一只一模一样的,否则掉了也是可惜。” 宋锦书说了声好,没什么意见。 梳洗完毕,她便准备去找陆嫣然,却听到紫苏进来通报:“夫人,二小姐和小少爷来了。” 宋锦书拧了拧眉,“他们来干什么?” “听姐姐这话,是不欢迎我们来了?” 门外,响起宋锦音的声音。 她牵着陆凛然进来,亲密无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二人才是亲母子。 目光落在宋锦书身上时,却是一愣。 她穿着一身素面杭绸建兰提花褙子,头戴白玉梅花簪,朴素淡雅,却贵气依旧,透着一股清冷美人之感。 与刚从庙里回来时灰扑扑的模样截然不同。 “妹妹也是想来看看姐姐身子如何了?”宋锦音眼神微暗,笑得却从容优雅,“若是缺什么药材,便尽管跟妹妹开口,妹妹也可亲自替姐姐看看。” 宋锦书淡漠的视线从陆凛然身上划过,闻言忍不住讥讽,“你如今的医术都能给人看诊了?” 宋锦音一噎,她自然听得出来宋锦书是在讽刺她。 “得高人指点,这两年已进步了不少,”她淡淡笑道,语气却满是高傲:“如今妹妹代管着侯府的中馈,妹妹也希望姐姐能早日好起来,好将管家之权还给姐姐。” 宋锦书冷笑了一声,“你若真心想还,当初又怎会接手?” 宋锦音顿了顿,丝毫不在意被拆穿。 她挥手,让身后的丫鬟把手中的东西拿过来。 “这些是妹妹这两年精心研制的雪肌膏,能美白养颜,效果极好。姐姐在庵里风吹日晒久了,皮肤难免粗糙衰老,用它正好,妹妹特意拿来给姐姐试试。” 宋锦书还未说话,李嬷嬷便忍不住冷哼:“二小姐的东西我们夫人可不敢用,以免用了烂脸。” 宋锦音看她一眼,却也不生气。 “今时不同往日,这两年多亏了姐姐外祖家亲传弟子的指教,如今效果已好了不少,深受京中贵妇千金们的喜欢。”她声音温柔,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姐姐若看不上,那妹妹拿回去便是。” 李嬷嬷气得恨不得呸她一口,宋锦书却伸手拦住了她,道:“收下吧。” 她刚说完,就见陆嫣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娘亲,你何时陪我,踢蹴鞠?” 小姑娘双手抱着蹴鞠,径直跑到她面前,她似是玩累了,热得满头是汗,仰起红彤彤的小脸朝她撒娇。 宋锦书看到她,心里便一软,弯腰接过她手中的蹴鞠,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汗,“马上便去,玩累了吧?先喝口水?” 小姑娘乖乖地点头,顺着她喂过来的水杯咕噜咕噜一口喝完,红扑扑的脸蛋像熟透的苹果。 宋锦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眼里满是喜欢。 一旁的陆凛然脸色却难看至极。 曾经,母亲也是这么照顾他的,蹴鞠,母亲也曾陪他踢过。 可现在,他来了半天,也不见母亲给他一个眼神,给他一口水喝。 眼里只有陆嫣然! 这几日,更是对他不闻不问。 陆凛然心里不悦到了极点,开口便忍不住怒斥:“母亲,我和我娘好心来看你,你就让我们站着,不会让人看座上茶!?我娘还怀着身孕,你在庵里待了两年待客之礼都忘了!?” 他这话一出,顿时吓了陆嫣然一跳,小姑娘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的宋锦音和陆凛然二人,脸色瞬间一白,连忙害怕地躲到宋锦书身后。 宋锦书察觉到了女儿的害怕,听着这话,眼神更是沉了下来。 “你娘我还活着,站在你面前,你在叫谁娘?” “……音姨迟早要和爹爹成亲,我叫她娘有何不可?” “你还知她还没和你爹成亲?”宋锦书声音冷得像是淬成了冰,心中更冷,“是谁教你见了母亲不行礼,还敢对母亲出言不逊大喝小叫的?这便是你学到的礼仪孝道!?” “我……” “姐姐莫生气,”宋锦音连忙将陆凛然护在身后,“凛然也是护我心切,不是故意顶撞您……” “护你心切,便可不敬我这个生母?”宋锦书忍不住怒斥:“我教训我的孩子,何时轮得到你插嘴?” “我……” “音儿也是凛然的娘,如何不能插嘴?” 门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第6章 陆墨渊掀开帘子进来,凌厉的目光落在宋锦书身上。 “音儿这些年替你孝敬婆母,服侍夫君,照顾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心胸怎可如此狭隘,处处针对她?” “且她还是你亲妹妹,怀着身孕也要来看你,你便是这么对她的?” 宋锦书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替我?那是谁替她去静修庵受苦的?” 陆墨渊一噎,一时竟无法反驳。 “不过是替音儿受了一次罚,你还要反复提几次?”他不耐烦道。 “陆郎别生气。”宋锦书还未说话,宋锦音便连忙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亲昵的举动旁若无人,“你不是去营里了吗?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些东西,听到你来了这儿,便赶紧过来了,”陆墨渊紧张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无事,陆郎不要如此误会姐姐,姐姐会伤心的。”宋锦音善解人意道。 宋锦书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只觉得反胃。 他这是担心她欺负宋锦音,所以赶紧过来了? “还是你心地善良。”陆墨渊柔声道,这才看向宋锦书身后的陆嫣然,神色温和了几分,朝她招了招手,“嫣儿,到爹爹这儿来。” 陆嫣然闻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有些胆怯又陌生。 小短腿试探性地迈出一步,犹豫片刻,却又缩回到宋锦书身后,紧紧握着她的手。 陆墨渊见状,皱了皱眉,有些不大高兴。 宋锦书却感受到了女儿的胆怯和害怕,她心里心疼不已,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不耐烦地看了眼几人: “若是无事,你们便离开吧,我身子不适,还需要休息。” 陆墨渊闻言有些不悦,视线再次落在她身上,才发现眼前的人似乎清瘦了不少。 宽大的素色面料穿在她身上,极其不合身,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冰冷的神色,却如高山上的雪莲,清冷纯洁,高不可攀。 他抿了抿唇,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陆凛然道: “母亲,我想吃你做的栗子糕了,你给我做些糕点,送到我的院子里。” 他说得理所当然,如同命令一般:“对了,我记得你山楂糕做的也不错,我娘近日恶心的厉害,你再做些山楂糕解解她的恶心。” 宋锦书听着这话,只觉得千疮百孔的心像是有冷风不断地往里灌,“我是你娘,不是你的厨娘,若想吃,便叫厨房做。” “……只是栗子糕而已,我想吃你还能不做?” “我说了,若想吃,便叫厨房做,或去街上买。若没钱,便让你父亲拨些银子给你。”宋锦书冷下脸来,不想再与他废话,“李嬷嬷,送他们出去。” 陆凛然见状,气得不轻。 他还想说什么,李嬷嬷却连忙上前,道:“侯爷,小少爷,我们夫人要休息了,老奴送您出去。” 陆凛然闻言,脸色更差。 “罢了,你母亲身子将好,再让她歇歇。”陆墨渊又看了眼那道清瘦的身影,微微皱眉,不忘提醒她一句:“你身子好了,别忘了去给母亲请安。” 宋锦音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朝她福了福身,“那姐姐好好休息,妹妹过几日再来看你。” 她说完,便被父子二人搀扶着走了出去。 李嬷嬷亲自看着他们离开,见人走远了才忍不住骂道:“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宋锦书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喂着陆嫣然吃完了一块点心,抬手轻抚着她的头发,“这几年,他们对嫣儿如何?” 李嬷嬷听着这话,心里便难受得紧。 “一开始,侯爷还是挺喜欢小小姐的,隔三差五便来看看,后面就不怎么来了。”她如鲠在喉,心疼地看了眼陆嫣然,道:“至于小少爷,几乎从未将小小姐当成亲妹妹看待,这两年从未来看过她……” 宋锦书闻言,便觉得心痛,女儿遭受的一切,都像在她血淋淋的心口上划刀。 她沉默半晌,才忽然道:“我想与他和离。” “什么?和离?”李嬷嬷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夫人,这话可万万不能随意说出口,哪有妇人开口说和离的,那是会被休弃的……” “我如今这般处境,与被休弃了有何区别?”宋锦书不由得苦笑,“丈夫不喜,亲子厌弃,连带着嫣儿也不被他们喜欢,等宋锦音的孩子落地,侯府便更无嫣儿的容身之处了。” “可……就算和离了,您又该如何自处?” 李嬷嬷心疼不已,却只能宽慰道:“依老奴看,侯爷心中也并非完全没有您,你们毕竟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若是您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他未必不会回头……” “这些年,我花在他身上的心思难道还少吗?”宋锦书摇了摇头,“和离后,我便带嫣儿回宋家,做宋家的女儿也是一样。只要宋家不倒,别人便不会轻看了她。” “可是……”李嬷嬷难受到了极点,“将军和少将军又怎会同意您和离,还带着孩子回娘家?” 若是以前,以将军和少将军对夫人的宠爱,或许还会同意她和离。 可现在,将军和少将军对待夫人早就不似从前了,否则又怎么会为了个家奴生的庶女,把夫人扔到苦庵里整整两年,不闻不问? 宋锦书听着这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用刀一层一层划开。 李嬷嬷说的没错,自宋锦音被带回来后,父亲和兄长待她便再不如从前了。 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如今唯一能让她带着嫣儿容身的地方,便只有宋家了。 若是傅家还在…… 她紧抿着唇,将眼泪憋了回去。 “此事我心意已决,明日便回门与父亲兄长说清楚。顺便,再给母亲上柱香。” 李嬷嬷闻言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疼,也不再说什么。 生怕自己说了什么,又引得她伤心。 二人说了一会儿,宋锦书还记着陪陆嫣然踢蹴鞠的事。 母女俩抱着蹴鞠在院子里玩了大半晌,只累得小姑娘玩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才歇下。 宋锦书亲自陪她去休息,看着她睡下了才舍得离开。 她让人将宋锦音带来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第9章 宋鸿信闻言微微皱眉,还是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我让厨房备了你们喜欢的吃食,今日便在府中用过了午膳,你再回陆府去。” 宋锦书抿了抿唇,没说话。 宋鸿信的书房就在正厅后面,宋锦书跟着他进去后,便直直地朝他跪了下来。 宋鸿信:“你这是干什么?” “父亲,女儿想与陆墨渊和离,还望父亲成全。” “……你说什么?” 宋鸿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和离?你可知女子和离乃是令整个家族蒙羞的大事?如此不守妇道的话你也能说得出来!?” 宋锦书闻言一怔,心中却早有预料。 她挺直脊背,强撑着没让自己的身子塌下来,指尖几乎掐进了皮肉里。 “我与陆墨渊早已没有了夫妻情谊,继续捆绑下去也不过是一对怨偶。如今他与宋锦音情投意合,倒不如我退出成全他二人。” “放肆!”宋鸿信忍不住怒喝,目光不悦地瞪着她,“你当婚姻大事是儿戏?你与他和离,是想把宋府的脸面置于何地?你可想过族中其他还未出嫁的女子的名声?可想过音儿即将嫁进陆府,会背负怎样的骂名?” “可她与陆墨渊苟合时,又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考虑过她自己的名声?” 宋锦书忍不住轻嗤,睁圆的杏眸瞬间蓄满了泪水,强忍着没有掉落下来,“和离之后,我愿带着嫣儿禁足在府中,或去乡下庄子,绝不影响宋府名声。” “混账!”宋父抬手便朝她脸上扇了一巴掌,怒不可遏道:“和离的事,你想都别想,我绝不可能答应!你若在陆家待不下去,便滚回那静修庵去,别做出这等令宋家蒙羞的事来!” 宋锦书被打得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脸上火辣辣得疼,心中更是。 尽管早有预料,却还是难以接受。 她的父亲,早已不再是那个会处处护着她,宠着她,不让她受到一丝委屈的父亲。 而是那个一心为宋锦音着想的父亲。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的皆是一惊,陆嫣然小脸一紧,抬脚便想冲进去,却被李嬷嬷伸手拦了下来。 宋锦程则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看到跪在地上的宋锦书,心里一惊,“发生什么事了?父亲为何要对锦书动手?” 宋鸿信闻言冷哼,“你倒不如问问她想干什么,她想与陆墨渊和离!” “和离?”宋锦程一愣,同样难以置信,“锦书,你怎会想到和离?音儿和墨渊马上就要大婚了,你此时和离,让外人怎么看她?岂不是要骂她勾引自己的姐夫!?” 宋锦书闻言轻嗤,“难道不是吗?” “你!”宋锦程顿时气得不轻,脸色难看地皱了皱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原以为你通情达理,温婉大方,没想到你竟如此善妒,音儿是你妹妹,你就这般容不下她!?” “我容不下她?我替她去静修庵受罚两年,难道还不够吗?”宋锦书仰起通红的脸,湿漉漉的杏眸倔强地看着他,“兄长维护她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也是你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你怎可和音儿比!”宋锦程有些哑口无言,恼羞成怒道:“音儿自小在边关吃了那么多苦,是我们宋家欠她的!两年前的事,我知是委屈了你,可此事是我们的主意,与音儿无关!” “所以,便和该委屈我去弥补她吗?” “宋锦书,你休要无理取闹!” 宋锦程眼神沉了下来,死死地盯着她:“和离的事,别说父亲不答应,我也绝不会同意!” 宋锦书闻言一怔,眼神漠然地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 自古以来,女子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如今她一个也靠不上,即便和离了也无处可去。 她讽刺地扯了扯唇,眼底具是悲凉。 宋鸿信却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道:“你若想不清楚,便在这儿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他说完,拂袖大步离开。 宋锦程低眸睨着她,眼神同样失望不已,伸手想去扶她,“锦书,你乖乖去跟父亲认错,为兄会替你求情,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宋锦书闻言冷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 “你!”宋锦程神色震怒,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好,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便在这儿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他丢下这句话,便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门外,李嬷嬷和陆嫣然见状却是一愣。 看到跪在地上的宋锦书,更是一惊。 “夫人……” “娘亲……” 陆嫣然连忙扑进宋锦书怀里,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吓得瞬间哭了出来。 宋锦书伸手紧紧抱住她,只觉得心如刀绞,低声安慰道:“没事,别害怕,娘亲在。” “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将军对您动手了?”李嬷嬷看着她的脸,心口钝痛,简直难以置信。 宋锦书看到她,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李嬷嬷……被您说中了,他们的确不同意我和离。” “就算不同意您和离,也不该对您动手啊……”李嬷嬷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小心翼翼地避开红痕,心疼不已,“您这脸,老奴去厨房拿两个热鸡蛋给您敷一敷。” 宋锦书却摇了摇头,撑着她的手借力,“先扶我起来,去祠堂给母亲上香。” 李嬷嬷闻言也不再多说,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宋府的祠堂就在宋鸿信书房的后面,宋锦书给母亲上了柱香,才发现母亲的牌位旁多供奉了一张牌位。 是宋锦音生母的牌位。 宋锦书目光一怔,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怎么也没想到,父亲和兄长竟会把宋锦音生母的牌位,供奉到宋府的祠堂里。 放在母亲的牌位旁,简直是在打母亲的脸。 她从前一直以为,父亲和母亲是真心相爱的一对夫妻,如今细细想来,才知不是。 父亲心中若真爱母亲,又怎会有宋锦音的存在? 就像陆墨渊当初口口声声向她承诺,他此生定不负她。 却在遇到宋锦音后,说他对她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宋锦书深吸了口气,死死盯着那张牌位,强忍着才没将那张牌位打翻。 她知道,她如今做什么都没用,不会再有人站在她这边。 “走吧。”宋锦书又领着陆嫣然给母亲磕了个头,才离开。 她回了一趟自己的院子,她的院子在宋府的正中心,是宋府位置最好的院子,也是宋府当初最热闹的地方。 如今几年没回来,竟有些找不着路了。 只见院门前,多了两道水渠和石桥,院门连着的东西厢房,竟都被拆了,只剩一间正房和耳房。 她当初亲手在院中种下的梨树、海棠,竟也都被砍了个干净。 宋锦书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李嬷嬷同样一愣,随手招来后院的一个粗使婆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小姐的院子怎么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