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相逢几度忘》 001 001 简欢20岁嫁给患有自闭症的傅从玺。 婚后七年,男人始终没碰过她。 只会在病情发作的时候,蛮力撕咬她的身体。 直到血肉模糊。 然而家宴上,简欢无意点开了老公治疗自闭症的实时监控页面。 音响却瞬间传出暧昧的声音。 画面内,是她老公傅从玺,他的目光痴迷茫然地垂落。 而在他身下......却是穿着暴露的女医生。 亲戚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简欢面无表情地起身,直接驳回了美国自闭症治疗机构的邀请函。 并联系律师着手准备离婚协议。 这是婚后第七年。 她不想再委屈下去了。 * 简欢输入指纹的瞬间,木门应声而开。 别墅内充斥着油墨香味,地上全是编年史的研究资料,还有各类国际奖项的证书。 全都是属于傅从玺的。 她推开屏风,看向正伏案工作的历史学教授,她的老公,傅从玺。 男人目光迟滞,中山装的盘扣严丝合缝,冷白的肤色显得格外禁欲。 没人能看出,他刚结束过一段曼妙的爱潮。 监控里,傅从玺耳根泛红,眼神痴迷而专注。 简欢垂眸,眼眶刺痛。 她忽然走上前去,握住男人的手指,从玺,今天可以吗 意料之中,傅从玺眉头皱起。 他嫌恶直白地抽出手,紧抿双唇,盯着桌上的史书,一字一顿艰难道:恶、心...... 自闭症的缘故,傅从玺其实很少开口说话。 只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他才会勉强挤出几个字,比如现在,她求爱的时候。 简欢盯着男人修长的身体。 她知道,傅从玺厌恶所有亲密的身体接触。 结婚七年来,他们一直维持着相敬如宾的无性婚姻,只有偶尔,傅从玺会用其他方式替她解决。 只是每次,男人都紧闭双眼,神情痛苦而冰冷。 就像现在这样,抵触到让她难以忽视。 可明明半小时前,也是在这间书房,沈翘躺在他视若珍宝的史书上,替他做心理疏导的时候,他根本不抵触的,不是吗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傅从玺名正言顺的妻子! 凭什么比不上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心理医生 简欢攥紧手指,肩膀上刚缝合的七针,开始隐隐泛痛。 那是前天傅从玺吃药前发狂时咬出来的。 每次喂药,他都会不受控制地尖叫撕咬。 简欢却不舍得用嘴套,又担心他伤到自己,只好用力抱紧男人,任他在自己身上咬到血肉模糊。 这一咬,就是整整七年。 她身上早就没一块好肉,全都是乌黑的结痂和伤疤。 简直丑陋不堪。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 简欢自嘲一笑,想起上个月,她斥资百万给傅从玺举办的史学慈善讲座上。 沈翘是狂热的历史迷,更是国内知名的心理医生。 她缠着傅从玺,不断讲述汉朝的版图扩张,目光无比崇拜。 而一贯沉默寡言的傅从玺,竟破天荒同她聊了整整三个小时。 后来,沈翘意犹未尽地递交了应聘心理医生的简历。 简欢当即同意,期待她真的能治好丈夫的病症。 结果呢 简欢闭上眼,想起家宴上那缠绵的声音,还有亲戚交头接耳的议论—— 自闭症也能有反应不是说傅从玺对他老婆弄不起来吗 爱跟不爱的区别呗,说到底,傅教授也是个男人,你看他对着那女医生的痴劲,恨不得死她身上! 哎,简欢真是人如其名,贱得慌,家大业大的非要守活寡。 你不知道,当年傅从玺可是天之骄子,要不是他替简欢被绑架,塞在42层的电梯里被虐待两周,才被迫得的自闭症,不然哪能轮得到简欢啊 ...... 是了。 七年前,京州最轰动一时的绑架案。 就是傅从玺替她架在高层电梯里,滴水未沾半个月,性命摇摇欲坠。 警方解救的瞬间,男人正像一条死狗,蜷缩在电梯角落。 一向清冷自持的傅从玺,目光木讷而空洞,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宛如行尸走肉。 直到他被确诊为自闭症。 简家为了补偿傅从玺,当即决定让简欢嫁给他。 新婚之夜,简欢内心忐忑而期待,她从小就暗恋傅从玺,却没想过竟会梦想成真。 她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傅从玺。 她许愿,一定要治好傅从玺的病。 然而当晚,傅从玺毫无反应地躺在她身边,盯着她不安分的动作,挤出了一个字—— 滚。 想到这里,简欢目光流露出几分不甘。 她抬头,盯着面前的男人,强硬道:从玺,如果我非要呢 傅从玺皱眉,突然用钢笔尖头扎进掌心,血液瞬间滴落在瓷砖上,异常刺眼。 简欢惊恐地摇头:好、好......不要了,我们不要了!从玺,对不起...... 男人似乎听懂了,停下动作。 血液依然在不停滴落。 简欢狼狈擦拭着他的手心,眼眶酸胀,盯着他手指因自闭而啃咬出来的伤疤。 一个月。 她只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来挽留傅从玺。 就当是给这段婚姻一个交代。 如果......还是不行,她会主动提出离婚,成全他跟沈翘。 002 002 次日清早,简欢刚准备取消沈翘的心理疏导课程。 佣人却忽然敲响房门,提醒道:太太,沈医生已经到书房了,您需要我告诉傅先生吗 简欢猝然打断,冷冷道:不用,我先去跟她打个招呼。 她起身走向书房,猛地推开门。 书房内,沈翘听到动静,突然抬头。 在看到简欢的瞬间,女人脸上的笑容却稍纵即逝,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你从玺呢 很快,沈翘反应过来,闪躲道:简小姐,这个心理咨询,是需要我和傅教授一对一单独沟通的。 从玺...... 多么亲昵的语气。 简欢死掐掌心,笑道,从玺昨晚太能折腾了,大概是有些累,现在还没有醒,我也不忍心叫他,沈医生,你多等等没关系吧 沈翘脸色僵硬。 她勉强摇摇头:没事,我理解。 简欢垂眸,盯着沈翘身上单薄紧致的改良式旗袍。 裙摆开叉极高,几乎快露出大腿根。 皮肤更是白皙到刺眼。 昨天在监控里,简欢就见过沈翘光着身子的模样,浑身上下皮肤都相当莹润光洁,当然比她身上那些坑坑洼洼的乌黑结痂要漂亮。 就算是傅从玺这种未经人事的自闭症患者。 也很难抵抗住属于男女之欢的刺激。 甚至那是第一次...... 简欢第一次在傅从玺脸上,看到那种无措又痴迷的神情。 仿佛极其沉迷那种下流的事情那样。 明明,他之前那么抵触的,不对吗 可碰上沈翘,傅从玺什么洁癖心理障碍,全都荡然无存,甚至连推开女人的本能都没有! 那瞬间,简欢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用力攥紧。 又酸又痛,嫉妒到甚至在冒泡。 她盯着沈翘,冷声开口:不过,沈医生,从玺昨晚跟我说接受你咨询的过程很煎熬,明天你就不用来了,我会给从玺找新的医生,薪酬今天会结算给你。 怎么可能 沈翘倏地起身,难以置信道:傅教授昨天还说感受不错的啊! 感受不错...... 当然感受不错! 简欢恨声反问:怎么,你是在质疑我撒谎 没、没有,您误会了,沈翘急促辩解道,简小姐,是不是中间沟通有什么差错傅教授昨天治疗情况很好,再坚持半年,一定会看到结果的,更何况,我们沟通也很顺畅...... 半年还顺畅 简欢心底冷笑。 难道她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苟合半年吗 简欢失去耐心,叫来佣人,命令道:送沈小姐出去。 不! 沈翘抱紧怀里的史书,坚定道:我要等傅教授过来,亲自辞退我,我才会离开。 简欢刚想按铃,让安保进来驱赶,余光却忽然看见女人手上死死捏着的盲文史书。 异常眼熟。 就连封面上褐色的血迹,都一模一样...... 那瞬间,她心底咯噔一下,下意识询问:这书,你从哪来的 沈翘回答:傅教授送我的。 简欢眼眶瞬间酸疼。 她垂眸压下眼中的雾气,尽力镇定地问:他......送你的 是啊。 沈翘皱眉,不明所以。 轰地一声—— 简欢心底像是有一块最重要的地方,突然坍塌。 傅从玺被绑架的那两周,绑匪用尽手段施暴。 甚至用最腥臭腐败的脏水灌进傅从玺的眼睛里,让他屈辱地在电梯里嘶吼。 导致被解救后,傅从玺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失明状态。 那会儿,他异常沉默,目光浑浊而空洞,像一座被抽离灵魂的佛龛,死气沉沉。 简欢为了让傅从玺能跟外界沟通,主动学习盲文,又一点一点教会傅从玺。 即便他毫无反应。 为了让他感兴趣,简欢特意将各种史料论文,手动刻在盲书上,整整耗费了一个月时间。 盲笔上的针,无数次戳破她的指尖,血痕触目惊心。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 傅从玺终于有所触动。 他曾经是最年轻的国家史学新秀奖获得者,对历史堪称疯狂,在失明期间,几乎每天都会抚摸那本盲书。 简欢一度以为,那本盲书,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因为傅从玺每次抚摸的时候,神情都相当温柔沉静。 然而—— 此时此刻,她死死地盯着沈翘手上的那本盲书。 盯到眼眶刺痛酸胀,都没眨眼。 原来,她视若珍宝的定情信物。 在傅从玺眼里,不过是用来讨好一夜情对象的工具而已...... 那瞬间,简欢头脑发热,直接冲上去夺走那本盲书,沈翘下意识想抢,却被简欢猛地推开—— 女人如弱柳一般往后倒去,身上紧致的旗袍骤然被撑裂。 就在此刻。 身后却突然有人冲上前来,用力将简欢推开,直直冲向沈翘,抱紧那虚弱不堪的女人。 简欢摔倒在一旁,眼前猛地发黑。 在视线逐渐清晰的那几秒。 简欢跪在地上,无比清楚地看到,她的丈夫,傅从玺,正以一种保护防御的姿态,紧紧地搂着沈翘,视线却冰冷地看向自己。 几分钟后,傅从玺垂眸,看向沈翘。 他终于开口,哑声安慰:别......怕她,有我在。 003 003 简欢跪在地上,脚踝泛起尖锐的刺痛。 六个字。 区区六个字而已,却把她整颗心捏成稀巴烂。 跟傅从玺婚后这七年,简欢几乎是用命来教会他开口说话,可却毫无效果。 除了在男女那档子事,他会嫌恶地开口拒绝以外。 其余的时候,傅从玺在她面前,却总是选择沉默。 唯一让他能提起兴趣讲话的,就是在每次的历史学研究会议上,傅从玺才会主动沟通,仅此而已。 可现在,多可笑啊。 简欢低着头,看着脚踝上被桌角划开的血痕。 耳旁,是沈翘难为情地声音,傅教授,我裙子裂开了,您别这样抱着我,不合规矩...... 改良旗袍本就开叉极高。 现在更是不堪入目。 傅从玺本就因自闭的原因,感知力偏低,他手掌此刻正贴在沈翘滑腻的腿根,紧紧抱着。 可他却毫无反应。 倒是沈翘羞红了脸,不停道歉,简、简小姐,对不起,您快劝劝傅教授,让他放我下来...... 简欢起身后,叫来佣人。 她看着紧紧交缠在一起的男女,苦涩道:从玺,放沈医生下来吧,她裙子坏了,让阿姨带她去换套衣服。 傅从玺微微皱眉。 他一言不发地抱着女人,突然冲进了衣帽间内。 很快,门被他撞开,又再次紧紧关上。 落锁的声音异常刺耳。 佣人也着急起来,太太,先生和沈医生......孤男寡女的,您快进去看看啊! 不用了。 简欢一瘸一拐地下楼,走向监控室。 当初,她为了全方面照顾傅从玺,又担心引起他的反感,私自安装了无死角的微型摄像头。 甚至连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能准确无误地传进耳机里。 比如此刻。 监控内,沈翘红着脸,摆手拒绝,傅教授,这是你太太结婚穿的敬酒服,我不能碰的...... 傅从玺垂眸。 他指着沈翘旗袍上的裂痕,拧眉道:破了。 没关系呀,沈翘握住男人的手,娇声道,破了就破了,不碍事的。 傅从玺眼底漆黑。 他忽然起身,一边执拗地脱掉沈翘的旗袍,一边喃喃道:不能、不能穿破衣服,不能穿...... 沈翘一愣,却挨不住男人的力气。 很快,她身上的旗袍被撕碎。 那件正红色的敬酒服,被迫套在了她的身上。 傅从玺像是强迫症般,不断抚平敬酒服上的褶皱,惹得沈翘连连后退,娇笑不停。 到最后,沈翘忍不住打趣道:傅教授,你好像我的贴身保姆啊。 傅从玺忽然顿住手。 他紧盯着沈翘,一字一顿冷声道:我不是保姆,简欢才是。 监控室内,简欢听到这句话,猛地闭上眼,扯掉耳机。 是啊。 她才是名副其实的保姆。 像老妈子一样,前前后后照顾傅从玺七年的保姆! 当初,绑架案刚结束后。 各类媒体小报疯狂围堵傅从玺,试图曝光几张照片。 毕竟大家都挺好奇,傅从玺这种清冷矜贵的高智商才子,被绑匪羞辱这么久,还能不能维持住那股仙气。 然而,狗仔始终没有挖掘出一丁点隐私。 毕竟,简欢把他保护得太好,几乎一天24小时形影不离,活像个傅从玺的影子。 那段时间,傅从玺眼盲畏光,又陷入封闭情绪,连最简单的穿衣服都成问题,经常衣衫不整。 每当简欢想帮忙的时候。 傅从玺却下意识挥开手,他厌恶一切皮肤接触,像是狂躁症患者那样摔遍家里的东西。 弄得满地碎片狼藉。 可傅从玺却像是不知疼痛那样,赤脚踩着,脸上毫无情绪。 简欢每次都抱紧他,一点点替他将衣服穿好,任由傅从玺发狂地攻击她的后背。 他发病的时候,向来都不知轻重。 简欢甚至都能尝到从胸腔传来的血腥味。 但她还是强撑着,喃喃道:从玺,不能穿破衣服,不能的......我们振作起来,好吗 原本,简欢以为七年过去。 这些话,傅从玺大概不记得了。 但没想到,他竟然记得,并且原封不动地送给了沈翘。 忽然,简欢有些想笑。 她扯了扯唇角,下意识摸了摸肩膀的伤疤。 已经在长新肉了,很痒。 这段感情,也该重获新生,该结束了。 身旁佣人却忽然抽出纸,低声道:太太,您别哭了...... 004 004 简欢眨了眨眼,才恍然感觉到脸上冰凉。 她接过纸,重新看向监视器。 傅从玺正在帮沈翘系旗袍后面的暗扣。 两人缠缠绵绵,异常暧昧。 简欢垂眼,走出监控室,沉默地编辑了条有关于离婚的消息,准备发给律师。 突然,衣帽间门被推开。 傅从玺径直朝她走来,脸色冰冷。 沈翘捂着后背,急声道:傅教授,没扣上就算了,不需要请简小姐帮忙的,这样不好...... 简欢一愣,忽然反应过来。 那敬酒服的旗袍很隆重繁琐,后背的暗扣异常小。 傅从玺患上自闭症后,指尖时常震颤,无法做这些精细的事情。 甚至每天早上,都是简欢替他系纽扣,整理衣服。 所以,傅从玺理所当然地向她求助。 那瞬间,简欢几乎要笑出声。 这明明是他们结婚时候的敬酒服。 她昂头询问:从玺,你是想让我帮沈翘系纽扣,是吗 傅从玺皱眉,他似乎极其不情愿同她讲话,又不得不回答,低声嗯了一下。 简欢眼眶酸胀,我算你的什么呢,保姆吗 傅从玺抿唇。 他没有吭声,已经是一种默认。 简欢移开视线,看向身后的女人,又问:那她呢沈翘,算你的什么呢 忽然间,男人脸上的情绪微变。 像是亘古不变的雪山,终于有了一丝融化的痕迹。 傅从玺温声道:她......是我的知音。 知音 才只接触了区区半个月而已,沈翘无非是稍微了解一些历史,懂得怎么吹捧男人。 他竟然就视作是知音。 不觉得荒唐吗 简欢突然冲向书房,推开门抓起几本史书。 她盯着男人,逼问道:那我呢傅从玺,是不是我也开始学历史,你也会认我做知音,是不是 傅从玺却死死盯着她手上的史书,偏执道:放下!放下! 是了。 书房一向是简欢的禁地。 哪怕这栋价值千万的豪宅,是简家名下的财产。 但这七年,她都没有资格进傅从玺的书房,碰一下他的史学资料,都会被。 多么神圣的地方啊。 可沈翘却可以进出自由,随意借阅里面的书籍,甚至还能躺在书桌上,尽情纾解。 简欢攥紧书,质问:凭什么她能进来,我却不能 傅从玺冲上前,夺回书,仿若珍宝地护在怀里。 他语气冷冽,又极其嫌恶:走开!你很脏,出去,别玷污...... 说这句话的时候,傅从玺情绪暴怒。 是发病的前兆。 往常这个时候,简欢都会不管不顾地喂他吃药,任由他发狂咬伤自己,只要他恢复平静就可以。 可今天,简欢忽然不想这么做了。 她冷眼看着傅从玺摔碎杯子,像疯子一样割残手臂。 可简欢却无动于衷。 沈翘却突然冲进来,严肃道:简小姐,傅教授病情加重了,需要我单独治疗,请您先出去! 简欢冷笑:我是他的家属,没有监护知情权吗 沈翘只好先去安抚傅从玺的情绪。 正当简欢以为,只需要强制服药的时候。 沈翘却忽然抱紧男人,吻了上去。 那瞬间,发狂的男人忽然顿住动作,愤怒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甚至开始恢复平静。 沈翘继续加深这个吻,又拉着男人的手,放在她细瘦的腰上。 两个人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傅从玺没有抵触,也没有拒绝。 虽然他只是被动接受这个吻。 但简欢知道,傅从玺对亲密接触有多厌恶,能让他不抵抗,就已经是一种默许。 那瞬间,简欢只觉得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那样难堪。 这七年以来,她每次阻止傅从玺发狂,都被男人咬到遍体鳞伤,从无例外。 可沈翘一出现,轻飘飘献一个吻,就能让傅从玺恢复正常。 那她这七年算什么 竟然连沈翘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有一个词,忽然浮现在简欢脑海里——天造地设。 看吧。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傅从玺没了你,甚至治病起来更轻松,更愉悦。 佣人惊愕地站在一旁,太、太太,难道您不阻止他们吗 阻止 有用吗 简欢垂眼,往后一退。 甚至帮他们关上了书房的门。 她松开把手,苦涩慢慢从胸腔扩散,突然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念头。 还能强求什么呢 简欢没有在别墅逗留,而是重新联系律师面谈离婚合同,甚至让助理着手安排定居国外的流程。 从前,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傅从玺。 可现在。 傅从玺最不需要的人,就是她。 005 005 跟律师聊完离婚细节后,已经是深夜。 简欢扭头,看向车窗外的瓢泼大雨。 不知为何,她内心竟出奇地平静。 这是第一次,她并不想立刻赶回家去照顾傅从玺。 简欢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堵塞的车流。 突然,后面却有辆实习车辆,猛地往前冲,狠狠撞上她的车尾。 那瞬间,简欢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一冲。 尖锐的钝痛从额头传来。 简欢痛苦地捂住脸,黏腻的血液顺着发丝留下。 肇事车主连忙下车,想要道歉。 简欢刚推开车门,手机铃声却忽然响起—— 显示的备注,是老公。 傅从玺。 简欢瞳孔紧缩。 七年来,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傅从玺主动打电话联系她! 是出了什么事吗 还是他想通了,准备主动求和 简欢心跳不受控地加快,她下意识想要接通电话。 雨水却滴在屏幕上,误触成了挂断。 肇事车主询问道:不好意思,我看您头上一直在流血,所有赔偿我都会负责的,我现在送您去医院吧 不、不用...... 简欢强忍着疼痛,捂着额头,挥了挥手:你走吧,不用你管! 车主不明所以,简欢却猛地关上车门。 她竭力恢复平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虚弱。 正准备回拨过去的时候。 傅从玺竟又主动拨了过来...... 简欢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上的备注。 她心跳阵阵,连忙接通电话,语气温柔:从玺,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头,傅从玺生涩开口:你在哪 简欢立刻回答:在路上,马上就能到家。 傅从玺嗯了一声,我等你。 说完后,电话再次被那头挂断。 简欢却心急如焚,异常激动。 她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焦急地看着前面堵塞的车流,只好被迫将车停在路边。 她低头,瞥了眼腕表。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简欢没有犹豫,直接扫了辆路边的共享单车,毫不停留地骑去别墅。 额头上的伤口,不断被雨水冲刷,极度刺痛。 可简欢像是失去了痛觉那样,直直地看向前方。 她知道,傅从玺在家里等她。 想到这点,就像是有一股热流将她浑身烧得异常火热。 刚赶到别墅区,安保便拦下她,不允许共享单车进别墅区内。 简欢只好徒步,一点一点吃力地往家里赶去。 她衣服全被淋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可脸上却挂着期待的笑容。 然而,就在她走进别墅,输入指纹,推开门,看向客厅里的傅从玺时,简欢脸上的笑容微僵。 沈翘竟然也在。 她依然穿着那件敬酒服,紧紧地捱着傅从玺,惊愕开口:简小姐,你这是去哪了怎么这么脏 简欢眨眨眼。 额头上的伤口,忽然刺痛起来。 她努力屏蔽掉沈翘的存在,依然弯唇,看向傅从玺:怎么了刚刚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说什么吗 嗯。 傅从玺起身,眼神漠然,她要住,没有房间,你准备。 很简短的一句话。 可七年的相处,简欢瞬间就能明白男人的意思—— 沈翘要住进别墅,跟他同居,需要简欢准备好新的房间给她。 那瞬间,简欢小腿肌肉突然抽筋起来。 她面色痛苦地靠在墙上,颤抖了一会儿,并未及时回应傅从玺的要求。 沈翘拉了拉男人的衣袖。 算了,傅教授,我可以每天过来给您治疗的,这是您跟您太太的婚房,我怎么好意思住进来呢,更何况...... 沈翘顿了下,继续道:您看,简小姐很不舒服的模样,应该也不太愿意我住进来吧。 傅从玺目光难得停在了简欢身上。 良久后,他终于开口道:她装的。 装的。 简欢苦笑,她缓缓蹲了下来,由于失血过多,眼前有些昏沉。 可傅从玺那三个字,依然无比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过了很久,她恢复了一丝力气后,低声道:从玺,只有夫妻才可以同居,你跟沈翘同居,那我们算什么呢 傅从玺皱眉。 他似乎真的在思索这个问题。 良久后,他仿佛想到了解决办法,轻松道:离婚就可以了。 006 006 离婚。 多么轻飘飘的态度啊。 额头的刺痛越来越尖锐。 简欢摸了摸头发根部,竟满手黏腻,全都是血。 可别墅里,并未有人察觉。 就连她的丈夫,也只顾着操心跟沈翘同居的事情,无暇分心其他。 仿佛离婚这个事情,对傅从玺而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想离就离了,又不重要。 简欢蹲在地上,眯着眼,看着瓷砖上的花纹。 头一次,她觉得狼狈。 身上黏腻的衣服,被客厅的冷气一吹,更是瑟瑟发抖。 然而,沈翘却穿着属于她的新婚敬酒服,明明是个冒牌货,却显得相当端庄精致。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站在水晶灯下,更是郎才女貌。 而简欢呢。 浑身泥泞,血腥跟土腥味混在一起,格外难闻。 多讽刺啊。 刚才车祸的时候,她居然还以为傅从玺会主动找她求和。 原来,他只是想换个女人同居,换个女人结婚罢了。 又是她自欺欺人,又自作多情。 七年前,刚新婚那段时间,为了跟傅从玺促进关系。 简欢只在别墅准备了一张大床。 此时此刻,简欢垂眼:已经很晚了,沈翘要住进来,最早也要等到明天,现在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 沈翘迟疑开口:可是,外面的雨很大...... 简欢讽刺道:我也是淋着雨,骑车进来的。怎么沈小姐一点苦都吃不了么那以后怎么照顾从玺呢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翘神色慌张。 傅从玺却挡在她面前,短促道:沈翘,身体不好,在这里睡。你反正淋雨,可以,去酒店住! 简欢心口钻疼。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傅从玺。 可男人脸色冷硬,没有一丁点反悔的意思。 忽然,简欢闷咳几声,铁锈味堵在喉腔里,好。 她起身,没有丝毫停留,直接离开别墅。 司机早已等候在车上。 简欢拉开车门,昏沉地倒在后座,有气无力道:去医院。 她已经很累了。 再也坚持不住了。 做完清创手术,缝合了三针后,简欢并未打麻醉,清醒地躺在床上输液。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宛如一个偷窥狂,盯着手机里的监控页面。 很突然。 决定放弃的那一刻。 她就已经不好奇傅从玺和沈翘的事情了。 也许,他们正躺在那张婚床上苟合,也许,仅仅只是互相依偎,分析着史料,情深意切。 但不管怎样。 都快跟她没关系了。 手机里,忽然传来律师的邮件。 【简小姐,您好,修改后的离婚协议书已经发至您的邮箱,若无异议,明日即可签约提交给法院。】 简欢抿唇,回复好。 她闭上眼昏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助理办理国外永居证失败,因缺少相关证件,暂时耽搁下来。 简欢才想起,那些证件正存放在别墅的保险箱内。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医院赶回别墅。 意外的是,沈翘并不在家里。 只有傅从玺,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执笔编写着史料。 简欢眼尖,瞬间就察觉到男人手指上的婚戒消失了。 看吧。 只需要同居一晚上而已。 婚戒就能随意扔掉。 简欢自嘲地笑了下,询问:从玺,你的婚戒呢 男人笔尖微顿,下意识解释:可能,在床头。 是吗 简欢淡淡地反问。 傅从玺紧抿双唇。 往日,简欢把婚戒看得格外重要,有次他出差住酒店时,不慎将婚戒遗落在酒店内。 简欢便立刻开车前往,连夜在酒店搜寻,可惜并未找到。 原本,酒店同意照价赔偿。 可简欢却坚决不同意,而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执着到非要把戒指找回来。 动静大到甚至还惊动了警方。 当时,傅从玺站在她身边,被众人围着,只觉得浑身僵硬,格外难堪。 他不止一次拉着简欢的手,想要离开。 简欢却并未顺从。 一碰上婚戒,她就像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坚决要找回来。 所以此刻,傅从玺条件反射地开口:我,去楼上找。 可破天荒地,简欢只淡淡道:不用了。 傅从玺困惑的皱眉。 不知为何,他心脏蓦然一震,似乎有些不安的情绪在扩散。 简欢不想过多解释,只上楼将证件翻了出来。 临走前,她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眼手上的婚戒。 是银质的,并不昂贵。 当初她为了锻炼傅从玺僵硬的手部肌肉,特意带他去一起制作的婚戒。 然而,傅从玺却相当敷衍。 给她做的婚戒,尺寸整整大了一码。 可简欢却相当珍爱,极其宝贝,用红绳绕了一圈又一圈,也要把这枚婚戒牢牢锁在手上。 现在看看,真的很可笑。 她摘掉婚戒,扔进了垃圾桶里。 007 007 下楼后,傅从玺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简欢顿住,还有什么事吗 傅从玺抿唇,他脸色有些僵硬,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过了很久,才短促道:衣服。 简欢看向他的衬衫上的纽扣。 只系了两粒,甚至还弄错了位置。 平时,每天早起,都是她替傅从玺熨烫衣服,再帮他一点点穿戴整齐。 毕竟傅从玺手部痉挛,做这些事情很困难。 简欢垂眸。 反正已经做了七年,也不差这最后一次了。 她走上去,平静地帮傅从玺整理衣服。 男人紧盯着她的眼睛,绷紧的思绪微微放松。 看来是他多虑了。 简欢并没有什么改变。 依然是那个只要他有需求,就会马不停蹄过来解决问题的保姆。 傅从玺推开女人的手,语气恢复了从前的冷淡:好了,你可以走了。 简欢的手僵在半空。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点点头,便离开了别墅。 就像往常她出门上班那样。 只是,推开别墅大门的瞬间。 简欢扭头,最后看了眼这栋属于她的婚房。 离婚协议上,她已经将婚房无偿赠予给了傅从玺。 毕竟,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然而别墅的佣人却突然跑出来,面红耳赤地唾骂道:太太......昨晚我替您监视了沈小姐,她实在太不要脸了,居然哄骗先生做那种恶心的事,您一定要管管! 恶心的事。 有多恶心呢 说不定,傅从玺其实很享受,不对吗 简欢笑笑,随意道:后天就是我跟从玺七周年的纪念日了,我早就准备了很多惊喜,这种好日子,我不想吵架,阿姨,你也别操心。 佣人怒其不争地叹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简小姐太过痴心。 尤其是在傅先生面前,完全就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毫无尊严。 简欢看着佣人失望的神情,并未解释什么。 她直接离开别墅,将证件交给了助理。 次日,永居证的事情落实下来。 包括那张颜色鲜红的离婚证。 除了拓印的字体颜色不一样,其他地方几乎与结婚证毫无区别。 是时候离开了。 下午,简欢坐在机场的贵宾候机室内。 她看着落地窗外一如碧洗的蓝天,攥紧手里的离婚证,忽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离七周年纪念日,只剩不到12小时。 简欢笑笑,拨通了佣人的电话,淡声道:阿姨,等下帮我取一件快递,里面是我给从玺的七周年礼物,务必要亲自送到他手上。 佣人自然满口答应。 通话挂断后。 候机室内传来机械的广播声,催促乘客及时登机检查。 简欢起身,平静地看了眼腕表。 这七年的青春,就当是她赔偿给傅从玺那两周绑架案的代价。 他应该会觉得庆幸吧 毕竟,他终于找到了所谓的知音,当然会迫不及待甩掉她这个庸俗又蠢笨的保姆。 说不定,看到离婚证后,他还会满意简欢有自知之明。 想到这,简欢扯唇。 那就如你所愿吧! 结婚七周年这天,我送你自由之身! 庆祝你喜得知音! 008 008 两天了。 简欢已经两天没有过来看他了。 昨天夜里,他当着佣人的面,故意割伤手腕。 然后,又眼睁睁盯着佣人打电话给简欢。 可简欢并未接通。 佣人只解释,可能是这段时间公司太忙,简欢漏看了消息。 傅从玺垂眼,他握着钢笔的骨节泛白,迟迟没有下笔,神情冷若寒霜。 忽然间,佣人敲开了房门。 傅从玺猛地抬眸,瞳孔紧缩,下意识看向佣人的身后。 却并不是简欢。 而是沈翘。 男人的目光徒然变冷,他皱眉,困惑地看向史书。 沈翘走进来后,连忙道:从玺,你们家保姆怎么回事你衣服没弄好,居然也不帮你整理干净。 女人一边说,一边伸手准备碰他。 傅从玺却忽然挥手避开,极其抗拒。 沈翘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自言自语道:也是,这种事应该给保姆做才对。 佣人低声道:平日都是太太做这些事,傅先生不习惯外人帮忙。另外,今天是傅先生结婚七周年纪念日,沈小姐,您不该出现在这里。 沈翘脸色难看了一瞬。 外人 她跟傅从玺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算哪门子外人 七周年又怎样,反正简欢不也是个老处女,连自己的老公都吃不着,只能干瞪眼光看着! 沈翘赶走佣人,又柔情似水地蹲下来。 她娇媚地抬头,继续像以前那样哄骗道:从玺,一直憋着很难受吧,让翘翘帮帮你,好不好 女人伸出手,按在男人的西裤上。 可傅从玺瞬间起身,猛地推开女人,太阳穴青筋跳动:滚、滚! 沈翘脸色骤变。 她很快爬起来,整理着衣服,从玺,你怎么了你之前不是很享受的吗 傅从玺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沉,后脑勺隐隐作痛。 他撑着书桌,猛地掐紧手心,睁开眼,却只能看到沈翘白花花的身子。 那瞬间,他竟然有种干呕的冲动。 恶心...... 都很恶心! 简欢......简欢呢 男人不受控制地喃喃道:简欢、简欢...... 沈翘听到后,炫耀般瞥了眼墙角的微型摄像头,你说简小姐啊,可能她正在偷偷看我们的床照呢。 不可能! 傅从玺脸色骤然惨白。 他一把推开女人的手,力度极大,沈翘毫无防备地摔在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平日里一向温和的傅从玺,竟然会这样对她! 从玺,简欢早就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不然今天七周年纪念日,她怎么没眼巴巴上赶着来陪你 傅从玺皱眉。 他神情极其慌张,急促道:简欢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我! 沈翘扯唇冷笑。 自闭症就是好骗,只要喂他点镇定药,再乖乖做那种事让他精神麻痹起来。 任何一个成年男性,都抵不住这样的刺激。 更何况是傅从玺这种自闭症患者 这段时间,她用这种招式,屡试不爽。 不过今天她忘了带药,傅从玺思绪没那么混乱,不然早就能乖乖上床舒服舒服了。 但也无伤大雅。 毕竟偷过欢的男人,哪能随随便便戒掉呢 沈翘伸手,重新抱紧男人,从玺,别想那个老女人了,你不是说打算离婚,想娶我吗我们把简欢从别墅里赶走,以后就我们俩一起生活,好不好 傅从玺无意识重复道:赶走...... 那瞬间,他瞳孔紧缩,像是发狂般,猛地将桌上的砚台砸向地面,低吼道:不准赶走简欢,不准!你走开,让简欢来! 沈翘错愕地被推开。 这段时间的温存,傅从玺竟对她一丁点感情都没有,而是还想着那个老女人...... 沈翘瞬间沉下脸,护住肚子,冷冷道:简欢早就被我们气跑了,从玺,你清醒点,现在只有我和孩子愿意陪着你! 孩子 男人顿住动作,怔了怔。 他像是无法理解那样,微微皱眉,胸口传来闷闷的痛意。 沈翘见他恢复冷静,还以为是孩子的功劳。 她刻意拿起傅从玺的手,盖在自己的肚子上,轻声道:摸摸看,还很小呢,以后长大了会叫你爸爸哦。 傅从玺却垂眸,直勾勾地盯着她身上的衣服。 这几日,简欢不在家。 沈翘经常自顾自进出衣帽间,随意挑选简欢的衣服,相当不客气。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简欢结婚的敬酒服她都穿过,其他的更不用顾忌。 可此刻,傅从玺像是突然发狂起来,开始用力撕扯她的衣服:不准穿,简欢的!脱掉......还给简欢! 沈翘哪敌得过他的力气。 微微隆起的小腹,被傅从玺毫不留情地拉扯到疼痛。 她被迫后退,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 里面似乎有东西滚了出来。 声音极其清脆。 傅从玺猛地停下动作,呆滞地看着地上滚动的女款婚戒。 他瞳孔紧缩,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 是婚戒...... 简欢的婚戒。 她不要了,不要他了!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从五脏六腑不断往外扩散,傅从玺脸色瞬间惨白。 而就在此刻,佣人连忙敲开门,傅先生,太太送的七周年礼物到了! 傅从玺猛地抬眸。 灰败的瞳孔忽然亮起,心脏跳动声越来越快。 他就知道,简欢不可能离开他! 肯定是她最近太忙了,不过没关系,他会原谅她的。 他跨过地上的女人,连忙接过快递盒,迅速拆开—— 一张刺眼的离婚证。 正安安静静躺在最中央。 傅从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下意识反驳:假的,一定是假的...... 009 009 傅从玺手指死死捏着离婚证的边缘,脆弱的纸张开始变形。 窗外刺眼的阳光烫在他的手背上。 傅从玺却无缘故觉得冷,像是从骨头里泛出来的冷意。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离婚证,一动不动。 佣人也连忙开口: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傅先生,我现在就给太太打电话! 然而,结局跟之前一样。 简欢依旧没有接通。 全都是机械的女声忙音。 沈翘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神情疼到扭曲。 她刚想开口,余光却瞥到离婚证,眼底震颤,激动道:从玺,你自由了! 沈翘欣喜若狂:太好了,你不是一直都很嫌弃简欢学历低,只知道赚钱,跟你没有共同语言吗现在终于能把她甩掉了,从玺,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可傅从玺却毫无反应。 他瞳孔漆黑,极其沉默地注视着离婚证。 一定是假的。 简欢向来很喜欢弄这些小把戏,来引起他的注意。 这七年来,她几乎每天都围着自己转,又怎么可能舍得离婚,舍得彻底离开他 傅从玺扔掉离婚证,拿起手机,拨打给最紧急的联系人——简欢。 他知道,只要是他的电话。 简欢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接通。 这七年向来如此。 然而漫长的滴声过去,简欢依然没有拨通电话。 傅从玺沉默着,他放下手机,空气里漂浮着很清淡的佛手柑的气味。 他垂眸,看向书房门口的线香。 已经燃烧干净,只余下一小碟香灰。 他从不允许简欢擅自进出书房,但简欢每次都会在书房门口替他点好线香。 一根燃尽,很快就会续上新的。 从未有过遗漏。 那会儿,她蹲在他身边,昂着头,语气格外认真:从玺,我查过了,这种线香的气味有利于你放松舒缓情绪,对你的病有好处。 可傅从玺闻着空气里的甜味,只觉得厌烦。 他一向烦躁别人提及他的自闭症。 尤其是每次在他历史讲座的宣传广告上,总会将自闭症三个字作为噱头叫座。 很明显,那是简欢的营销手段。 简家人都这样市侩庸俗,为了钱毫无底线。 像书房这种地方,简欢当然没有资格进去。 此时此刻,傅从玺垂眸,眼中的思绪模糊,他徒手掐掉最后一截香,径直走出书房,看向佣人。 她去哪了 傅从玺声音发紧。 佣人连忙摇头:我不知道...... 男人不自觉咬紧下颌,直到口腔里传来血腥味,他才稍微清醒了片刻。 而另一边,沈翘还陷入离婚的狂喜之中。 她捡起地上的离婚证,不断抚摸着孕肚,立刻抱紧身前的男人。 从玺,我们什么时候领证,要不先给宝宝取个名字吧从诗经里取,你觉得呢 傅从玺无动于衷地站着。 他目光异常空洞,毫无情绪,只是平静地挣脱怀抱。 沈翘尚未察觉,依然试图抱紧男人。 傅从玺却忽然掐住她的手腕,力度极大,沈翘完全动弹不得。 男人一字一顿道:打掉。 什么 沈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从玺,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打掉。 傅从玺垂眸,看着女人微隆的小腹,就像是在看一个死胎那样。 沈翘立刻护住肚子,从玺,你疯了!这可是你的孩子,你跟简欢七年都没孩子,我替你生了还不好吗 傅从玺目光毫无波澜,你生了,她会不高兴。 谁 沈翘忽然反应过来,简欢傅从玺,她都跟你离婚了,你们已经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了,她怎么会不高兴 不知是那个字眼激怒了男人。 那瞬间,傅从玺瞳孔漆黑,忽然死死地掐住沈翘的脖子,偏执道:你撒谎!简欢不可能离开,只是闹别扭,闹别扭! 女人窒息到眼前一片空白。 疯了,傅从玺疯了! 她想扯开男人的手臂,却发现纹丝不动。 到最后,还是别墅里的安保进来,将傅从玺拉开,沈翘才终于逃过一劫,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 她脖子上红痕异常刺眼。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察觉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佣人惊诧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不好了,流、流血了! 然而,傅从玺却毫无反应,他像是失去了最珍贵的宝物那样,不断重复着简欢两个字,最后死死盯着地上的血。 对了,血。 男人忽然顿住,扯唇笑了下。 简欢平日里最害怕他受伤。 当初,他刚患上自闭症,有自残倾向的那段日子。 简欢每天都紧紧地贴着他,像一道影子那样,如影随形。 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她眼底的恐慌和担忧。 此刻,傅从玺垂眸,看向桌上的钢笔。 他平静地拿起笔尖,狠狠地对准手腕,刺了进去。 血液瞬间飙溅—— 010 010 佣人眼尖,惊慌道:不好,快叫医生,傅先生自杀了! 傅从玺垂眸。 一下还不够,血流的太少。 简欢或许不会放在心上。 他紧抿双唇,拿起笔,又用力刺了一刀,直到身边的保镖将他制止住。 疼痛迅速反映到大脑皮层。 傅从玺太阳穴青筋紧绷,他维持着最后的镇定,死死的盯着佣人,断断续续命令。 叫简欢,要简欢...... 佣人连忙点头,好的,我现在就给太太打视频! 平板很快显示出拨通视频的页面。 傅从玺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屏幕。 然而,依然没有接通。 直到系统自动挂断。 傅从玺:再打。 佣人不敢有异议,继续拨打过去。 一次又一次,直到平板的电量变红,没过多久,自动黑屏关机。 佣人犹豫道:可、可能是太太在忙工作上的事情...... 然而,这句话说出来,连佣人自己都不信。 这七年起来,所有人都知道,简小姐最重视的人,就是傅从玺,最重视的事情,也全都跟傅从玺有关。 然而此刻,屏幕上全部标红的未接通讯—— 只能代表,简小姐已经不再关心了。 傅从玺垂眸。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其中一个监视定位的情侣软件。 当初,简欢为了防止他病发后失去联系,强制在他手机里下载的。 那会儿,傅从玺只觉得厌烦。 他生活像是被简欢完全控制住了一样。 那种束缚住的窒息感,宛如溺水般慢慢将口鼻眼完全浸透。 为了这个软件,他刻意疏远了简欢很长一段时间。 拒绝她的一切接触。 也不会回应她的任何话,就那么冷漠地看着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自言自语。 可傅从玺却从不觉得后悔。 但此刻...... 他紧抿双唇,第一次点开了定位软件。 很快,系统进度条旋转片刻。 瞬间在地图中显示出简欢此刻的定位。 男人垂眸,看着屏幕,冷声道:订一张去英国的机票,要快。 佣人连忙应声,匆匆离开书房。 然而得到的消息却是,接下来一周气流颠簸,航班均已停飞,大概十天后会恢复。 十天...... 太迟了。 傅从玺焦虑地闭眼。 视觉短暂被屏蔽后,嗅觉和听觉会变的更加灵敏。 空气里佛手柑的味道几乎快要消失。 反而被沈翘身上那股黏腻的香水味所替代。 恶心。 傅从玺皱眉,他睁眼,机械性翻找着抽屉里的线香,生涩地点燃后,那股清香味渐渐飘散开来。 瞬间,他烦躁的情绪被抚平。 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这次,不过是简欢在闹脾气而已。 从前他经常这样,故意忽略她的存在,绕过她跟其他人沟通,或者刻意搅乱简欢的安排,让她焦头烂额。 但每次,简欢都会若无其事地继续自言自语,替他收拾着烂摊子。 从未有过一次例外。 傅从玺沉默着走进卧室。 原本挂在床头上的婚纱照,因为他厌烦至极,所以简欢不得已塞在床头柜后,藏了起来。 他抿唇,将婚纱照从里面抽了出来。 已经蒙了很厚的一层灰。 但照片里,简欢脸上洋溢出来的笑容,却完全遮掩不住。 然而另一边。 他站在简欢的身侧,脸色极其冰冷疏离。 甚至连肢体动作,都下意识避开简欢的方向,冷漠地直视着镜头。 傅从玺垂眸。 手腕上的伤口被医生匆匆包扎过,血液透过纱布渗了出来。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傅从玺迅速接通,却发现并不是简欢。 而是家庭医生的号码。 傅先生,沈小姐的孩子保住了,您要过来看看吗 傅从玺抿唇,直接挂断电话。 恶心。 孩子真恶心。 他垂眼盯着系错的衬衫纽扣,神情模糊。 没关系。 十天后,他会亲自去接简欢回家。 她应该会很激动吧 毕竟自己很少这样主动求和过。 傅从玺微微放下心来,紧盯着定位软件上的图标。 011 011 伦敦,酒店内。 简欢躺在泡沫浴缸里,异常平静地看着助理发来的照片和消息。 其中最显眼的一张照片,是傅从玺自残的画面。 构图很唯美。 毕竟男人衣着混乱,锁骨凛冽而清晰,骨节分明的指节全是飙溅出来的血液。 包括他桌上放着的珍藏版史书上,也全是血。 可那又怎样呢 区区两道钢笔的伤口而已,能抵得过她这七年遍体鳞伤的代价吗 简欢扯唇,内心竟格外平静。 她原本以为,自己看到这些照片,多少会有些心疼的情绪。 但竟然没有。 女人眨了眨眼,划过屏幕,看向下一条助理发来的消息。 【沈小姐怀孕了。】 六个字。 简欢却有种呕吐的冲动。 据她所知,沈翘以心理医生的身份,来别墅不到一个月,连月经周期都没过,怎么可能判断出是否怀孕! 只能说,她跟傅从玺早就睡过了。 或许是在那几场简家出资的历史讲座上,他们就已经在后台里忘情交缠过了。 只是不够尽兴。 毕竟最佳的偷.情地址,应该是别墅里的婚床上才对。 简欢厌恶地皱眉,关掉手机。 她匆匆起身,披上浴巾,叫来侍应生准备红酒。 门铃准时响起。 简欢拢紧身上的浴袍,刚推开门,抬眸的瞬间,整个人立即愣住了。 她错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端着酒杯,极具压迫性地走进来,语气低沉而讽刺,晚上好啊,嫂子。 是傅霖西。 从玺的堂弟。 也是她不满半个月的前男友。 高中时期,她追求傅从玺轰轰烈烈,几乎全校无人不知。 然而傅从玺却格外冷淡,在他眼里,只有历史和分数最重要,每次拒绝简欢的用词,都极其刻薄辛辣。 他甚至都记不住简欢的名字和长相。 即便她做出再多努力。 傅从玺也永远都是高高在上,又无动于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印象最深的一次。 是傅从玺进提前批录取,需要极其关键的竞赛成绩。 考试前一天,简欢冒着大雪进山,去了最灵验的寺庙,跪了一晚上,求高僧亲笔写了一张符。 她整夜没睡,攥紧符纸敲开了傅家的房门。 然而,傅从玺只是面无表情听完她的叙述,紧接着拿起符纸。 简欢心跳震耳欲聋。 可下一秒,傅从玺却忽然松手。 符纸飘落在雪地里,上面的毛笔字迹瞬间扩散开来,变成模糊的一团。 傅从玺声音冷淡而无情。 真是蠢笨至极。 他关上门,没有再看简欢一眼。 那天简欢决心不再喜欢傅从玺,可心动这件事,哪里是人为可以控制的呢 就算她三番四次告诫自己。 可傅从玺每次路过她班级门口,简欢总是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有一天,傅霖西转学到她的班上。 简欢看着那张肖似傅从玺的脸,瞬间瞳孔紧缩。 彼时,她并不清楚替身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傅霖西年纪小,性格开朗,很好拿捏。 把他当作消遣。 应该很不错。 012 012 虽然是堂兄弟,但两人的性格却截然相反。 傅从玺性子很冷,专注于学术,对情爱之类的事情毫不关心。 然而傅霖西却相当纨绔,成绩永远倒数,但对于桌游飙车之类的东西,却乐此不疲。 接近他并不困难。 简欢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捕猎。 她一向最有耐心。 没过多久,傅霖西就被她玩弄的团团转,两人暧昧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确定关系。 每当傅霖西准备告白的时候。 简欢总是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出神,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气氛戛然而止。 该说出口的话,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毕业的时候,简欢忽然冷不丁地提出可以谈恋爱试试,感觉不对随时可以结束。 傅霖西如梦初醒,简直像是中彩票那样的兴奋。 可他面上却不显,佯装冷淡的同意。 然而,恋爱期间,简欢却极其冷淡,完全没有任何女朋友的自觉性。 比如约会中途,简欢总是无意识盯着手机。 直到有新的消息,她看着屏幕上的联系人,会瞬间眼眸微亮,匆匆找借口离开。 又比如他想进展关系,主动牵手,接吻。 简欢总是微不可察地避开,就连牵手,也开玩笑说别扭而主动放开。 傅霖西一直以为,是她性格如此。 没关系,只要相爱,好好磨合都可以。 直到那天,简欢借口学校组织讲座,而爽约他的电影时。 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闲逛,打算去找傅从玺要几本笔记给简欢复习期末。 傅霖西记得很清楚。 那是5月28日的下午七点,天色渐晚,他站在离男寝不远处。 眼睁睁看着他的女朋友简欢,在傅从玺面前,像一条狗一样殷勤,又毫无自尊。 明明是初夏的太阳。 可傅霖西照在身上,只觉得疼。 格外的疼。 分手后,他屏蔽了一切有关于简欢和傅从玺的消息。 然而毕竟是堂兄弟,又是同一所高校,再不想听的消息,也会见缝插针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比如,傅从玺被迫替简欢绑架两周。 比如,傅从玺确诊自闭症。 比如,他们结婚了。 收到请柬的那天,傅霖西坐在英国的地铁上,沉默地看着上面新娘新郎的名字,目光一片漆黑。 就像此刻。 他看着穿着浴袍,神态惊愕的简欢。 然后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淡淡道:别来无恙啊,嫂子。 简欢只怔了一瞬,又很快回过神,她转过身,平静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已经不是你的嫂子了。 女人声音很淡。 放在茶几上的离婚证,也格外显眼。 傅霖西目光微顿,盯着那离婚证看了很久,他抿唇又问:怎么,又被我哥甩了 简欢像是觉得荒唐那样,笑了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梨涡。 傅霖西握紧拳头。 又听到她说,搞搞清楚,弟弟,这次是我把你哥甩了。 不要被她骗了。 千万不要。 傅霖西脑海里,无数次这样提醒自己,不要像一条丧家之犬那样可怜,那样卑躬屈膝。 然而,在看见离婚证的瞬间。 傅霖西忽然觉得,尊严又算什么呢 他紧抿双唇,神情阴晴不定,过了很久,才干涩开口:那,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 013 013 简欢猛地僵住手。 放在21岁,她一定会拒绝。 那时她太天真年轻,以为只要赤诚的爱一个人,就一定会看到结果。 然而却只是印证了那句老话。 不撞南墙不回头而已。 现在她已经28岁了,为了傅从玺,她已经被折腾的身心俱疲,甚至连敷衍别人的精力都没有。 再去爱一个人很累。 她想,她现在更适合被照顾。 简欢眨眨眼,笑道:可以啊。 一连几天,傅霖西都格外缠人,他像是早就忘了之前的隔阂,完全全身心的投入恋情。 服务意识也极好。 简欢几乎只需要坐着不动,就可以实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就像她曾经那样伺候傅从玺那样。 大概这就是年轻人的朝气 精力无限,像是根本不用休息一样,简直旺盛到用不完,区区几天时间,就带她旅游了无数景点。 尽管如此,到了夜晚也格外凶猛。 只是第一次时,傅霖西手一顿,忽然问道:宝宝,你之前没有过 简欢闭着眼,下意识想到傅从玺。 她皱眉。 七年无性婚姻,放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会觉得耻辱。 毕竟说到底,男人都是感官动物,甚至极其容易被欲望驱使。 然而傅从玺对她却格外冷淡。 是从身至心的冷淡。 见简欢出神,傅霖西眉心微跳,他吃醋地吻住简欢,含混道:不要想他好不好 没有想。 简欢哄着捏了捏他的耳垂。 傅霖西却起身,目光漆黑,我都没有说是谁,你就没有想,你还是想了,对不对 简欢只能哑口无言。 再怎么说,她也是经历过一段婚姻的女人。 就算没心没肺,现在离婚才不到半个月,简欢很难做到完全忘掉傅从玺的存在。 然而,就当她准备道歉的时候。 傅霖西却蛮力的堵住她的唇,用尽花招让她说不出一句话。 瞬间,空气里漂浮着浑浊的气息。 正当简欢以为这段插曲结束后。 第二天清晨,她睁开眼,却发现床边空无一人。 手机里静静躺着傅霖西的消息。 【宝宝,公司有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 隔了几分钟,还补充了一句:【晚上会回来。】 很明显,是吃醋赌气求安慰了。 简欢挑眉,并没有回复消息。 她起床后,去华人超市买了一些食材,打算晚上好好犒劳一下年轻人的胃。 傍晚,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备菜。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还未来得及转身,男人就径直从后面抱住了她。 力度极大。 傅霖西的胡茬咯在她肩膀上。 简欢被弄得有些痒,哭笑不得地推搡了一下,好啦,快去洗手吃饭吧。 然而男人却纹丝不动。 依然保持原有的姿势,紧紧地抱住她。 还是太年轻,太粘人。 简欢便也没有强制拒绝,只随口道:昨晚东西都用完了,今天我忘了买,你要是还想要,得新买几盒。 抱在她腰上的手,猛地绷紧。 简欢并未察觉异常,还以为只是傅霖西年纪小,脸皮薄,经不起这样的挑逗。 可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极重的关门声。 傅霖西隐忍怒火的声音瞬间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简欢错愕地抬头,下意识看向腰间的手。 不对,虎口处有长期握笔导致的薄茧......还有手腕上新缠的一圈圈纱布! 他不是傅霖西。 是傅从玺...... 014 014 简欢反应过来后,连忙推开男人。 傅从玺垂眸,他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这段时间,他大概没有休息好,眼底泛着极其浓重的青灰,甚至连一向整洁的外表,此刻都显得有些潦倒。 尤其是并未翻好的领口。 即便傅从玺顶着一张清冷矜贵的脸。 可衣服都显得皱巴巴,又相当凌乱,怎么看都极其别扭。 简欢自嘲一笑。 当然了。 这段时间她消失后,傅从玺没了贴身保姆,自然没办法保持原有的形象。 兴许是她盯着傅从玺的时间太长。 傅霖西阔步上前,直接将她挡在身后,冷淡地看向傅从玺,这是我家,哥,你可以出去了。 傅从玺垂眸,目光落在女人的发稍上。 他像是很难处理眼前的信息,过了很久,视线才慢吞吞移到傅霖西的脸上。 很快,他便看见傅霖西脖子上刺眼的吻痕。 不止一个。 能看得出,他们这十天玩得有多么疯狂。 情侣定位软件,几乎隔三四个小时,就会切换一次定位。 每个夜晚,简欢都在不同的酒店留宿。 傅从玺动用一切资源,很快便掌握了简欢入住酒店的身份信息,譬如所定的套房规格,譬如同行人的身份证号码。 傅霖西这三个字,就那么显眼地跳在他的面前。 关于这个堂弟,傅从玺印象不太深刻,毕竟关系不亲不疏,偶尔节假日走动才会见面。 每次逢年过节,长辈都会重复念叨他们的长相。 毕竟格外相似。 只是气质完全不同,所以很方便辨认。 然而最可笑的是,在英国这套房产,当初是傅霖西询问他的意见购置下来的。 结果却成了傅霖西和简欢温存的地方。 傅从玺眼皮微颤,他没有看向傅霖西,而是径直看着身后躲起来的女人。 简欢,回家。 四个字,言简意赅。 他一向都是这样。 简欢心底苦笑,只觉得自己曾经太过委曲求全,毫无自尊心。 实际上,傅从玺是高智商自闭症人群。 他在历史讲座上,完全可以做到侃侃而谈,甚至跟沈翘交流历史的时候,语速也极快。 可轮到跟简欢沟通的时候。 傅从玺极其惜字如金。 每次都简短的用两三个字来替代。 让她不得不去主动猜测傅从玺的意思,宛如一个战战兢兢的佣人那样。 特别是此刻。 简欢才知道自己之前多么廉价。 傅从玺甚至认为,随便张张口让她回家,她就应该感恩戴德,马不停蹄地回国继续当他的保姆。 想到这里,简欢笑出了声。 傅霖西紧张地看向她。 简欢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相当亲密地跟他十指相扣,而后才抬眸,看向傅从玺。 傅教授,你现在应该看清楚了吧 简欢抬起手。 无名指上,是傅霖西前天送给她的戒指。 上面的钻石切割的很漂亮,火彩相当刺眼。 不像之前那个被红绳一圈圈绕起来的银戒,那么暗淡又可笑。 傅从玺下颌绷紧。 他捏紧手心里被简欢扔掉的婚戒。 明明是极其圆润简约的款式,他用力紧握的时候,仍然会觉得刺痛。 回家,我可以原谅你。 傅从玺面容冷硬。 简欢忽然笑得脸疼,更是心疼,这七年简直就像是一场她误以为是美梦的噩梦。 傅教授,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你身边的一条狗,给不给肉都要在你身边拴着,哪里都不能去 傅从玺蹙眉。 他并不喜欢这样庸俗又刺耳的比喻。 很快,简欢捕捉到他脸上的厌恶,嘲讽道:怎么稍微说两句就觉得恶心了那你跟沈翘搞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恶心呢 还未等男人反应过来。 简欢径直走向客厅,将U盘插进电脑,直接投屏在电视上。 015 015 瞬间,屏幕猛地亮起。 上面监控视角的书房,明晃晃地映在傅从玺的眼底。 沈翘浑身赤.裸,不知疲倦地讨好。 而一向清冷自持的傅教授,端坐在书桌旁,脸色微微泛红,目光迟滞而空洞。 傅从玺瞳孔紧缩。 他下意识解释:是药!沈翘用药。 什么药壮阳药吗 简欢讽刺地看了眼男人,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深爱了七年的丈夫,不过是一个心理不成熟的懦夫而已。 也许沈翘是用了不干净的手段。 但不可否认的是,傅从玺明明也很享受,不对吗 简欢冷嘲道:是她逼你上床的还是说,你们的孩子,也是你不情不愿才怀上的 傅从玺还想接着解释。 简欢已经懒得再听。 她看向傅霖西,疲倦道:让人把他请走吧。 好。 傅霖西二话不说,直接按铃,让安保上楼。 傅从玺下意识看向傅霖西的脸,紧抿双唇,终于冷声道:那他呢他又算什么一个替代品 傅霖西身形一顿。 第一次,他站在自己的堂哥面前,有种自惭形秽的错觉。 是了。 他们长相极其相似。 无论是谁看,都会认为,简欢不过是离婚伤心后,随便找的替身消遣而已。 空气骤然寂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简欢的答案。 女人沉默一瞬,并未及时回答。 傅从玺脸上的情绪,逐渐变得平静,他心跳声渐渐缓和下来,随意地瞥了眼傅霖西。 很明显。 几天的感情,当然抵不上他跟简欢的七年。 然而正当他准备走向简欢的瞬间。 女人终于开口了。 从玺。 她声音很淡,我原本以为,自己对着傅霖西,应该会幻想你的脸,或者是自欺欺人,干脆就把他当做是你。 然而,我并没有。 简欢语速不急不缓,实际上,在跟你结婚之前,我就跟傅霖西短暂恋爱过,分手原因很简单,看起来像是我移情别恋被发现,但实际上,是你们性格截然相反,我根本无法把他同你联系在一起。 说到这里,简欢抬眸,锐利地盯着傅从玺。 所以,你明白吗我跟傅霖西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没有想过你,一秒都没有。 简欢一直认为,爱情的浓度在日复一日的冷暴力中,是会逐渐冷却,进而消失的。 从前,她执着了很久。 尽管傅从玺厌倦她,她也要竭力维持那段不体面的婚姻,仿佛这样就是人生赢家。 可后来,她才发现。 是自己太过执着婚姻。 现在看看,离婚反而是一种解脱,至少她不会再为了傅从玺而自卑又自怜。 简欢抬眸。 她眼底格外清醒,只淡淡道:沈翘怀孕了,傅从玺,你如果还有良心的话,应该去医院照顾她,而不是在你前妻面前耍小性子。 简欢顿住,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刻薄。 傅从玺,你已经三十岁了,已经不再年轻了。 说完后,安保刚好上楼,将傅从玺带了出去。 简欢垂眸,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大街上行动迟滞的傅从玺,内心说不出是畅快还是酸涩。 只是忽然,她发现,一切都会过去的。 就算是曾经再痛苦,再折磨的事情。 也终将会过去。 简欢眨眨眼,看向一贯阴沉的天空,忽然转过身,抱住了傅霖西。 她贪婪地汲取着男人身上的体温。 那瞬间,她忽然懂了曾经无法理解的一句歌词。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别人而流。】 简欢闭上眼,她闻着空气里属于傅霖西身上的雪松气味,忽然察觉,自己原来并不喜欢佛手柑的气味。 只是这么些年,她习惯了而已。 再也不见,傅从玺。